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桑是被值班人员从床上薅起来的,他半眯着眼,东倒西歪地坐在办公椅里,身上还穿着睡衣,微卷的金发睡得几乎炸了毛。
乔桑抬起手比划了几下,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人,“零星,你汇报工作能不能挑个阳间的时候,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三点了!我三点陪着你加班!”
邓零星理所当然地道:“年轻人,加个班算什么,咱们就应该趁着年轻多做些事情,才能升职加薪,走向光明未来,迎接幸福人生。”
乔桑面无表情:“你再卷一个试试呢。”
这是什么反方向的大饼,到底谁才是上司?
邓零星抓紧时间说正事,他把天羽暂住在这里的事情说了,同时详细说明了自己的猜测。
乔桑沉默良久,然后一针见血地说道:“零星,有没有一种可能,天羽既不是刺客,也不是要攀权附势,他就是单纯的暗恋公爵,所以才敌视你呢?”
邓零星大手一挥,“绝无此种可能。”
邓零星觉得很荒唐,“他喜欢公爵就喜欢呗,为什么会看我不顺眼,我又不是他的情敌…”
声音越说越小,邓零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些天来,他和公爵同吃同睡,当着别人的面卿卿我我,甚至莫名其妙地上了床,也就是说,在别人眼中,自己在和公爵谈恋爱?
乔桑怜悯地看着他,“训练营真该增加一门关于搞对象的课程,要不然我手底下的特工们都跟白痴一样。”
“我不该让他住进来的。”邓零星后悔极了,如果天羽真的只是把他当作情敌,没有其它隐藏身份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无法带给他更多的利益,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麻烦很快就来了。
公爵的城堡里有很多处水景,最大的是那片湖,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喷泉池塘等等,在城堡的天台上有一个露天泳池,八字环形的,虽然因为天冷很少有人去游泳,但佣人们还是每天打扫加换水。
因为那里风景很好,有一个宽敞的玻璃露台,可以俯瞰整个花园的外貌,邓零星有时候会在那里坐着发呆,或者晒太阳睡午觉。
格伦本来担心他会掉进水里,不过后来发现他傻归傻,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却很强,从不主动靠近泳池,于是就放任他了。
这天中午邓零星觉得太阳很好,便抱着自己用惯的圣诞鹿花纹针织毯,来到天台上。
刚把毯子和枕头在躺椅上铺好,脱了鞋打算睡午觉,邓零星就看到天羽也来了,对方站在泳池旁边,若有所思地看着一米多深的池水。
水面波光粼粼,池底马赛克石砖的影子轻轻晃动着。
天羽仍然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织外衫,估计是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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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同款。头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看来伤情并不严重。
天羽侧头看向他,“你过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训狗似的语气。
邓零星觉得这人八成是要搞自己跳进泳池然后诬陷他的把戏,就跟那个花瓶事件一样。
虽然天台没有监控,但是邓零星也不怕他,大不了他也跟着往里跳就是了,不就是碰瓷吗,邓零星也是专业的。
他走到天羽身边,故意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你怎么不去给吉恩道歉,老师说了,打了人要道歉的…”
天羽斜着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把我推倒了吗?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我…”邓零星一下子没话说了,迅速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风景。
天羽也没有继续逼问,之前那一摔好像摔坏了他的脑袋,天羽此时并不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他垂着眼帘,声音和水面一般平静,“我这些天仔细想过了,是我要求的太多,让公爵感到了困扰。”
“所以我决定,不管公爵接不接受我,只要他好好的就行。”
“但是,邓零星,他身边的人可以不是我,但绝对不能是你,你是一个傻子,在红灯区呆过,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发生过关系,你没有任何背景和能力,传出去只会损害公爵的名誉,甚至影响他的前途。”
“你就是一个绊脚石,是一个累赘,我绝不允许公爵身边有你这种人!”
他忽然伸出手,从邓零星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邓零星:“?”
