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去问安德斯关于公爵的去向,但对方却讳莫如深,不肯告诉他,于是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天羽接到高山公国的信件,不甘心地离开了。
这天早上,邓零星刚起床,忽然安德斯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邓零星知道这人对自己心怀不轨,但不管怎样,他从来不会踏足卧室,乍一看见他进来,邓零星都愣住了,“你来干什么?”
安德斯二话不说,从衣帽间里拿出几件衣服,扔到邓零星身上,“穿衣服,跟我走。”
邓零星茫然地眨眨眼,“又要跑路?”
“什么跑路,去医院做手术,你不想要你的右手了?”见他太磨蹭,安德斯干脆自己动手,把厚实白毛衣从他头上套进去。
邓零星的脑袋裹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却也难掩他的震惊,“做手术?你是说我的手能治好了?”
“公爵大人许下的承诺,从来没有不兑现的时候。”安德斯抓着毛衣往下一拽,邓零星的脑袋就从衣领处冒了出来,一头黑发被蹭得糟乱。
“走吧,我开车送你。”
邓零星还有些不可置信,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走了,坐上车的时候他忽然又问:“格伦呢?他是不是在医院等我?”
安德斯没说话,只是伸手给他系上安全带,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门,开上了大路。
邓零星最终被带到了一栋低调的建筑中,比起医院,邓零星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家研究所,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
除了他和安德斯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穿常服的人。
很快便有人过来迎接他,让他进房间换衣服,做检查。邓零星坐在床边,被许多陌生人围着,心中有些不安。在这种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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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环境下,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格伦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到他。
如果他在这里就好了,邓零星不由自主地这样想着。
幸亏安德斯也走了进来,邓零星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忙问道:“他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这是要做什么手术?”
安德斯顺手拿起桌上的计划书,翻了几页,又看了邓零星一眼,“基因融合手术,听说过吗?”
第六十五章 “我想见你”
无论什么手术,只要和基因联系在一起,都会让人感到很危险,毕竟千年前那场浩劫就是因为一种神秘的外星病毒导致了人类的基因发生变异,死伤无数。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幸存的人类本能地警惕着基因两个字,他们一边害怕着,却一边忍不住探索和研究,妄图完全攻克这一难关,邓零星记得公爵名下就有好几个著名的基因研究项目。
“你是手术当事人,等会儿还要在同意书上签字,所以我就全部告诉你吧。”
安德斯随手拉了张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下,“公爵的研究所里一直保存着千年前的外星病毒样本,他们一直在试图破解这种病毒的运作原理,而且已经有所突破,之前被楚天盛盗取的基因刺激剂就是利用它研制出来的。”
“而现在他们又研究出了基因融合手术,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把另一种动物的基因融合到人类的身体里,和被外星病毒感染一样,可以获得这种动物部分的能力。”
邓零星犹豫了一下,“但是被那种病毒感染,会有三分之二的死亡率吧?”
“那是直接感染,现在通过技术改良之后,死亡率已经降到很低了,但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我现在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为了自己的右手去冒这个险。”
邓零星下意识摸着自己右手的手背,他抬起头在不远处苍白的人群中寻找,安德斯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别找了,公爵现在不在这里,你只能自己做决定。”
“…我想给队长打个电话。”
“那更不行了,这项技术是机密中的机密,你也明白这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既能带来奇迹也能带来灾难,我不可能让你把这个透露给外人,更何况还是东际国的人。”
安德斯招了招手,旁边有人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如果你想做手术,就在这里签名。”
他递给邓零星一根签字笔。
这根笔被握在左手中,仿佛有千斤重,邓零星曾经做梦都想治好右手,可现在机会摆在面前了,他竟然畏首畏尾,忐忑不安。
如果公爵在这里就好了…邓零星这样想着,虽然格伦不算个好人,但是他的决策总是十分英明,他给出的建议也如同茫茫沧海上的灯塔,指引着船只走向正确的路线。
邓零星喉咙有些紧,轻轻咳嗽了几声才正常的发出声音,“我是第一个做融合手术的人吗?”
“……”安德斯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不,你不是,前面还有一个。”
“那个人成功了吗?”
“不好说。”
安德斯的回答模棱两可,邓零星不明白什么叫“不好说”,难道手术不就是只有成功或失败两种结果吗?
