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亭被郑知著箍着,所以无法挣脱,他让郑知著囚在这里,但很甘愿。
天快亮了,郑知著在暗中摸索。他找到自己的旧汗衫,给小叔擦屁股上的精液。郑知著亲小叔的嘴巴,然后才翻身下来。
郑新亭浑身是汗,像在泅水。他的脖子被攀住了,郑知著毛茸茸的脑袋蹭上来,他们又接了会儿吻,郑知著跟他讲悄悄话。郑新亭没听清,他困得要命。郑知著揪住他一绺头发,攥着他的手,说小叔我还睡不着。
小叔没再理他,郑知著只能躺好。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有几块光斑,边界模糊了,晕得很柔软。郑知著轻轻地拍打着小叔的胸口,给他唱歌听:我的思念是不可触摸的网,我的思念不再是决堤的海。为什么总在那些飘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夏天过去之前,六甲又下了几场雨。秦金玉的病情稳定下来,只需要每隔二十天去医院做化疗。郑新余跟陈润珍打算回鱼塘,叮嘱郑新亭有事打电话。
之后每隔两个礼拜郑新余就回趟家,秦金玉精神头还不错,现在也能在院子里走走了。
老太太又惦记上搓麻将,打电话给过去的牌友,说要在家里开牌局。
周四那天下午,郑家聚了一群人,洗牌声哗哗响。秦金玉只打了半场,觉得累,坐在一边。郑知著吵着要打,大家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给他放水。秦金玉在郑知著旁边给他坐镇,指挥大局。
郑新亭在房间里温习功课,月末就要考初级会计,被外面喧闹的笑声搅得头疼,他把书合拢,打算听会儿半导体。
电话突然响了,郑新亭接起来,是毕银。说要请他吃饭,在春风街的金德居摆席。
金德居是蛟江城里的老饭馆,据说有百年名号,价格颇贵,他们一般不去吃,主要也是吃不起。
郑新亭问他,你这是发财了?毕银在电话那头哼哼笑,说明天傍晚五点我来接你。
而第二天五点半,郑新亭还在蛟江泅水。趁着晚夏的余热,方老二非要拉着郑新亭游泳。
郑知著腰间套着只红色的皮圈屁颠颠跟上去,等郑新亭跳进江里,郑知著却是纹丝不动地站在了岸边。他不敢入水,怕被淹死。
方老二已经游出百米远,身体犹如银鱼在水中翻腾,溅起高高的浪花。郑知著眼红嫉妒,但无计可施。郑新亭朝他招手,喊他下来,郑知著攥着红皮圈,挂在脖子上,又踩在脚下,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郑新亭笑着说,你不下来那我可走了。他转身游向远方,将郑知著抛在岸上。郑知著急忙挥手大叫,他猛地跃起,扎进江中。
水被整天的阳光晒热了,温暖地裹住他。郑知著牢牢抱住皮圈,探出头去,看见一圈镶着毛边的太阳。他感觉腰被托了一下,小叔把他的皮圈抽走,说你搂着我的脖子。
郑知著伸手,环住小叔的肩膀。他摸索着,像寻找流失的某种东西,水在他四周涌动,从这里到那里。
郑知著呛了两口水,他差点哭出来。丧着脸看小叔,小叔却笑了,说你别怕,我在这儿呢。
郑新亭抱着郑知著,他们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浮沉,像两片紧贴的叶子。郑知著绝不肯松开小叔,他攀住小叔的脖子,脸贴着脸,瑟瑟发抖。
郑新亭亲他一下,说你别怕,我托着你。郑知著仰起头,在晚霞的照耀下,郑新亭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郑知著说,我怕淹死,郑新亭说,我会救你。
他们又接了吻,一直沉下去,吻到水中。
等浮出江面,郑知著大口呼吸,睫毛乱抖,说小叔吓死我了。
这时,郑新亭才看见毕银站在岸上。杀猪佬一脸吃惊,叼着的烟快燃到头,雪白的烟灰随风飞。他没有动,心里犯嘀咕,怀疑自己做了荒唐的白日梦。
郑新亭跟郑知著上岸,郑知著还搂着他小叔的脖子。毕银在晚夏最后一道阳光底下深深眯住眼睛,他迟疑片刻,还是问郑新亭,你俩,刚刚——
毕银结结巴巴,说到一半自己竟先红了脸。他难以置信,刚刚应该没有眼花,分明看见郑新亭抱着郑知著亲嘴。
叔侄俩在接吻,吻得漂亮,深情,连眼神都那么翩然。真见鬼了!
“我,我俩在一起。”郑新亭终于还是坦诚相告。
毕银这下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瞪大眼,拿在手里的整包烟都砸在地上。
大概有两分多钟,毕银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他看见郑知著歪脑袋靠在郑新亭的肩头,鼻尖蹭着郑新亭的侧脸,然后又飞快地吻了一下郑新亭的嘴角。郑新亭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笑,跟他说,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