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两人,还都是元长渊最在乎的。
房青玄用帕子捂住嘴,闷咳几声过后,对廖凡说:“替我保密,千万不要告诉皇上。”
“子珩,我会想办法帮你医治的,先皇后死的时候,我就对这个毒研究过了,这是玉贞国那边的毒,只要派人去玉贞国寻找解药,就一定能平安无事。”廖凡眼里还有希望。
可房青玄却摇了头:“来不及了。”
廖凡反驳:“来得及,我即刻启程,最多一月,定能把解药带回来。”
房青玄仍然摇头:“你替我保密就行。”
“子珩,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不想活了吗?”
“你到玉贞国,未必能平安归来,还是省了这个心吧。”
“省心?你都这样了,我能省什么心?”
房青玄说不过廖凡,索性闭嘴。
廖凡用不着说服房青玄,他带上点盘缠,就直接奔赴玉贞国找解药去了。
房青玄知道自己等不到廖凡回来的那一天,所以他抱上了必死的决心,打算在死之前帮元长渊除掉所有障碍,保管他的少璟高枕无忧,万福金安。
窗外树影婆娑,屋内灯火摇曳。
房青玄穿着白色寝衣,披着一件外袍,盘坐在榻上著书立说,他要将自己一生所学所知写下来,让他的学生们好好参悟,以便更好地辅佐皇上治理家国。
“咳……咳……”
房青玄总是写不了几个字,就得停笔咳嗽,导致墨迹晕到一起,但他没那么多时间重写了,只能将就着写下去,好在勉强能看出来是什么字。
“大人,休息一会吧。”元宝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看到大人一边咳嗽一边著书,就心疼不已。
房青玄扯住滑下去的外袍,唇色苍白道:“药放一边吧,等会再喝。”
守夜的金银从屋顶上跳下来,禀报:“大人,皇上来了。”
房青玄立即停笔,从小屉子里拿出一盒红色的口脂,用小指沾了些,往唇上抹,把原本苍白的唇色盖住,呈现点健康的淡粉色。
元长渊一迈进屋里,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瞧见那碗黑乎乎的药摆在桌上,都快要凉了。
元长渊端出一副长辈训斥晚辈的架势:“又没有乖乖喝药,是不是就等着我亲自来喂你。”
房青玄喉咙处发痒,又想咳嗽了,他极力压下去,故作轻松地展开笑颜,说话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太苦了。”
元长渊走过来端起药,亲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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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了一点:“都凉了,我用嘴给你捂热。”
说着,元长渊已把房青玄托抱了起来,放在了腿上,然后喝了一大口药,含在嘴里,真是一点都不嫌苦。
房青玄笑了一声,随即主动仰头送上自己的唇。
两人用这种黏腻的方式喝完一碗药。
喝完后,房青玄嘴上的胭脂都被吃掉了,但他的嘴被亲肿了,所以比涂了胭脂还要红,倒看不出来异样。
元长渊把房青玄往腿上搂了搂,看着小案上墨迹未干的纸张问:“子珩在写什么?”
房青玄喘着气:“著书立说。”
“难怪你不肯搬到宫里与我同住,你是怕我管着你著书是不是,你现在应该多休息,著什么书。”元长渊生气地抬起手,在房青玄臀上打了一巴掌,打得并不重,这力道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摸。
房青玄脸色一红,这么大人了还被打屁股,不羞耻肯定是假的。
“只是闲着无事,所以……”房青玄想要狡辩。
元长渊又在他臀上打了一下:“闲着无聊,怎么不来找我,我每天想你想得紧。”
房青玄红着脸,弱声弱气道:“我以为皇上忙……”
元长渊确实是忙,肃清余孽的圣旨一下达,各地呈上的奏书就变多了,以前一天一两百封,现在则七八百封,而且都是紧急的。
元长渊不得不把江淮民等一众老臣叫到宫里帮忙批阅,好不容易才忙完来见见他的子珩,结果房子珩也不让他省心,都病殃殃的了,还不好好休息。
“各地余孽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我现在得专心治一治你才行。”元长渊俯身,将房青玄抵在榻上,他并不想干别的,只是想要亲一亲而已。
房青玄没有反抗,看着元长渊褪去他的白袜:“余孽这么快就清剿完了吗?”