他预想过天羽可能会自己跳水,不过还真没想到自己会被推下去,只听扑通一声,邓零星掉进泳池中,溅起的水漫上地面,打湿了天羽的脚背。
邓零星屏住呼吸,缓缓沉入池底,在水下睁开眼睛往上看。
只见天羽站在池边,眼神冰冷,“这是我能为公爵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是别国的王子,就算杀了人,也只会被遣返回国,不会坐牢。”
“或许过些年公爵就会明白我的好心,到时候我还有机会,而你永远不可能再与公爵有任何瓜葛了。”
“……”声音透过池水传过来,有些模糊,邓零星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也不知道是天羽哪句话戳痛了他。
即使是在任务中,邓零星也没有要任人欺负的打算,更何况天羽还打过吉恩一巴掌。
新仇旧恨一起报吧,邓零星利落地浮出水面,一把抓住天羽的脚腕,用力一拽,将他也拉近了泳池之中。
第三十五章 出事了
哗啦!
邓零星眼见着那暗红色的身影坠入水中,他松开天羽的手腕,右脚轻盈地点了一下池壁,借力向旁边游去。
他抓住池边的梯子,慢悠悠地爬了上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到一边看着天羽在泳池里扑腾。
这会儿天气忽然转阴,原本暖融的阳光被积云遮住了,秋天冷风一吹,冻得邓零星直打喷嚏。
不过心里还是挺爽的,反正这里也没有监控,邓零星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儿,天羽一直在往下沉,水面上只有他不断晃动的手。
其实泳池并不算太深,也就到邓零星肩膀的位置,冷静点儿就能踩到池底,但天羽根本站不稳,连头都露不出来,慢慢的他挣扎的力度变小了,缓缓地向下沉去。
邓零星脑子轰一声,心说完了,这小子不会是个旱鸭子吧。
真是操了,不会游泳往水边凑什么,那不是找死吗?
邓零星低声骂了两句,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抓住天羽的胳膊往岸边带。
这时候天羽已经快昏过去了,身体跟面条一样软绵无力,也没有挣扎的动作,邓零星顺利地把他拉上岸,让他平躺在瓷砖地板上。
天羽已经出现了窒息的症状,他浑身湿透,双目紧闭,一张脸苍白如纸,嘴唇青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也就是说他的呼吸暂停了。
邓零星跪在他旁边,拉起他的手,感觉他的指尖冰凉,脉搏也很微弱。
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也顾不上别的,邓零星虽然是个杀手,但若是因为意外造成他人死亡,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他绝不允许自己杀死目标以外的人。
邓零星直起身子,双手交叉放在天羽胸前,用力往下按。他一边给天羽做心肺复苏,一边低下头给他做人工呼吸。
这种专业的急救动作持续了十几分钟,天羽才终于剧烈地呛咳起来,恢复了呼吸,原本惨白的脸色也出现了几分血色。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间看了邓零星一眼,很快又昏睡了过去,邓零星看他呼吸平稳,便放心的丢下他,跑到楼下去叫人。
他在走廊里碰见了吉恩,吉恩本来就正在找他,一看他湿淋淋的跑下来,还光着脚,地毯上一串水脚印。
吉恩大吃一惊,赶忙脱下西装马甲披在他身上,“少爷,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是不是掉水里了?没事吧?我们快去找医生!”
