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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只是不想失去你
邓零星这个样子让格伦觉得心疼,他伸出手想抱一抱对方,就像从前那样,将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细细安慰。
但格伦的手一伸过来,他立刻就往后躲,眼神充满了戒备。曾经那些信赖与亲近,即使是虚假的甜蜜,此时也荡然无存了。
邓零星背后靠着枕头,挥开他的手,神色疲惫不堪,“别再碰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等飞机落地我就会离开,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我的手变成这样,你就应该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了。”
他把手套戴上,将伤痛掩盖在布料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强迫自己忘记它。
格伦轻声道:“零星,我很抱歉,这件事并非我的本意,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自从看到邓零星的右手之后,他就一直处于后悔之中,可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邓零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不是你的本意?我原本也是相信的,我相信你是爱我的,所以不管怎样,你也不会指使危险的佣兵来追捕我,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眼角有些泛红,“可能是我心里不舒服,对你有恶意,所以我现在总是在想,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你是不是特意吩咐了那些人,命令他们废掉我的右手。”
格伦一愣,“零星?”
邓零星缓慢地说道:“我想起你以前说过的话,就更觉得有这种可能,你说要我放弃暗部机关的工作,现在我如你所愿被迫放弃了,那下一步呢,你是不是要想办法篡改我的国籍,让我无家可归,只能投靠你?”
“不是这样的…”格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陷入了深深的无能为力之中。
他当然不会命令别人去伤害邓零星,甚至一开始他就下了死令,禁止任何人伤到他,只是那些雇佣兵失控了,才造成了这样的惨案。
所以邓零星的怀疑对格伦来说,就像是一支沾满剧毒的利箭,一下子射穿了他的心脏,带出血淋淋的痛楚。
可是格伦也没有资格再为自己辩解,论迹不论心,不管他当初是怎么想的,他确实是造成邓零星右手受伤的罪魁祸首,这是无法开脱的事实。
格伦悔恨莫及,如果当初选择了纪律性更严格的军队去找他,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要逼他接受自己的求婚,也许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收场的局面。
“零星,我真的很抱歉。”如果能用自己的手做交换,让邓零星的手康复,格伦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邓零星摇了摇头,“别说了,我现在才发现,其实我对你的本性一无所知,我根本不了解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想再继续探究了,因为我害怕,我怕最后发现你是一个恐怖又残忍的男人,与我记忆里的你完全不一样。”
尽管这段感情已经没有复燃的可能性,可邓零星还是希望它能保留最后一点儿温馨的回忆。
“所以这些事就让它过去吧,谁也别再指责谁,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邓零星向格伦伸出手,“把你的手机借给我。”
“你要做什么?”
“给队长打电话,让他来接我。”邓零星看了看圆窗外的天色,现在已经是白天了,他一夜未归,乔桑一定很担心,得赶紧给他报个平安才行。
格伦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零星,我不能放你走,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必须把你留在我身边。”
即使他心怀愧疚,但态度仍然坚决甚至强硬,或许邓零星说得对,他的本性就是恐怖又残忍。
邓零星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怂包,他当即就恼了,声音虽然还是哑的,但是气势已经起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说了我的手治不好,也不需要你补偿我,这样纠缠不清有什么意思?好聚好散给彼此都留个体面不行吗,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算完?!”
格伦低下头,神色黯淡,“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向来强势的男人忽然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邓零星不由得愣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就更加恼火,大声骂道:“你别给我装什么深情,绑架就是绑架,监禁就是监禁,你以为说一句我爱你,这事就合情合理了吗?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格伦站起身,轻声道:“我现在就走,离飞机落地还有三个小时,你再睡一会儿。”
门外的走廊里,莱斯利安单手端着餐盘走在地毯上,餐盘上放着一壶花茶和一碟精致的点心。
他远远地就看见公爵黯然神伤地从屋里走出来,仅仅是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留恋地往里面看了两眼,一盏台灯就嗖的一声砸了出来,重重地撞在对面的舱壁上,摔了个粉碎。
莱斯利安走上前去,“大人,他醒了吗?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格伦闭了闭眼,低声道:“他的手受伤了。”
一看到对方这种凝重的表情,莱斯利安顿时明白了,“右手?情况怎么样?”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恐怕很难治好。”
莱斯利安不由得为邓零星感到惋惜,他曾经调查过这人的资料,拿到了他训练时的成绩,那成绩单上的枪械课程几乎是满分,无论是近距离射击还是远程狙击,都非常优秀。右手受伤,他一定收到了很大的打击,也难怪发这么大的火。
格伦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绕过地毯上台灯的碎片,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莱斯利安看了看手中的热茶,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怎么看都觉得现在不是进去送茶的时候,他转身跟上公爵的脚步,便听到对方声音冷淡道:“那个打伤邓零星的雇佣兵怎么样了?”