他低头去看手中的文件,最终还是提笔签字了。他的左手还不太会写字,三个字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刚上学的小孩一样。
签了同意书之后,邓零星拿到了关于手术更详细的计划,简单来说就是要将一种蝾螈基因融入他的身体里。这种生物拥有堪称恐怖的再生能力,就算四肢被切断也能再长出来。
不过只是融入基因还不够,为了让再生能力完全体现在人体上,还要辅佐基因刺激剂,这样一来,邓零星那被判了死刑的右手也能慢慢地恢复原状,幸运的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邓零星震惊极了,“你们有这种技术,那岂不是什么病都可以治了?连长生不老都能做到吧?”
“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刚才就说了,这项技术有利有弊,而其中所带来的弊端是你无法想象的,所以公爵不打算公开这项技术,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治疗,他也不会…”
后面安德斯就不再说了,似乎另有隐情。
为了做这场手术,邓零星在研究所的病房里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在做术前准备,他做了很多以前都没听说过的身体检查,也吃了很多药。
直到他要进手术室的那天,公爵仍然没有露面,不过安德斯把吉恩带来了。
吉恩眼泪汪汪地握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少爷…你一定要坚强,要勇敢,千万别害怕,我会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你的呜呜…”
邓零星:“…我倒不是很害怕,就是有点儿疼。”
吉恩瞬间紧张起来,“疼?哪里疼?快跟医生说,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你攥得我手疼。”
“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吉恩赶紧松开他,又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背上吹了口气,“还疼吗?”
邓零星笑笑,“没事,我逗你的,你别太担心了,等我做完手术,我带你一起打游戏。”
吉恩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
“行了行了。”安德斯不耐烦地把他俩分开,“搞得好像你俩生离死别似的,拍电视剧呢,神经。”
他向旁边两名医生点了点头,医生便带着邓零星一起进了手术室。
大门紧闭,上方亮起了“手术中”的红灯。
吉恩焦急地在门口踱来踱去,嘴里不断地念叨:“千万别出什么事,上帝保佑一定要平安无事…”
安德斯本来也忧心忡忡的,只是脸上不表现出来,偏偏吉恩还在眼前乱晃,晃得他心烦,便开口嘲讽道:“你这么着急,干脆进去帮医生做手术吧。”
吉恩一愣,“啊?可是我不会啊。”
“不会你还不赶紧老实点儿坐下,别在这里碍事。”
吉恩这才明白自己被骂了,赶紧在椅子上坐好,双手乖乖搭在膝盖上。他一脸担心地望着手术室大门,两脚不自觉的点着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紧张。
两人一直守在门口,窗外的天空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天快黑的时候,手术灯终于灭了,大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神色。
吉恩赶紧迎上去,忙不迭地问道:“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医生点点头,“有样本在先,这次的手术顺利了很多,但是具体情况还得看后续的检查以及他伤处的自我痊愈程度。”
他叮嘱道:“基因刺激剂每周都要按时按量地用一次,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两个月他的右手就会恢复。”
吉恩喜出望外,说话都不利索了,“太,太好了,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麻醉效果还没过去,他还在昏睡,现在要先送他回病房休息。”
随后邓零星便被推了出来,他躺在手术床上,双目紧闭,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之外看不出任何刚做过手术的样子,吉恩紧随不舍地跟在后面,安德斯却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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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走远之后,安德斯低声问道:“公爵那边怎么样?等会儿邓零星醒了,一定会闹着要见他。”
医生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他们现在不能见面,但是或许可以打个电话?”
安德斯叹道:“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公爵不就是为了得到邓零星的原谅,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吗?可为什么又要我们瞒着他?”
医生了然的笑笑,“我想公爵此举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单纯地爱他,所以即使自己的牺牲不为所知,他也毫不在意。”
……
邓零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吉恩趴在床边睡得很熟,邓零星茫然地看了看他,又举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指仍然不能动,邓零星心中一阵恐慌,难道手术失败了?