房青玄还不知道江元大地被血染成什么样了。
元长渊的方法又快又狠,一点都不手软,余孽见一个杀一个,短短几天时间,就杀了几千人。
元长渊捏住房青玄纤细的脚腕,送到嘴边吻了吻:“当然。”
伤了他的子珩,他怎能放过。
元长渊安插在民间的探子不是吃素的,他花了一年时间摸清楚了顺应天道派盘根错节的底细,这次清除余孽,基本上可以说是精准打击,并没有错杀任何一名无辜百姓,杀的都是顺应天道派的人。
而这就是元长渊瞒着房青玄的事。
从他在母后遗物中,发现那张羊皮卷开始,他就已经在秘密调查了,只不过他还是太子时,势力没那么大,没办法完全调查清楚,他登基之后,权势大了,才终于能大力去调查。
不过他的子珩,比他手里上千名探子还要厉害,仅凭着一些蛛丝马迹,就帮他把真相给还原出来了,省去了他很多事情。
元长渊说不让房青玄再插手,就是因为他已经有把握,能将顺应天道派一网打尽了。
第114章 居心叵测
房青玄身上有股药香, 十分清苦,元长渊不喜欢药的苦味,但从房青玄身上散发出来, 却叫他欲罢不能,甚至还尝出了一丝甜味。
元长渊碰触过的地方,都留下了醒目的红痕,不一会, 房青玄脚背上就落满了。
房青玄轻轻踹了两下, 想要把脚抽离开:“少璟…别……”
元长渊捏紧他的脚腕:“子珩, 你说我该怎么治你才好。”
说罢, 元长渊就在他脚心上咬了咬。
房青玄痒得不住发笑, 但笑了没两声,就剧烈咳嗽起来, 脸呛得通红, 连泪水也被呛出来了。
元长渊立即停止了自己幼稚的行为, 将人抱起来顺一顺:“怎么咳得这么严重?”
房青玄咳完后,虚弱地往元长渊怀里一靠,将喉咙处涌上来的血,悄悄咽进肚子里,笑着撒谎称:“口水呛到了。”
元长渊跟着一笑, 凑上去吻他。
房青玄怕自己嘴里的血腥味被尝出来,赶忙往旁边躲一躲,再转移话题:“少璟,我听金银元宝说, 何大统领被你关进了大牢里。”
元长渊的思绪顺利被转移走, 想起了大牢里的何鹤。
把何鹤关起来也只是想给他个教训,虽然何鹤并没有杀害房青玄的心, 但他的确动过要打房青玄一顿的念头,甚至还安排了小默去城门外拦截。
如果不是何鹤同意让小默去打房青玄一顿,那小默也不可能有机会进行刺杀,因此何鹤有一部分责任,理应跟小默一样关在大牢里,什么时候放出来,还得看元长渊的心情。
“小默去城门外拦你,是舅舅默许的,这事我不能轻饶任何一个人。”他差点就失去了他的子珩,所以他绝对不会心软。
房青玄柔声细语地劝道:“少璟,你这么做,只会让何统领对我意见更大,早些把何统领放出来吧。”
以后他要是离开了,那少璟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何鹤这么一个亲人了,可不能把唯一的依靠给往外推。
元长渊想着何鹤在牢里已经待了几天,教训也算是给过了,便听了子珩的劝,让人把何鹤放了。
何鹤在天牢里没受什么苦,狱卒好吃好喝地招待他,还在地上铺了几层被褥,让他睡得也好。
这些狱卒很明白,何鹤虽然一时犯错,被皇上给关起来了,但这毕竟是皇亲国戚,等皇上哪天念起旧情来了,自然就会下令把何鹤放了,到时阶下囚摇身一变,就又变回了守城大将军,所以他们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这些狱卒都尚且拎得清,何鹤又怎会拎不清。
何鹤心里明白自己与少璟的情分还是在的。
他舍不得让少璟伤心,而少璟也舍不得让他受苦。
即便动了大怒,也只是把他往牢里一关,晾他几日而已,并没有让他受任何刑罚,守城大将军的职位也还帮他保留着。
小旺财跟着一名狱卒都到牢房外。
狱卒拿着钥匙开了锁,将牢门给打开。
何鹤看着打开的牢门,没有动,坐在褥子上问小旺财:“皇上叫你来干什么?”
