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神水宫女子施展起轻功,直接翻越了一户人家,消失不见。
趴伏在屋顶的楚留香见状,踏月留香,追逐而去。
呼——
两股轻风飘过。
出尘子再睁开眼,窄小的巷子里面,已经没了人。
巷中只有一户人家门前,挂了盏有些残破的旧灯笼,正晃悠着,将光影搅碎。
吱呀——
残破的木门,发出风烛残年的声音。
出尘子吓了一跳,看着巷子一望无际的漆黑,双手合十:“有怪莫怪,你要是鬼的话,我待会儿给你烧纸。”
他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走了两步,探头望向花满楼所在的巷子。
温雅君子搂着叶蝉衣,想要避开踪影。
叶蝉衣却对他摇了摇头,维持着趴伏在君子胸口的姿势。
她想试探一下出尘子的反应。
——他到底是追逐而来,还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是无意路过。
出尘子迈着脚步,双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面朝巷子瞥了一眼。
他瞧见两片交叠在一起的衣角,明显属于男女两人。
他吸了一口气,捂着眼睛转过身,喊道:“我说兄弟,你们办事能不能讲究一下。这可是巷子口,随时都有人会来!这样对女孩子不好!你要是没钱,我就给你留十两银子,你好歹去客栈开间房。”
叶蝉衣和花满楼:“?”
这个人不要太荒谬。
出尘子还真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矮身滚到叶蝉衣脚边。
他甚至害怕砸到她!
“不用谢我,我叫出尘子。”
他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好事,挺着胸膛,一脸骄傲。
街道上唢呐声隐隐传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要去干嘛。
“哎哟!我的走歌!”出尘子哀怨喊了一声,哒哒跑出老远,还差点儿撞上拐角的墙角。
等人没了影。
陆小凤和柳天问从屋顶上下来,落在巷子口。
花满楼松开揽着叶蝉衣的手。
他甚至还扶着小姑娘肩膀,把人推开了一点儿。
陆小凤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喉咙震动,清咳了两声。
“那什么……”他看着花满楼隐忍的怒气,谴责道,“出尘子此人真是太荒唐了!他的脑袋肯定出门的时候,被门夹了,有些不太好。”
柳天问甚是赞同,伸手拍了拍自家幺儿的肩膀。
“别放在心上,他脑子有深坑,是一种大病,我们不和他计较。”
花满楼不是个迁怒的人,他压住心里头冒出来的一点点火气,摇头道:“先不管他,正事要紧。”
陆小凤知道君子不想提这件事情,便指了指楚留香离开的方向:“那走吧,我们找楚兄去。”
柳天问朝陆小凤使了个眼色,两人率先施展轻功去了。
花满楼和叶蝉衣没理会二人苦心,也是正事为先,紧追其后。
追到一条小河边,他们便只见楚留香摸着鼻子,留在杨柳岸边等他们。
陆小凤大步走向他,问:“追丢了?”
楚留香摇头,脸上有一丝赧然:“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叶蝉衣有些惊奇,“以你的轻功,还能被发现?”
楚留香摸着鼻子,咳了一声:“不是轻功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有特殊待遇的香帅,伸手挠了挠鼻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她突然折返,向我扑了过来。”
叶蝉衣上下打量他:“之前上官飞燕也朝你投怀送抱,你怎么就大脚踹人下鱼池?”
这么区别对待?
楚留香叹了一口气:“因为对方扑过来之后,我才看清楚,那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眼睛干净清澄,要是我不接住她,她就要直接摔在地上了。”
优雅香帅,最是看不得可爱的女孩子受伤了。
他哪里会让对方真摔在地上伤着?
谁知道这眼神清澈的小女孩,落地就跑,还朝他泼水逼退他,一个闪身进了漆黑巷子。
他躲开水再追上去,就不见人影了。
“奇怪。”叶蝉衣翘手,看着河对岸漆黑一片的宅院,“神水宫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们不是从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吗?
上次激将计都没生效,已经足够说明对方决心。
陆小凤顺着小胡子,开口确认道:“当初抓捕金九龄的时候,神水宫明明都派人出来了,却一直没有动静。后来听楚兄说,是水母阴姬亲自出面,让她们回宫了?”
这么看来,神水宫的确不想掺和江湖事才对。
难道他记错了这件事情?
“不错。”楚留香道,“蓉蓉去向她姑妈打探了一下,对方的确这么说。只不过,蓉蓉姑妈还说了一句话。”
四人齐齐看他:“什么话?”