“右手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就算蝾螈基因再强大,也没办法让你一夜之间就恢复健康。”
推门而入的医生听了邓零星的疑问之后,温和地给了他回答,他翻看着手术报告,笑着安慰他,“基因融合得比我们想像得更好,或许只需要六个星期,你的手就能复原。”
“等右手恢复之后,你就必须停止使用基因刺激剂,这东西副作用很大,能少用就少用。”
邓零星点点头,表示自己谨遵医嘱,他还记得那个黑焰拳场拳手发狂事件,那人就是因为服用了过多基因刺激剂,最后变得跟发狂的怪物一样。
医生又说了很多关于在饮食和作息方面需要注意的事情,邓零星心不在焉地听着,他的眼神总是往旁边的安德斯身上飘,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德斯冷淡道:“公爵很忙,不会来陪你。”
邓零星有种被戳穿了羞恼,“我也没说要他来陪我,但是我做手术,他那个罪魁祸首有责任过来看看吧,至少拎个果篮过来慰问慰问。”
“再说了,他现在既不让我回家,又不肯见我,到底想怎么样?总得给我一个说法吧,难道他想就这么晾着我,晾一辈子?”
安德斯一针见血,“我看你是想他了吧?”
“……滚蛋!别以为我刚做完手术就不敢打你!”
安德斯心中有些酸楚,态度就更加恶劣,他冷哼一声,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扔给他,“见面是不可能的,打个电话还行,你爱打不打。”
手机直接砸在了被子上,邓零星眼疾手快地捞住,才没让它摔在地板上。
邓零星点开通讯录,拨出电话的同时欲盖弥彰地道:“我只是要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尽管来电显示是安德斯的名字,但格伦仿佛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他轻声道:“零星。”
然后便没有再说话了,他静静地等待着邓零星的回应,听筒中只有两人缓慢呼吸的声音。
过了很久,邓零星简短而不容拒绝地道:“我要见你。”
第六十六章 他所付出的一切
如果是在平时,邓零星说要见他,格伦保证会在十分钟之内衣冠整齐、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他面前,可是现在不行,他的声音充满了为难的情绪,“对不起,零星,我现在不能见你。”
“为什么?”
格伦迟疑道:“我现在很忙。”
“忙到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很抱歉。”
邓零星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冷淡了几分,“行吧,那我们就在电话里把事情讲清楚,你动用这种机密技术为我治疗右手,而且还成功了,于情于理我应该感谢你,但是我仔细一想,这好像是你应该做的。”
“是的,这全部都是我的责任。”格伦平静地承担起所有罪责,“是我让你平白遭受了许多本不该存在的痛苦,我应当竭尽全力去弥补。”
“你知道就好。”邓零星冷冷的哼了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就放我走,让安德斯给我办理护照和机票,要么就让我联系乔桑过来接我。”
格伦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会派人亲自护送你回去,但在此之前你得留在研究所里,每天接受身体检查,直到右手完全康复为止。”
“这是我的赎罪,我不奢求别的东西,也不会再强求你什么,只希望你的余生能健康,快乐。”
他说完之后,不等邓零星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邓零星坐在床上愣了半天,才扭头去看安德斯,“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在说遗言一样?”
安德斯同样保持沉默,并不回答他。
邓零星心脏猛地一沉,联想起公爵无故消失的那段时间,不详的预感如同阴云一般笼罩了他。
他的喉咙发紧,手脚发麻,“格伦到底怎么了?你说啊,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邓零星忽然想起那天在庄园里偷听到的话,那时候公爵就和医生谈到了新技术,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基因融合手术。当时公爵说了这项技术还不稳定,可此时却用在了他的治疗中,也就是说,在他之前,他们已经进行过了实验。
那么实验体是谁?
邓零星脸色一白,“安德斯,你说过在我之前还有一个人做了这种手术,那个人…是公爵吗?”
安德斯定定地看着他,邓零星手足无措,仿佛忽然失去了方向和目标,只是惶恐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好吧,反正你已经猜到了,我就实话告诉你。”安德斯缓慢而清晰地说着,“为了尽快突破这项技术,公爵在自己身上做了实验,才拿到了足够的数据去改良手术方式,让你能够更安全地与第二基因融合。”
“可是,他为什么要…”
“在改良之前,融合手术的死亡率高大30%,我也劝过他,哪怕用死囚来做实验,即使不人道不道德,也比把自己赔进去要好。”
“但公爵坚持要自己去做,一来他本身也是在医学和生物学方面很有造诣的研究者,觉得自己能给出最真实的感受,二来…他觉得这是一种赎罪的方式,既然无法抹除你曾经遭受过的痛楚,那么他就来亲身体会一遍。”
“手。”安德斯举起自己的右手,然后用左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他用同样型号的手枪对准右手开了一枪,让子弹造成了和你相同的伤势。”
“然后他就去做了手术,蝾螈基因成功融合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右手确实有所好转,才决定让你接受这次的治疗,医生关于你右手康复时间的预测,也是从公爵身上得来的。”
那段时间每个人都很痛苦,安德斯也不例外,一边是他可以付出生命去效忠的男人,另一边则是让他第一次产生喜欢这种情感的人,他被两种剧烈的感情撕扯着,心里绝对不好受。
可是当他看到公爵甘愿为邓零星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求回报时,他就知道自己早就一败涂地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邓零星已经完全呆住了,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为了体会与他同样的痛苦,所以向自己的右手开枪,为了治疗他,弥补他的伤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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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接受了死亡率高达三成的基因手术,格伦为什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就不怕手术失败,右手一辈子都好不了吗?甚至还有更可怕的结局:他会直接死在手术床上!