小旺财没好气地说:“当然是来放你出来。”
何鹤站起身,走向牢门:“皇上消气了?”
“要不是大人替你求情,皇上肯定还得再关你十天半个月,我家大人这么好,你为什么总针对他。”小旺财也不管什么身份尊卑了,自顾自抱怨了一番。
何鹤罕见地关心了一句:“房青玄的伤势怎么样?”
“一直不见好转。”小旺财瞧着大人嘴上虽然有血色,可精气神却越来越弱,肉眼可见的虚,人也瘦了一圈,看得他心疼。
何鹤随口说道:“文人的身子骨就是弱。”
这句话引得小旺财凶巴巴地瞪向他。
何鹤没在意小旺财的眼神,走出大牢,换上属下准备好的常服,直奔房青玄的府邸,他倒要看看房青玄是不是在用苦肉计。
元宝敲了敲房门,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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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说:“皇上,大人,何统领来了。”
屋内传出元长渊冰冷的声音:“不见。”
元宝刚想去回复何鹤,又听见自家大人劝道:“少璟,别使小性子。”
元长渊像个小孩似的:“不见就是不见。”
房青玄主动亲了他几口,极有耐心地劝了劝:“见一面吧,嗯?好不好?”
元长渊心软了下来:“让他等一会吧。”
何鹤听到皇上让自己在门外等,倒也不生气,只是问:“等多久?”
元宝抱着剑,冷冷道:“不知道。”
何鹤撩开袍子,往台阶上一坐,他今天就要亲眼看一看那房青玄,到底伤得有多严重。
屋内,仍是一派温存缱绻的画面,元长渊把房青玄身上亲了个遍才餍足。
房青玄将滑落的寝衣拉上来,整理了一下:“少璟,让何统领进来吧。”
“嗯。”元长渊把自己的龙袍脱下来,盖在房青玄身上,遮住那一片暧昧的痕迹。
得到了恩准,何鹤在小旺财的带领下,走进屋内。
刚一进屋,就闻到了一个很浓烈的药味,何鹤只觉得这个药味有几分熟悉,再抬头朝榻上看过去,见到房青玄虚弱地靠在元长渊怀中时,他才想起来为何会觉得熟悉了,房青玄喝的药方子与他姐姐死前喝的那副药一样。
再一看房青玄那副美人即将迟暮的模样,何鹤脑子里全都是他姐姐死时的样子,不过房青玄还没到那个地步,他现在仍然美得惊心动魄,病殃殃的样子,反而让人更加想要怜惜他疼爱他。
想起了自己姐姐,何鹤心中对房青玄怨气和偏见,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记得姐姐死的时候,少璟难过了整整一年,后面才在太傅的开导下慢慢走出来,若是房青玄也去世了,少璟又得重新从阴霾里走一次。
何鹤想要跪下行礼,被房青玄叫住了:“大统领不必多礼,坐吧。”
金银搬了个凳子进来。
何鹤坐下,看向皇上,见皇上看都不看他,一心盯着房青玄看,他便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惹皇上生气了。
何鹤叹了口气,为自己辩解:“皇上,我没有害人之心,我也不知道小默为什么会去刺杀房大人,我明明只是让他打一顿……”
他话还没说完,元长渊就生气地瞪了过来:“打一顿?我都舍不得打一下,你竟敢让人动手打一顿,说得倒是轻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皇上息怒。”房青玄拍了拍元长渊的心口。
“我……”何鹤自知不占理,说话都虚了。
房青玄一面帮元长渊顺气,一面扭头看向何鹤:“这事不怪大统领,小默受到了顺应天道派的教唆,才会对我动手,与大统领没关系。”
何鹤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小默为何会跟那个邪派有联系?”
“说来话长。”房青玄把所有事情都给何鹤理了一遍。
何鹤感觉到了背叛,他如此看重小默,结果小默却为邪派卖命,他当即就要去牢里把小默给杀了。
房青玄让金银元宝拦住何鹤:“小默也是被迫的,何统领给他一次机会。”
何鹤早就听别人说过,房青玄宅心仁厚,他之前还不信,现在终于信了,被人扎了一刀子,还帮那人求情,这么滥好心的人,何鹤还真是第一次见。
何鹤只以为房青玄是滥好心,却不知道这是房青玄笼络人心的招数,小默现在对江元绝对是忠心不二,无论房青玄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用。
何鹤有点脑子,但在房青玄面前,显得他很憨。
憨憨何鹤再度坐下,看向房青玄:“你真不报仇?”