邓零星抓住他的胳膊,眼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急得话都说不清楚,“快,快去…糟糕,糟糕了……天羽羽掉进水里了,在上面游泳的地方,快去救他…”
吉恩一听这还得了,想赶紧去救人,但是又放心不下邓零星一个人在这儿。
邓零星催了他几句,吉恩才赶紧上去。
天羽被火速送进了医疗室进行身体检查,他没有大碍,各项生命体征都平稳,只是人暂时还没有醒,仍然昏睡着。
公爵城堡内的诊疗室有着堪比市中心医院的顶尖医疗设备,而且外面的医院人多眼杂,于是就把他留在了这边的病房。
邓零星觉得天羽还真倒霉,前两天才刚从病房里出来,现在又来了个二进宫。
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深秋时节跳了两次泳池,本来身上就全是冷水,做急救时还出了一身热汗,被冷风吹了十几分钟,最后又湿着衣服光着脚到处跑,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造,于是不出意外地得了重感冒,发起了低烧。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吉恩坐在旁边陪床。邓零星看了一眼左边的墙壁,他记得隔壁就是天羽的房间,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邓零星心事重重,那会儿急着救人没想太多,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实在是太冲动了。一个傻子会下水救人这种事本就匪夷所思,只能期望公爵别太在意,就当他是个很会游泳的傻子吧。
办公室内,医生将天羽和邓零星两人的检查单子递给格伦,“大人,不必担心,天羽殿下肺部虽然有轻微的感染,炎症引发了发热,但很快就会苏醒过来,幸亏急救做得及时。”
格伦抬眼,“急救?”
“是的,殿下身上有做过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的痕迹。”医生忍不住笑了下,“可能做的时候太着急了,嘴唇都被咬破了。”
“……”格伦脑海中浮现起邓零星唇下那两颗尖尖的小犬牙,他闭了闭眼,冷淡道:“没有急救,是你看错了。”
医生一愣,“大人,可是…”
格伦拿起笔将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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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上关于临时急救的信息划掉,“没有可是,零星那边怎么样?”
“哦,少爷也没事,只是感冒了,输完液好好休息一晚就会痊愈。”
格伦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他推门走出去,迎面莱斯利安走了过来,他低声询问:“大人,天羽殿下落水的事情需要对外界隐瞒吗?如果要瞒着,等殿下醒了还要做一些操作。”
格伦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件事的起因他猜得到,邓零星不会无缘无故推天羽下水,最大的可能是天羽先袭击了邓零星,后者才进行了反击。
格伦不知道千羽只是单纯的欺负邓零星,还是真的动了杀心,不管怎样,这场闹剧已经够了,他的耐心也被磨到了尽头。
“没必要瞒着,而且还要顺势散播出去。”格伦表情很冷,“就借这个机会把天羽遣返回国。”
莱斯利安知道这回公爵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容忍下去了,低了低头便自行退下。
此时邓零星正在病房里躺尸,吉恩一会儿倒杯水,一会儿给他削个苹果,一会儿起来给他盖被子(盖被子的时候没站稳砸邓零星身上了)。
邓零星烦得够呛,他发着烧,头又晕,身体又乏,只想好好睡一觉。
吉恩将苹果切成块,保留了一点儿果皮,看起来像小兔子。他用餐叉扎起一块苹果,放到邓零星嘴边,“少爷,吃点儿吧,多吃苹果对身体好,不是还有句谚语吗,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刚推开门准备来做例行检查的医生默默地退了出去。
邓零星往被子里缩了缩,有气无力道:“吉恩恩,我困…”
吉恩忙道:“你快休息吧,我给你唱摇篮曲。”
他非常认真的唱了起来,“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邓零星:“……”
难听。
如果非要在这歌声中找出什么好的地方,那就是——好难听。
所幸唱到一半公爵来了,吉恩很有眼力见的退下了,偌大的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格伦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床头柜上一个完整的苹果开始削皮,“零星,你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邓零星乖巧摇头,“大大来看我,我开心,就不晕了…”
格伦低声笑了笑,眼里泛出许多爱意,“这么说我比药还管用?”
“不是,才不是呢…”邓零星不高兴地吐吐舌头,“我讨厌药,苦苦的,大大是甜甜的,我喜欢大大…”
幼稚的情话反而更能击中人心,格伦就被狠狠地击中了。他决定将今天的对话记录下来,印在纯金书签上夹在书里,每天早中晚各看一遍。
“那个,大大…”邓零星晃了晃格伦的手臂,“天羽羽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拽他的,我不知道他不会游泳…会不会有警察叔叔来抓我啊…”
“别怕,我知道这件事你没有错。”格伦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因为输液而变冷的左手放进被子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童话书,轻声道:“你睡吧,我念故事给你听。”
“好哦…”邓零星乖乖地闭上眼睛,对于成年人来说枯燥无聊的童话故事加上公爵低沉悦耳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一首催眠曲,邓零星本来就发着烧,很快眼皮就乏重起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体温恢复到正常水平,身上也轻快了不少,邓零星睁开眼睛,抬起胳膊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醒了?身上感觉怎么样?”
