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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为后 清风入淮 21276 字 2024-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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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誓死报国

房青玄转身, 跨上马车:“去城外那座古寺。”

马车出城之际,被关卡处例行检查的小吏拦了下来。

元宝抱着剑,对那名小吏呵道:“我家大人的马车你也敢拦!”

“有何不敢拦!”小吏身后传来一个盛气凌人的男音, 所有人闻言望过去,只见何鹤穿着一身黑红色的护身软甲,右手按着佩剑,迈着阔步, 威严十足地走来。

何鹤是守城将军, 同时也是殿前侍卫, 负责城内的治安和皇上的安全, 一般时候都在宫中保护皇上, 可前些日他因为对房青玄出言不逊,所以被皇上调来守城门了, 心中自然是有怨气的。

今天遇上了, 可不就是针尖对麦芒, 周围的人都能看出何鹤在针对房青玄,毕竟其他官员的马车都没拦下,就偏偏拦下了参知政事房大人的马车。

房青玄听到何鹤的声音后,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毕恭毕敬地见礼,没有丝毫的架子:“见过何统领。”

“哼!”何鹤用力一哼,斜瞥着房青玄:“我奉皇上的命令,例行检查出城人员, 房大人可有异议。”

“请便。”房青玄让到一边, 让小吏检查马车。

何鹤始终都是斜睨着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别以为有皇上撑腰, 我就不敢动你。”

面对何鹤的无礼,房青玄一点也不生气:“何统领对我的误解很深呐。”

何鹤抬起下巴:“少璟还年幼,待心智成熟,早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在长辈眼里,晚辈不管多大都算年幼,元长渊都十八了,城府比几十岁的人都深,到何鹤这里却还是心智未成熟。

房青玄忍俊不禁:“是吗?”

看他还笑得出来,何鹤不禁浓眉竖起,怒道:“听说少璟想立苏家之女为后,被你给拦下了,你连大朝会都敢不去,强行逼迫少璟独宠你一人,你这个祸害,我必斩之。”

房青玄打开玉骨扇,轻轻摇着:“坊间流传的版本那么多,大统领偏偏听信了最假的一个。”

何鹤怒目而视:“难道不是?”

小吏已经检查完了,房青玄也不再废话,一头钻进了马车里,坐下后,用玉骨扇挑开帘子,对外面的何鹤说:“大统领,你与皇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万不可离心。”

说完,房青玄放下帘子,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何鹤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着。

副将小默走过来:“大统领,要不要去喝一杯?”

何鹤把视线收回来,随副将一同去喝酒,皇上把他调来看守城门,他怨气颇深,心里烦闷得很,就想大醉一场。

何鹤抱着酒坛子,仰头猛灌,烈酒顺着喉管,一路灼烧到胃里,迷醉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何鹤把空掉的酒坛子丢到一边,豪迈地擦了擦嘴:“爽!”

小默也满饮了一杯。

何鹤借着酒劲,抱怨起皇上:“皇上真是被迷晕了头,天下那么多美人不要,非要一个男子,连子嗣也不要了,男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抱起来有女子香软吗?”

小默放下酒碗:“大统领说的是房青玄房大人吗?”

“除了他还有谁,元京城内也就只有他的脸,能把皇上给迷住了。”何鹤一提起房青玄就满心的怨愤,他一开始对房青玄的意见倒没这么大,只是看到皇上被迷得没有理智之后,才有了这么大的意见。

小默站起身给何鹤倒酒:“大统领可以交给我,我一定帮大统领把这个妖臣除掉。”

何鹤出乎意料地拒绝了:“不行!”

他嘴上说要杀了房青玄,但他没想过真动手,因为他不想伤了少璟的心。

小默眼睛一转:“那……给他一个教训如何?”