“已经埋了。”莱斯利安想了想,淡定答道:“如果您想追加惩罚,有两个选择,第一,把尸体挖出来鞭尸,第二,那人还有个弟弟,据我所知,前段时间因为抢劫罪被抓入狱,现在还关着呢,您有需要的话,我就跟他们说一声把人提出来。”
他言语中带着一点儿淡淡的讽刺,多少有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意思,最开始公爵下令动用雇佣兵的时候,他就曾经劝阻过,觉得驱使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危险人物很容易会出意外,可惜公爵正在气头上,一意孤行,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格伦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莱斯利安一眼,“把他弟弟的右手砍下来,零星会高兴一点儿吗?”
“……他只会更讨厌您吧。”
格伦重重地叹息一声,“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他也明白,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若是真想赎罪,还不如把他自己的手砍下来……
上午九点钟,飞机在山脚下的私人停机坪落了地,纵使邓零星万般不情愿,此时到了人家的地盘,也只能乖乖跟着下了飞机。
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嘴里还嘀嘀咕咕地骂着什么,不用仔细听也知道是在骂公爵。
但格伦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比平时更加温柔,他右手揽着邓零星的肩膀,可能是怕对方不高兴,只敢虚搂着,不敢太过火地接触他。
他侧头轻言细语地和邓零星说着话,邓零星却不愿意理他,还把头扭到一边,看都不想看他。
格伦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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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地笑笑,“这里风景好,空气也新鲜,我想让你在这边疗养一段时间。”
他这么一说,邓零星才发现眼前的建筑并不是曾经住过的城堡,而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古典庄园。
庄园依山而建,以古色古香的木制建筑为主,周围是大面积的花园,种植了许多常青植物,因此即使在寒冬,也仍然是满眼的郁郁葱葱。
大门外的柏油公路宽阔平坦,但是没有任何车辆经过,足以说明这里离城市非常远。
邓零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公爵嘴上说是为了让他疗养,实际上是为了把他软禁在这偏僻的地方,防止暗部机关的人找上来。
邓零星再一次对公爵冷酷的本性有了深刻的了解,他相信公爵是真的对他感到愧疚,但也是真的要掌控他的人生与未来,哪怕邓零星根本不愿意。
他推开格伦,自顾自地往前走,反正他都这个样子,也逃不了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就住在这里算了。有句话叫做非暴力不合作,邓零星不打算再和公爵吵架,但是也不准备再理他了。
邓零星走到大门口,守卫们连忙为他打开那扇黑色的金属大门,邓零星刚走进去,就在道路中心的喷泉旁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安德斯。
原来这座庄园就是安德斯被调任的地方,邓零星不明白公爵为什么偏偏挑选这里来软禁他。
安德斯也扭头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后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一句话也没说,邓零星绕过他向前走了。
格伦跟在他身后,但经过安德斯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阴森森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邓零星是怎么逃出去的,我现在不对你追责,仅仅是因为不想让零星生气。”
安德斯一愣,下意识想辩解,但因为太过紧张以至于磕绊了一下,“大人,我只是…只是觉得…”
格伦没有听他的狡辩,事实上也没有必要,邓零星出逃的那几天,安德斯无故消失,时间对上了,动机也有,安德斯做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格伦现在所有心思都在邓零星身上,没有精力再去处理他。
第六十二章 故人重遇
公爵很快就组织了一支医疗团队,专门负责诊治邓零星的右手。他本身就建立了很多家医药研究所,在医学领域人脉颇广,团队中每一位医师都经验丰富,是在业界享有盛誉的专家。
这些医师们聚集在庄园内,每天都用各种精密复杂的仪器给邓零星做各种检查。
邓零星烦不胜烦,他已经厌倦了医疗室里苍白的墙壁、仪器冰冷的金属味道,还有每次检查后医生同情的眼神与不尽人意的结果。
这天做完最后一项抽血检查,医生仔细看了一遍化验单,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他靠近格伦,压低声音道:“大人,劳烦借一步说话。”
格伦点点头,就准备跟医生一起出去,邓零星坐在椅子上,随手揭开贴在右手臂弯处的止血胶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他面色冷淡:“为什么要出去说,我才是病人,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医生迟疑道:“这个…邓先生,涉及机密,我不能随便和公爵以外的人谈论这件事。”
邓零星挑眉,“真稀奇,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检查报告,怎么就成机密了?”
