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转换太快,让韩丁察觉到了什么,他继续说道:“苏恬,你别忘了,你还欠着公司三十万呢。在我面前,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说完之后,他竟然还冲我挑了挑眉。
我……
真是太过分了……
我就说老板的钱不能随随便便拿吧。他不是一直走温和的亲民路线吗,什么时候变成腹黑总裁了?
唉,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察觉得到自己被自己的亲老板套路了之后,我的心情不太美妙。
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往五点半的方向移动,感觉“度秒如年”,只求下班。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我愉快地收拾东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准备回家吃饭。
虽然和袁树住在一起是一件挺容易让我着急上火的事情,但自从他搬进来,并且和我签订同居协议后,我的三餐就有了着落,再也不像以前,作息饮食不规律,胃疼的毛病经常犯了。
这么想着,我竟然有点想念那个家伙的手艺……
我一边想一边走,来到了电梯门口。电梯楼层显示三十三楼,门也适时打开了,我拎着包准备走进去,一抬头,却发现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正一脸坏笑着站在里面。
是的,没错,又是袁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出现在自己公司的电梯里,我竟然有一种老窝被敌方端了的既视感。
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安全的距离,问:“你怎么来了?”
他勾唇一笑,长眉一挑,有几分轻佻,又有几分魅惑:“当然是来接我的女人下班。”
“……”
你给我滚开!谁是你的女人!
脏话差点脱口而出,最终被我抑制住了,我都忍不住为自己的表现点个赞。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电梯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群众,身为杂志社的主编,我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公司明天的八卦头条,或者微信群话题的女一号……
我原本想着回家再和袁树算账,正打算走进电梯,袁树那个坏家伙竟然眼疾手快地按了关闭键……
公司的电梯应该是个大品牌,反应神速地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情况?
我的前任到底是有多幼稚?他成心跑来公司,在我下班的时候不让我进电梯,让我添堵?
不至于吧……
下一秒,电梯门再次打开。一脸笑容的袁树站在电梯里,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束黄玫瑰。
他离我只有几米的距离,我却觉得他是穿越茫茫人海,专注地凝视着我。
尔后,他缓缓开口:“红玫瑰太艳俗,不衬你;粉玫瑰太装嫩,不适合你;黄玫瑰正好,含蓄、娇羞,配你刚刚好。”
在电梯门口围观的小女生们见到这个场景,有些已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接着,大家开始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以我良好的听力判断,大概是在说我这个长年单身的女魔头,竟然有如此优秀帅气的追求者,简直就是苍天不公……
嗬!我真想和这些满脑子都是罗曼蒂克的小女生聊聊天,帅气并不能和优秀画等号好吗?重点是渣男从来不会把渣字写到脸上!
所以面对袁树这种求爱者的出场方式,我的心里就淡定得多了。
我双手抱胸,偏着头凝视了他一秒钟,然后痛快地回击:“你这是怎么了?春天到了,又到了一个交配的季节,所以你开始到处求偶了?”
袁树显然没有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他先是一愣,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苏恬,你还真是煞风景!面对我这种级别的男神的告白,你难道不应该少女心满满,接下黄玫瑰后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嗬,很抱歉,袁先生,我想你已经错过了我的少女时期。”
袁树刚才还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此刻他像生吞了一百只苍蝇那样难受。
他脸上的尴尬表情转瞬即逝。他从电梯里走到我的身前,说:“你不喜欢黄玫瑰,没关系。”
他扫视了围观群众一遍,看到我的身边站着对他一脸花痴,并且看好戏的露西,他没有询问对方的意见,把黄玫瑰强行塞到了她的怀里:“这花送你了。”
我们这个圈子,从业者百分之九十是女孩子,平时别说谈恋爱了,办公室里连只公苍蝇都很少出现,她们突然遇到一个身高、颜值和浪漫度如此高的男孩子,都变得异常兴奋。
露西早就已经沦陷,捧着黄玫瑰,一副被撩到要眩晕的表情。
袁树并没有多作停留,转身长臂一伸,将我揽到他的怀里,拥着我往公司里面走。
我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袁树温和地笑着,从我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笑容里竟然含着几丝宠溺。
“既然你不喜欢我带着满满的爱意和你谈私事,那我就带着满满的诚意和你谈谈公事吧。”
“我和你有什么公事要谈的?”
袁树嘴边的笑意深了许多:“要谈的公事可就多了。听说你以后就是我的经纪人了,不但我的稿子由你全权负责,就连我这个人,也将由你全权负责。”
呵呵,我的这个前任,消息还真够灵通的。
他是老板自己签过来的写手,而且他们大学时期关系就非同一般,想必现在的交情也不差,那么老板第一时间将那些长远规划告知他,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说:“那又怎样?”
袁树将我带到前台,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帆布背包里拿出一份合约,递给我说:“不怎么样,我只是过来和我的经纪人签一份合约,并且和她说,余生请多关照。”
Excuseme?!
又签合约?!
袁树,你不觉得自从你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不断地在和我签合约吗?而且,向来只有编辑求着大神,希望大神可以恩准自己做他的经纪人,哪有大神亲自找上门,主动准备好合约,让编辑做他的经纪人的啊!
这明显就是个坑啊!
我没有多想,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他的要求:“我不同意,在公司没有跟我明确表明我必须成为你的经纪人之前,我是不会再和你签任何合约的。”
这个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适时响起,吸引了在场所有群众的目光。
是我的老板——韩丁。
他专业出卖下属一万年。
他说:“公司同意你做袁树的经纪人,我就代表公司。”
很好,他真是个霸道总裁。只是不知道我现在辞职,来不来得及?