邓零星一愣,扭头看见格伦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大大?你来的好早哦…”
“你生病了,我不放心你单独呆着。”格伦用手背贴着邓零星的额头,“烧退了,胃口还好吗?早上想吃点儿什么?”
邓零星这时候才注意到格伦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服,也就是说他一整夜都守在病床边,没有离开过。可他只是得了感冒,而且这里有专业的护士,真的有必要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吗?
邓零星忽然想起自己还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那时候因为吃不饱穿不暖,秋冬时期常常生病发烧。
秋夜雨多,邓零星总是蜷缩在桥洞下面,身下垫着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纸箱子,身上盖着被人丢弃的旧衣服,一声不响地看着从檐边不断滴落的雨帘,听着沉闷的雨水慢慢睡去,然后第二天再被从大街上传来的热闹人声吵醒。
那时候他可从来没想过,以后会有一天他能睡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有个人会仅仅因为他感冒,就彻夜守在病床旁。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扭头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第三十六章 笼中的金丝雀
中午时天羽终于醒了,等医生给他做完检查之后,邓零星一个人走进病房,顺手关上了门,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天羽半躺在床头,身上已经没有当初那抹艳丽又吸引眼球的颜色,他穿着素净的病服,领口处露着纤白的脖颈与单薄的锁骨。这样的人一旦收起盛气凌人的脾气,马上就变得很脆弱。
他双手搭在被子上,垂着头望着自己的掌心,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邓零星发现对方眼角很红,好像偷偷哭过。
邓零星稳住心神,故作关心道:“天羽羽,你在做什么呀?”
天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装吗?”
“……”邓零星心说完了,他就是担心这种状况,才独自一人过来见天羽的。
他救人的事情可以瞒过公爵和别人,毕竟他们都不在现场,可天羽是当事人,只要他溺水时还保留一丝神志,就会记得邓零星救人时的动作有多么专业,自然就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邓零星无奈地摊摊手,一步一步向天羽走去,“没办法了,既然暴露了,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天羽的武力值和公爵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根本没必要用到武器,邓零星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但是并没有真的动手,他本来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天羽并不躲避,脸色很平静,冷不丁地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什么?”
“昨天在泳池那里,你为什么救我?我想杀了你,是真的想杀了你,那时候我恨不得你快点儿去死,但是你却救了我,为什么?你不恨我吗?”
邓零星没想到他居然会纠结这个,他还以为天羽真是个狼心狗肺的黑莲花呢。
邓零星想了想,“谈不上恨你,毕竟我会游泳,你推我下去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我也不在乎。”
“我这个人比较看重结果,虽然你想杀我,但是你杀不了我,我对你就没什么恨意。”
“与此相对的,如果有人无意加害我,却阴差阳错的对我造成了很大的伤害,我就会很讨厌他。”
天羽无法理解他的思路,他轻轻摩挲着手指,低声道:“你救了我是事实,我该跟你说一句谢谢,还有对不起,那时候我…有点儿迷失神志了,钻了牛角尖,被感情操控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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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零星微妙的挑挑眉,“原来你这人还会好好说话啊,平时干嘛总是发脾气?”
“因为不那样的话,就会受欺负。”
邓零星怀疑,“不可能吧,你可是王子殿下,谁敢欺负你?”