医生为难地看向公爵,格伦无奈地摇摇头,“没事,不用理他,我们出去吧。”
邓零星猛地站起身,恼火道:“凭什么不告诉我,我被你关在这儿,没了人身自由也就算了,现在连对自己身体状况的知情权都没有了吗?”
憋了好几天的怨气,今天终于爆发了出来,但是这无形的拳头打出去,就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声无息地泄了力。
格伦根本不会跟他吵,他只是看了邓零星一眼,便转身和医生一起出去了。
平时他对邓零星很好,几乎是有求必应,不管对方怎么发脾气,他都无条件的包容,唯独在治疗这方面,他的态度非常强硬,不妥协不让步,就比如说今天邓零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配合来做检查,还是他强行把人拽过来。
诊疗室的门关上了,透过磨砂玻璃门,隐约可见走廊上站着两个人影,那是医生和公爵在说话。
邓零星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生闷气,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头顶阴云密布。但是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好奇心,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房间隔音效果虽然好,但也架不住猫咪的耳朵灵,邓零星隐约听见公爵问医生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医治了。
那医生犹豫着说道:“以现在公众所知的医疗手段,是没有办法治疗的,但是如果采用您名下研究所的新技术,或许不是没有可能。”
邓零星一愣,难道他的手还有可能治好?
他不由得将身体与房门贴得更紧,努力听清他们说得每一个字。
公爵道:“那项技术很不稳定,如果不成功,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但是除了这个办法,已经没有其它手段可以治疗了,或许可以问问邓先生本人的意见?”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不,不用告诉他,你去一趟三号研究所,让他们把……准备好。”
中间那个词他说得很轻,邓零星没有听清,他下意识更用力的贴紧房门,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门上。
几秒后,只听咔哒一声,原本就没有锁紧的房门直接被他推开了,邓零星猝不及防地失去了重心,身体猛地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趴在了地板上。
公爵和医生同时回头看了过来,邓零星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一时间十分尴尬。
格伦顿了顿,“零星,你在做什么?”
邓零星在这种时候有着极强的自尊心,绝不肯承认自己是偷听时不小心摔了,他低下头,一脸认真地抚摸着光滑的地板,故作冷淡道:“没什么,地板花纹挺漂亮的,我仔细看看。”
格伦:“……”
他哑然失笑,走过去把人扶起来,细心地整理好他衣服上的褶皱,“好了,你要是喜欢,我们把卧室也铺上这样的地砖?”
邓零星拍开他的手,“随便你吧,检查结束了吧,我要走了。”
“去吧。”格伦并不限制他的自由,他知道这座庄园守卫森严,在把邓零星“接来”之后,这里增加了足足两倍的警卫,每个人都携带了麻醉枪与电棍,即使不用刻意监视他,他也逃不出这座牢狱。
格伦亲了亲他的脸颊,温柔的建议道:“今天天气很暖,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邓零星没回答他,转身走了,格伦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却又不敢追上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这座庄园建在郊区,虽然建筑的规模没有城堡那样高大宏伟,但绿地面积却十分辽阔,别墅后面甚至有一片巨大的跑马场,养着许多血统纯正的赛级骏马,甚至还有漂亮灵性的梅花鹿。
邓零星坐在草地上,午后的日光晒得他衣服都暖洋洋的,他有些困了,便随意地往后一趟,脱掉外套团起来当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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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半睡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马蹄声越来越近,一片浓重的阴影投在他身上,遮住了阳光。
邓零星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跟前,皮毛在阳光下黑得发亮。
安德斯勒紧缰绳,踩着马镫,动作利索地翻身下马,顺手甩了甩马鞭,向邓零星走过来。
他今天穿的衣服有些类似上世纪的军式制服,前襟系着带纹章的金色纽扣,挺括的立领,腰间皮带紧束,脚上踩着一双军靴,再陪着他黑色的真皮手套外加那支马鞭,看起来很有压迫力。
邓零星不由得警惕起来,手肘撑着地支起上半身,“你要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就是路过看见你了,过来打个招呼。”
邓零星坐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的黑马,“这是你养的吗?”
