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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生辰
“我只简单选了些人应付洒扫和看?管器物, 厨房上的人还得慢慢挑。”沈辂牵着?宋令璋的手,一面走一面说着话。
自从方才宋令璋握上她的手,他就再不肯松开, 而她……她也不愿意放开他。
拉着宋令璋走在镇南候府, 说着?一些家常琐事,这大概就是她年?少时?对?成?亲之后生活的一切想象。这是她费尽十?
年?心血,才终于得到的,原本应当属于她的生活。
“嗯,以后咱们?慢慢补人就是。”宋令璋轻声应话。
“现在厨房上是从?顾燕支家里借来的人。”沈辂继续说着?,“商院判说, 你这次饮酒过度伤了脾胃,先喝几天米粥养一养才好。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厨房里一直备着?粥等你醒来喝。”
一切都要以宋令璋为先,厨房上灶火就没有停过。只有粥等人,没有让人等粥的道理。只是什?么米粥也不能一直熬煮一整天,因此厨房那?边掐算着?时?间, 到了时?辰就把锅撤下来再换上一锅新米重新煮,而旁边炉灶上则另外熬煮着?一锅粥刚刚好可以盛出来用。
而撤下来的米粥也没有浪费的道理,这么多人在这儿, 分?一分?也就没了。用午膳的时?候, 沈辂也让人盛了一碗粥端上来尝了尝, 这才得出顾家厨娘手艺十?分?出色的结论。
两人说着?这些闲话, 很快就走到了小厅。厨房那?边早就将准备多时?的米粥盛了一碗, 送过来给宋令璋用。
宋令璋这边慢慢舀着?粥喝,沈辂则是另外叫人上了吃食, 正?好一道用夕食。宋令璋眼?看?着?下人来来往往,镇南侯府中却依旧井井有条, 当下不由得叹息:“今天着?实辛苦你了。宫里府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你。”
“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些么?”沈辂微微一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有难处,我当然会帮你。”
宋令璋不由得抿着?唇笑。
他好喜欢沈辂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起“你我”、“我们?”,他喜欢一切能够证明他们?之间密不可分?的言辞。他理应是沈辂身?边最亲密的人,许太后也好,任宫令也罢,没有人能够胜过他在沈辂心中的地位。
——沈家大哥和沈家姐姐可以,他不同这两人争。嗯,大概也争不过……
“就是委屈你了。”沈辂眸光一转,轻飘飘道,“好好一个生辰,我原本想着?为你做几道点心,可惜某人不忌口,这会儿就只能在这儿喝粥了。”
宋令璋只垂眸轻笑,又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
沈辂这话或许能糊弄得了旁人,奈何?他对?沈辂实在太过熟悉,他的小姑娘一旦心虚着?给自?己找借口开脱,说话就是这般语气。他听得出,沈辂多半是忘记了今日是他的生辰,之前没有做任何?准备,现在正?好找到一个理由可以把责任推给他。
论理,这本来也怪她不得。这些时?日他们?心心念念都是为家族翻案的事情,谁还记得起生辰这样的小事?莫说是沈辂,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今日要过生的事情,倘若沈辂这会儿不提,怕是也就这么过去了。
偏偏他的小姑娘把这当成?一件大事,又是心虚又是遮掩,委实可爱。
宋令璋咽下一口粥,也不戳穿沈辂的虚张声势,只是垂着?眼?眸轻轻缓缓道:“可是,我还是想吃望舒给我做的点心。”
“那?等你养好了病我再给你做。”沈辂连忙安抚,“可惜我不会煮面?,否则给你煮个长寿面?也是好的。”
她是当真不会。
或许是因为她是家中幺女,前面?已经有了一个四角俱全名盛京城的长姐,又或许是因为她自?幼与宋令璋定亲,无需用盛名为自?己谋得姻缘。种种原因之下,父母对?她的教养几乎可以用随心所欲来形容。除去沈家子嗣无论男女都必须要学的四书五经作诗行文,其他一切学习的内容都听凭她自?己的喜好。
她是沈家女儿,又是与镇南侯府订下亲事,若无意外她注定一生都无需为衣食住行操心。她说不愿意学女红刺绣,母亲只念了两天便?放下,横竖两家又不是没有针线上的人;她说不愿意学管家理事,母亲也由着?她的心意,横竖未嫁时?有母亲姐姐,嫁人后有婆母长嫂,哪里都轮不到她来劳心费力。
学厨艺自?然也是如此。她不爱那?些柴米油盐,却觉得精致小巧的点心有趣,因此学过的也只有各种糕点方子。先学做自?己喜爱的点心,然后是父母的口味,兄姐的喜好,最后是宋令璋喜欢的各色甜食。
也因此,她从?前在听雪轩的小厨房里做各色点心花样翻新,而如今想煮个长寿面?却是觉得束手无策。
“无妨。”宋令璋抬眼?注视着?沈辂,温声道,“我会,日后我做给你吃。”
沈辂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几时?学了这些……这不重要,但这是给你做生日,怎么要给我煮面??”