“神水宫隐世已久,绝不会随意掺和江湖、朝堂上的事情,违者逐出师门。”
陆小凤眨眼:“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吗?神水宫似乎向来如此。”
“这话没有什么不对。”楚留香背着手,“可蓉蓉只是去打探一下而已,直接说神水宫不参与就好,没必要特意强调。”
这倒像是怕谁来向神水宫借人,掺和进一些不得了的事情里。
陆小凤伸手拍他胸口:“这话,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是向你说过?”楚留香没好气看他,“要不是突然看见神水宫的人出现,谁会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就算有,又能如何?
在毫无证据头绪,只是凭直觉觉得不对劲时,把刀架在长辈脖子上问个清楚?
别闹。
“神神秘秘的……”叶蝉衣将这件事情记下,道,“不管了,先把毒花的事情解决掉,再抽个时间凑凑热闹去。”
毒花一旦扩散,那可不得了。
往重了说,那可真是足以摧毁一整个皇朝的可怕存在。
叶蝉衣最厌恶,一提起就气愤的事情,排第一的就是这玩意儿。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还是站在河边,讨论了好一阵,才原地折返。
河边杨柳依依,晚风送爽。
也算舒服。
五人享受着清爽的晚风,慢慢踱步朝租住的宅子走去。
途中,路过刚才巷子。
还没拐进去,就有灰顺风扑面而来。
叶蝉衣挥着袖子赶灰:“哪里来这么大片的灰?”
瞧着,有点像是纸焚烧之后的灰。
花满楼侧耳听动静,听清楚是谁在做什么之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如何解释。
“是出尘子。”温雅君子摇头,“你们自己看吧。”
叶蝉衣从墙角探头,往外面看去。
只见幽幽窄巷中,有一个披着麻衣的背影,跪在地上,往火盆里面丢着纸钱。
火盆前,还有香烛和供品。
在他左边,破旧的灯笼和木门嘎吱作响。
“这合适吗?”叶蝉衣其实不太懂那些人情世故的繁琐礼节,但也知道在别人门前烧纸钱这种事情不能干。
花满楼还是摇头:“他能知道不合适吗?”
陆小凤瞥眼看君子。
哦嚯。
这话有刺。
有人是真不高兴了。
“那倒也是。”叶蝉衣只觉得君子说的话有道理。
温雅君子耳根一动,捕抓到了一丝动静。
他捡了一颗碎石子,朝那破旧木门打去。
啪!
咯吱——
破旧木门是够破的,竟“吱呀”一声,自己敞开了。
呼——
一阵风吹起。
笃——笃——
有沉重的敲击声响起。
出尘子瞪大眼睛,四处环视。
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他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合十拜了拜:“有怪莫怪,我只是路过而已,不小心打扰了你是我的错,你看我现在不是来祭拜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来找我了……”
双手合十碎碎念的时候,出尘子双眼紧闭。
他没看见,门后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宽松长袍,一脸病容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中拄着两根木棍,两条腿都缩在衣摆里面,在身后微微翘起,鼓起两个包,应当是腿脚受了点伤。
就是瞧着还挺倒霉,两只脚都伤到了。
年轻人走出来,看着门前那一身麻衣的出尘子,似乎捂着胸口气得不轻。
他踉跄着撑木棍出了门,笃笃几下挪到出尘子面前。
出尘子听着越来越近的敲击声,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惊惧。
“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啊……”
那合十的双手,都在颤抖。
年轻人还算讲道理,没有举起棍子就给他一下,而是吐出两口闷气,才开口说话。
“你是谁?”许是久病,年轻人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有些飘渺,还有些苍老的感觉。
出尘子一下僵住了,放下自己的手,慢慢睁开眼睛去看。
这一睁眼,就对上了年轻人晃荡的衣摆。
没有脚!
他背后升起一股凉气,顺着白白的衣摆,往上看去。
对上一张脸色蜡黄憔悴,嘴唇苍白,眼下青黑的脸。
年轻人大概是起夜,头发也没梳好。
黑夜里风一吹。
满头乱发吹拂盖住那张脸,只露出一双阴森森盯着他的眼。
吱呀——哗——
年轻人背后,门扇乱晃,纸灯笼被风撕坏。
啪一下,灯笼和火烛全灭了。
火盆没有纸钱存续,跳跃的火舌也蔫巴消失。
小巷唯二的光亮失去,陷入了黑暗之中。
拄着棍子的年轻人得不到回答,俯身靠近出尘子,睁着那一双红血丝遍布,青紫挂在眼下的脸,又问了一遍。
“你是谁?”
