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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臣为后 清风入淮 20994 字 2024-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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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权倾朝野

朝廷现在一边面临“冗官”的问题, 一边面临人才稀缺的问题,这些都是隐患,必须要尽快解决。

人才稀缺可以通过科举选拔, 而“冗官”则可以通过裁撤部分无用的官吏来解决。

房青玄提出要先裁撤掉一部分官吏,减轻财政负担。

元长渊便看向其他大臣问:“诸卿以为如何?”

这些朝廷重臣当然是不会受影响的,但他们那些通过走后门的子孙必然会受影响,有不少朝廷重臣, 以权力之便, 将自己同宗的人都安排进了朝廷, 真可谓是, 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

房青玄对于这事心知肚明,他在翰林院当典籍的时候, 有不少大臣把亲戚安排进来, 每日都只是挂个值在那里, 一个月都不见来一回,俸禄却照拿,而且比他这个干实事的,拿得还更多。

当房青玄提出要裁撤官吏的时候,就有许多的大臣心里在打鼓了。

江淮民出列:“回禀皇上, 臣觉得房大人的提议甚好。”

江淮民已被提到了宰相的位置上,他都说好了,其他大臣哪里还敢反驳。

元长渊点了点头,目光又四处逡巡了一圈。

苏又卿和孟启, 还有沈鸿也都站了出来:“臣附议。”

这三位都受过房青玄的恩惠, 自然而然就成了房青玄的党羽。

就连江淮民也是房青玄提拔到相位上的。

所以整个朝堂之上,竟然是房青玄这个八品小官说了算, 其他大臣见大势如此,也只能站出来附议。

裁撤官吏的新规还没发布,但风声已经在元京城内蔓延开,小官小吏闻风丧胆。

元京一如既往的繁华,街上熙熙攘攘,茶楼里也是人满为患,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说书先生说得抑扬顿挫,引人入胜:“只见那女将军举起手中的剑,手起刀落,斩下敌将头颅,敌军溃散而逃,屁滚尿流……”

二楼的雅间里,房青玄端着茶杯,轻轻一抿:“女将军,还是头一次听说。”

坐在对面的人是江淮民,他挽起袖,恭敬地将桌上的一碟糕点往房青玄那边推一推:“听说子珩爱吃甜食,这是这家茶楼的招牌酥点,你一定喜欢。”

房青玄:“………”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怎么人人都知道他爱吃甜食了。

其实这个事情,只要有心去打探就能知道了,房青玄身边的贴身侍卫元宝,经常出现在各家糕点铺里,由此不难猜测出。

房青玄随手拿了一块,刚拿到手里,还没吃就开始掉渣了,确实是很酥,里面裹着红豆馅,咬一口,内馅甜腻的味道盈满口腔。

房青玄吃糕点时,嘴角边会有明显的笑意,看着与小孩一般容易满足。

下面的说书先生,还在讲女将军的故事,台下的看客忍不住质疑,女子哪能上阵杀敌,更别提当上女将军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看客在质疑,说书先生解释说:“古书上还真出过一位女将军,只是被人淡忘了。”

说书先生的故事,大多都是民间流传的事情,然后加以润色,让故事情节更丰富精彩,至于他说的那位女将军是否真的存在过,已无法考证。

随着说书先生换了另外一个故事讲,大伙也就不再讨论女将军的事情。

但房青玄却还在思考女将军的事情,他问江淮民:“真的有女将军吗?”