何鹤还是摇头,他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不行不行。”

“他害得大统领得罪了皇上,一点教训还是得给的,等他回城的时候,把他拦在城门外打一顿,属下知道怎么打人不留下痕迹,但能让他痛上一阵子,他身上没伤,自然不好跟皇上告状。”

何鹤思索片刻,觉得这个教训不错,便点了头。

房青玄顺着青石阶,一步步走上去,来到寺庙的正殿,虔诚地拜了三拜,金银元宝也跟着拜了拜。

拜完后,房青玄去了后边的几座偏殿,有个扫地的小沙弥已经眼熟他了,看到他来了,放下扫帚走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大人。”

小沙弥的年纪跟小旺财差不多大,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脸也都是圆溜溜,看着很可爱。

房青玄回了一礼,随后从袖子里拿出几颗酥糖:“后院里住的那两个姐姐还在吗?”

小沙弥吃着酥糖,甜甜一笑:“在的。”

房青玄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来拜访她们?”

小沙弥说:“有,有几个女施主来过。”

“那几个女施主长什么样?”

“感觉长都差不多,身上有很重的胭脂味,看上去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女儿。”

房青玄拍了拍小沙弥的小光头,又摸出几颗酥糖给他。

小沙弥接过糖,又多说了两句:“以前有个老者经常来,每次都会在后院里,陪着那两个姐姐下棋,但这段时间没来过了。”

房青玄微微弯下腰问:“那两位姐姐是什么时候来到这的?”

小沙弥摇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她们就在这里了。”

元宝插嘴说:“大人为何不直接去问方丈。”

房青玄直起身:“会打草惊蛇。”

元宝不懂,便不再问了。

房青玄拍了拍小沙弥的肩膀:“去干活吧。”

小沙弥把扫把捡起来,殷切地说:“大人要不要留下吃了斋饭再走,寺里种的瓜果都熟了,可好吃了。”

房青玄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等吃完斋饭,怕是都要天黑了,便婉拒了小沙弥,就在他要回去时,徒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干嘛非得揪着我来啊,真是的。”

房青玄朝着声源望过去,看到了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赵松远。

赵松远被他几个姐姐赶着往前走,一脸不忿。

房青玄迅速藏身到香塔后面,金银元宝见大人不想露面,便也藏到了屋顶上去。

赵家几个姐妹穿得繁复华丽,满头珠钗,个个都不是弱女子,异常彪悍奔放,但对这唯一的弟弟倒是喜爱有加:“你在殿外等我们。”

赵松远敷衍地点头:“得,得,得。”

赵家几个姐妹恐怕就是小沙弥说的那几个女施主了,确实长得都差不多,毕竟是一个爹生的。

赵家几姐妹带着浓重的胭脂味直接去了后边的禅房。

房青玄见她们走了,才从香塔后面现身,轻轻一咳。

赵松远听到声响,扭过头一看,看到是房青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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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狗看到了那什么,一下便跑到了房青玄跟前,刚想喊一句美人,就见金银元宝的剑已出鞘,他只得后退。

房青玄挂着浅笑:“你来这做什么?”

“是长姐非要我来,说是来给父亲祈福的,幸好来了,不然都遇不到美人了。”赵松远对房青玄有种莫名的执着,大概是越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日积月累的,最终形成了心病,一看到房青玄就忍不住犯病。

房青玄知道她们来祈福是借口,但还是问:“你父亲怎么了?”

“皇上把我父亲贬为了县令,父亲因此郁郁寡欢,美人,你别看我父亲被贬官了,但我家里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你跟了我,不会让你吃苦的。”赵松远生怕房青玄会嫌弃他家道中落,忙把自己的家底露出来。

赵钧是商人出身,贬官影响不到他的家产,而且他的十个女儿都是经商的好手,家里的钱确实是挥霍十辈子都花不完。

赵家人都很精明,但偏偏出了个赵松远这个憨憨,而这个憨憨又偏偏对房青玄情有独钟,这不是上赶着往国库里送钱吗。

房青玄抬起手,抚了抚赵松远肩头上的灰尘:“你家的账本,可否找来给我。”