为什么要在他家门口烧纸钱?
不知道这么做很不道德吗?!
“啊!!”出尘子将手中纸钱往天上一洒,尖叫着跑了,“有鬼啊!”
年轻人:“?”
他看是这个人心里有鬼!
脑子还有病!
出尘子一路拔足狂奔,直跑回租住的院子,撞门而入。
萧石当时就拔了剑,差点儿给他来两个窟窿。
睡梦中的人,也不满地嘟囔了两声,转身继续睡。
此时,看完好戏的叶蝉衣他们也翻墙翻窗回来,正隔着帘子各自换回衣裳。
换衣裳的同时,还不忘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萧石将木剑收起来,瞪他一眼:“冒冒失失做什么?”
出尘子没回答,转身又把门关上了,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
他满脸惊恐,小声对萧石道:“我撞鬼了!”
萧石毫不惊讶,重新坐下来,在廊下守门。
他已听到,屋里的人回来了。
“你天天都跟撞了鬼一样,有什么好惊奇的。”萧石甚至把眼睛闭上,拄着木剑闭目养神。
出尘子捂着胸口,坐到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压惊。
“这次不一样!”他左右看了看,院子没有别人,只有两个护卫和萧石,其他人都睡了。
院中挂着两盏红灯笼。
他瞧着,总觉得随风晃荡的不是灯笼,而是两颗血淋淋的头。
出尘子抱着自己抖了抖,用气音说:“我是真瞧见了!那个鬼,他穿着一身白衣,没有脚!”
为了找一点安全感,他搬了张小凳子,坐到萧石旁边。
“你想啊,要是人的话,没有脚能走动吗?那肯定不能啊!只有鬼!才会不用脚走路……”他说得满脸自信与惊恐夹杂,声情并茂诉说今夜发生的一切。
萧石:“……”
此人好生吵闹。
叶蝉衣他们已换好衣裳,正在化妆。
花满楼待她给三人化好妆之后,才对她说道:“衣衣,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
“好啊。”叶蝉衣干脆放下手中工具,对陆小凤道,“你们记得把假人收好。”
她站起身,看向温雅君子:“外面说?”
花满楼点头。
于是,他们从容翻了窗,越过墙,又踏水飞过小河,落到对面河岸背后的小坡上。
听着利落翻窗动静的萧石:“……”
子时怎么就还没到来,换无崖子值夜呢。
已经被推门声惊醒,却并不想起的无崖子与凌世表示:
有些苦,一个人受就够了。
最终将出尘子碎碎念掐掉的,还是被吵得睡不着的柳无眉。
河边小坡。
叶蝉衣和花满楼并肩坐在月下。
远处。
林密草深,不见人家。
花满楼忽地开口,温润清朗的声音,染上一丝愧疚:“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嗯?”叶蝉衣扭头看他,“怎么这么说?”
她哪里委屈了?
她是能给自己受委屈的人?
温雅君子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刚才……在巷子里,出尘子说我们……”
这些话,他说得气愤又艰难,连拳头都握起。
纵使如此,他对叶蝉衣说话时,语气还是温柔和缓。
花满楼很少会生气,尤其是生闷气,是以叶蝉衣不觉得气恼,反倒被他可爱到。
“我不生气,也不放在心上。”叶蝉衣托着腮帮子看他,“更何况,花花不是帮我报仇了吗?瞧那出尘子吓成什么样?”
花满楼摇头,语气还有几分自责。
他坦荡承认自己不平的内心:“可我生气了,也放在心上了。不管当时在那里的是谁,他都不应该随口臆测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何况……是你。”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叶蝉衣伸手放到他紧握的拳头上,“你还计较这个?”
难怪总是不愿意做到最后一步。
每次都被她逗着上当,完了还一脸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赎罪的样子。
“计较。”花满楼认真道,“他就是不应该这样说你。”
他心疼。
温雅君子一本正经,说着不自觉撩人的话。
叶蝉衣眼角眉梢爬满笑意,甩都甩不掉。
她倾身在花满楼脸颊上,轻轻贴上红唇吻了一下。
不带丝毫逗弄的意思,也没有往日那恨不得满脸贴贴的热烈。
这个吻是平静的,轻柔的,甚至……带了丝庄重。
花满楼愣了一下。
他嘴唇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却自顾自弯了弯。
温雅君子转脸朝向叶蝉衣,黯淡的眸子里似乎也装上了月色,而星子在如水月华中,浮沉亮起点点光。
欢喜,从心底升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松开了拳头,把叶蝉衣的手,紧紧抓住。
似乎这就是他最最最想要做的事情。
叶蝉衣看着他,嘴角也跟着上翘如弯月。
她说:
“听说明年春天是个好日子,花花想不想再提前一点点成婚?”