房青玄回道:“要报仇也是找幕后主使报。”
就这一句话,让何鹤彻底冰释前嫌了,房青玄的确是个君子,无人不叹服。
何鹤搔了搔鼻头,别扭地说:“那个…之前…是我不对,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喝酒。”
元长渊出来扫兴:“子珩不能喝酒。”
房青玄笑着说:“酒量不佳,确实不能喝,大统领与皇上喝吧。”
何鹤扬起下巴,看向元长渊:“能喝吗?”
元长渊也扬了扬下巴:“能。”
何鹤大笑一声,吩咐金银元宝:“来!上酒!”
金银元宝把皇上赏赐给他们的宫廷玉液搬了过来,他们倒是不心疼,反正宫里多得是,他们想喝了,大人就会让皇上赏给他们,而皇上出手大方,每次都赏好多坛,根本喝不完。
房青玄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与他们一同喝。
这次喝酒,主要是缓和元长渊与何鹤的关系,所以房青玄坐在一旁不吱声,任由他们喝个畅快。
元长渊喝再多都不上脸,看上去就跟没喝一样。
而何鹤已经被酒熏红了脸,看着元长渊一边喝酒,还有一边搂着房青玄的腰,他打趣地问:“男子抱起来有女子香软吗?”
元长渊笑着回:“有,我家子珩又香又软,还很甜。”
何鹤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早看出来你不喜欢女子了。”
元长渊疑惑:“哦?”
房青玄也来了兴致,侧耳倾听。
何鹤说:“你小时候身边有个漂亮的小宫娥,那个宫娥以为你还不懂事,就明里暗里地暗示你,以后想给你当太子妃,结果你很聪明,居然懂她的意思,直接告诉皇上说她居心叵测,然后把她送出了宫。”
房青玄听完,捂嘴偷笑,原来少璟小时候这么有趣。
第115章 鞠躬尽瘁
元长渊酒量好, 喝多少都不会上脸,只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些端倪,喝醉的时候, 他的眼神会更加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身旁的房青玄看,像是含着一把烧红的钩子。
房青玄被看得脸上发烫,都老夫老夫了, 可他现在仍然还是受不了少璟炽热的眼神, 感觉自己快要被看融化掉了。
房青玄故意闪躲, 将脸面向窗外, 不与元长渊对视。
“子珩。”
“嗯。”
房青玄应声回头一看, 就见元长渊歪头托腮,含笑看着他。
自从登上帝位之后, 元长渊就再也没露出过这般少年气的笑了, 突然这么一笑, 房青玄顿时心神俱颤,周围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只有少璟的笑越发鲜明俊朗,可惜这样的笑容,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房青玄抬手, 触摸元长渊上扬的嘴角。
“少璟,再…再喝一杯…”何鹤刚举起酒杯,嘭的一声,就倒在桌上, 不省人事了。
两人都没在意醉倒的何鹤, 继续望着彼此。
元长渊应当是醉了,就光盯着房青玄看, 也不说话。
房青玄也像是醉了一般,盯着元长渊看,待确认他的少璟是真的喝醉之后,他才开口说话:“少璟,我要你高枕无忧,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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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长渊听完这话,眉头皱起,随即一把握住了房青玄的手腕,因为这一幕似曾相识,他以前做过这样的梦,梦到他的子珩满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元长渊不满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自会高枕无忧,你也一样。”
房青玄莞尔一笑:“嗯。”
元长渊把他抱过来,在他颈间蹭了又蹭,像只黏人的大猫:“子珩,你好香。”
房青玄往旁边躲:“少璟…别…还有人在…”
元长渊把小旺财叫进来,指着碍事的何鹤:“搬出去。”
小旺财搬不动,就让金银元宝进来搭把手,三人合力把何鹤带去了厢房。
没了碍事的人,元长渊不再收敛,钻进房青玄的衣摆下。
房青玄看着自己身前鼓起来一块,抬手拍了拍:“少璟,别闹了。”
元长渊钻到里面找吃的:“我饿了。”
“我做宵夜给吃你。”房青玄想爬起来去做。