美人靠得那么近,赵松远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脑子里全都是浆糊,想也没想就点了头:“美人,你等着,我去给你偷。”

房青玄温柔一笑:“好,我在府上等你。”

赵松远被这个笑容冲击得神魂颠倒,再也无法思考其他事情。

房青玄带着金银元宝走了,赵松远则还在原地尽情遐想,想着等他拿到了账本,美人就会乖乖在榻上等他,属实美哉。

奔波了一日,实在疲劳,房青玄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马车正缓缓朝着元京城行驶,城外的这条官道重修过,路面平整,不像以前那么颠簸,可房青玄还是有点晕,可能是太累了,白天忙这忙那,夜里还得被少璟翻来覆去,他一个“老人家”如何受得了。

房青玄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绵长,已陷入了熟睡中。

就在此时,车轱辘掉进了提前挖好的坑里,马车歪倒下去,房青玄的头重重撞在了车壁上,疼得他一下就清醒了。

金银元宝第一时间钻进来扶他:“大人,您没事吧。”

房青玄扶着撞疼的脑袋:“怎么回事?”

天黑了,金银元宝都没看到路上有个坑,明明来的时候还没有的,所以两人都没注意,害得马车翻了。

房青玄下了马车,站到一边,金银元宝两人合力去把车轱辘抬出来。

身后的林子里,一个黑影掠过,金银率先察觉到,手一松,准备摸剑,只听旁边元宝发出一声惨叫。

“啊!!!”

金银一松手,车轱辘碾到元宝的脚了。

房青玄忙上前来搭把手:“怎么了?”

金银警惕地扫过后方那一片林子:“有埋伏。”

他刚说完,林子里就出来几个禁军,那几个禁军是何鹤手里的人,见是熟人,气氛便没那么紧张了。

小默走在前头,朝房青玄行礼:“大人,我们是奉大统领的命,前来追击逃犯,那逃犯躲到了这片林子里,不知可否让这两位兄弟帮忙一起抓。”

这个叫小默的,是徐州来的流民,当初元长渊看其说话不卑不亢,与其他流民不同,便安排到了守城军里,小默也的确有些本事,在守城军里待了几个月,便当上了小副将,很得何鹤的赏识。

见是何鹤的心腹,房青玄便也没有起疑,让金银元宝帮忙去抓逃犯。

金银元宝不放心:“大人,抓逃犯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你。”

小默晓之以情道:“若非人手不够,不会找大人求援,那逃犯就在这片林子里,我们一起围堵,很快便能抓到,不会耽误大人太多时间。”

房青玄答应了,回头吩咐金银元宝:“去吧。”

他与何鹤不合,帮一把,说不定关系能缓和些。

金银元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去帮忙了。

小默给他们指了个方向:“你们往西边,我们往东边,一起包抄。”

金银元宝朝着西边跑去,小默指挥几个手下去东边,他自己则没去。

房青玄正要开口问,突然看见小默袖口处寒光一闪,他来不及躲,那把冒着寒光的匕首,便扎进了他的腹部。

房青玄用力握住了那把匕首,才不至于让匕首全部扎进去,他忍着剧痛,瞪着小默:“你……”

小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不忍:“大人,你是个好人,可我不得不杀你。”

房青玄疼目眦欲裂,一点点弯下腰,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哑声问:“你是……顺应天道派……”

小默脱下自己那一身禁军装束,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然后跪下,对着那套轻甲磕了一个头:“我娘是玉贞国人,她从玉贞国来到江元,嫁给了我爹,生下了我,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娘就一直告诉我,要光复玉贞,有时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江元人,还是玉贞人。”

房青玄没有打断他,捂着流血的腹部,默默听着。

小默手握成拳,继续说道:“我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玉贞国的事情,可我心里觉得自己应该是江元人,我在江元这片土地上长大,籍贯在徐州妄县,是土生土长的江元人,我应该报效江元,可新春之日,我娘自戕了,她留下一封遗书,让我与那个邪派联系,一定要光复玉贞。”

小默转过来,朝着房青玄重重磕头:“去年那个冬天,我和我娘来到元京城,您给我们端上了一碗热粥,告诉我们以后不会再饿肚子了,我一直记在心里,大人,我并不想杀你,是他们要我杀你,对不起。”

“来世,我要做一个真正的江元人,誓死报国!”