“我想与你……”
“在最像你的季节里,一起牵手。”
“你说可好?”
第127章学医治治脑子比较要紧
第二日启程。
叶蝉衣他们被推上马车之前,听说出尘子又去那条路拜鬼去了。
然后。
上车的出尘子,就有点儿鼻青脸肿。
那鼻子,哗啦一下就淌出血来。
见叶蝉衣他们用“关切”的眼神看他,出尘子一笑,伸手抹掉鼻子下面的血。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就是那破房子四周的邻居太不听劝了,我说有个白衣鬼,他们死活都不信。唉……”
有了这么一个脑子奇特的存在,他们这一路稍显欢乐了一些。
简单来说,每天都可以涨点新见识。
可谓充分见证了生物多样性发展。
颠簸了半个月,马车绕过兰州,平添一日路程,顺利到达西宁卫。
下车之后,迎面就是曾经熟悉的沙尘。
出尘子让他们下马车,将眼睛绑上,跟着他走。
柳无眉瞪眼看他:“你这是在防我吗?”
出尘子眼睛瞪得更大:“那当然了!你们又不是我们星宿海的人!”
柳无眉:“……”
最终,他们还是按照出尘子的要求,每个人都用布条绑住眼睛,进入星宿海。
“这边就是我们的地方。”出尘子将他们带进了一片绿洲,才将他们眼睛上面的布条解开。
他们站在一个小坡顶上。
放眼望去,绿洲有方圆百里大小,湖泊水泽遍布,中间还有一座独立的岛屿,异常突兀。若说星宿海整体是一块水头极好的大翡翠,那中间的岛屿就是一颗不小心落在玉环里面的宝石。
在沙漠烈日下,水波闪着熠熠光泽。
出尘子骄傲叉腰:“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好看。”叶蝉衣敷衍道,“不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去,还要千辛万苦爬上来?”
出尘子理所当然道:“我们星宿海这么好看,必须要先让你们饱饱眼福,再带你们回神堂啊。”
叶蝉衣笑了,拍着拥翠山庄那将她背上来的护卫:“有道理,那就麻烦这位兄弟,再把我背下去了。”
那护卫已经憋红了一张脸,闻言咬牙看着出尘子:“不客气!”
叶蝉衣算轻了,更可怜的是背着楚留香他们的护卫。
不过……
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五个人,可是无辜的受害者。
出尘子半点怨念都没感受到,随手拔了一根草,对他们叮嘱道:“你们这些不会用毒的人,在我们星宿海外围转转就好,千万不要企图进去里面。”
叶蝉衣问:“为什么?”
“因为星宿海里面长的草,都不是普通的草,而是毒草。毒草里面,你永远也想不到会蛰伏多少毒虫。”出尘子语气肃然,“有一种红色的蚂蚁,叫火蚁。你们要是被它爬到身上,转瞬之间,它就能召唤同伴,将你们啃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叶蝉衣一脸故作惊慌:“这么厉害!这样说来,星宿海里面没有人能够进去了?”
“那倒不是。”出尘子语气一变,骄傲笑道,“我们大当家极擅用毒,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他进去就没有任何问题。”
叶蝉衣疑惑:“连你也不能?”
出尘子羞赧挠头:“我只能在西南方向的山里面转一转,其他地方……也不敢去。”
懂了。
此人用毒技能很一般。
从出尘子嘴里打探了一些星宿海的消息以后,他们便回到坡下,朝绿洲边缘的小村庄走去。
村子简陋,全是高脚竹屋、木屋,没有砖瓦房。
出尘子带着他们走到两座最气派的竹屋前面,指着右边那一间道:“瞧!这就是我们上天入地十方八路神堂!”
叶蝉衣他们抬眼看去。
啊这……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出尘子丝毫没有觉得不对,丢下叶蝉衣他们一行人,迈着矫健的步伐,冲进了竹屋里面。
“老大!老二!我回来了!”
下一秒。
咚!
一道身影从竹屋里飞出来。
背着叶蝉衣他们的护卫,赶紧向两边让开。
砰!
