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唐检双手背负在身后，率先踩上了太极殿门前的台阶。

李斯文看着这道背影，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虽然唐检没有明说，但不难想到，这话正是对刚才，他那句‘山东士族分裂在即’的回应。

如今关陇失势，二代子弟最先冒头的山东士族，隐隐有了取而代之的趋势。

可一旦山东士族占据太多位置，独揽朝纲，惹来皇帝不喜...

届时，李二陛下必然会效仿今日，他如何制衡的关陇——扶持新贵入局，引得各方势力纷争不断。

那被当成靶子的山东士族，必将重蹈关陇覆辙。

自从贞观改元以来，房玄龄便在逐步分化山东势力，与秦琼等人渐行渐远，借派系内耗来消解李二陛下的猜忌。

却没想，自己穿越的这一年来，搅得风云几次变幻，险些将邢国公府再次拉回山东阵营。

不仅是打乱了房玄龄苦心孤诣的布局，那些年的隐忍谋划，也险些因自己而付诸东流。

或许，这便是程咬金等人，坐视侯君集暴露野心，主动与各家国公府划清界限的原因。

流水不争先，枪打出头鸟，谁都不想成为皇帝眼中，第一个需要被敲打的对象。

而且不止是朝中党争，就连自己这一路走来，也实在太顺了些。

少年得志，战功赫赫，深得圣宠...恐怕早已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思索至此，李斯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情。

等从皇帝那边敲完竹杠，赶紧带着一家老小跑回汤峪，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他和京城八字不合，哪次待久了都没好事！

紧跟唐检身后，李斯文走到太极殿门口。

扫了眼旁边登闻鼓，见李君羡眼神警惕，跟防贼一样死盯着自己，这才生出几分实感。

自己真的离开了战火纷飞的边关，回了长安这片看似平静的乐土。

刚要推门进殿，就被唐检笑着拦住：

“小公爷贵人多忘事，今天是休沐日，不用上朝，咱们直接绕路去神龙殿。”

李斯文收手，恍然大悟，刚才他还在纳闷，怎么迟迟不见王德来迎，原来今天就没早朝！

怪不得侯君集能有闲工夫，在兵部堵着自己。

一路走来，青石板道和白玉台阶，都被内侍打扫得纤尘不染。

唯有殿宇上的琉璃瓦，覆了一层薄薄落叶，为庄严肃穆中多添了几分安逸闲适。

还没走进神龙殿，在前引路的王德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紧盯李斯文，眼神里满是狐疑：

“小公爷，这次...你身上没带着利器吧？”

“啊这...”

李斯文讪讪一笑，左手箭袖，右手障刀，绑在小腿的切肉短刃...细数下来，身上的家伙还真不少。

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硬家伙，一旁看戏的唐检是眼角抽搐个不停，总算明白过来些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李二陛下一听李斯文去了兵部，脸色惊变，紧忙叫自己去接。

之前还觉得，是陛下维护晚辈之心太过，感情是担心俩人发生冲突，李斯文这小子心一狠，侯君集一命呜呼。

当朝国公身死，那可就真捅破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