说罢,小默拔出自己的佩剑,准备自刎。

房青玄忍着撕裂的疼痛,扑过去,握住了小默的剑,他说话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今生……也可以报国。”

小默流着泪:“可我已经是江元的罪人了。”

“大人!”

“大人!”

远处传来了金银元宝的咆哮声。

房青玄在要晕过去前,都还死死抓着小默的剑,手心被割破了也不放,等金银元宝走近之后,他虚弱地吩咐道:“不要…让他死…”

房青玄眼前一黑,陷入到了无尽深渊里。

第112章 肃清余孽

看着大人倒在血泊里, 元宝怒而拔剑,要一剑砍下小默的人头。

小默认命地闭上眼,没有抵抗。

就在寒刃即将落下之时, 金银抬手接住了这一剑,扭头呵斥元宝:“忘记大人刚才说什么了吗,他现在还不能死,带回去, 交给皇上来处置。”

小默到了元长渊手里, 只会比死还难受,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但他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释怀了,任由元宝将他拖起。

金银把大人抱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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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掀开帘子一角, 看向脸色苍白的大人, 眼眶通红地问:“大人的伤势怎么样?”

金银已经检查过了,匕首没有伤到要害,并无性命之忧:“没有大碍。”

元宝松了口气,随即扬起马鞭,尽快驾车回城。

房青玄眼眸紧闭, 额头沁着细密的冷汗,唇瓣浅淡到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像是一件即将要破碎的瓷器。

房青玄始终睁不开自己的眼,只能隐约听到屋内一片兵荒马乱, 都在为他着急。

元长渊在宫中得知子珩受伤的消息, 一身龙袍都来不及换,直接怒马疾驰过来, 看着金银元宝红着眼站在房门外,他快步走上前问:“子珩如何?”

金银回道:“廖大夫在里面帮大人包扎。”

元长渊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到子珩上身裸-露,腰部缠了一层纱布,纱布上被血洇湿了一块,格外醒目,狠狠地刺着元长渊的眼。

廖凡见皇上来了,往旁边让了让:“皇上,大人伤口并无大碍,休养半个月就能痊愈了。”

元长渊来到床边,俯身在房青玄腹部吻了一下,随即赤红着双目,咬牙问:“谁干的!”

金银元宝听到皇上的问话,赶紧把小默给拖进来。

小默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明显已经被金银元宝揍过了,即便浑身上下都疼,可他仍然跪得笔直,微微垂着头,一副等着宣判的姿态。

元长渊看着小默这张熟面孔,面色顿时又黑又沉:“是何鹤吩咐你干的?!”

小默的上级就是何鹤,元长渊很难不怀疑到何鹤身上。

小默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元长渊认定他是在替何鹤顶罪,厉声下旨:“何鹤谋害朝廷重臣,残暴不仁,罪不可赦,即刻打入天牢!”

即便是自己的亲舅舅,元长渊也不会手软。

金银元宝和廖凡都知道皇上这种时刻最没理智,谁劝都不会听,便都按捺着没出声。

小旺财带着皇上的口谕,快步去了守城司,何鹤喝得不省人事,被属下抬到了榻上,睡得七仰八叉,就在他酣睡之际,一盆冰水从头到尾把他浇了个透彻。

何鹤的酒醒了,摇晃着脑袋爬起来,正要怒骂,几个禁军上前来锁住他的双臂:“大统领得罪了。”

何鹤本来想要反抗,看到小旺财时,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不免心灰意冷,没有再反抗,他猜是因为自己让小默去打房青玄的事情暴露了,所以皇上才派人过来抓他。

“呵。”何鹤冷笑出声,他不过就是让人把房青玄打一顿而已,皇上就生气成了这个样子,这让他如何不寒心。

小旺财早就看不惯何鹤的所作所为了,但这人毕竟是皇上的舅舅,他只能忍着怒气说:“大统领为何要三番五次地针对大人,从前几次也就罢了,这次居然叫人去刺杀大人,大人现在重伤在床,若是丧了性命,你如何担待得起!”