出尘子四脚朝天,摔到他们中间。
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衣服上烙了一只好大的脚印。
出尘子捂着胸口,叫嚣道:“摘星子!好你个无耻的家伙!又跑到我们神堂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老大和老二不在,你也休想动我们上天入地十方八路神堂一根寒毛!”
踏踏——
竹屋里面走出来一个面貌英俊,又高又瘦,穿着一身黑衣的十七八岁少年来。
少年面目虽俊,但表情却阴鸷狠辣,身上明显带着杀气与血气。
他背着手,从竹屋里面走出来,垂眸看出尘子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将死的人。
“出尘子,你又瞎了你的狗眼是不是?”
摘星子的语气淡漠,冷锐。
“呸!”出尘子挣扎着站起来,用手指着摘星子,“明明是你觊觎我们神堂,想要占为己有,当星宿海唯一的老大!”
摘星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他们背后:“狮吼子、摩云子,我看你们这三当家,还是不要学毒了,先学医治治脑子比较要紧。”
叶蝉衣他们实在很想跟着点个头,表示赞许。
居然有人能看出这一点,真是太不容易了。
出尘子扭头看人,惊喜道:“老大、老二!你们可算回来了!摘星子这家伙,又将我们神堂给占了!”
狮吼子和摩云子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对面:“老三啊,我们神堂是这一间。”
出尘子震惊:“是吗?!”
他走错了?!
叶蝉衣五人默了默。
陆小凤没忍住自己的嘴巴,问他:“那竹屋上面的牌匾,不是写了‘摘星堂’三个字?”
楚留香戳破真相:“原来你不识字?”
“就算不识字……”叶蝉衣忍不住补刀,“这两个堂的名字长度,也能看出来差别吧?”
出尘子:“……”
他就不能看出来差别。
狮吼子瞥了叶蝉衣他们一眼,问出尘子:“不是说只要两个,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
他们穷,养不起。
出尘子便叽里咕噜一通说,把这一路上的事情倒豆子一样,全部都抖搂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出尘子道。
狮吼子看了柳天问和楚留香一眼:“行吧。除了这两个,其他三人就先送去偏院关起来。”
出尘子领命,将人带走。
偏院还真挺偏,背靠一座小山,院里落叶堆积,背他们的护卫一脚踩下去,差点儿没拔起来。
——这要是点一把火,肯定能烧得特别猛。
“你们就先在这里待着好了。放心,就冲着这一路上你们陪我的情谊,我一定想办法让老大、老二把你们放了!”出尘子拍着胸口保证。
叶蝉衣简略表达了一下感动:“嗯!我们信你。”
出尘子叹了一口气,捞过一旁的被子,想要给他们盖上。
嘶啦——
日暮西山的被子,成了碎片。
叶蝉衣三人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就怕将这玩意儿全吸了。
出尘子大概也震惊这院子的简陋,忙让护卫将这里面简单打扫一下,他去换两床新的被子和枕头来。
一顿忙碌,他们终于转身出了屋子。
出尘子将门锁好。
两张榻呈“7”字型摆放,脚对脚睡着的叶蝉衣和陆小凤对了个眼神,悄无声息翻身起来。
“哦,对了……”走出两步,门外声音又折返。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刚落地的脚又放回榻上,继续挺尸。
出尘子隔着一扇门,对他们保证道:“你们放心,一日两顿也少不了你们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躺着,吃吃喝喝就好。”
叶蝉衣吸了一口气,呵呵笑道:“多谢出尘兄了,你还真是细心。”
“是吗?”出尘子有些羞涩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嘿嘿笑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叶蝉衣:“……”
她就是随口一说。
当不得真。
得到夸奖的出尘子,满脸笑意离开这个破旧的屋子,满是落叶的院子。
叶蝉衣不再轻举妄动,问旁边躺着的花满楼:“他走远了吗?”