“不管是什么地位,总有人会比你站得更高,踩在你头上。”
天羽不疾不徐地说着,不知为何,他面对邓零星这个“情敌”时,竟然格外有倾诉欲。
“王子算什么,高山公国本身就是附属国,更何况我还是妾室的孩子,在家族中人微言轻,别人嘴上叫我一声殿下,其实心里都清楚我就是个不中用的花瓶,根本不值得尊敬,所以我必须装作脾气很差的样子,这样他们才不敢随便怠慢我。”
“我不被允许参加政事,也不能经商,没有属于自己的资产,小时候我的作用是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去宴会给人观赏,像个宠物一样,长大后…”
天羽苦笑了一下,“长大后我就成了父亲的人情,他妻妾成群,膝下有那么多儿子,根本不缺我一个。”
“在来西际国之前,他本来打算让我和一个富豪联姻,因为国库亏空,需要富豪的资金支持。”
“那个富豪五十多了,而我那年才十六岁,我不愿意,父亲后来大概也是觉得这样有碍于皇室的颜面,最终决定把我送到这边做人质。”
天羽说话的语气很淡,好像在谈论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邓零星没想到他也过得这么艰难,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苦,别管是身着华服还是卑微入泥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
天羽继续说道:“我很早就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那时候我总是幻想着,或许会有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爱我,不在乎我的身份,带我离开这片苦海,然后我也会永远深爱着他,与他长厢厮守,永不分离。”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公爵吗?”
邓零星摇摇头,“长得帅吗?有钱?”
“不是。”天羽自嘲道,“我现在想来都觉得好笑,仅仅是因为去年一次宴会上,我摔倒了,他正巧路过,伸手把我扶了起来,然后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他,以为他就是我的命中人。”
他看向邓零星,“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邓零星诚实的道:“有点儿。”
“……”天羽收回视线,“我以为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但现在想来,我爱他只是一种投资,我投入我的爱,并且希望能得到回报,但是现在我发现这是一条死路,公爵是不可能爱我的。”
邓零星摸了摸下巴,“我想也是,比起你这种,他可能更喜欢傻的,你可以试试装傻子。”
“……”天羽长长地出一口气,“算了,我放弃了。”
“啊?”邓零星不解,“你昨天为了公爵还想杀人呢,今天就放弃了?”
天羽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忽然莫名其妙地念起了童话故事,“小鸭子被自己的兄弟姐妹嘲笑,它很伤心,于是便离开了族群,去寻找新的朋友…”
这个是昨晚公爵给他读的睡前故事,邓零星恍然明白了什么,看了眼旁边的墙壁,“不会吧,这病房装修那么高级,墙壁不隔音?”
“虽然声音很模糊,但隐约能听到。”
天羽慢慢攥紧了被子,骨节青白,“我们只隔着一堵墙,公爵彻夜陪着你,却始终没有来看我一眼,以前我还能骗自己是公爵太忙了,现在骗不下去了,他只是不在意我罢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些轻微的哽咽。
邓零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好像是这段关系中最大的受益者,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太凉薄。难怪天羽眼睛那么红,原来是昨晚哭过,他没听到哭声,天羽应该哭得很压抑。
他不想再跟天羽讨论感情问题了,“行了,这些我爱你你不爱我的戏码可以暂停一下吗,我想谈谈别的。”
天羽红着眼,“我彻底失恋了,你都不肯安慰我几句吗?”
“我不会安慰人,怕把你气死。”邓零星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淡定地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向公爵揭发我吗?”
天羽警惕地反问:“如果我揭发你,你会怎么样,杀了我?”