他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马腿,安德斯立刻制止了他,骂道:“你手怎么这么欠,马腿都敢摸,等会儿直接给你踢个骨折!”
邓零星悻悻地收回手,“无聊。”
他又躺下了,但眼睛却仍然盯在安德斯身上,视线有些狡黠,带着一些不可言说的目的性,仿佛有所图谋。
安德斯站在大太阳底下都觉得后背发冷,“你又想让我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帮你逃跑第二次了,再来一次公爵非得杀了我不可。”
“我没想让你帮我,就是跟你借点儿东西。”邓零星理直气壮地向他伸出手,“手机借我用用。”
“给你们的人打电话也不行!”
“不打电话,我上会儿网可以吧?”邓零星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格伦把我的手机扔了,说好了要赔新的,但一直没给我买,电脑也不让用,烦死了。”
安德斯犹豫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给他,“你玩会儿就行了啊,我在旁边盯着你,但凡你敢通风报信…”
“知道了。”邓零星不耐烦地打断他,他翻了个身,换了一个趴着的姿势,将手机放在草地上,用左手点着屏幕。
他搜索着最近的国际新闻,楚天盛刺杀案的风波已经逐渐平静,东际国那边也没什么新事,想来他一个小小的特工即使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不过在浏览到高山公国的新闻时,邓零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天羽在前段时间竟然遭到了暗杀。
据新闻上说天羽乘坐的车辆被人做了手脚,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方向盘失灵,直接冲出了护栏。天羽受了很重的伤,但幸亏抢救回来了,前不久才刚刚出院。
虽然新闻上没明说作案者是谁,但笔者却隐晦地提到了天羽某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很多人也猜测是不是那人心狠手辣,为了争夺王位不惜对自己的血亲兄弟下毒手。尽管没有证据,但是人言可畏,毒舌如利剑,一时间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
或许是迫于舆论压力,又或许是国王良心发现,想给这个小儿子一些补偿,总之天羽在外交部获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有了一定的实权,并且得到了像其他王子一样参与政权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便不是一个只能被人观赏的花瓶,而是一名真正的王位候选人。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邓零星为他感到高兴,只是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境遇,又难免有些叹息。
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好像忽然调转了,原本有着优异成绩的A级特工邓零星,现在却成了困在华丽笼子里的无翼鸟,想飞也飞不起来。他甚至还没有天羽长得好看,所以连做宠物都不够格。
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看到这条新闻的一周之后,邓零星竟然在庄园里见到了天羽。
与之前的质子身份不同,他这次是堂堂正正的外交大使,专门来找公爵商议跨国贸易的税务问题,所以尽管公爵不太高兴,也只能把他迎进大门。
第六十三章 我要跟你私奔
不得不说天羽对爱与不爱分得特别清楚,以前他喜欢公爵的时候,总是难舍难分地缠着他,像只舔狗一样百般讨好,现在不喜欢了,甚至隐隐有了情敌的趋势,于是态度马上就急转直下,变得冷冰冰的。
但是他的工作能力却令旁人有些意外,别人都以外他是个任性妄为的金丝雀,但其实天羽在工作上可以做到严格的公私分明,即使他和公爵之间有些不愉快的往事,也绝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商务会谈中来。
看着他站在虚拟屏幕前有条不紊地讲解着自己的报告书,条理清晰地梳理了近些年所有大型跨国境贸易的记录,连公爵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记得天羽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是突然转了性,还是一直在藏锋露拙,扮猪吃老虎?