江淮民说:“我曾在淮河边,见过一位女力士,天生就长得高大壮硕,不比男子逊色,打渔收网的时候,她一只手就能把渔网拉上来,所以女子中不缺有天赋异禀之人,有些女子上阵杀敌不逊于男子,当上女将军也有可能。”

房青玄把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缓缓说道:“现在的徐州知府姓宋,原本是陆修竹的女婿,他在陆府上看到过一本残破的史书,上面记载了一个没有出现在正史上的朝代,在那个朝代,不以儒家的三纲五常为尊,他们信奉的是人人平等,君臣可以平起平坐,父子可以称兄道弟,女子可以不依附丈夫,在那个朝代出过很多女中豪杰。”

江淮民听着十分耳熟,当初顺应天道派给他洗脑的时候,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一下激动起来,差点把茶杯都打翻了:“顺应天道派与我说过,他们就是要创造一个这样的朝代,我倒是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么一个朝代被记载过,子珩,那本史书现在在何处?”

房青玄摇头:“我正在找,可没有任何消息。”

得到了那本史书,就能破解很多谜团了。

江淮民又问:“那张羊皮卷上的内容,子珩看出什么来了吗?”

羊皮卷上就画了一个版图,和江元的版图类似,但比江元多了一条很长的山脉,多出来的那条山脉现在隶属于一个叫“玉贞”的小国,因为有那条山脉做为天然屏障,所以两国多年来互不侵犯,各过各的日子。

房青玄没从羊皮卷上看出什么来,上面就只是一张地图罢了:“得找到那本史书,才能挖出真相,到时便知道顺应天道派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说完,房青玄转头看向窗外,望着天边若有所思,他很想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国家,君臣平起平坐,父子称兄道弟,女子不再依附丈夫,如此倒反天罡,真的能让天下更太平吗。

江淮民犹豫说:“子珩,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房青玄回过头:“丞相请讲。”

“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还被皇上关在徐州大牢里,子珩能不能向皇上说情,把他押送到元京来,关在元京的大牢里,这样我也好照应一二。”江淮民实在不忍自己的亲弟弟在牢里受苦,毕竟这些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有责任承担一切。

房青玄对此早就有打算了,今日约江淮民出来,也是准备提这事,他温文笑道:“江霸天使了一手好斧头,听闻他一斧子便能劈开大树,如此奇才,我倒想让他留在徐州,到何小统领手底下效力,戴罪立功,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江淮民提着袍摆,匆匆站起来,在房青玄身边跪下:“子珩的恩德,我与霸天永世不忘。”

江霸天不仅是山匪头子,还曾对皇上出言不逊,并且带着山匪肆意破坏耕地,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杀头的大罪。

房青玄却愿意给江霸天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重新做人,身为兄长的江淮民如何不感激。

房青玄把跪在地上的江淮民扶起:“你们能为江元效力,我该感谢你们才是。”

江淮民听到这话,霎时老泪纵横:“子珩的德行,强我百倍。”

“坐下聊吧。”房青玄重新把江淮民请上座。

二人就江元如今的形势聊了起来。

先帝算不上是个昏君,但却是实打实的庸人,若他只是平民出身,参加科举可能连乡试都过不了,只能当个普通的秀才,可偏偏这么一个无才之人,当上了皇帝。

坐在天下之主的位置上,无才便是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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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后期元庆帝清醒过来了,可他前期犯的错,已无法弥补,在他的治理之下,豪强与地方官吏勾结,创建了一个个的小政府,就差直接自立为王。

而豪强和地方官勾结,一起压榨百姓,兼并百姓手里的田地,让百姓无地可种,无家可归,只得落草为寇,从而形成了另外一股动荡的势力——山匪。

总之这个天下是乱套了,治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房青玄用手指沾了一些茶水,在桌上画了几笔,分析道:

“裁减掉一些无用的官吏,减轻财政负担后,国库里有了多余的银子,便能用来招募士兵,徐州两万禁军还是太少了,分散到各地去镇压豪强后,就没有多余的兵力镇守在元京城外,若是有叛乱分子趁机攻打元京,将无法及时防备阻拦。”

虽说元京城内也有三万守城的禁军,但这些禁军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真要打起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讨到好。