难道格伦觉得如果他死了,邓零星就会高兴吗?
邓零星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浓浓的怨气,他痛恨格伦瞒着他所做的一切,痛恨他做出的选择让他们两个差点儿阴阳相隔,痛恨他即使到了现在,也不肯来见自己一面。
他的右手早就不痛了,可是心脏却疼得厉害,让他不由自主攥住心口的衣服,深深地弯下腰。他的肺部没有受到任何创伤,此时却觉得呼吸困难,快要窒息了。
这种情绪叫做恐惧,邓零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极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恐惧,浑身都在发抖。
他害怕格伦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害怕再也看不到对方的眼睛,听不到他的声音。
那天在湖边咖啡厅的不欢而散,竟然差点儿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
“格伦他…”邓零星艰难地挤出一些声音,“…他在哪里?他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肯让我见他?”
“公爵的手术出了一些问题,他的副作用比较严重,身边不能留人。”
邓零星一怔,“那是什么意思?”
安德斯摊了摊手,“简单来说,公爵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比正常人发情期时还要严重,他身上长出了许多黑色的鳞片,牙齿变尖,眼睛变成了蛇瞳,最麻烦的是,包括血液在内,他所有的体液都带着致命的剧毒,任何人靠近他都会有危险。”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种副作用什么时候能消失,安全起见,他现在一个人在小岛的别墅里疗养。”
邓零星恍然明白了,格伦是担心副作用会永远存在,不想耽误他一辈子,才答应放他走的。
邓零星想走,可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见格伦一面,把所有账都算清。
他猛地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德斯,“我要见他,带我去。”
安德斯皱眉,“这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
“求你了,带我去。”邓零星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仍然冷硬。
“……”安德斯叹气,“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但是我不能再违反公爵的命令了,你想害死我吗?”
邓零星认真想了想,“那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找过去。”
“在岛上啊,你打算游过去吗?”安德斯无奈极了,他真是被邓零星吃得死死的,“算了,我带你过去,但是你只能在别墅外面偷偷看一眼,绝对不能被发现,知道吗?”
“我发誓。”邓零星感激地看着他,他以前都没发现原来安德斯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在咨询了医生,确认可以外出之后,安德斯才开车带着邓零星离开了研究所。那座小岛离海岸并不远,两人到码头租了一艘快艇,在深夜到达了目的地。
深冬的岛屿看着有些萧条,夜里风更冷,安德斯把风衣脱下来披到邓零星肩上,领着他往小岛中心走。
这座岛屿应该不是用来度假的,岛上没有太多人工开凿的痕迹,他们踩着一条小路穿过黑暗的树林,最终在林子中央看到了一栋三层别墅。
这么晚了,一楼的灯竟然还亮着,暖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随风摇晃的树影上。
邓零星矮下身,和安德斯一起藏在一处灌木丛后面,偷偷看着里面。
可能是基因刺激剂的作用,邓零星的夜视能力比以前还要好,透过落地窗,他看到格伦穿着一身深色的丝绸睡袍,正坐在藤椅上看书。
手边的玻璃圆几上放着一杯红茶,没有点心——只有邓零星在的时候,他喝茶才会配上甜点。
格伦穿着睡袍,邓零星看不到他的身体,但是能看到对方脸上有明显的黑蛇鳞片,分散在眼角、脸颊、耳下等部位,他金色的眼睛也与平时不同,瞳孔竖成细细的一条,像野兽一般极具攻击性。
但他的表情仍然平静,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铜板书,不紧不慢地翻页。
这说明至少他的心智没有受动物基因的影响,邓零星悄悄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害怕公爵会变成那种毫无理智的怪物。
安德斯拍拍他的肩膀,用非常低的、几乎是气音的声调催促道:“看也看了,你满意了吧,我们该走了。”
这一走,以后可能就真的不会再见面了,从此之后两人的账一笔勾销,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里,那些怨恨全都烟消云散了,反而生出一种恋恋不舍的情绪。邓零星眼神复杂地看了最后一眼,才转身向停在海边的快艇走去。
而格伦仍然在看书,这两个人来的无声无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海岸边。
今天风大,海水汹涌地拍打着沙滩,然后又卷起砂石和被风吹落的枯枝,带回大海。
邓零星左右看了看,呆滞地问:“船呢?”
