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屋子里,吕真忽然睁开了双眼。
眼神中只有冷漠与淡然,已然完全失去了人的情感。
不好!
王也心中一惊。
与吕真对视一眼,他竟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胆战心惊之感,仿佛在与某种高高在上的意志对视一样。
难以描述的高妙气势从吕真的身上散发而出,对王也形成了一种几如实质的压迫感。
“吕真?”王也试探着叫道。
吕真的双眼开始出现情绪性的挣扎和波动。
“王……也……”
忽然,“砰”的一声响起,那个被吕真和王也共同研究的三面尸婆的脑袋毫无征兆地爆裂成一大团血雾。
所有的血雾似乎有意志一般向吕真汇聚而去,迅速融入吕真的身躯之中。
“糟!”
没想到会产生这种变故的王也的反应非常之快,在血雾一涌向吕真之时就已经出手。
一股强大的柔力从他的右手中发出,试图推开吕真。
但一只修长的手掌却从弥漫的猩红血雾之中探出,准确地抓在了王也的右手之上。
即使以王也修炼了那么多年的柔力,也无法躲开吕真的手掌。
所有的血色雾气在这时尽数“钻”入了吕真的皮肤之中,将他的皮肤变成了一种习惯怪异的猩红色泽。
在那皮肤之中,血肉组织不断地蠕动,形成一张张人脸,怪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吕真眼中的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与之相应,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越来越强。
王也趁机挣脱吕真的束缚,退后数步,焦急喊道:“吕真!你是吕真!出自吕家的吕真!不要中了那个怪物的招!”
“什么湿婆,什么仙神,都是假的!谨守心神,万邪不侵!”
吕真眼底的挣扎又变得剧烈起来。
密密麻麻的“大天湿婆”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身躯之中响起,仿佛是他身上形成的人脸发出的祈祷之声。
那声音仿佛携带着无穷的信徒的意志,具备一种邪异的感染力。
一听到这声音,王也顿感这声音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虫子一样爬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虫子挤满了他大脑的每一个角落,不断地啃食他的脑组织,侵蚀他的意志。
只是片刻时间,他便惊觉自己产生了一丝丝对湿婆的好感。
“好诡异……”
王也直接撞破屋子,一直退到屋外,堵住自己的耳朵,才感觉自己好受了一点。
看向屋中的吕真,王也心中更为焦急。
以他可以修行风后奇门的心性,竟然都被那意志轻易地扭曲了思维,可见那意志的邪性之强。
那么正和那邪性的意志正面相抗的吕真承受的是多么强大的压力?
那种意志……真的是所谓的“神”降临在吕真的身上?
王也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是吕真,立志追求仙道的吕真,就被那么一个怪物占据了身躯,你甘心么?”
为今之计,只有一试了……
王也果断地调动了全身之炁。
他的双眼变得神光耀耀。
“乱金柝!”
王也右手一抬,发动了自己几乎百试百灵的乱金柝,试图暂时定住吕真。
然而,自出山之后,乱金柝第二次失去了效用。
王也的手印还没展现出来,便已感觉自己的全身的精气神在那刹那被抽取一空,让他身体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扶着膝盖的王也不断地喘息,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大滴大滴的汗水。
这种感觉……只在对老天师使用时遇到过!
差点虚脱的王也无力地看向站定不动的吕真。
他的乱金柝没有对吕真起到任何作用,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
在龙虎山举行罗天大醮时,王也曾和老天师切磋过。
那时,他的乱金柝就对老天师毫无用处。
在对老天师使用乱金柝时,他感觉自己想要定住的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宇宙。
而现在想要定住吕真时,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浩如星海的意志,非但没有定住对方,反而把他自己累得不行。
“吕真,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只有靠你自己了……”
王也苦笑着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
他也不知道吕真的结局会怎么样。
实话说,要是把他放在吕真所处的险恶的局面中,他认为自己九成是完蛋了。
正苦思冥想该怎么办的王也忽然看到吕真的双眼中展露出了非常特殊的瑰丽之炁。
在这炁一出现的刹那,那邪异的祈祷之声立即变得微弱下来。
“这是……”
察觉到了吕真身上发生的某些变化,王也心中一震。
……
吕真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庞大的意志降临到他的身躯之中后,他自身的意志不是被压迫到一个角落,而是被融入到了那个意志之中,就像是糖融入水中一样。
吕真知道只要自己彻底地消融进那个意识之中,那他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可是他无法改变这个过程,就像不管糖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自己融入水的过程。
但吕真也不是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那一团意识并不精纯,像是由无数的意识构成的一个集合体,侵略性很强,却有些外强内虚的意味。
修行了那么多年,吕真的意志早已修行到坚韧不拔的地步。
即使在这种危险的情形下,他也没有产生丝毫的慌乱,只是静观着自己意识之中产生的变化,以寻找反抗之机。
“何必反抗?加入我,成为神的一部分不好吗?”
“你一意追寻的不就是仙道?加入我,我带你见识什么是仙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你不是那么想的么?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却没有这个觉悟?”
犹如心魔一般的声音在吕真的意识中不断响起。
吕真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是想要追寻仙道,但不是这种仙道。
这所谓的“湿婆”竟以这种手段来诱惑他,其实根本就不知他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