天羽的羽翼正在逐渐展现出它的强大,这种强大不止体现在公事上,私下里他也一样的难对付。
公爵本想在商谈过后就赶紧把人送走的,结果还是被他钻了空子,以身体不适且交通不便为由,在庄园暂住了下来。
这桥段太眼熟了,只是目标却换了人,格伦对此颇感头痛,可他不能把邓零星关在屋子里,于是很快他俩就在湖边的露天咖啡屋见面了。
俩人坐在木制栈台的玻璃茶几旁,头顶是呈花瓣形状自动打开的遮阳伞,几步之外就是围湖的栏杆,湖面波光粼粼,还有黑天鹅浮在水上。
邓零星把吸管插进热气腾腾的奶茶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天羽则点了一杯浓缩咖啡,一块方糖都没加,光看那颜色就知道苦得要命。
邓零星看见天羽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估计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觉,不眠不休地准备这次与公爵的商谈。
他原本还以为天羽是天赋型选手,随便弄弄就能赶超那几位兄长,但现在看来天羽是付出了好几倍的努力,才勉强抹平出身所带来的不公,和其他继承人站在同一条赛道上。
天羽一口气喝了半杯苦咖啡,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咖啡因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愈发清醒。
邓零星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关切地询问道:“我听说你之前出了车祸,没事吧?”
天羽直接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张开双臂笑道:“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就好,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就行。”邓零星想了想,警惕地看看四周,随后凑近了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那场车祸是你某个哥哥干的,真的吗?”
天羽坐回椅子上,手肘撑在桌边,用两只手托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些俏皮地望着邓零星,笑意盈盈地反问:“你觉得呢?”
他的笑容仿佛格外有深意,还带着一点儿大阴谋家般的阴森感,邓零星恍然大悟,“不会吧?难道说这是你自己…”
天羽笑着点头,“没错,车祸是我自己安排的,不过我没想到会直接冲出护栏摔到山崖下面,幸亏最终有惊无险,虽然受了点儿伤,但好歹也是活着从医院里出来了。”
邓零星光是听着都觉得后怕,“你还笑得出来,万一出了大事可怎么办,你就不怕死在那里了?”
天羽背靠着椅子,手指轻轻拨弄着耳边的红宝石耳坠,语气很轻快,似乎毫不在意自己曾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我以前总觉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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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对我不公,不过现在看来,老天还是有点儿宠爱我的,那辆车都爆炸了,我也没死,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保佑?”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邓零星有些无语,他自认为自己就是个冲动起来不计后果的人,但是跟天羽一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天羽这一招很有效,先不说这个苦肉计能不能成功唤起父亲的同情心,只要能引导起外界舆论,他就已经达成目的了。
更何况天羽本身就经常出现在社交场合,他长得漂亮,总能引起别人的怜悯心,就算他性格高傲放肆一些,也会有人主动为他辩解,说他这是因为从小遭受冷落,才长成了这种带刺儿的样子,其实他内心是一个特别缺爱特别孤独的小可怜。
总之只要大众舆论站在天羽这边,高山公国的国王就不得不也给他涉政的机会,以此证明自己其实是个公平公正的好父亲。
“好了,别说我啦,你现在怎么样?”天羽喝着咖啡,眼睛在邓零星身上看来看去,“我没听说过你们这边的消息,你和公爵…”
他有些不高兴,“…都一起出来度假了,应该关系很好吧,我看你好像也不再继续伪装了,公爵没有怪你吗?”
“这个…挺复杂的。”邓零星迟疑道,“不过我不是来度假的,我是被他…嗯,软禁在这边,反正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软禁?”天羽一怔,紧接着他惊喜地睁大眼睛,“这么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邓零星没想到他的重点会在这儿,他无奈道:“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有正式的在一起,谈不上分手。”
“但是他把你关在这儿,就说明不想放手吧?”