何鹤收回冷笑:“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要杀他。”

小旺财怒瞪着何鹤:“那小默可是你的手下,就是他用匕首刺伤了大人,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何鹤皱眉,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房青玄演的苦肉计,还是小默背叛了他,总之他现在百口莫辩,有种中计了的感觉。

“你去告诉皇上,我没有想过要房青玄死。”何鹤知道在真相没有查出来之前,说再多都是苍白无力的,所以他懒得替自己辩解太多。

何鹤褪去一身轻甲,穿上白色囚衣,入了大牢。

“皇上,药熬好了。”廖凡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过来。

元长渊抬手接过,放在嘴边吹凉,凉得差不多时,他含了一口,然后一手托起房青玄的脑袋,俯身亲上去,撬开那两片没有血色的唇,再将自己口中的药汤,一点点渡进去。

如此几次,一碗药就见了底,房青玄的唇瓣也被亲得恢复了一些血色。

元长渊衣不解带地在床榻边守了一夜,眯都不敢眯,一直睁眼盯着房青玄,生怕自己闭上眼后,他的子珩就没了呼吸。

房青玄昏睡了一日,在次日清晨时醒来,一醒来便对上了元长渊充满血丝的双目,红得像是哭过一般。

“少璟……”房青玄唇瓣轻启,唤了一声,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沙哑,嘴巴里面也是湿润的,应该是少璟一直守着他,给他喂水,才没那么干。

元长渊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数个吻,这一夜里,他亲过无数次了,可还是怎么亲都不够,感觉像是再不亲,以后就亲不到了。

元长渊嘶哑道:“还疼吗?”

他不说,房青玄还没感觉到疼,一说就开始疼了,比匕首刚插进去时还疼,但他现在没空在意自己的伤处,急忙说:“小默在哪?”

提到小默,元长渊冷下脸:“杀了。”

“他是顺应天道派的人,可以从他嘴里问出很多消息,怎么能那么草率就杀了,少璟,你真是……唉!”房青玄无奈叹气。

“他是顺应天道派的人?”元长渊疑道,随后叫金银元宝把小默带进来,他确实是想杀小默的,但被金银元宝给拦下了。

房青玄抬起手,轻轻砸了元长渊的一拳:“皇上,逗我好玩吗?”

元长渊握住他的手:“手上有伤,别乱动。”

房青玄都忘了自己的手心被剑刃划破了。

元长渊在他手心处吻了吻:“反正迟早要杀的。”

小默被金银元宝拖了进来,这次他被打得更惨了,有一只眼睛肿起老高,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

房青玄看到惨兮兮的小默,板着脸问:“谁打的?”

金银元宝低着头,不出声。

房青玄看向他们二人:“酒钱扣掉一半。”

元宝抬起头,刚要开口,看到大人是认真的,只能乖乖接受:“是。”

房青玄刚给他们扣掉一半的酒钱,元长渊就让小旺财赏了他们一人一袋金叶子,也算是赏罚分明了。

房青玄依偎在元长渊怀中,看着跪地的小默:“等会让廖大夫给你上药。”

小默受宠若惊:“不…不用。”

“你把你之前说的话,再跟皇上说一遍。”房青玄现在还很虚弱,说几句话都能把力气耗光,越说越没力。

小默双手撑地,一五一十说着:“我娘是玉贞国人,她来到江元,嫁给了我爹,生下了我,从我出生起,她就在给我灌输我是玉贞人的思想,但我觉得自己是江元人,所以内心挣扎煎熬了许多,我娘看出我的犹豫不决,便以死来逼迫,让我完成她光复玉贞的遗愿……我娘死后,我就主动联系上了顺应天道派。”

房青玄无力地靠在元长渊怀里:“你怎么和他们联系?”