宋令璋只是笑:“方才还说,你我不分?彼此。我做还是你做,又有什?么分?别?”
话是自?己说的没错,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一时?又想不出该如何?反驳。沈辂嗔了宋令璋一眼?:“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等着?享清闲了。”
又哪里有清闲可享呢?宋令璋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外面?还有那?些人等着?回禀事情听从?吩咐,他便?是要沈辂放一放,沈辂也不会答应的。
既然是他们?选择谋朝篡位担了这天下,那?么就势必要担负起这个责任。
待宋令璋喝完了一碗粥,沈辂也正?放下筷子轻拭唇角。漱口净手之后,两人手牵手又重回正?厅。沈辂依旧是展阅奏折一一用印,宋令璋便?自?觉接下了皇城司公文和侯府内务——司礼监中他只是四个秉笔太监之一,批阅奏折还有旁人可代劳,但是沈辂这个掌印女官却是无可替代,用印之事非得她亲自?来做不可。
顾傅俞三家夫人见?二公子已经醒过来,又是和沈家姑娘情投意合感情甚笃的模样,这会儿也都放下心来,当下便?告辞各自?回府。毕竟眼?下时?辰已是不早,几人都是当家主母,家里自?然还有事情要等她们?过问。只是三位夫人虽然离开,却将带来的下人留了一部分?在侯府,只道听凭沈辂和宋令璋吩咐。
沈辂将手上的公务收了尾,收拢整理起文书:“宫门快要落锁,我要回宫去了。”她云英未嫁,过来帮忙镇南候府主持内务已经是出格之举,万万没有再留宿的道理。
“我同你一道……”宋令璋话音未落,却被沈辂按住了手。少女不赞同地摇摇头:“侯府中需要料理的事务多着?呢,你留下来处理。”
纤长白皙的手指落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少女呢喃在耳畔响起:“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
镇南候府这边尘埃落定,沈辂也起了心思琢磨自?家旧宅。她正?经下了拜贴,待到沐休日便?亲自?前去拜访买下那?处宅院的李老翰林。
先过问老翰林的身?体,再恭贺新科进士。待两边寒暄客套之后,还不等沈辂道明来意,便?听李老翰林道:“沈内相今日来,可是为了这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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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辂垂眸一笑:“老大人真知灼见?。”
紫衣女官抬了抬眼?,不急不缓地说道:“论理,是我不该提这样的无理要求。可是祖宅故居,旧情难舍。情非得已,还请老大人见?谅。”
少女指尖推出一张银票,递到李老翰林面?前:“我想买这宅子,老大人开个价罢。”
李老翰林微微笑了笑,又把银票推了回去:“沈内相不必如此。”
上了年?岁的老翰林缓缓说道:“沈帝师与我有恩,当初我买下这宅院也是存了不让他人损毁沈大人居所的心思。今日既然是沈内相前来,自?当物归原主。”
沈辂微微一怔。
老翰林从?桌案上的箱柜中取出两张纸,推到沈辂面?前:“我如今年?事已高,也有了落叶归根的打算。家人已经在收拾行装,不日便?会离京。这个,就留给沈内相了。”
沈辂接下来细细一看?,却是她家旧宅的房契地契的文书,显然对?方早有准备,只等她上门来取。
倒是知情识趣。
“多谢老大人的美意。”沈辂眉眼?轻弯,收好契约文书后又将银票往前一递,“那?么这个,就算是我送老大人的程仪罢。”
