对此,
百官不在意,
董卓不在意,
可同是微末小吏的周毖脸上,却多出几分血色,自见董卓以来,心中便盘踞不散的阴影,如今随着伍琼的身形,一同倒下,
周毖此生,能得识伍兄,何其......幸哉!
求死者已死,
但卢植的苦心并未孤诣,热血也未尽数付之东流,
伍琼的挺身而出,
便证明,他让畏死者,也敢死了。
然而,
伍琼生前籍籍无名,
死时,也默默无闻,
因为,
有人推案而起!
有声震天响地!
“今帝虽幼冲,未有不善宣闻天下,废立一事,”
铮!
一道红色的身影顶天立地,拔剑在手,横剑作揖:
“中军校尉袁本初,恕难从命!”
四周甲士环伺,堂中虎狼在侧,
卢植音容犹在,伍琼热血未凉,
百官噤若寒蝉,公卿寂静无声,
有袁氏本初,横剑而独出!
随着袁绍踏步向前,
袁基后背为之一轻,
袁隗辅政执朝,袁术统领禁军,
而今温明园中天倾,他袁家便是最高之人,代表袁家的袁基,便是众望所归,都在看他,都在等他,
可袁基,又怎敢有言?
但不言,也是一种语言,
所以袁基,坐也不是,站也不敢,
像极了如坐针毡的小丑,
而现在,
虽然代表袁家出席的是袁基,但袁绍,也姓袁,当袁绍将这些视线都扛了起来,
袁基紧绷的身形顿时松了一半,但他仍不敢言,
因为,
这是中军校尉的态度!
一红一黑,对峙当场!
董卓也来了兴致,因为,以往站在下面的,都是他这个蛮子,而今身份互换,他又怎能不生出些闲情,
“袁本初?”玩味的笑容落在旁人眼中,却格外狰狞:“刀,在咱手,天下,就在眼前,你问问他们,咱要做的事,”
“谁,敢不从!”
“有我袁本初不从!”红衣握剑,是为天下楷模!
铮——!
缓慢的抽刀声显得异常刺耳,此刻,与刀锋碰撞摩擦的仿佛不是刀鞘,而是百官的心脏。
百官的心声,董卓不为所知,也不想去究,一声轻笑混入抽刀出鞘的声响之中,毫不起眼,
文优,咱也能看你一回笑话了,这禁军,袁家可不曾送上门来,人家给的,只有这明晃晃的刀剑呐,
不过也无妨,无非就是一个.......杀!
刀鞘再长,也终有尽头,随着刺耳的抽刀声落下,百官的心却并未松懈下来,而是被一只大手蓦然攥紧,
因为,
刀,出鞘了!
黑氅蔽日,西凉匹夫抚刀在手:“又是一个,以为咱董卓刀不利的。”
甲士环伺之中的,是衮衮诸公,是大汉天下,
而此刻董卓拔刀所对的,正是,世家门阀!
“吾剑未尝不利!”
袁绍反诘怒喝,此刻他诘问的并不止董卓,还有脑海中桀骜的袁术,
公路,看好了,这句话,是这般用的,为我袁家......也该是这般去死!
就在黑云前压之时,蓦然闯出一个身影,有书生阻于道前,
而整个天下,能拦住董卓刀锋的,
惟有李儒一人!
李儒已经得悉园外的两军对峙,但他并未劝住董卓,
因为他怎么都不信,袁家敢将百年基业置于刀兵之下!
李儒本以为,这是袁家最后的示威,
而一直寂然无声的袁基,便是他和袁家之间的默契所在。
可现在挺身而出的袁绍,
又让李儒愁眉难解。
园内剑拔,园外弩张,
袁家莫不是疯了?
为了做那刘姓汉室的忠臣孝子,便是赔上百年基业也在所不惜?
不!不!不!
袁家若真是愚忠于汉室,
又何来的洛阳城中冲天大火,
血溅宫闱,帝威扫地,
可正是出自袁家之手!
可眼下又作何分解?
袁绍,
袁术,
袁基,
袁基!
袁家,袁基!
袁绍!
中军校尉!
一道电光自脑海中闪过,就在这火石之间,李儒拦住了董卓的身形,而后故作颤声道:“中军校尉之意,太傅可曾得知?”
李儒虽是颤声,但看向袁绍的眼中,满是厉色,
若是你袁家真舍得百年基业,
那就豁出我西凉众人的性命,
拉你一个千年世家,
陪葬!
而袁绍拔剑,从来不是为了刘姓汉室,而是为了他袁家的百年声名,
对于突然闯出的李儒,
袁绍虽不解其意,
但他知道,定是有他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且对他有利,
因为,李儒拦的是董卓。
但袁绍也不再复言,因为这些凉州人,是真敢豁出去的,
值此天倾之时,有袁家之人挺身而出,
便已是尽了本分,任谁也不能再苛求更多,
眼下袁家声名已经保住,既然又有了生机,
何必故意求死?
不曾去回答李儒口中所问,袁绍横剑向满座公卿一礼,而后扬长离去。
便是在生死关头走上一遭,此时仍未失了礼数,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俱是,天下楷模!
曹操眼眶已被那远去的一袭红衣占满,口中不自觉的呢喃出声:“我曹孟德...这辈子也只想与你袁本初...并肩啊...”
已不再如坐针毡的袁基未曾看那袭红衣,而是斟酒起杯,对影自怜,
好一个小丑!
董卓也并未下令拦住袁绍的脚步,只因李儒在他耳边一声低语:“禁军已经到手!”
而此时,随着董卓转身,
温明园中,
再无人顶天立地,
大汉天下,
只有一个声音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