刚起身,又被元长渊给摁了回去,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
房青玄被迫当了一回奶妈,元长渊像个小孩似的,硬要吃,最后含着睡着了,很明显是喝醉了,不然哪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房青玄轻轻将元长渊从身上推开,隔着寝衣在身前摸了摸,都肿起来了。
房青玄起身,把元长渊给扶到床上去。
只是这一小段距离,就耗费了房青玄很多体力,眼前发黑,坐在床边缓了许久,才慢慢缓过来。
房青玄知道自己能下床的时日不多了,过不了多久,毒素蔓延至全身,他就没法再下地,所以他得在还能走动之际,把该完成的都做完。
房青玄把榻上收拾了一下,拿出笔墨纸砚,继续著书。
“咳……”房青玄害怕把床上的元长渊吵醒,咳嗽的时候,都得用厚厚的帕子把嘴捂住了再咳,咳完后发现墨水晕成了一团,原本写的字已看不清了。
房青玄来不及改,只能在旁边再写一个,这样的话,字就不工整了,看上去稍显凌乱,可也没别的办法。
笔尖在纸上如游龙般行走,一行行隽秀的字在纸上铺开,这些是房青玄的毕生所学,包括天文、地理、农事、军事,还有改革方针,一共有十卷。
几天时间里,房青玄已经完成了两卷,还剩下八卷,不知道剩下的时间里能不能全部完成。
房青玄写着写着,一根发丝落在了纸上,他停笔,捏起那根发丝,放到烛火上烧了。
自从中毒之后,他就经常掉发,怕是再过不久,就要跟小沙弥一样了,他不想让少璟看到那副样子,所以他才会对廖凡说来不及了,因为他要体面的走,在没颓败之前,结束自己,那样至少能在少璟心中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记。
破晓时,房青玄才钻回被窝里,依偎在元长渊身侧。
今日有小朝会,小旺财到时间了,便来唤元长渊起身。
元长渊一向勤政,带病都得早朝,听到小旺财在外面唤,他很快就醒了,起身时轻手轻脚,生怕把子珩给弄醒,殊不知他的子珩是在装睡。
元长渊走之前,偷亲了几下,才满意离去。
元长渊走后,房青玄只睡了半个时辰不到就醒了,拖着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起来,简单梳洗了一下,又投入到了著书中。
一直到午时,有客人到访,房青玄才停笔。
而这个客人就是赵松远。
之前房青玄在古寺遇到了他,让他把账本偷来,赵松远花了几天的时间,才把所有账本给偷到手,光是把账本搬到马车上就花了不少时间,因为他想让房青玄知道他家的产业有多大,所以一本不落,都带了来。
赵松远摩拳擦掌地走进房青玄的府邸,已经等不及看美人在自己面前脱衣了。
赵松远想直接推门进去,金银元宝将他拦下:“大人的卧房岂是你能随意进入的。”
房间里传来房青玄清润的声音:“让他进来。”
赵松远冲金银元宝轻蔑一笑,随后一脸嚣张地进去了。
房青玄穿着一件白色寝衣,头发披散地盘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一件水洗过的白瓷,将上面艳丽的色彩都洗净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干净更别致,也更让人爱惜,因为这件瓷器看上去太脆弱了,像是一碰就会碎掉一样,怎能不让人更爱惜。
赵松远看到这样的房青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怎么才几天没见,美人就病成这样了。
赵松远关心问:“美人,你怎么了?”
房青玄闷咳道:“咳…赵公子…账本你带来了吗?”
“都带来了,在马车上。”赵松远上前几步,想去摸房青玄的手。
房青玄轻轻一避,故意吓唬说:“我的病会传染,赵公子还是避一避吧。”
赵松远听完,往后缩了一下,但美色当前,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又伸了过去,鼓足勇气说:“我不怕。”
房青玄笑了声,拿起玉骨扇,挡住赵松远的手:“你主动递交账本有功,皇上要抄家的时候,我会替你求情,让你以后在一方当个小富户,一辈子不愁吃喝。”
赵松远懵了:“美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房青玄用最悦耳的声音,说出最无情的话:“你十个姐姐通敌卖国,罪不可赦,那些账本就是证据。”
赵松远腿一软,直接摊在了地上,这会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件多么傻的事情,他往前爬了爬,拽住房青玄的衣角,颤抖着问:“你骗人的,对不对?”