对?方口中的“有恩”未必是假。她祖父为人
宽厚,受过她沈家恩惠的人不知凡几,只不过肯知恩图报的人就不算多了。至于对?方所谓的“不让旁人损毁居所”,这话是真是假她也并不在意。横竖对?方有意向她示好,她也不会教对?方吃亏,能用银钱解决的事情,那?都称不上是大事。
这次李老翰林没有再推拒,含笑收下了银票,又道:“我年?老体弱,腿脚不便?,就不送沈内相了。不如让我的长孙陪沈大人走一趟,这就将文书过户罢。”
“就依老大人所言。”沈辂微微笑道。
目送刚成?为庶吉士的长孙同沈辂一道离开,李老翰林这才查点起沈辂留下的银票。看?着?比宅院市价多上一倍的银票面?值,李老翰林不由得叹息一声:“沈内相是个厚道人。”
在银钱上,李家不仅没有吃亏,甚至不可谓收获不丰。沈内相的确厚道,但这其中银货两讫的意思也分?外明显。而他原本想搭上沈内相这条线,让长孙仕途更加平稳一些,如今看?这打算多半是落空了。
第32章 求亲
“如此?说来, 沈家旧宅也收回来了?。”宋令璋看着面前的文书,微微笑?道,“恭喜。”
“同喜。”沈辂莞尔一笑, 将契书重新?收好, “这件事还是要麻烦你,虽说我如今出入宫门?无人拦阻,但要是每日都出宫毕竟还有些不便?。你若是有空,还得劳烦你帮我安排人手打扫宅院。”
“同我何必说‘劳烦’二字。”宋令璋轻轻握住了沈辂的手,“这事我来料理,你放心就是。”
“你做事, 我再放心不过了。”沈辂回握住宋令璋的手,抿着唇轻笑?,“那我,便?回宫了?。”
“这么快就要走?”宋令璋却不肯放手,“今日不是休沐么,好歹多陪我一会儿?。”
“虽然是休沐日, 但是宫里?还有事,哪里?真就能休息了?。”沈辂叹道,只是看着宋令璋乞求的神色, 终究还是道, “好罢, 我再陪你用一餐饭。”
宋令璋顿时?眉眼轻弯, 露出几分笑?意:“也是中午了?, 我去命人送吃食过来。”
“这点小事,需要你亲自走一趟么?”沈辂眨眨眼, 有些不解地问。
宋令璋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 轻轻一握少女的手,站起身出去了?。
沈辂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耳目遍布内宫的“鬼见愁”可不知道什么是隐私什么是秘密。沈辂略等了?一等,起身出门?叫过一个皇城卫来:“督公现下在哪?我有事要同他说。”
皇城卫恭恭敬敬在前面引路,沈辂神色淡定地跟在后面,直到看到面前的厨房时?终于错愕地睁大了?眼——
厨房中,玄衣青年挽了?衣袖正在切菜。他穿着一身肃杀的皇城司主官服,手上却做着烟火气十足的事,看着……格外令人心动。
“你真的会做菜啊!”
宋令璋错愕回首,正看见沈辂站在门?外,一双眼眸熠熠生辉。
青年白净的面皮上霎时?晕起一片飞红,他垂下眼,有些不自然地问:“你怎么来了??”
“让我看到怎么啦?”沈辂笑?盈盈道,“你还要瞒我不成?”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虽然说君子远庖厨,但是宋令璋又不是那等迂腐之徒。何况看他刀法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着实赏心悦目,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学厨。
只不过,她确实有几分意外。虽然宋令璋前不久刚同她说过他会煮面,但是即便?是她也知道,煮面其实并不需要很复杂的厨艺。但眼下看厨房里?面的架势,恐怕她的未婚夫不仅仅会煮面蒸饭,而是真的能上手做几道菜。
还真是……惊喜!