江淮民看着房青玄随手画的局势图,认同地点头:“子珩说得在理,当务之急,是要有足够的兵力,对地方豪强进行镇压,这样新法才能贯彻执行下去,不被豪强阻扰。”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要解决各地的豪强氏族,裁减官吏只是他们的手段,而这些还只是刚开始罢了,一场真正的大变革,即将在江元展开,天下终会迎来太平盛世。

圣德一年,七月初,皇上颁布了一条新法,对江元上上下下所有官吏进行政绩考核,不合格者将直接革职。

江元七个州,八十二府,三百多个县,九品以上的官员有上万名,算上那些小吏,起码有十万人,这十万多人不直接参与生产,全都靠老百姓的粮食养着,其中真正有用的官吏,又有多少呢,只怕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有如此多的蛀虫,在吃着百姓的血肉,百姓的生活又如何能好得起来。

官场上迎来了一场腥风血雨,朝廷里大批的老臣被迫下台,这些老臣都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而先帝前期糊涂,只要是合他心意的大臣,他都授予高官,并不看中个人才能,导致朝廷里都是尸位素餐者。

朝廷里面一下空出来许多的位置,房青玄借机将自己以前那些干实事的同僚,都提拔上来,而他自己,也被元长渊提到了参知政事的位置上,位同副相。

孟晚和袁佐袁佑,都分别被安排到了翰林院、枢密院、以及谏院,担任执笔小官,没有实权,因为他们还需要再历练几年。

另外,皇上还下令,撤掉了六部尚书这个职位,这六部都将划分到房青玄的手里,进行统一管理。

江淮民虽然是宰相,但他没有实权。

房青玄虽然是副相,却掌管着六部,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就在一夜之间,房青玄就从八品跃到了二品,并且朝廷里一点反抗之声都没有,因为朝廷里一大半以上的人,都是房青玄亲手提拔上来的,说他现在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房家,在元京算不得世家,只能说是个富户,祖上出过几个八品小官,这个官职还是花钱买的,除此之外,就没出过什么能光宗耀祖的后代了,家族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

原本上万亩的良田,被逐渐挥霍得只剩下几百亩,房家几个兄弟分家后,每人手里就分了几十亩,彻底从富户里除名了。

房青玄的生父,在家排行老九,别人都叫他房老九,也因为他最小,所以分到的田地最少,已经只剩下七八亩,后面又因为经营不善,把最后几亩地也赔掉了,现在房老九就是街头的一个老混混,靠小偷小摸维持生计。

房老九早就忘记他还有个叫房青玄的儿子了,直到有个官员找到他,还邀他去家中做客。

房老九想着有好吃好喝的就去了,在那个官员的嘴里才得知,原来他的儿子竟然那么有出息,当上了二品大官员,他们房家祖祖辈辈那么多人,还从来没出现过这么高的官。

房老九一时神气起来,跟那名官员勾肩搭背,还许诺说:“多亏你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我一定叫我儿给你升官蛤。”

那名官员看不起房老九粗鄙的行径,但一想到自己能升官了,也就不在意了,拍着马屁说:“令郎现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往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喝酒!喝酒!”房老九拿起酒壶直接灌,喝完,把酒壶摔了出去,粗鲁地用袖子擦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想我房老九曾经也在元京城里风光过,可后来家道中落,落得个人人可欺的地步,现在我儿子是朝廷大臣,从今往后,看谁还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房青玄和其他大臣一起走出政事堂,往家的方向赶。

小旺财小跑过来,把房青玄叫住:“参知大人留步,皇上说有事要与您商议,请您再挪步政事堂。”

房青玄官职高了,小旺财也得更尊敬了,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称呼都改成“您”了。

小旺财顶着一张娃娃脸,强行装老成,十分违和,不过很可爱,房青玄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不见长高。”

不像他的少璟,一个月就能长高不少,雄霸天也是日益威武。

小旺财瞬间装不下去了,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大人不要摸我的头,不然真的长不高了。”

房青玄一脸温柔:“去回禀皇上吧,事情明日再议,今夜早些休息。”