天羽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叉起胳膊气愤填膺地指责道:“我跟你说,搞强制爱的可不算是个好男人,你都不愿意了,他还动用权势把你关起来,这不就是渣男吗?要我说,喜欢一个人就得尊重对方的意愿才行。”
邓零星忍不住笑了,“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以前为了追求公爵,还陷害过我呢。”
天羽脸色微红,很不好意思,“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不懂事,对不起。”
说是过去的事,其实也才几个月之前,邓零星也不明白是什么让天羽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天羽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别说以前了,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新歌,专门给你写的。”
“专门给我?”邓零星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难道天羽在他的国家都没有其他朋友吗,竟然专门给他写了一首歌。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很快意识到右手手指无法拿握东西,于是又换了左手。
天羽却忽然把手机收了回去,他紧盯着邓零星,敏锐道:“你的手怎么了?”
邓零星脸色微变,左手欲盖弥彰地遮在了右手上面,“没什么。”
“我不信,你给我看看。”天羽那蛮横的本性上来了,伸手就去拽邓零星的胳膊,“要是没事,你戴手套干什么?”
两人推推搡搡之间,邓零星的手套就被扯掉了,那只手一下子暴露在天羽的视野中。
紧接着就是邓零星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了,先是震惊,然后是同情、怜悯,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公爵,还是乔桑,或者是医生们,在看到他的手时都是这种眼神。
邓零星忽然有些烦躁,他推开几乎是压在自己身上的天羽,把手套捡起来戴好。他想走,但是天羽抓着他追问:“这是谁干的?谁把你弄成了这样?”
他脸色阴沉,表情很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手刃了那个凶手。
邓零星叹了口气,“是个雇佣兵,我也不认识,估计早就跑了吧。”
“雇佣兵?谁指使的他?”天羽瞬间明白了,“是公爵?他竟然这样对你?!”
“…我想他也不是有意的。”
话一说出口邓零星就觉得自己果然也是传染上恋爱脑了,明明他之前也怀疑格伦是不是故意弄伤他的手,可如今在别人面前,他又忍不住去维护对方。
“不管有意无意,就是他让你的手变成现在这样子,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连性命都难保。”
邓零星犹豫道:“我觉得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
“你别不信,那种偏执的男人是很恐怖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他在这边只手遮天,你根本反抗不了。”
天羽下定决心,拽着邓零星就往外走,“趁现在还有机会,你跟我走吧,你藏在我的车里,我带你离开这里!”
邓零星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有点儿懵,“不是,等一下…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冒险,这会影响到你的官职,还有西际国和高山公国的关系吧?”
天羽站定脚跟,回头认真的注视着他,“我不怕,为你付出什么都是可以的,我今天就要和你私奔!”
邓零星:“啊???”
他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完全傻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天羽是关系比较微妙的朋友,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不打不相识的熟人而已。
而现在这个熟人口中却蹦出了“私奔”两个字,这个词给邓零星带来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初安德斯在病房里的那个亲吻。
他真的搞不懂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想跟他搞对象。或许他应该去医院重新鉴定一下自己所携带的动物基因,看看是不是出生时给鉴定错了,其实他不是黑足猫,而是个会无意中勾引人的狐狸精。
第六十四章 我仍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见邓零星呆站在原地不动,天羽焦急地催促他,“快点儿跟我走啊,万一被公爵发现了,你就走不了了,难道你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邓零星扶额叹了口气,“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成功跑出去,就算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格伦的追捕?我们逃得出这座庄园,但是逃不出西际国的国境。”
他之前已经跑过一次了,而公爵绝不会在同一件事上栽倒两次。再者说了,上次他是骗取了公爵的信任才成功逃了出去,但是现在公爵虽然还爱他,但是已经不会再相信他了,这座庄园的守卫甚至比市中心的城堡还多。
而且他完全相信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每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都设置了关卡,过往的每一辆车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就算是天羽这样的外交官也不例外。
天羽的态度仍然坚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望着他充满神采的眼睛,邓零星才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已经变得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也会不计后果地去做一件事,但现在却不行了。
邓零星甚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他有点儿羡慕天羽敢爱敢恨的人生态度,忍不住向他询问:“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要是有谁把我的手弄成这样,就算不杀了他,这辈子也绝不会让他好过,我才不管他爱不爱我,有意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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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邓零星迟疑道,“如果你也爱他呢?”
天羽遵从本心,“我要是爱他,别说一只手了,就算把我的皮剥下来给他做衣服,我都愿意。”
随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真的爱上公爵了?”