海滩上空无一物,他们开来的快艇不见了。
安德斯:“……你没抛锚吗?”
“你开的船,你问我?”
安德斯默默地捂住脸,他平时很少开船,偶尔开一次,像停船抛锚这种杂事都是手下去做的,今天邓零星在他身边,他下意识把对方当作手下了,完全没管停船的事儿。
夜里退潮,很显然他们的船随水飘走了,徒留他们俩人被困在这座岛上。
第六十七章 我们回不去了
“没办法,打电话叫人来接吧。”安德斯从兜里掏出手机,却看着屏幕愣住了。
邓零星凑过来,看见屏幕还是黑的,疑惑道:“怎么了?不知道打给谁吗?”
“…没电了。”安德斯又试着长按开机键,屏幕上出现了红色的电量不足图标。
邓零星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找个地方充电啊。”
安德斯无语地瞥了一眼,“去哪儿充?这儿风倒是挺大的,我给你搞个风力发电站?还是去石头上找个插座?”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游回去吧。”
“我记得那租船老板的号码,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
安德斯不说还好,一提这个邓零星就开始生气,“我的手机不是被格伦丢了吗?他说好了会赔给我一个新的,到现在都没赔,我哪有手机可以借给你。”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邓零星感觉越来越冷了,他裹紧身上的风衣,“所以我们现在是被困在岛上了?”
“还不够明显吗?”
“……”邓零星随意地坐在旁边的岩石上,乏困地眯起眼打了个哈欠,“不用太担心吧,等明天天亮,那个租船老板发现咱俩一直没回来,肯定会开船过来找的。”
安德斯冷道:“你想得轻松,大冬天的,更何况今晚风这么大,等到半夜气温还会继续降,能降到零下,我倒是没事,但我怕你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弱鸡会被冻死在这儿。”
邓零星有些恼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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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开口反驳,却又觉得自己现在的体质确实有些虚弱,他都裹着安德斯的风衣了,但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邓零星搓了搓发凉的脸和耳朵,“这么大的岛,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吗?除了格伦住的那栋别墅,肯定还有其它建筑吧?”
“很遗憾,没有,这岛上唯一过夜的地方就是那栋别墅。”
邓零星好不容易才有了右手康复的希望,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冻死在这种地方,他扭头看向别墅的方向,虽然从这里看不到灯光,但是离海岸这边也不远。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然我们回别墅吧,求格伦收留我们一晚,或者跟他借一下电话。”
安德斯:“邓零星,我承认我以前总是针对你,但好歹也帮过你几次,你不用这么着急致我于死地吧?”
邓零星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觉得格伦没有那么严厉,不至于你偷偷带我来岛上,他就弄死你吧,说实话我觉得格伦其实挺宽容的。”
“……完了,你小子也染上恋爱脑了,看他都带滤镜了是吧。”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游回去?还是冻死?”
安德斯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记得别墅仓库里有露营用的折叠帐篷和睡袋,我们去偷一个出来,撑到白天就没事了,反正绝对不能让公爵知道我们来过!”