元长渊那点小心思,房青玄还能不明白吗,他要是现在回到政事堂,就是羊入虎口,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房青玄跟上其他大臣的步伐,一起走了。

马车在月色下,徐徐前进,房青玄靠在车厢里打瞌睡,快要睡着之际,元宝掀开帘子,生气道:“大人,有个醉汉在府门口撒尿。”

元宝想去把那人打一顿,但他知道大人心肠软,一定不会让他下手。

果然,房青玄只说让元宝把醉汉赶走。

元宝便走过去,踹了醉汉一脚,呵斥道:“滚一边去!再不滚,就让你把地上的尿舔干净再滚。”

醉汉爬起来,指着元宝的鼻子:“你谁呀!我儿子可是当朝副相,你算个什么东西!”

副相,说的不就是自家大人吗,元宝上下打量这人,没看出来这个邋遢落魄的醉汉,跟自己大人有哪点相似。

房青玄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了,掀开帘子一看,那个醉汉正是他的生父,这么多年了,他还一直记着呢。

醉汉朝马车这边看了过来,看到房青玄的那一刻,倒是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是他儿子,因为他长得一般般,房青玄的生母也只是个村姑,所以他们二人又怎能生出这么漂亮的人。

房老九摇摇晃晃,蛇行过去,打着酒嗝说:“美人,我儿子可是副相,你跟了我,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嗝……”

“放肆!”元宝终于忍无可忍了,一脚踹翻房老九。

房青玄走下马车,看着趴在地上的房老九,身穿破破烂烂的短衣,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怕是已有几个月没洗过澡了。

房老九朝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官服:“你是青玄吗?”

房青玄撩开袍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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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他碰:“父亲,多年不见,没曾想你沦落到这种田地。”

房老九躺在地上大笑:“你现在当大官了,我不就有好日子过了。”

“当初我还小的时候,你把我和母亲赶出家门,后来我因兰台诗案入狱,整个房家又着急与我撇清关系,彻底把我从族谱上除名,剥夺了我的房姓,刚才那句父亲,已经报了生育之恩,从此你房老九与我再无关系。”

房青玄没什么旧情好念,径直从房老九身边经过,头都不回一下。

房老九赶紧爬起来去追:“你不能这么无情,我是你父亲,你不承认也得承认,要是没有我,哪来的你,给我站住!你这个不孝子!”

房青玄已经走进府里,对那些肮脏的话,充耳不闻。

这时,一辆镶嵌着夜明珠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并在府门外停下,坐在马车里的元长渊听到外面有谩骂声,眉头微蹙,掀开帘子走出去一看,一个自称是子珩父亲的人在拍门,边拍门,边大骂不孝子。

元长渊大步走过去,一脚将房老九踹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骂,又抬脚踩住他的脑袋,声音冷戾道:“你是什么腌臜人等,也敢自称是子珩的父亲。”

房老九挣扎着,但没挣脱,踩着他的人力气太大了,他被迫趴在地上,怒骂:“我就是他父亲,要不是我,哪来的他,现在他发达了,就忘了我是谁,呸,有娘生没娘教的狗东西!”

元长渊阴狠一笑,房老九正好猜中他的雷点了,真是找死。

元长渊一声令下:“拖下去,斩!”

随行的护卫军,利落地拖走了房老九。

元长渊让随从给自己擦了擦鞋底,才走进府里。

房青玄正在屋里沐浴,元长渊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皇上怎么来了。”房青玄其实并不觉得稀奇,因为元长渊经常翻墙进来找他,堂堂的天下之主,弄得跟奸夫一样。

元长渊不提在门外遇到的房老九,就好像那人只是鞋子上的脏污,沾上了擦掉就是,根本不值一提。

元长渊走到浴桶边,脱掉自己的龙袍:“你不愿意留在宫里陪我,我不就只能来找你了。”