花满楼点头:“嗯,附近也没人。”
叶蝉衣松了一口气,弹起来舒展筋骨。
装一个中了软筋散不能动弹的人,真是太累了。
三人熟练将塞在腰带上的充气假人弄出来,塞在被子里面,冒充他们躺着。
弄好后,他们悄悄出院子,往关押楚留香和柳天问的地方去。
地方是出尘子透露给他们的,按对方的脑子来说,应该没有说谎的成分。
他们仨翻过种了不知名毒草的大片土地,去到另一个院子。
“这边……”叶蝉衣指了指屋子背后靠窗的位置。
花满楼和陆小凤跟上,猫着腰躲到窗下,听里面动静。
叶蝉衣从袖管里掏出软镜,用剪刀裁下一小片,贴上胶带和小棍子,放在窗台上斜靠着。
软镜映照着室内的情况。
不过他们的位置,就算看软镜也不方便看清楚。
叶蝉衣将大片的软镜放在小片的软镜斜对面,再一次折射过去。
她就蹲在小片软镜底下,转动着棍子,将室内情况收入眼底。
不过也亏得这边背阳,不然光照一晃就得暴露。
陆小凤悄悄对着叶蝉衣比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他们衣衣姑娘。
叶蝉衣得意扬眉,根据对面镜子看到的画面,扫过整个屋子里面的人。
屋里有出尘子三个结义兄弟坐在上首,脸好得差不多的柳无眉以及李玉函坐在竹椅上,他们背后,六个护卫站成一排守着。
在反派夫妻档对面,是被捆起来绑在椅子上的楚留香和柳天问。
门口好像有出尘子这边的兄弟守着,但叶蝉衣他们从背面来,不确认有几个人。
她转头问一旁的花满楼。
花满楼比了个“八”。
有点多。
“李夫人想用这两个人换一百朵完整的毒花,这个没有问题。”狮吼子看了一眼楚留香,“但这其一,此人是不是楚留香和苏蓉蓉,我们总得确认过,才能给李夫人答复。”
出尘子耿直道:“老大,你放心,我确认过,这确实是楚留香,半点也不假。”
狮吼子:“……”
摩云子瞥了他一眼:“你看过的不算。”
“这怎么就不算了呢?”出尘子据理力争,“老二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狮吼子开口,对出尘子道:“你闭嘴,去山上打猎,今晚招待贵客。”
出尘子闷闷不乐,憋着嘴出去了。
狮吼子拱手道:“诸位见笑了,我们老三为人脑子直,辛苦大家一路包容他。”说完这话,他的手重新搭在椅子上,“不过,楚留香的身份还是要确认过才好办。再者,这苏姑娘能不能帮我们炼制药丸,也得试过才行。”
柳无眉笑着看他,但眼里并没有丝毫笑意:“大当家的意思是,如果苏蓉蓉不帮你炼药,我就白跑了一趟?”
“那当然不是了。”狮吼子笑得豪爽大方,“如果这两人身份核实,那我和李夫人的交易就按照事先约定的给,但他们的身份要是有误,那就只能委屈李夫人继续寻找他们的下落了。”
他俯身靠近柳无眉的方向,脸上也挂着不带笑意的笑容。
“做买卖这种事情,最重要的就是等价交换,讲究诚信,我们谁也不好亏了。李夫人说,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轻如云烟,却令柳无眉警醒。
老狐狸。
柳无眉也一笑:“大当家也说得有道理。只不过我大老远跑这一趟,总得先收点跑腿费才是。大当家你又说,这合理不合理?”
“哈哈!”狮吼子仰头笑道,“李夫人说得极是。稍晚,等吃过饭后,我就让人送一份毒花去李夫人休息的房间。你看,如何?”
柳无眉含笑点头:“那就多谢大当家了。”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你来我往,机锋不断。
啧啧。
叶蝉衣隔着一扇窗,都听的累得慌。
听了半个时辰,这两人不是在回顾过往,就是在畅想还不存在的合作。
此时。
外头响起一阵热闹喧哗声。
狮吼子朗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柳无眉也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哼哼——
他们刚走到院门处,迎面就扑来一只长了大獠牙的山猪。
狮吼子瞳孔一震,贴着门扇往后一躲。
他们议事不在大堂,此地院门有些窄小,充分挡住了后头人的视线。
柳无眉只感觉前面的狮吼子身形一闪。
下一刻,一只山猪就低着头,朝她一供……
“啊!!”
惨叫声响彻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已经五十万字了……】
第128章重拾装神技巧:蛊女
叶蝉衣转动软镜不得,刚冒出双眼,就见柳无眉一个抛物线……
“咻”那么一下,从院门落到屋门前,额角“哐”一声响,正正嗑在门槛上,五体投地。
李玉函惊呆了一瞬,眼睛顺着抛物线挪动。
“无眉!”视线落下以后,他肝胆俱裂,大吼一声,往柳无眉那边抬脚跑去。
在一片严阵以待,兵戈棍棒相向之中,他是多么明显的一个幌子啊。
山猪想要忽视他都不能。
不过李玉函并没有意识到。
下一秒。
山猪教他做人。
它低着头,朝李玉函拱过去,一冲撞。
咻——
又是一个抛物线,重重朝着同一个方向飞来。
柳无眉刚克服了晕眩,双手撑着将头离开门槛。
下一瞬。
砰!