我是苏恬,恬不知耻的恬。
我在厚脸皮界如果排名第二,绝没有人敢排第一。
可是自从我与袁树重逢,并且重新了解我的老板后,我觉得我的想法是错误的。
如果我是厚脸皮界的冠军,那他们就是厚脸皮界的开山鼻祖……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正装的韩丁和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的袁树,在公司的前台重逢了。
他们看到彼此后,竟然友好地握了握手。
我有一种陪同国家领导访问他国,并亲切会见了他国领导的既视感……
韩丁对袁树说:“你到公司来,怎么也不跟我提前打声招呼,去我办公室坐坐?”
我内心盼望袁树快点同意,那我就可以开溜。
袁树当然不会按我设定的戏路演。他大手一挥,手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肩头,然后他稍显霸道地将我往他的怀里带,说:“不了,我只是顺路来接我的女人下班。”
为什么我有一种他在刻意强调“我的女人”的感觉?
韩丁将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点了点头,说:“挺好。我刚才听到你和苏恬在谈论合约的事,你不用担心,苏恬会成为你的经纪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我惊讶得合不拢嘴。我还没摆明态度呢,我的老板就已经单方面决定了这件事,这公司还有没有人权可言!
我看向韩丁,正想出言反驳他,结果发现他趁着袁树微笑时,用嘴型对我说了一个词——“三十万。”
唉,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只怪我太穷。
当年袁树用十万元买断我的第一次,如今韩丁又用三十万元买断我的职场生涯……
我自身到底有什么特点,总是招惹这种拿钱压人的家伙?
袁树倒是挺高兴的,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笔,说:“韩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把经纪人的合约签了吧,我把合约都拟好了。”
袁树把合约递给韩丁,韩丁接过去,不紧不慢地看着,一边看一边点头,显然很满意。看到最后,他竟然还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袁树,这份合约不错,诚意满满。”
我依然迷茫地看着韩丁。
什么样的合约,可以让韩丁这个纵横商场多年的人都开口夸赞?
我正准备凑到韩丁的身边看合约,谁知他微微转身避开了我。他接过袁树递过来的签字笔,屈身坐在前台招待区的茶几上,在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后,又将合约递回给了袁树。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快得惊人,我甚至连惊讶都没有来得及表达。
袁树拿着韩丁签了字的合约看了看,然后分了一份给韩丁,自己的那一份被他收进了包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袁树的经纪人难道不是我吗?
他难道不应该跟我签合约吗?
为什么我的老板一出场,一气呵成地就将我的合约签掉了?
我一脸蒙地看向我的老板,问:“老板,刚才你是愉快地代替我签约了吗?”
韩丁往沙发上一靠,优雅气质尽显:“这你就搞错了,我并没有代替你,袁树的这份合约是和时光杂志社签的,而你是时光杂志社指派给他的经纪人,我只是作为老板,代表杂志社与他签约。”
说完后,他得意地露齿一笑:“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我觉此刻的自己宛若智障。
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老板,把我的职场生涯以我不知情的价格,卖给了我的前男友。
想着以后生活上要跟袁树牵扯不清,工作上也要跟他牵扯不清,我就一阵头疼。
唉,袁树还真是我感情生活里的一股泥石流啊,躲不掉,逃不走。我若正面迎接,势必会被其淹没。
怎么办?在线等,我挺急的。
直到和袁树一起钻进我的小破车里,和他一起回家,我的心情也没有变好。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韩丁和我的前任之间的渊源仿佛很深。签合约时,他们配合的默契度令我深深怀疑,他们是否才是彼此生命中的灵魂伴侣?一个表达需求,另一个马上就解决需求,双方配合得天衣无缝。
于是,我一边像老司机一样熟练地开车,一边问坐在副驾驶座的袁树:“你和韩丁到底是什么关系?上学的时候,我见过他跟你表白,现在你被他签过来成为重点写手……”
袁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真的很像会被我的老板“潜规则”的对象啊!
最后一句我没敢说出口。
袁树反应挺激动的,震惊地看着我,质问道:“表白?韩丁对我表白?!”
呃?他怎么回事,五年前的事情就忘得那么快吗?
我只好友情提醒他:“对啊,有个晚上,我去小卖部买吃的,刚好看到韩丁和你在小卖部旁边……听你们当时的对话,好像韩丁想插手你的人生,而你不让……你看,你们之间明明就很有故事嘛!”
袁树忍俊不禁:“所以你就脑补了一出言情大戏?”
“不然呢?对白都那么有料……”我说。
“天哪,苏恬,你的脑子里一天到晚装了些什么东西啊?”那种情形,两人间会没有故事?我不相信。
不过他的这个问题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的脑子里装的东西,从来都非常直接。
比如——
“我的脑子里,装的当然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啦。怎么可能轻易让你知道。……”
袁树看着我,眼神复杂,不再说话。
我却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操心地说道,“唉,袁树我跟你讲,我戏你还是离韩丁远一点。因为你和他相处的话,一看你就是被欺负的那个。”
混迹文字圈的大神袁树,想必对我所运用的词语不会陌生,所以听懂之后的他,脸上有一丝恼怒,又带着一丝……娇羞?
我继续不怕死地补刀,“而且是永远不可能翻身的那种。”
袁树突然就怒了:“苏恬,你给我闭嘴!你再不闭嘴我就要跳车了!”
“你跳啊。我等这天等很久了。”
“苏恬,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良心这种东西是什么,可以吃吗?我没有良心啊,没有良心的我轻松自在。”
“真是的,我要被你气炸了!”
啊……我没想到袁树也有被我气炸的一天。不得不说,此时此刻,我的内心酸爽无比。
我好想把这个片段录下来,反复播放,用来安抚我之前被他伤害的坏心情。
所以说,论如何科学地杀死前任?最最环保、安全、低成本的方案,就是气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