“皇上,这里挤不下了!”房青玄一个惊呼。

浴桶里的水,因多增加了一人,而疯狂往外溢。

元长渊就跟个强盗似的,一来就攻城略地,房青玄只能被迫坐在他身上。

这个桶浴并不小,房青玄一个人泡很宽裕,可元长渊那个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瞬间变得逼仄,足以见得元长渊是有多壮硕。

“子珩,我帮你洗。”元长渊就像个黏人的大猫,贴着房青玄,又亲又蹭。

房青玄抓住元长渊肆意妄为的手:“皇上,不用。”

元长渊佯怒:“你现在权利大了,都敢违抗我了。”

房青玄无奈:“微臣怎敢。”

元长渊强势说:“让我洗。”

房青玄:“………”

皇上非要伺候他,他做为臣子,只能接受。

洗着洗着,自然就擦枪走火了,一个澡洗了一个时辰,水都彻底凉透才出来,还好现在天热。

房青玄被抱回榻上时,已经昏昏欲睡了,嘴里小声嘟囔着说:“皇上…不要再长了。”

元长渊俯身亲了一口,笑着问:“为什么?”

房青玄带着哭腔说:“太大了。”

元长渊轻柔地给他盖好被褥,却十分残忍道:“以后就适应了。”

元长渊没有留宿,因为还有一堆政务要处理。

回到宫里,元长渊下了一道命令,把房家人全部逐出元京城,一辈子都休完再踏入。

第102章 人心惶惶

圣德一年, 七月中旬,一场轰轰烈烈的官场改革接近尾声,裁撤官吏共计五万四千人, 直接锐减了一半,让原本臃肿的体系,得到了好转,办事效率更高, 也更利于新法的执行。

再熬一个半月, 等到秋收过后, 有了足够多的粮食, 整个江元的情况就会彻底好转过来, 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到粮食丰收的时候, 各地就发生了起义。

因为现在正是青黄不接之际, 地里的粮食还没有成熟, 百姓手里又没有余粮了,加之朝廷没能及时给百姓发放“官税(粮食税)”,许多百姓无法度过这一艰难的时刻,只能起义,去抢粮食。

除了徐州之外, 其他六州均发生了起义,并且有好几个地方的起义人数,超过了一万人以上,前朝覆灭时, 各地起义的人数最开始也就几千人而已, 而今朝却达到了上万人。

元长渊听完探子的来报,眉头紧蹙, 脸色黑沉到了极点,他愤怒地将手中的奏疏摔了出去。

噤若寒蝉的内侍们赶紧跪下,小旺财跪趴在地上说:“皇上息怒!”

明明就只差一步,马上他就能扭转江元的局势了,却突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动乱,这一切都似曾相识,前朝覆灭的时候,也是如此,难不成江元真会走上前朝的老路。

元长渊阴着脸:“把子珩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房青玄脚步匆匆地走进政事堂。

政事堂里一片狼藉,奏书落了一地,房青玄弯下腰把奏书一本本捡起来:“皇上,出什么事了?”

起义的事情,各地官员都还没来得及向朝廷呈上急报,是元长渊派去民间考察的探子率先回来禀报的,所以整个元京城内的人,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道乱了。

房青玄不知道是出大事了,他还以为是哪个臣子又在奏折里催促皇上要子嗣,所以皇上才会这么生气,想着哄一哄应该就没事了。

可元长渊接下来的话,让他手中的奏书又落回了地上。

“除徐州以外,其他六洲都发生了起义,有些地方人数更是达到了上万人。”元长渊现在的情绪,比之前已经稍微稳定了,可说这话时,还是有些颤抖。

房青玄手中的奏书落地,他又惊又急,上前几步,走到元长渊面前:“需得立刻派兵去镇压,让何小景出兵……不…不行……”