宋令璋擦了?擦手走过来,面颊上仍有未退去的红晕:“这儿?油烟呛人,你且回去等着,一会儿?就好。”
沈辂确实不喜欢烟熏火燎,但她只是偏了?偏头:“我可以?在这儿?等着你呀。”
“……你看我我会紧张。”宋令璋垂着眼轻声道。
沈辂霎时?弯了?眉眼。
她的未婚夫,真的,好可爱。
“那好罢,我回去等你。”
沈辂果?然回了?皇城司主的理事堂,随手拿了?本书打发时?间。不多时?,宋令璋提了?食盒进来,把一道道菜摆上桌案。
“你是几时?学的厨艺?”沈辂一面尝菜一面问道,“这么多年,我竟不知你还有一手好厨艺。”
“从去年生辰,你送了?我玫瑰饼开始。”宋令璋微微红着脸,“我想给你回礼。”
“那么说,上一次,也是你亲手做的?”沈辂抬眼看着宋令璋,见对方微微点了?下头,顿时?嗔道,“你怎么都不同我说呀。”
她垂下眼,轻声道:“我很欢喜。”
*
同宋令璋一道用过午膳,沈辂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皇城司。即使是她先提出的要回宫处理政务,但总归——
还是不想同君珩分开。
休沐日君珩都是歇在宫外的,何况她还托付君珩替她打理沈宅,他更不可能赶回宫了?,恐怕要等到明日她才能见到他了?。
真是……好想快一点嫁给他。
沈辂沿着宫道往宫内走,脚步依然不急不缓,仿佛每一步都是丈量过一般,实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婚期。
要先收拾宅邸等哥哥姐姐回京好住下,然后还要筹备嫁妆,再就是三书六礼——不过他们?已?经?定了?亲事,只剩下三礼要走。
她心中暗暗计算着日子,忽而抬眼看见安王正从宫中出来。沈辂停下脚步,侧身福了?一礼:“见过安王殿下。”
“原来是沈姑娘。”安王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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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客气地拱手还礼。
沈辂却是眉心微微一拢。
自从她恢复本名,周围人也纷纷改口:属下对她的称谓从“陆大人”改为?“沈大人”,而朝臣则是弃了?从前“陆宫尹”的称呼,尊她一声“沈内相”——她身为?司礼监掌印,代天子执掌玉玺,自然也担得起这一声“内相”。
自然,从前的旧识还是一如既往唤她“沈二姑娘”。甚至因为?她恢复了?身份,故交旧友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将这旧称说出口,而不必再避人耳目。
她并不介意甚至很愿意故交们?唤她一声“二姑娘”,但换做是安王这样?称呼……未免显得有些不尊重了?。就算是安王看不惯朝臣们?奉承她为?“沈内相”,但她到底还是正一品女官,称她一声“沈宫尹”并不为?过罢。
虽然心中不快,但沈辂也不至于为?一个称呼和安王计较。她瞧着对方并没有率先离开,反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便?也善解人意地询问:“殿下可是有事要吩咐下官?”
“本王确有一事想询问沈姑娘的意思。”安王温文尔雅地一笑?,“想必沈姑娘也知道,本王王妃已?经?仙逝一年,按惯例,宫中应当为?本王另选一位闺秀做王妃。”
沈辂不自觉蹙了?下眉,但还是微微笑?道:“理应如此?,下官会提醒太后娘娘留意此?事的。”
安王神情?一顿,但还是挑明了?来意:“本王思慕沈姑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承蒙殿下错爱。”沈辂神情?不变,微微福了?福身,“只是下官父母在世?之时?已?经?为?下官定下了?婚约。父母遗命,不可轻违,还请殿□□谅。”
安王微微一怔,颇感意外地问:“姑娘说的是……宋督公?”
沈辂顿时?眼神一冷。
自从恢复身份之后,她从未回避过她和宋令璋的婚约,而大约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确实令人震惊,这个消息在前朝后宫中流传的飞快,几乎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方才安王暗示明示要她做继王妃的时?候,她其实已?是十分不悦,只是思虑到或许安王消息不够灵通,这才挑明婚约用以?拒绝。却不想……安王明明知晓她和君珩订婚之事,竟然还敢向她求亲?
他究竟当她是什么人?她沈辂不敢说自己一诺千金从不妄言,但是姻缘大事岂能儿?戏?还是说在安王眼中,她就是一个云心水性的轻浮女子,哪怕有婚约在身也能同他人纠缠不清?