李玉函重重砸到她身上,将她额头上那条伤痕,严丝合缝,怼了回去。
楚留香和柳天问闭眼撇脸。
不是不忍,是灰尘有点大了。
叶蝉衣看着牙酸。
好惨。
山猪有了这么明显的两个目标,乱拱的路线,瞬间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眼见它就要入得屋子里面来。
那柳天问和楚留香岂不是要倒霉?
哪怕暴露,叶蝉衣也绝不能坐等这种事情发生,她将扇子抽出来,对准山猪脑袋抬手一挥。
唰唰——
一连十道毫毛细针,直接打进了山猪的脑袋上。
山猪冲进屋子的动作猛然一顿,轰然倒塌在……反派夫妻档身上。
叶蝉衣:“……”
呃,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来着。
毫毛细针一发出,柳天问和楚留香就知道谁来了。
他们看向发出毫毛细针的方向,不意外瞧见了一双无辜眨动的眼睛。
外面,狮吼子已大喝一声:“谁?!”
叶蝉衣三人顿时从窗户蹿进去,预备给柳天问和楚留香割断绳子,跑了算了。
毒花的下落,说不准柳无眉比他们还要着急。
只要留在星宿海,他们还有机会找到毒花的踪影。
——伙伴绝对不能伤。
叶蝉衣先动,一个翻身无声落在屋子里。
刚抽出匕首来,余光里瞥见了屋子中央张贴的挂画。
一条妙计瞬间涌上心头,她收回匕首,朝陆小凤使了个眼色,捏了下花满楼的手。
二人瞬间会意,翻窗而出。
叶蝉衣一跃翻到梁上,留下两个小喇叭,也落地翻窗离开。
狮吼子抽出自己腰后的弯刀,竖立身前防备,交叉迈着脚步,警惕扫过四周。
此时,叶蝉衣他们已经将软镜收好,猫着腰走到屋子另一侧,在草从里放下一个小喇叭。
出尘子从院门外,气喘吁吁跑进来,扶着门框急喘气:“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山猪在哪里?”
八个护卫,眼神都挪到屋子门口。
出尘子顺着他们视线看去,脸上大喜,毫无戒备跑过去:“哎呀!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狮吼子瞥眼看他,厉声喝道:“住脚。”
出尘子“唰”一下站定,收敛笑容,小心翼翼问道:“老大,这是怎么了?”
摩云子瞪他:“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儿,将山猪放进来,冲撞了客人,我看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出尘子委屈瘪嘴。
山猪要跑,他也跑不过啊。
他上山忘了带人,可不得想法子把猪往神堂赶,让其他兄弟帮忙抓住嘛。
右侧放完小喇叭的叶蝉衣,又绕到左侧放下小喇叭。
弄完。
她捡起一颗石子,越过屋顶,朝右侧草丛丢去。
满院子人齐齐扭头看过去。
叶蝉衣他们趁这个机会,猫到院子左侧的屋子后面。
他们用软镜探过里面没有人,便翻了进去,拉开一条门缝,看院子里的情况。
狮吼子没理他们两个,环顾屋子一周后,视线落到楚留香和柳天问身上:“这山猪是你们出手杀死的?”
楚留香苦笑摇头:“楚某中了弟妹的十香软筋散,手脚都不能动弹,又怎么能将山猪杀死。大当家的,未免多虑了。”
狮吼子不相信。
在场的又没有别人,总不能是神迹。
嗤笑还在鼻子里,没有喷出来。
下一瞬。
屋子四面就传来了一道犹如雪山冰层一样冷厉的斥责:“放肆!在吾眼皮子底下,竟然敢放山猪进来,该当何罪!”
狮吼子持刀大怒:“谁!”
“吾是谁?”那冰山碎雪一样的声音,冷笑道,“抬起尔等的眼睛,好好看看吾是谁!”