房青玄急得在原地来回走,飞快分析:“这一场起义,依臣看,更像是有预谋的,背后肯定有推手,是有人故意制造这场动乱,他们的目的,可能是徐州的耕地,马上就要迎来秋收了,他们一定会在秋收之前,对地里的粮食动手,所以镇守在徐州的兵力绝对不能动,只能从边关调取兵力。”

元长渊把正在来回晃的房青玄,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似乎这样他心里才踏实一点:“子珩,我们只差一点了。”

真的只差一点,他的新法马上就要颁布了。

新法一旦贯彻执行下去,江元的国力会立竿见影的提上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可就在这最后的时刻,变故来了,让黎明前的黑暗,变得格外长。

房青玄回抱住元长渊:“皇上,该来的,迟早都会来。”

顺应天道派那个邪派,只要不彻底解决掉,天下就永远不会真的太平,既然顺应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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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主动挑起事端,不如就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元长渊当天下旨,从边关调取五万兵力,前往各洲镇压起义军,至于徐州的两万多禁军,则按兵不动,保护住广袤的耕地,不让人有机可乘。

原先镇守边关的骠骑大将军,因养私兵一事暴露,已经被元长渊给杀头了,现在在边关担任统帅的是宋仁,宋仁接到皇上的指令,立即兵分六路,前去六洲进行镇压,他的小孙子宋子杰一直跟随在他左右。

很快各地发生起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元京城。

元京城内的百姓就在天子脚下,日子过得还不错,得知其他地方的百姓竟然到了要起义的地步,也是唏嘘不已,同情之余,又担心起义军会不会攻入元京城,江元会不会改朝换代。

前朝就是因为民间起义,才被推翻的,江元会不会也走上前朝的老路呢?

才几日过去,坊间就传出了要亡国的言论,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都在担心起义军会攻打过来。

房青玄走进茶楼里,听到说书先生正在讲商女不知亡国恨,底下的听众们也在交头接耳讨论着,世道是不是不太平了?江元是不是要亡了?

元宝正要上去把说书先生给踹下去,房青玄抬手拦下,然后径直朝着楼上的雅间走去。

雅间里有不少人在谈论,房青玄一进去,所有声音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一齐站起来,朝着房青玄见礼:“学生见过参知大人。”

这些都是房青玄在国子监里教过的学生,其中有不少人中了举人,又正好赶上朝廷急缺人才的时刻,所以房青玄把他们都提拔到了各部门当执笔小官。

房青玄一心为国为民的坚定思想,深深影响到了他们,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刻,他们很想出一份力。

房青玄也知道他们想拯救江元,所以才把他们都召集到了一起。

“都坐下吧。”房青玄伸手,请他们先落座。

等他们都落座了,房青玄才坐下来,款款说道:“坊间的传闻,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亡国之论,层出不穷,让皇上彻夜难安,百姓人心惶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尽快将那些言论压下去。”

天下的话语权,向来都是掌握在文人的手里。

因此房青玄把所有顶尖文人都叫了过来,让他们用自己手里那支笔,改变元京城内的舆论风向。

“从三点出发,给百姓分析局势,一、江元与前朝江宋有本质上的不同,江宋灭亡前出现过三年干旱,民间各地颗粒无收,才导致百姓起义,而江元各地并无天灾,徐州的粮食长势极好,今年丰收后,明年的粮食价格还可以往下降,不用担心没有粮食……”

“二、朝廷即将颁布一系列新法,彻底改善民生,三、元昭帝(元长渊)登基时,天降祥瑞,是上天认可的仁德之君,一定能带领江元走向繁荣,诸位按我说的这些写,不要写得晦涩难懂,尽量用白话,这样百姓才能看得懂。”

一群执笔官整齐回复:“学生明白!”

房青玄说:“回去写吧,明日我要看到你们的文章被百姓传阅。”

“是!”