“正是宋督公。”沈辂敛起笑?意,
一字一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官有婚约在身,当不起殿下厚爱。”
眼看着安王目瞪口呆难以?置信的神情?,沈辂再不耐烦与?他歪缠,随意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还在等下官,请恕下官先行告退。”
*
哪怕是在司礼监忙碌了?一下午,及到了?晚间去昭阳宫用晚膳的时?候,沈辂依然心情?不虞。
“怎么了?,不高兴?”许云深诧异地看着沈辂,“你家的旧宅没有收回来么?”
“并不是,买宅子倒是很顺利。”沈辂摇摇头,“不过是回宫的时?候遇上安王,被恶心到了?。”
她看着许云深和任雪霁诧异地神情?,颇有些羞于启齿:“他……他想我给他做继王妃。”
“异想天开。”任雪霁忍不住嗤笑?一声,“王妃的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他的附庸。他凭什么要阿月放着内相不做,去做他的王妃?怎么,他是觉得他家的库房钥匙比得上传国玉玺不成?”
许云深被任雪霁的话逗笑?了?:“安王倒是自视甚高,或许他还觉得阿月能给他做王妃会是什么荣誉罢。阿月也是倒霉,怎么偏偏被他瞧上了??”
“贪图美色?或许还贪图阿月能兼顾宫正司和司礼监的手段,想着让阿月一边为?他打理后院一边为?他出谋划策罢。”任雪霁猜测道,“这种人,贪得无厌。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他并不在意我还能不能做女官,还能不能执掌朝政。”沈辂冷冷道,“他只觉得他是王爷,相比于太监会是更好的选择。”
她就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才会觉得安王委实令人作呕。
任雪霁和许云深面面相觑。
以?沈辂的才貌和能力,安王当然是配不上她的。但若说和宋令璋相比……单从身份而论,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太监,那确实是很有胜算。
“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周围没有外人,沈辂也不再遮掩,轻蔑嘲讽之色一览无余,“他不过是我和君珩用来平衡朝堂的棋子,没有他也可以?是别人。他凭什么觉得,他可以?和君珩相提并论?”
等用过晚膳,沈辂又赶回宫正司处理宫务,许云深方才看向任雪霁:“这两人,你怎么看?”
“论长相,难分伯仲;论才学,宋督公更胜一筹;论能力手腕,安王更是远远不及。”任雪霁点评道,“但论身份地位,安王毕竟是王爷,而最为?致命的一点在于,宋督公……他是督公。总之,各有千秋。”
她想了?想,却又道:“若说依我的想法,又有什么男人能比得上权势动人?宫女嫁了?人就无法再留在宫中,而嫁给宋督公,阿月依然是沈内相,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败也宦官,成也宦官。”任雪霁最后总结,“横竖阿月喜欢他,这样?看来,宋督公也不错。”
第33章 退婚
安王的事情, 沈辂并没有告诉宋令璋。
一来是安王向她提亲的原因着实令人生厌,她委实不愿意让宋令璋也听到这等糟心的事情;二?来她已经明确拒绝过安王,想必对方不会?再生事端。
……显然, 她误判了某些人在这件事情上毫无必要的自信和毫无意义的执着。
“宋督公。”安王微微笑着, 拦下了正在行礼的宋令璋,“借一步说话。”
宋令璋有些意外?地跟随安王走到一旁,这才问道:“敢问王爷有何事要吩咐下官?”
“谈不上吩咐,不过是和宋督公闲话家常罢了。”安王笑的十分平易近人,“前不久本王仿佛听人说起过,宋督公与?沈内相曾经有过一段婚约?”
宋令璋顿时心头一紧:“是。”
安王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提及他?和望舒的婚事?难不成……先帝都曾经觊觎过望舒的美色, 难不成安王也对望舒起了慕艾之心?
“本王还曾听闻,沈内相有履行婚约之意,却?不知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
“竟然当真是如此?”安王惊叹道,“本王原本还以?为这是外?人以?讹传讹,却?是没有想到……也是了,沈家乃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 沈姑娘自然也是重信守诺之人,断不会?做出轻易毁约之举。”
他?口中叹息着,一双眼睛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宋令璋:“却?不知这件事, 宋督公是怎么想的?”