小默回:“城中有个说书先生,我有次去茶馆时,听到他偶尔会说一两句玉贞话,台下的听客都不懂,以为那是说书先生口头禅,其实那是个暗号,我便是通过那名说书先生,与顺应天道派联系的。”

“像你娘一样,从玉贞国来到江元的女人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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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她们都嫁给了江元人,生下了孩子,然后逼着自己的孩子为自己复国,那个说书先生每天在那说书的目的,就是把你们这群孝子集聚起来,为他们办事,用孩子来当复国的武器,这个手段即高明又残忍。”

房青玄说完一大段话,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元长渊拍着他的胸口,顺了顺气:“子珩,等伤好了再问,不急于一时。”

房青玄摇头:“顺应天道派在这段时间里,肯定会有所动作,时间紧迫,不能大意。”

小默垂下头:“大人说的没错,像我一样,流着玉贞人血的江元人有很多,他们都加入了顺应天道派,有的人与我一样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应该效忠玉贞还是江元,而有的人则一心效忠玉贞,想要为玉贞复国。”

房青玄歪头靠在元长渊的肩头,气息微弱说:“顺应天道派靠着这一招,掌控了半个江元,江元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流着玉贞人的血,这些人必须都得清查出来,不然是个长久的隐患。”

就像是一颗毒瘤,把表面刮干净还不行,得把里面也给刮干净,这样才不会继续扩散。

元长渊挥了挥手,让小默退下。

“子珩,再睡会。”元长渊轻轻把房青玄放下。

房青玄闭上眼,一下便睡了,可能是刚才说太多话,情绪上来了,这会脸色竟然有些泛红。

元长渊抬起手,放在房青玄脸颊边,用指腹擦了擦:“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元长渊站起身,柔和下来的脸再度绷紧,眉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戾气与仇恨,他的父皇死在顺应天道派手里,他的子珩也被那群家伙所伤,他必定要斩草除根,一个都不留。

“肃清顺应天道派余孽,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这一道圣旨颁布后,民间再次动荡起来,江元的天空像是被血色给笼罩住了,百姓们终日惶惶不安。

两百年的时间里,玉贞国的女人在江元,诞下了不知道多少个孩子,真要算起来,整个江元里血统纯正的,可能连一半都不到,这也是为什么顺应天道派能两百年不衰不灭的原因。

茶馆里,说书先生还跟往日一样,说着女将军的故事,有听客质疑女子真的能行军打仗吗,说书先生就会说古籍上确实是有记载,只是那本古籍已被销毁,再也无从考究。

自从前段时间,说书先生被房青玄请上楼聊了一番,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后,说书先生就有些放飞自我了,什么样的故事都敢讲。

不仅讲女将军,还讲了女帝,甚至还有女将军和女帝的爱恨情仇,把台下的看客听众都被听傻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说书先生在台上,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一队整齐划一,带着肃杀之气的禁卫军,闯了进来,台下的听众作鸟兽散。

说书先生不慌不忙,继续讲着:“女将军未能凯旋归来,战死沙场,女帝恸哭,为女将军写下一篇传世之作《红缨枪》,烟云寒鸦呜啾啾,万里远赴戎机处,铁衣浸血人不归,一朝阴阳两相隔,呜呼哀哉,何时得以报国仇,江元亡,玉贞兴!”

“拿下!”

一声令下,说书先生被禁军拖下了看台。

说书先生自知大难临头,便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悲壮豪迈之感,继续大声地喊道:“江元亡,玉贞兴!”

一旁的百姓纷纷往他身上扔烂叶臭鸡蛋,有个小孩憋红了脸,骂道:“你不配当江元人!”