人都走了,房青玄还坐着没动,他喝完一杯茶,才吩咐金银元宝去把那位说书先生,给“请”上来。

金银元宝粗暴地把说书先生拖上了楼。

房青玄穿着一身粉色的圆领袍,坐在窗边的位置,悠然喝着茶,看上去儒雅可亲。

元宝将说书先生往前一踹:“大人,人带过来了。”

房青玄放下瓷杯,拿起手边的玉骨扇,轻轻摇了几下,冲一脸紧张的说书先生,道:“坐吧。”

说书先生被凶神恶煞的金银元宝给吓到了,哪里还敢坐,哆哆嗦嗦地跪下磕头:“大人饶命!”

房青玄的笑里像是淬着致命毒药,他温柔又紧迫地逼问:“是谁让你讲亡国恨的故事?还有你之前说的女将军的故事,又是谁教给你的?”

说书先生抬起头来,偷瞄向元宝。

元宝将自己的剑拔出一截:“大人问你话,你最好老实回答。”

说书先生的脸被剑上的寒芒映亮,他赶紧回答:“那女将军的故事,是民间流传过的故事,草民早年走访民间时听到的,那亡国恨则是草民最近这两天新编出来的,因为百姓爱听,所以我才……”

房青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说书先生面前。

说书先生低下头,不敢去直视,目光落在了房青玄那双精美的白靴上。

房青玄居高临下,睨着他:“抬起头来。”

说书先生缓缓抬头,眼底写满惊恐。

“两天前,民间起义的消息还没传到元京,你就开始讲亡国恨了,你是如何提前知晓,并提前编造这么一则精彩的故事的?”

房青玄早就注意到了这位说书先生,他的这张巧嘴,真是一把煽动百姓的利器。

说书先生的伶牙利嘴好似生锈了:“我…我……”

房青玄带上一丝恐吓:“还不肯说实话?”

金银元宝适时拔剑出鞘,架在说书先生的脖子上。

说书先生低下头,只是发抖,不肯再交代。

房青玄叹道:“顺应天道派到底是如何给你们洗脑的,让你们一个一个都这么忠心,连死也不肯交代。”

之前的老鸨,还有这个说书先生,都是顺应天道派的人,即便把人抓到了,仍然无法从他们嘴里套出任何消息。

“把他的妻儿抓过来。”房青玄转过身,冷声吩咐。

说书先生跪在地上,不为所动,完全不装了,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金银按吩咐去抓人,但很快他就回来了:“大人,他的妻儿早已丧命,尸体整整齐齐摆在床上,已经发臭了。”

说书先生早就料到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旦泄露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提前杀了自己的妻儿,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房青玄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你当真是狠心。”

说书先生想起自己死去的妻儿,一边哭一边笑,怪异又难看:“大人,我告诉你一句谶言吧,江元要亡了!”

“闭嘴!”元宝往他后背上猛踹一脚。

说书先生被踹得咳出一口血,他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痛苦,继续哭笑着大喊:“江元亡,异国兴!”

元宝狠狠地补了一脚。

说书先生被踹得趴倒在地,他嘴里还在说着:“元昭帝注定是亡国之君!”

房青玄让金银拦住愤怒的元宝,然后蹲下身,看着正在呕血的说书先生:“我辅佐的君王,不可能沦为亡国之君,而顺应天道派,必亡!”

房青玄不管说再狠的话,他的脸上都不会有太大的表情,总是保持着那副完美的面孔,始终从容自若,胜券在握,好像任何事情都已经被他掌控。

说书先生被他那副淡定的模样震慑到了,一时不再言语,怔怔地看着房青玄。

房青玄收起玉骨扇,轻轻说了句:“你们的主公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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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先生不懂房青玄为何这么笃定。

房青玄站起身,径直走了,边走边嘲讽道:“江元亡,异国兴,异国兴,呵,异国兴………”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金银元宝随即跟上大人的步伐。

而说书先生则是一脸惊恐又茫然,他还以为自己今日会死在剑下,结果他们就这么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说书先生感受到了房青玄对于他这种小角色的不屑一顾,连杀都懒得杀他,难道他所做的事情,真的微不足道吗?