宋令璋默然不语。
纵使他?明知道安王是在有意挑拨, 但是对方偏偏说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望舒口口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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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们?曾经的婚约, 可?是……除去那一纸婚书, 望舒对他?究竟是作何态度?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这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足以?定下终身大事, 可?是偏偏他?却?是那等离经叛道之徒。于他?而言,两情相悦比父母之命更为重要, 只是他?也知道,望舒与?他?不同,她在乎长辈的态度,在乎世俗的规矩。
他?就是这样贪得无厌之人,明明望舒已经亲口答应了许婚,可?是他?却?又开始希冀于望舒的回应是因为心悦于他?,而不是囿于那一纸婚约。如果望舒只是为了信守承诺才会?同意嫁给他?这个废人……那么,他?宁愿这道婚约从来不存在。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他?不想用过去的约定把她困住,他?不愿意勉强她做任何违心的事情。
“沈姑娘言出必践,不肯毁约,但是宋督公……你应该明白事理啊!”安王蛊惑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响起,“如果是沈姑娘提出退婚,虽然合乎情理,但是毕竟有损她的清誉。而宋督公却?是不同,若是由你主动提出退婚,大家都会?赞你一声高义。”
“……王爷说的是。”宋令璋闭了闭眼,“下官会?考虑的。”
“你要考虑什么?”沈辂冰冷的声音传来。
宋令璋愕然回首,正看见沈辂站在不远处。紫衣女官眉眼凌厉,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考虑,同我退婚?”
宋令璋一时无言。
沈辂怒极反笑:“宋令璋,你好得很!”她一挥衣袖,转身便走,丝毫不顾安王尚且还站在一旁。
“望舒……”
身后,宋令璋似乎追了过来。沈辂站定转身,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宋令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宋令璋嗫嚅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仔细考虑……”
“所以?,你还是要同我退婚。”沈辂冷笑一声,“宋令璋,这件事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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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
沈辂匆匆进了昭阳宫,甫一见到许云深便忍不住眼泪簌簌,一时间哽咽难言。
许云深原本是正在学同琴师学琴,忽然见沈辂哭着进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把人搂进怀中:“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琴师见状急忙行了一礼,随着满宫的宫女一并退出殿外?。而昭阳宫中,沈辂伏在许云深的怀里,痛哭失声。
许云深见状只得哄了又哄,搂着人坐下来轻声安抚。不多时,得了信的任雪霁也匆匆赶到,哄劝了半晌才见人慢慢平复了下来。
“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任雪霁亲手斟了一盏热茶送进沈辂手中。
沈辂捧着茶,慢慢抿了一口方才道:“宋令璋,他?要同我退婚。”
许云深和任雪霁顿时都是一惊。
“这……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许云深迟疑道,“宋督公并不是那等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们?之前一向感情很好,怎么好端端的会?突然说到退婚?”
“我不管他?有什么误会?,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他?想都不可?以?想!”沈辂愠怒道,“既然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么他?就是我的人!他?只能?是我的人!”
许云深和任雪霁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任雪霁想了想,轻声问道:“那之后,你打?算如何?”
“我要你们?帮我。”沈辂的语调中犹且带着几分哭腔,但是出口的话语却?是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云深你叫他?过来,就用问这件事情做为理由。我手上有让人四肢无力的麻药,趁着他?不设防下到茶里哄着他?喝了。雪霁你去安
排人手,你我两边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他?送进宫正司,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宋令璋他?想和我退婚,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只要我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就退不得!”
她抬头看着许云深和任雪霁,眉眼中透出几分狠厉与?坚决:“我想过了,皇城司虽然是他?的地盘,但是有顾燕支几人在,我也有接手的把握;御马监虽然是要麻烦些,但是三五日之内还不至于出什么乱子,有我之前帮忙理事的先例在,徐徐图之未必接管不得;司礼监更是不必说,全然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你们?帮我在宫内收尾,这件事情做下去不会?有任何后患。”
“你……究竟是想做什么?”许云深惊问道。
“我没有想把他?怎么样。”沈辂一字一句道,“但是,我是沈内相。我想在宫中养一个禁脔,这是很过分的事情么?”