房青玄垂下头:“抱歉,我会尽可能让皇上饶你姐姐她们性命,但她们往后不能再出现在江元国。”
赵松远发出一声咆哮:“你骗我!”
房青玄拨开他的手,把脸撇向一边,不再看他。
金银元宝听到赵松远的咆哮后,害怕他会对大人不利,急忙就闯了进来,将欲要扑到大人身上去的赵松远拦了下来,扣押在地上。
赵松远趴在地上,面色胀红,虽然他知道自己被房青玄利用了,可是他看房青玄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恨意,他只能无能狂怒,咆哮着,一遍遍重复:“你骗我!你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
赵松远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所有人都把他当个宝,以至于把他给宠坏了,这么大了,字都不识几个,就爱玩乐,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唯一做得出阁的一件事,就是当初脑子发热,把房青玄绑了欲行不轨,也因为这一件事,葬送了他们全家的未来。
金银元宝把失去理智的赵松远丢到了大街上。
屋内安静了,房青玄松了口气。
赵松远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一口饭也没吃,躲到了房间里,他无颜面对家人,只能逃避,把自己藏在被褥下面,什么都不去想。
房青玄翻看了账本才知道,赵氏十姐妹什么生意都敢做,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顺应天道派那么庞大,背后没有足够的资金,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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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一直良好运行下去的,而赵氏十姐妹就是背后的出资人,就是她们在暗中出钱帮助顺应天道派复国。
房青玄有一点想不通,赵氏姐妹都是血统纯正的江元人,祖祖辈辈都在江元做生意,于情于理,她们都不应该去帮助他国复兴。
房青玄百思不得其解,便让金银元宝去把江淮民给请了过来。
江淮民刚下完朝,就奔着房青玄府上来了。
一进门,看到房青玄脸色惨白的样子,他着实是吓了一跳:“几日不见,子珩怎么病得更严重了?”
房青玄被刺伤的后一日,江淮民来探望过,那日他来看时,房青玄的脸色都没现在这么难看,怎么休养了几天,身体反而更差了。
房青玄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把匕首上有毒。”
看他这么淡然,江淮民以为这个毒没事:“能治吗?”
房青玄摇头。
江淮民明显慌了:“这事皇上知道吗?”
房青玄仍是摇头。
元长渊若是知道的话,哪里还有心思去上朝。
江淮民眼睛一红,把脸偏到一边,发出沉沉叹息:“唉!”
房青玄尽量表现得轻松:“人固有一死,首相不必替我惋惜。”
“子珩。”江淮民把头转过来,看了房青玄一眼,又发出长叹:“唉!江元可不能没有你啊!”
房青玄捂嘴轻咳:“有首相大人在,我可以放心。”
江淮民红着眼仰头,大声宣泄:“天妒英才啊!”
房青玄倒没有天妒英才之感,只觉得自己使命快要完成了,他释然道:“我死了,还有你们,江元一样能走向繁荣。”
江淮民用袖子擦拭泪滴,再扭头看向房青玄:“子珩今日请我来,可是要交代什么?”
房青玄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少璟还年少,有时年轻气盛,一意孤行,需得有人时刻劝谏,但吃软不吃硬,首相谏言时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方能把少璟给劝住,若是少璟有做得不合礼数的地方,也请首相能谏言一二,莫要留下话柄,叫后世冠以暴君之名。”
房青玄不仅要元长渊高枕无忧,万福金安,他还要元长渊一世贤名,流芳百世。
房青玄特意写了一封奏折,给了江淮民:“若是首相实在劝不动,便把这封奏折呈给皇上。”
江淮民打开一看,这不像是一封奏折,更像是一篇《与君书》。
江淮民感觉这封奏折有千金重,他有些拿不住。
房青玄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能无主,我本想让少璟立苏家之女为后……”
江淮民放下那封沉重的奏折,打断房青玄的话:“你先前把苏羽莹带进宫,是真想叫皇上立她为后吗?”