说书先生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一腔孤勇,真的值得吗?

第二日,一篇篇言简意赅又条理清晰的文章,出现在元京城内的大街小巷里,百姓们看不清现在的局势,以为江元真的到了要灭国的地步,可当他们看了那些文章后,才明白过来,江元远没有到要灭国的地步,反而正在走向繁荣昌盛,他们的皇上是老天都认可的帝王,这就是所谓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惶惶不安的百姓,都被安抚住了,他们相信元昭帝会带着他们走向盛世,江元必将繁荣昌盛。

安抚住了百姓,房青玄还得进宫去安抚他的君主。

陆修竹死的时候,在元长渊的心里种下了一个梦魇。

元长渊现在一旦入睡,梦里就会出现陆修竹的声音——你注定是一个亡国之君!

元长渊已经连续几日都没有睡好觉了,这样下去可不行,身体会垮掉的,在这种时刻,皇上的身体若是出了问题,文武百官还有将士们,以及百姓的心都会不安。

小旺财轻声禀报:“皇上,参知大人回来了。”

元长渊眼底下有一层浓郁的阴翳,神色恹恹,听到子珩来了,脸色才稍好一些。

房青玄走到龙榻边,俯下身,亲了亲元长渊的脸:“皇上,宋仁那边一定会传来捷报,不用担心。”

宋仁可是房青玄亲自挑选的武将,使得一手好弓,又有资历,一定能平定叛乱。

元长渊把房青玄拽过来,双手搂住:“子珩,我刚才梦到母后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寝宫里会有一张羊皮卷,是不是跟邪派勾结在一起了,母后没有回答,只是捂着嘴哭泣……”

第103章 臣子本分

“皇上, 别想那些事了,再睡一会。”房青玄支起上身,在元长渊的额角上落了个吻。

元长渊抬起手托住他的后脑勺, 不安地追过去回吻,边吻边说:“母后为什么要跟那个邪派勾结,她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把江元治理好吗?”

房青玄张开唇,伸出一小截舌尖, 两人的唇舌湿乎乎地贴在一起, 说话含糊不清:“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或许这只是个误会。”

元长渊含住房青玄的唇瓣吮吸, 短暂地忘了那些糟心的事情。

房青玄不反抗, 乖乖地由着元长渊索取。

亲着亲着,元长渊竟然睡着了, 嘴里还含着房青玄的唇瓣, 简直就跟个小孩一样。

房青玄轻手轻脚地起开身, 刚起来一点,元长渊的手臂就缠了上来,又将他给摁了回去,就算是睡着了也不老实,那只大手上下摸索着, 探进了衣摆里。

房青玄:“……”

又过了会,等元长渊的呼吸变得平稳后,房青玄才再度起身,一点点将自己抽离出来, 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 为此他鞋都不敢穿,直接光脚踩在地上。

房青玄赤着足走出大殿, 到了殿外才敢出声,先是透了口气,随即把正在打瞌睡的小旺财招呼过来。

小旺财捏着拳揉眼:“大人有何吩咐?”

房青玄说:“去户部司,把先皇后一族的登记册拿过来。”

小旺财领命,去了户部司。

房青玄没有回殿里,就坐在殿外的玉阶上等。

小半个时辰后,小旺财拿着登记册回来了,看到大人坐在玉阶上等着自己,他赶紧小跑过去:“大人怎么坐在外面,快些进屋里去吧,鞋也没穿,要是着凉了,皇上要怪罪了。”

“皇上好不容易睡着,不能把他吵醒。”房青玄接过登记册,打算就坐在外面看。

小旺财劝道:“大人要不去偏殿看吧,外面有风。”

“不了,等会皇上醒了,我好第一时间进去。”房青玄还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吹点风没事。

小旺财见自己劝不动大人,只好让内侍去拿一块毛毯过来,垫在大人脚下,可不能让大人那双干净精致的足染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