说书先生癫狂大笑:“我才不是江元人。”

他真的不是江元人吗,他从小就在江元长大,说江元的话,吃着江元土地上长出来的粮食,而玉贞国他从来没去过,他都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只是从他娘嘴里得知那是个没有压迫的地方,从此便一心向往。

有些时候,他也会醒悟过来,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他真的是站在正义的那一边吗?

说书先生那句,江元亡,玉贞兴,惹得百姓群情激奋,还没到刑场,在街上就被百姓砸死了,死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他娘的影子,他娘隐匿在人群里,默默注视着他。

每当他动摇的时候,他娘都会出现,像现在这样注视着他,无言地告诉他,一定要复国!

说书先生看着他娘的鬼魂,笑着笑着哭了出来,他为了那个从未踏入过、只存在传闻里的玉贞国,杀了自己的妻儿,他真是昏了头。

“娘,我不想复国了,我想娟儿和小丫。”

第113章 以儆效尤

元京城内, 只要是跟说书先生有来往的人,一律被拖到了刑场之上,有些人还没被拖到刑场, 就吓得招供了,在恐慌情绪的渲染之下,招供的人越来越多,供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淮民与顺应天道派的人接触过, 所以他被派来负责清除这些余孽。

江淮民与房青玄一样, 都是主张以“仁”治天下, 但在顺应天道派这件事上, 他却罕见的狠下了心, 因为他最清楚顺应天道对天下的危害有多大。

顺应天道派为了能够达到目的,他们会先让一个好好运转的国度, 慢慢破败腐朽, 为此, 他们制造了很多个“陆修竹”。

而陆修竹的作用,一是勾结朝廷官员一同腐败,二是勾结世家豪强去兼并土地,三是不作为,尽可能去粉饰太平, 欺瞒皇上。

只要做到了这三步,再强盛的国家都会一步步深陷泥潭中,这就是顺应天道派的可怕之处,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 却做尽了不义之事, 何其恶毒。

所以顺应天道派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刑场上血流成河, 哀嚎之声不绝于耳,江淮民负手而立,沉静地看着这残忍的一幕。

残忍固然是残忍,可一想到这些余孽,害得天下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只能靠卖儿卖女为生,别说杀一百了,就算是杀一万,也不足为惜。

江淮民永远都忘不了从徐州送来的那封密报,那封密报就是宋知章写的检举信,上面揭露了陆修竹犯的所有罪。

其实那封密报并没有被赵构截胡,而是先送到了他手里,他看过之后,才叫人偷偷给了赵构,后来赵构把密报撕毁了,只将一小部分公之于众,至于被销毁的那一大部分,黑暗到让人作呕。

他当时看完后,缓了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也因为那封密报上写了太多陆修竹做的恶事,所以当初房青玄给他写匿名信,让他向先帝揭发陆修竹的时候,他并没有考虑太多,就直接上报了,帮着房青玄铲除掉了陆修竹这个毒瘤,他那时候会帮房青玄,完全是他打心底厌恶陆修竹,没有其他原因。

江淮民因自己的私心,帮助房青玄除掉了陆修竹这个顺应天道派的骨干成员,这让顺应天道派的人怀疑上了他。

于是顺应天道派便不断地给房青玄提供线索。

那个被派去徐州,教唆东家涨租子的新派官员,其实是顺应天道派叫人假扮的,故意用一口元京话,又带着平乡口音的说话方式,让房青玄怀疑到新派领头人——江淮民的身上。

顺应天道派想用房青玄的手,除掉江淮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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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可惜他们小看了房青玄。

房青玄确实是一步步被他们引导了,但这一切都太故意太巧合了,很难不让人起疑,更何况房青玄心思缜密,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误导的。

房青玄知道江淮民只是被利用了,背后另有其人,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即便怀疑上了江淮民,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去除掉他,甚至都没告诉元长渊,就怕元长渊会一时冲动杀了江淮民。