房青玄那时是做了两手计划,一个计划是想欲盖弥彰,演戏给顺应天道派的人看,另一个计划就是立苏羽莹为后,苏家在元京的势力不大,立苏羽莹为后,不会对前朝造成什么影响。
哪怕元长渊看不上苏羽莹,但也还是要立后,才不会在史书上留下话柄,他要他的少璟清清白白,不留下任何污点,为了不留污点,他必须死。
所以他的死,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房青玄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他广纳贤才,招揽人心,让像江淮民这样的能臣,对江元忠心耿耿,以完成他想要天下太平的遗愿。
元长渊未来的路,他都已经铺好了,只需坐在高堂上,看一出太平盛世。
房青玄说了太多话,没了力气,虚弱地往榻边一靠:“苏羽莹不愿进宫,得另选一名贤良淑德的女子,家世不能太好,否则会导致外戚干政,我已来不及帮少璟选了,只能交给首相了。”
江淮民无奈叹气:“皇上不会立后的,选了也是白选。”
房青玄说:“皇上不可能一辈子都想不通,总有一天会立后。”
“子珩,你别说了,好生休息吧。”江淮民已不忍再听下去了。
房青玄没有休息的意思,又拿出一个账本:“这是赵氏姐妹通敌卖国的证据。”
“赵氏姐妹?”江淮民翻开账本看了看:“竟是她们在背后帮助顺应天道派复国,子珩,你是如何查到的?”
第116章 开创先河
房青玄弱不禁风地靠在榻边, 轻轻咳嗽道:“城外那座古寺里,住着两名玉贞国的女子,我特意叫寺里的小沙弥帮我留意, 发现赵氏姐妹经常去找那两名女子。”
江淮民偶尔也会去古寺里上香,但都没碰到过房青玄嘴里说的女子,他迷惑道:“子珩什么时候遇到的?”
“很早之前,少璟还没登基之时, 我途径古寺, 正好碰到了她们, 她们举止奇怪, 我便早早留意起来, 本以为她们是前朝哪位公主,但后来我又去见过她们几次, 发现她们都有佩剑和留一撮小辫子的习惯, 我在一本《玉贞国游记》中, 看到过关于玉贞女子的描述,未曾出嫁的女子,都会留条小辫子,并且那边的女子都有持软剑的习惯,民风比江元这边彪悍多了。”
琅婳与饮玥这两人, 与江元这边的女子大相径庭,她们二人身上有江元女子没有的强大气场,散发着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房青玄见她们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特别, 顺藤摸瓜查下去, 就查到了不少人。
元长渊前几日下令肃清玉贞余孽,元京城内的余孽都已经被清除掉了, 可清除掉的都是顺应天道派最下层的小人物,他们只是负责执行命令,真正的决策层,并没有被清除掉。
赵氏姐妹和古寺里那两名贞女子,她们才是背后的主谋,是顺应天道派至关重要的人物。
江淮民听明白了,立即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古寺捉拿她们。”
房青玄把他叫住:“早在皇上下令清除余孽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离开江元了。”
用不着去抓,很快江元就会去攻打玉贞了,到时肯定能在战场上见到琅婳,其实房青玄很想与琅婳当面聊聊,把所有谜团都解开,可是他的时日不多了,再也见不到琅婳这个神秘的女子了。
江淮民再度坐下:“子珩你早就发现她们可疑,为何不早些去抓她们。”
“没必要,顺应天道派江河日下,她们也没法力挽狂澜。”在房青玄眼里,顺应天道派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他想除,随时都可以除掉,所以他当初才没有杀那名说书先生,因为他知道顺应天道派掀不起浪花了。
房青玄那副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模样,让江淮民跟着安心下来。
国内的余孽清除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攻打玉贞国,而玉贞国不过就是个小国,论国力,江元能轻松吊打这个小国。
以前两国不交战,是因为有太白山脉这个天然屏障,把两国隔开了,所以多年来互不侵扰,但现在玉贞国彻底得罪了江元,哪怕是远隔万里,也必须要将其诛灭,把祸害彻底铲除干净。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赵氏姐妹为何要帮她们复国。”
房青玄还特意去查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