邓零星掰着手指,兴致缺缺,“我是不想对你动手的,如果你死在病房里,我逃不了嫌疑,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保密,这样对咱俩来说都好。”
“为你保密?你总得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吧。”
邓零星当然不能说自己是敌对国派来的杀手,他思索片刻,笃定地说道:“我是罗恩殿下派来的暗卫,装成傻子呆在公爵身边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天羽表示质疑,“真的?我觉得你在撒谎。”
“……”邓零星心说这人也不仅仅是金玉其外,心思还挺敏锐的。他假装无奈道:“好吧,我确实有所隐瞒,我的任务不止保护,还有监视。”
他摊摊手,“你也知道,皇室贵族里那些勾心斗角很复杂的,追究太深对你没好处。”
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天羽盯了他几秒,便移开视线,“我懂了,我会帮你保密,但这不代表我相信了你的说辞,我只是想还你的恩情罢了。”
天羽看着不像忘恩负义的人,毕竟之前公爵只是扶了他一把,他就爱得死去活来,现在邓零星救了他一命,帮他保守秘密是应该的。
邓零星想走,开门时又回头看了天羽一眼,佯装好奇道:“你一直戴着耳机,在听什么?”
“听歌。”
“什么歌,可以让我听听吗?”
他并不是真想听歌,只是耳机会让他联想到通讯仪,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天羽犹豫了一下,拿下右耳的蓝牙耳机,握在手心里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甘愿地交给邓零星。
邓零星拿过来一听,真的是在放歌,是一个年轻男声的清唱,没有伴奏,因此显得歌手的声音格外空灵纯净。
“这是谁唱的,有点儿耳熟?”
天羽低下头,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被子上乱点,这是一个表示内心紧张的小动作。
“我唱的。”他说道。
邓零星有些意外,“很好听啊,不愧是金丝雀,有个好喉咙,你以后不当王子了可以出道当歌手,哦不,你这个外貌,直接当大明星都可以,到时候我帮你打榜。”
天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唱歌好听,家族的人只会骂他不务正业,有失皇家礼仪,逼他去学各种复杂的社交礼仪、茶道,扔掉他所有的唱片和录音设备。
他向来是很讨厌别人提起他的金丝雀基因的,因为这会让他想起他身不由己、华丽却禁锢的命运,但是邓零星一说,倒是又没有那么讨厌了……
监控室内,格伦冷着脸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两人的对话十分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前面邓零星聊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公爵表情都没变一下,似乎毫不在意,后面俩人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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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听起了歌,他的脸色才陡然阴沉起来。
不止公爵,连莱斯利安都觉得这俩人有点儿暧昧了,这个天羽是怎么回事,见一个爱一个?谁对他好点儿他就芳心沦陷了?
格伦伸手关闭了这碍眼的画面,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你现在就去办理手续,这周之内把他遣返回国。”
第三十七章 情敌是如何养成的
天羽的病情很快好转了,第三天时医生给他做了一个详细的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离开病房。
体检化验很费时间,天羽屏退了服侍他的佣人,一个人呆在病房里等结果。
他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脚尖轻点着地面,晃晃悠悠。
手机里正放着他录的歌,天羽很想把这几首歌发给邓零星,让他也听一听,但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号码,而且他那个智商75的傻样子,公爵应该不会给他配备手机。
天羽闭上眼,专注地沉浸在音乐的世界,偶尔想一想邓零星。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心痛了,想起公爵时也只觉得遗憾惆怅,再也没有那种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疯狂了。
他的爱总是来得快,走得也快,爱的时候死去活来,不爱的时候也就那样了。
他摸了摸嘴唇,最初刚醒来时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咬伤,现在已经没有了。
天羽知道那是邓零星留下的,做人工呼吸时太着急了。那人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挽救他的生命,即使他是个盛气凌人、两面三刀的恶人。
天羽想着他的脸,忽然来了灵感,想亲自谱曲为他写一首歌,然后再当面唱给他听。
不,当面唱还是太尴尬了,不如就录下来做成唱片送给他吧。
天羽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点着节奏,忽然耳边门声响起,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天羽没睁眼,“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来人没说话,随后是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了。
天羽皱了皱眉,坐直身子回头看去,来的人不是医生,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高大的男人,瞳眸异色,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几分冷肃。
他向天羽走过去,沉重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里格外清晰。
天羽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公爵身边的保镖,而且地位还很高,属于左膀右臂那一类的。自己本该和他毫无瓜葛,天羽不知道他为什么单独来见自己。
安德斯在窗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打招呼也不行礼,开门见山:“那天在泳池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救了你?”