顺应天道派见房青玄迟迟不对江淮民下手,便安排了一个小庆子,让小庆子挟持先帝,在宫门上演一出戏,那个小庆子以前是芸妃身边的人,芸妃又是江淮民的三妹,如此一联系,元长渊必定会因杀父之仇,弄死江淮民,可顺应天道派没想到房青玄极力把江淮民给保下了。

这就是房青玄真正的厉害之处。

顺应天道派也见识到了房青玄的谋略,弄不死江淮民,他们的目标就转移到了房青玄身上,小默便在他们的怂恿下登场了。

但房青玄的仁义救了他自己,小默念及那一碗粥的恩情,没有刺他的要害,顺应天道派又一次失败。

不过这一次顺应天道派没那么幸运了,因为他们惹毛了元长渊,元长渊一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就足以证明他要铲除余孽的决心。

元长渊下旨要肃清余孽的第一天,就斩了几百号人,这里面有朝廷官员,也有青楼舞妓,鲜血从刑台上流到大街上,家家户户闻邪派色变。

肃清余孽的旨意,很快就下达到了全国各地,斩杀余孽的刑台,被置于闹市之中,让更多的百姓看到,以儆效尤。

为了彻底清除余孽,元长渊又下了一条禁令,禁止玉贞国人出现在江元。

禁令一出,在江元做生意的玉贞国人,一夜之间都卷铺盖跑了,因为只要抓到一个玉贞国人,就赏钱五十两,所以那些声称是从玉贞国来的人都消失了,就怕被百姓逮住。

那些嫁给江元人的玉贞国女子,跑得没那些商人这么快,于是百姓们就挨家挨户地去搜玉贞媳妇,一天里就能抓到上百个从玉贞国来的女人,这些女人拼命地生孩子,再教唆自己的孩子加入顺应天道派,效忠玉贞,达到复国的目的。

那些被教唆过的孩子,甚至当众大声说江元该亡。

江元的百姓听了,自然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

这一场腥风血雨,不但没让百姓恐慌,反而让百姓越来越团结了,因为这让百姓意识到他们是江元的百姓,他们应该守护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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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青玄休养了几日,腹部的伤已经结痂了,看上去问题不大,可是他这个人却越来越没精神了,本就白皙的皮肤,这会更是苍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这个症状倒是和元长渊母后去世时很像。

廖凡又给房青玄把了把脉,脸色逐渐凝重:“子珩,你这像是中毒的迹象,怪我之前没看出来。”

房青玄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咳了几声:“中毒?”

廖凡皱着眉点头:“嗯,看来得把小默叫过来问问才行。”

小默现在待在牢里,虽然房青玄给他求过情了,但是他刺杀一事哪能那么轻饶,元长渊就把他关进了天牢。

金银元宝去天牢把小默给带了来。

小默穿着囚衣,恭恭敬敬地向房青玄磕头行礼。

房青玄倒是一如既然的以礼待人,叫他起身。

廖凡却严厉地看向小默:“大人,他往匕首上抹了毒,想要置你于死地,你不必对他那么客气。”

小默刚站起身,又惊慌失措地跪下了,忙不迭为自己辩解:“不是我,那把匕首是顺应天道派给我的,我不知道上面有毒,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起来吧。”房青玄知道顺应天道派不会让自己活,必定还有后招,只是没想到后招这么快。

小默不敢起身,一边流泪一边不停磕头:“我该死,我真该死!”

房青玄温柔道:“不怪你。”

大人越是这么说,小默越内疚。

房青玄挥了挥手,让金银元宝把小默带下去。

“大人,你中的毒与先皇后中的毒一模一样,中了这种毒,会慢慢枯萎而死,就像逐渐凋零的花,这种毒对于美人来说格外残忍,先皇后原本是元京第一美人,中了这个毒后,死时已残败得不成样子。”廖凡止不住摇头叹息。

先皇后风华绝代,房青玄绝世无双,世间仅此两朵开得极其完美的花,却都招到了毒手,以一种独特又残忍的方法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