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畅不急不躁,站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像座大山一样,甚至都不因为自已得了重病而有一丝惊慌,工头也有些紧张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500块钱,扔在刘畅跟前。
“行了,见好就收吧,话说你检查费那么高,也必须从工资里扣,小李,送一下人。”
说完,那个叫“小李”的工地保安就开始拽刘畅的袖子。
刘畅收起500块钱,虽然他并不缺钱。
但规矩就是规矩,越是身在底层,就越是不能不拿自已当人。
为了确保刘畅彻底被扫地出门,“小李”一直揪着他直到把他推搡出了工地大门。
刘畅摆脱小李,刚整理了一下被捏得皱巴巴的衣袖,就好巧不巧地遇到了二婶。
二婶还是那个二婶,和前世的二婶长得一模一样。
“哟!刘畅!”二婶手上提着菜蓝子,看见被推搡出门的刘畅两眼直放光:
“怎么?被工作单位撵出来了?”
她故意把“工作单位”四个字咬得重一些。
刘畅皱了皱眉,这叫什么话?
不仅潜台词难听——说他是“被人撵”出来了,还顺便嘲讽工地也算“工作单位”。
看来,此二婶和前世的二婶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小李”就抢在自已前头开了口:
“可不是嘛!这小子得绝症了!多晦气啊你说!”
“绝症?”二婶那一双热爱八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对啊,什么……冰冻症!”
刘畅捏紧手中的医院检查单,看来,在他自已知情之前,连工地保安都知情了。
“……啥?冰冻症?”二婶浑身上下都是精神:
“……是渐冻症吧?”
“对对,渐冻!渐冻症。”小李附和着。
然后,他就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地样子,双手插进了裤兜,守在工地入口的刷卡处,以确保刘畅不会折返。
“哎呀!”二婶表情夸张:“渐冻症啊!那可是要死人的呢!”
刘畅脸黑黑的,他记得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自已都对这个二婶没什么好感。
“我好着呢。”他说,然后转身就走。
“哎,你要去哪儿?你有钱吗?你在这城里有住处吗?”
怎么,难不成我没钱你要借给我不成?
刘畅头也不回地沿着大街往前走。
但二婶的第二句话,倒真是戳中了他:
“你在这城里有住处吗?”
还真没有。
母亲早逝,父亲再婚。
他和那个叫梅姨的新老婆住在城南的某个电梯公寓里。
养了一只狗三只猫。
连狗连猫都有自已的床,唯独没有他的。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世的刘畅,找工作的时候总要找一个“包吃住”的地方。
想到这里,刘畅还真有些怜悯这一世的自已。
但自怜自艾永远只是弱者的盔甲,开拓努力才是强者的利器。
他走到一家高档法式餐厅楼下,决心对这个世界的自已,也要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