邓零星心虚地移开视线,看向湖中的天鹅。两只天鹅一黑一白,交颈嬉戏,很亲密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是对格伦动心过的,可是又终归觉得两人不合适,后来又出了这种事故…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天羽抓着他就往外走,“你先跟我走,等回了高山公国,我一定对你好,我会做得比公爵好一百倍一千倍!”
邓零星可不打算陪着他胡闹,他站在原地不肯动,两人拉扯了半天,最后邓零星也烦了,“行了,别闹了,再拽我信不信我把你踹湖里去。”
天羽回过头狡黠地笑,“没关系,我回国之后就学会游泳了。”
邓零星:“……”
“那么把你的手脚用铁链捆住再沉入湖中,你还能游得上来吗?”
这句话不是邓零星说得,那从背后传来的冷淡阴森的声音令两人同时身体一滞,邓零星僵硬地回过头,只见格伦就站在不远处的花池旁边,即使是正午最明媚的阳光也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
邓零星两眼一黑,心说完了,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格伦寒声道:“他要带你私奔的时候。”
“他只是在开玩笑。”
“我看他可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格伦冷冷地扫了天羽一眼,当初他就觉得这人心怀不轨,所以才果断地把人遣送回国,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敢回来。
这到底还是他疏忽了,低估了天羽的胆量与能力。
邓零星还想着怎么解释,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心虚得好像被捉奸在床一样,他早就和格伦断了关系,充其量也就是个前男友,他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自己呢?甚至他都不是自愿呆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邓零星便硬气了起来,毫不示弱地瞪向格伦,“就算不是开玩笑又怎样?你凭什么管我?别忘了我是被你绑架过来的,是被你软禁在这里,难道我不应该想办法离开吗?”
他越说越气,咬了咬牙狠声道:“我告诉你,最好别把我逼急了,否则我直接在这里点一把大火,拼了命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天羽一惊,赶忙阻止他,“不可以说这种话,听起来就跟要和他殉情一样!”
“……”邓零星马上改口,“同归于尽就算了,但是肯定不让你好过。”
格伦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受伤的问:“比起我,你更喜欢他吗?”
他执拗地望着邓零星,那眼神极有穿透力,仿佛直直地看进了他的内心最深处,试图找出一些彼此相爱的证据。
邓零星莫名有些不舒服,酸楚的情绪挤满了心脏,他扭开头,低声嘟囔道:“你们俩我谁也不喜欢,我只喜欢我自己。”
格伦垂下眼帘,这个答案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至少邓零星没有喜欢上别人,他便还有机会去挽回,去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他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邓零星,手臂紧紧勒着他的后背,那么大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不分离一般。
邓零星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推他,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
格伦亲吻着他的耳廓,轻声道:“小心点,别把手伤到了。”
邓零星便改用脚踹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有什么脸来关心我,我的手变成这样是谁害的?!”
他的腿还是挺有力气的,踢在人身上也疼得厉害,但格伦不为所动,仍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对不起,零星,自从知道你的手受伤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可我也知道,只是后悔是弥补不了任何事情的,所以我只能先把你困在这里,尽力地为你寻找治疗方法。”
邓零星不屑地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我遇到的所有医生都说治不了,你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吗?别自以为是了格伦,不是你有钱就能做到任何事情的。”
“如果能治好…”格伦停顿了一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能治好的话,你会原谅我,和我在一起吗?”
“你!做!梦!”邓零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只有那颗射穿掌心的子弹,欺骗、隐瞒、利用、压迫,这些负面因素横亘于两人面前,他不相信他们能走到相爱的结局。
格伦也明白这些,他苦笑一声,恋恋不舍地放开邓零星,无比珍惜地亲吻他的额头,“但是我仍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治疗,哪怕付出一切,以至于我的生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在这之后一连半个多月,邓零星都没有再见过他,仿佛这人就突然消失了一样。
尽管公爵不在庄园,但天羽的私奔计划还是失败了,一来邓零星不想配合,二来庄园内以安德斯为首的警卫员实在是太机敏,天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最开始邓零星觉得很轻松,终于不用再看到公爵了,但是慢慢地他又感到不安,害怕公爵是不是在筹谋什么邪恶的计划,最后他躺在宽敞空旷的大床上时,隐隐感到了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