邓零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俩人说干就干,转身就往回走。
别墅一楼的灯仍然亮着,不过公爵已经不在那里看书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安德斯带着邓零星绕到后院,轻手轻脚地打开仓库大门。他从货架上拿下来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打开看了一眼,“这是帐篷,你眼神好,去找找睡袋在哪儿。”
邓零星借着门口的月光四处寻找,找着找着,肚子忽然发出咕的一声,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向安德斯,抬手挠了挠头,“我饿了。”
安德斯无语,“饿不死就忍着。”
“你这人真是的,不知道什么叫民以食为天吗?我们都拿到帐篷了,不再搞点儿吃的怎么能算露营?”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露营的!”安德斯被他气得够呛,可是一看他可怜兮兮的眼神,就喉咙一梗,骂不出来了。
这混蛋小子是装惯了可怜的,即使现在任务结束了,他也已经熟练掌握了这种小花招,用得炉火纯青。
安德斯重重地叹了口气,妥协了,“姓邓的,遇见你真是我的福气,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才碰上你这么个人。”
他把帐篷包扔到门外,“这间仓库没有吃的,食物应该都在地下室的冷库里,我过去找找,你留在这里别乱跑。”
邓零星:“冷库里的东西都是生的吧,为什么不去格伦的冰箱里搞点儿现成的东西?”
“你快闭嘴吧,我给你钻木取火烤肉吃行了吧。”安德斯伸出食指用力指了指地面,恶狠狠地警告:“你就在这儿等我,一步也别动,如果我回来看不见你,你就死定了!”
邓零星坐在帐篷包上,乖巧地点点头,“我保证。”
但是等安德斯一走,邓零星立刻就站起身,往别墅那边走去。
他确实饿了,但还没饿到神智不清去做蠢事的地步,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支开安德斯,再去见格伦一面。
因为在海岸边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了,格伦曾在飞机上跟他说过,自己从来没有骗过他,那时候他没在意这句话,可现在想想却总觉得不对劲儿。
脑袋里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顺藤摸瓜地带起许多疑点,比如说当初东际国高层为何要无缘无故地去刺杀公爵,为什么又突然取消任务,这样重大的任务,为什么会指名他一个A级特工去做,就好像专门给他设的骗局一样。
如果不问清楚这件事,邓零星就算回了家,右手痊愈后回归原本的工作与生活,他的心里也会永远有个过不去的坎。
邓零星走上台阶,别墅的大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或许是格伦觉得这岛上只有他一个人,没必要锁门吧。
一楼静悄悄的,邓零星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在靠近阳台的酒柜那边看到了格伦。
他站在吧台旁边,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着酒,脸上没什么表情,空气中有烈酒的香气,还有轻微的水流声。
头顶的照明灯没开,只有阳台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反光,邓零星躲在门后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枚戒指,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邓零星心中酸涩,眼睛莫名变得湿润。他的左手空空如也,那枚曾经属于他的戒指被他留在了城堡客厅的茶几上。
他忽然就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露面,也没有了和他说话的勇气。他转身想走,可能是因为慌乱所以脚步稍微重了些,格伦忽然看向门口,“谁在那儿?”
邓零星心脏猛地一跳,不会吧,他的脚步已经压得很轻了,几乎没有声音,这也能听见?
不过很快他想起来蛇类好像可以通过地面的震动来判断猎物的位置,格伦也在使用基因刺激剂,所以才拥有了这种能力吗?
没有办法了,邓零星只好走出来,他站在门框旁边,低着头,“是我。”
格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与邓零星拉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全都知道了,所以想来见你一面。”
格伦脸色一沉,“安德斯,他又一次违背了我的命令。”
邓零星摇了摇头,“和他没关系,都是我自己猜到的,今天也是我一个人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想往他那边走。
格伦立刻制止他,“零星,你就站在原地,别过来。”
邓零星停住脚步,“我站在这里就是安全的吗?那看起来也没有特别危险,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呆着,连莱斯利安都没带过来。”
格伦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我想要独处吧。”
他确实需要一个安静到孤寂的环境来疏解自己的情绪,他是经历了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思考了多久,才做出了那个痛苦的决定——放邓零星离开。
一想到他会失去邓零星,再也不能看到他的笑容,听到他的声音,格伦就觉得心如刀割,几乎无法呼吸。这种痛苦比身体上鳞片生长时所带来的疼痛要剧烈几百倍,所以他来到了这里,妄图让孤独慢慢消融他的情绪。
“你回去吧,我许诺给你自由,不会食言的。”
邓零星缓缓摇头,“我回不去了。”
格伦神情苦涩,“不,你可以的,你一直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人,等你的手好了,你很快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
“……”邓零星沉默了。
怎么说呢,他那句话里没有那么多的暗喻与诗意,就是字面意思:他回不去了,因为他的船顺着海飘走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快到公海了。
邓零星摸了摸肚子,“我好饿,有没有吃的?”
这个诡异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