天羽明白了,这人八成是在怀疑邓零星,他既然已经答应为邓零星保守秘密,就不会失信。
“没有谁救了我,是我自己命大。”
“胡说八道,我看了你的检查单,如果不是有人及时给你做了急救,你不会这么快痊愈,当时在现场的只有邓零星一个人吧?”
天羽嗤笑一声,“所以你是说邓零星给我做了急救?怎么可能,他就是一个傻子,他能会这个?”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相信我们两个都很清楚,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证人,或者一段切实的口供就能揭穿他,就看你肯不肯配合了。”
天羽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他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也知道我很讨厌邓零星,没必要给他打掩护,我现在说的就是实话…”
不等他说完,眼前忽然白光一闪,天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反应过来时一把锋利冰凉的蝴蝶刀已经贴在他的脸颊上。
安德斯动了动手腕,刀背便浅浅陷入肉里,他面无表情地威胁道:“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说!那天在泳池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天羽竟然毫无惧色,他一把抓住蝴蝶刀,用力握着将它拉开,刀刃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白净的手腕流了下来。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天羽的声音尖锐高昂,气势汹汹地瞪着他,“你杀啊!你把我弄死,你的人生也就完蛋了!”
说真的他对自己也够狠,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一样,反倒是把安德斯震住了。
正巧这时候外面传来推门声,医生在门外疑惑道:“殿下,您把门锁了吗?”
安德斯烦躁地啧了一声,悻悻地收起刀,“算你走运。”
他转身要走,天羽冷不丁的问道:“是公爵派你来的吗?”
安德斯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来不是。”天羽了然的道,“你擅作主张做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在违抗公爵的命令吗?你不够资格做一个保镖。”
安德斯咬了咬牙,“用不着你来说教我,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不再理会天羽,扭头扬长而去。
医生与他擦肩而过,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明白安德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检查结果出来了,天羽恢复得很好,然后马上就被客气又礼貌地请出了城堡,实际上就是被扫地出门了。
天羽倒是没有再无理取闹,保持着体面独自走出了大门,什么行李也没带。
又过了两天,关于要将他遣返回国的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天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公爵在推波助澜,但是也没办法,正好他也有些事情需要回国去做。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想再见邓零星一面。
这天下了很大的雨,天羽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大门口,守卫仍然拦着他不让他进去,他没吵也没闹,轻声道:“我知道公爵不想见我,但我还是想见一见邓零星,之前我和他有过冲突,想跟他道个歉。”
守卫见他挺诚恳的,便道:“那我进去帮你禀告一下公爵大人,您在这里稍微等等。”
他转身进去了。
今天格外寒冷,尤其是还下着雨,这种天气最适合围着毯子坐在暖和的壁炉旁边,一边听着木柴毕毕剥剥的燃烧声和窗外的雨声,一边吃美味的炖锅,喝热茶。有小孩的话还可以拿一点儿棉花糖出来,放在火上烤。
邓零星也算是半个小孩,守卫过来禀报的时候,公爵正拿着长长的钎子,陪他一起守在壁炉旁烤棉花糖。
桌子上放着一个炭炉,里面是燃烧着的果木炭,发出阵阵清香,小锅里炖着鲍鱼、虾、花蛤等海鲜,闻起来味道很不错。专门煮了海鲜锅,看来是照顾了邓零星的口味。
两只猫也在,可能是离壁炉太近了,布偶猫的毛被烤得黄黄的。它眯着眼,两只前爪搭在一起,舒舒服服的,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你自己先吃,我很快就回来。”格伦摸了摸邓零星的头发,叮嘱道,“别离火太近。”
他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有什么事?”
守卫赶忙回道:“天羽殿下来了,他说临走前想见少爷一面,和他道歉。”
格伦眼里掠过一丝反感,冷漠道:“零星不会见他,让他走。”
“明白了。”
格伦回到屋内,邓零星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