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八年。
这年冬,十二月初九,大雪。
漫天飞絮好似鹅毛,弥天盖地,宛如天幕,冷风寒雪似刮骨的的刀刃,呼呼直往人的脖子里吹。
即便是这般恶劣的天气,街道上仍然有着吆喝的小贩,脏兮兮的脸蛋,穿着破破烂烂的灰色袄子,显得笨重臃肿,冷得鼻涕直流,脑袋使劲往衣领里缩。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
街道上积了厚厚的雪,家家户户开门扫雪,扫开的雪里有着冻僵似冰疙瘩的人,人们也只是碎一口“晦气”,然后继续扫雪。
这世道艰难,这种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遇到心善的人家,能有一张草席收尸,运气不好,随便找块荒地挖个窟窿抛进去,说不准哪天还被野狗挖出来当了口粮。
北临渊被融雪刺骨的滴水惊醒,雪水的浸润在北临渊心间的黑暗荡漾起了涟漪,每一阵涟漪都点亮一份光亮,千万涟漪形成了眼前的画卷。
一片白色寂静的陌生世界,扫雪的“刷刷”声夹杂在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中给北临渊的世界观带来极大的冲击。
他满脸茫然,低头看了看自已,稚嫩的一双手,瘦小的身子披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破袄子。
刺骨的寒风向袄子的破口直窜,冰冷的寒意从北临渊的骨子里涌出,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也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变成一个少年。
饥寒交迫的折磨时刻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无暇多去思考心中的许多疑惑。
他得想个法子活下去。
“各位大爷大娘,可怜可怜我吧,行行好,赏口饭吃。”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手里拿着一个带着豁口的破碗,哆嗦着在街头乞讨,面无彩色。
“滚滚滚!”
街上的小贩不耐烦地撵人,有的还准备拿起扫把。
少年见状赶紧撒腿就跑,隐约还能听到后面人的喊骂声。
“算你跑得快,臭要饭的,下次再看到你把你腿打断!”
许久。
小乞丐见没人追上来,找了个地蹲坐下来,满脸的麻木,失神喃喃道:“一个多月了,这世道怎么让人活啊。”
这个少年正是北临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本以为能凭借自已的智慧安身立命。
但是他才发现自已的想法有多天真,这个世界的文字他一个不识,上辈子读了那么多书,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成了一个文盲。
不识字的境地让他非常气馁,但他还有着算术的技能,想着能在这方世界混口饭吃,但没想到因为这点差点被人贩子拐卖,当个奴隶被卖个高价。
九死一生逃了出来,走走荡荡,只好走上了乞讨的路子,但乞讨又如何遭人嫌弃,运气好点,讨到一两口吃食,但大多数都是遭到人们的赶撵,甚至是一顿毒打。
至少他就见过自已的同行被人活活打死了。
像他这种黑户,被打死了官府也不会在意,随意找片地拋了就是。
北临渊张了张干裂的嘴唇:“这可真是……”
他想说些什么,但苦涩却哽咽了他的咽喉,只好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夜渐渐深了,夕阳的点点温暖冷却,寒风瑟瑟,北临渊裹了裹身上的破袄子,拖着身子像个幽魂一样走向城外。
天很冷,夜很静,北临渊在想着怎么活过今夜。
一间老庙,陈旧破陋,庙里飘着丁零的柴火,暖着火堆旁的老乞丐和不知多少年的烂神像。
庙外无比寂静,却见一道灰影飘忽而至,闪步入内。
来人一袭灰衫劲装,戴着斗笠,看不清眼神,他看着火堆旁的老乞丐,慢慢开口:“人在哪里?”
嗓音不疾不徐,听着很轻。
老乞丐倏忽睁开眼,盯着眼前的人,冷然开口道:“你要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团灰蒙蒙的刀光,自灰衣人腰间抽出,快如闪电,在昏暗的庙里拖出一道冷亮的刀芒。
一把快刀,破空而出。
老乞丐却巍然不动,只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只见凛冽刀光落在他的右肩,却不见血水流出,破开的衣衫上竟然没留下一道伤痕。
灰衣人微微动容,缓缓道:“太岳神功!”
老乞丐没多言语,在灰衣人震惊之时已然横现在他面前,杀机陡生。
灰衣人心中一惊,连忙抽刀回防,可立觉刀身袭来一股磅礴力道,难以抵御。
突然一团夺目华光自灰衣人袖口窜出,快如吐蛇,腾动之间已袭向老乞丐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