少女面?上犹有泪痕,看似软弱可?欺,但是她眼中近乎疯狂的偏执却?令人触目惊心。
“应当还没到这个地步罢。”许云深沉吟半晌,这才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这……这可?以?作为最后的手段,但是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不如先试试谈判?”任雪霁叹了一声,温声劝道,“我也认为事不至此。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不如我先去找宋督公谈一谈?”
她如今虽然承认宋督公也不失为良配,但是心底依旧认为好友不嫁人才是更好的选择,若是按照她的想法?,她当真是不想干涉这件事情的。怎奈何……阿月对于宋督公的执着委实出乎她的意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只好从中圈转一二?,看看这两个人之间还能?不能?有转机。
——毕竟,宋督公对阿月的情谊她也不是没有看到。对方提出退婚……这件事情她怎么想都觉得事有蹊跷。
*
“宋督公。”
“任宫令。”宋令璋小心翼翼地问道,“望舒……她怎么样了?”
“哭了一场,被云深哄睡了。”任雪霁叹了一声,随即正色道,“因此,太后娘娘让我来问你,所谓退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并不是想让她伤心。”宋令璋闭了闭眼,“只是,望舒……她是沈内相,她是正一品女官,她的未来可?以?有很多种选择,她不应该被一纸婚约困在过去。”
深有同感,只可?惜某个人在这方面?执拗得可?怕。许云深暗自腹诽一句,随即抬眼看向宋令璋:“但是你也应该知道,阿月并非迂腐之人。她既然坚持同你继续婚约,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毕竟她和人谈论?过这个话题许多次,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望舒心思?灵透,我自然知晓。但是她考虑这件事情的思?路,却?未必与?我相同。”宋令璋顿了顿,终究还是道,“寻常女子嫁人,所求无非身份地位、权势财富,而这些望舒都已经拥有了。同我继续婚约,于她而言没有半分好处,甚至我连子嗣都无法?给她。”
紫袍青年望着天边的一钩残月,低声道:“是我配不上她,天底下没有人能?够配得上她。但是,倘若她要出嫁,至少应该嫁给她所心仪之人,而非碍于宋沈两家的交情屈就我这么一个废人。望舒重情重义,那么……我应该把选择的机会?还给她。”
“……宋督公,我从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任雪霁匪夷所思?地看着宋令璋,“你有没有想过,阿月并不需要你给她营造机会?,她其实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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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过她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情义而托付终身,她选择你仅仅是因为她心悦于你?”
“她……从来没有说过。”宋令璋喃喃道,“她只是说,我们?定下了婚事……”
“姑娘家矜重自持,岂能?将男女私情诉诸于口?”任雪霁面?无表情地看着宋令璋,“她为你准备生辰贺仪,她替你打?理府邸家务,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心意么?即使这些你都认为她只是在履行未婚妻的责任,那么她在收到陆家送来的生辰贺仪之后却?先选布料给你做了荷包,这总不会?也是未婚夫妻的分内之事罢。”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青年随着她的话语渐渐眉舒目展,消沉低落的神情一转为神采飞扬。
任雪霁:“……”这个人居然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
“总之,明天去找阿月道歉罢。”任雪霁无奈地继续说道,“你的退婚之举对她而言无异于是背叛,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生气。建议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拖延,否则我也不能?保证阿月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比如说把你囚禁在宫廷的某个角落里从此让你不见天日……嗯,她觉得阿月当时说的时候可?不是一时意气,而是真的想清楚了具体执行方案和后果。
“多谢任宫令。”宋令璋举手过顶,长揖至地,郑重其事地向任雪霁道谢。
“我也不过是说上几句话罢了,督公很不必如此。”任雪霁神情有些复杂,她略略一停,终究还是道,“阿月这次很生气,督公还是要有所准备才好。”
宋令璋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她是在意我才会?如此,我……求之不得。”
第34章 请罪
“所以, 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般。”
翌日?在昭阳宫中用朝食的时候,任雪霁无奈地讲述了昨夜与宋令璋的谈话:“宋督公并非是生了什么异心,而是他过于在乎你的想法, 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