狮吼子抬眼,直直对上了屋子里面整片竹壁高的蛊女神像。
蛊女捧着一个乌漆嘛黑的鼎,一身红黑交间的衣裳,腰带和袖管却是泛着冷意的幽绿色。她整张脸都透着一股阴寒的气息,一双吊梢桃花眼更是有着众生皆蝼蚁的傲然与睥睨。
黑色的一道痕迹,从她眼角飞入额角,更是添了几分淡漠。
在她肩膀上,还蹲着一只漆黑得不见一丝别的颜色的猫儿,一双幽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此时,蛊女神像仿佛活了一样,狮吼子恍然之间还觉得对方的眼角动了一下。
眼神有些不悦。
出尘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蛊女!是蛊女显灵,帮我抓住了山猪!”
叶蝉衣:“……”
那蛊女还真是亲民,且闲。
星宿海的人都迷信蛊女,闻言,一群人扑通扑通,比下饺子还要积极,全部跪下。
他们双手合十高举,往下一拜:“信徒拜见蛊女……”
狮吼子和摩云子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不敢信。
什么蛊女,这不是骗人、笼络人心的玩意儿而已吗?
“尔等见吾不跪,是对吾有意见?”最后三个字,冷意直逼昆仑山上的雪顶。
出尘子伸出手,扯了扯他们两个的衣摆:“这可是蛊女,跪!”
跪个屁!
狮吼子和摩云子想要给他一脚。
谁知道这是谁在搞鬼!
不过……
此人若有如此手段,不按照对方说的来做,只怕下一个倒下的就不是山猪,而是他们自己。
识时务的狮吼子和摩云子,当即跪下:“不敢。”
“唔……”四周传来的声音满意不少,冷意稍稍减退,“你们做得很好。”
说完这句话,叶蝉衣就不说了,掐断随身麦克风,收进背包。
与此同时,她叮嘱猫猫将那些小喇叭也给收了,千万不要留下痕迹被查到。
院子一时之间很是静默。
出尘子试探着抬头,喊了一声:“蛊女可还在?”
没有人回答。
狮吼子和摩云子马上四下查探,屋里屋外翻了个遍。
没有人。
也没有人逗留过的痕迹存在。
莫非真有蛊女?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犹疑。
狮吼子着人赶紧将这里打扫干净,把楚留香和柳天问塞到精舍休息。
叶蝉衣回头看了一眼摆放在左右两边的榻,三人互相面朝对方,点了个头,翻窗躲到屋子后面去。
没多久,出尘子就带着人前来打扫,安置好楚留香和柳天问。
同样的话,叶蝉衣三人又听他说了一遍。
等人离开院子,三人才翻窗进屋子里,不客气在中央的桌前落座。
楚留香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狮吼子对柳无眉的戒备心很重。”他也走到桌前落座,“想要通过柳无眉找到毒花所在,恐怕有些困难。”
叶蝉衣掀开茶盖,闻了闻里面的茶,有些嫌弃,又推了回去。
“毒花想要不被发现,大概率还是在星宿海那个神秘的岛屿上。出尘子说过,那里只有他们老大能进去,就连老二都进不去。”
人嘛,要藏好一样东西,要么赌个灯下黑,要么就放到只有自己能拿到的地方。
那个神秘岛屿,就很符合这一点要求。
陆小凤转着桌上的杯子玩儿:“可出尘子也说过,星宿海除了外围,里面可都是毒草、毒虫,任由我们武功盖世,要是一点儿毒术都不懂,那也进不去。”
想要把毒花彻底摧毁,那就必须要连着种花的地方和可能有花种的地方,全部都毁掉。
叶蝉衣环着手臂,搁在桌上,左手手指在右臂上不停跳动。
“无妨,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柳天问这才来了精神,从榻上翻身坐起:“有什么好玩的主意?”
叶蝉衣捏起冷冽的嗓音:“吾乃蛊女。”
四人瞬间明白。
——装神。
日暮渐西去。
太阳拖着霞光坠落西边,天幕为它披上一条毛绒绒的雀羽。
柳无眉和李玉函醒来,发了好一通脾气,才压住怒气,前去大堂赴什么筵席。
楚留香和柳天问松了绑,但软筋散的药还是继续喂给他们。
两人坐在席上,露出个无奈苦笑的表情,慢条斯理吃着手抓羊肉。
羊肉鲜嫩,没有什么膻气,倒是美味。
旁边的那碗山猪肉,泛着棕红的鲜亮色泽,楚留香觉得他们家陆兄肯定很爱吃;至于那一道熬煮鸡汤做底的嫩苗根,最是符合他们家花兄清淡口味;衣衣姑娘喜欢猎奇,只要美味都喜欢,那炸得香脆的一盘不知道什么,对方瞅见了,肯定要尝一尝。
柳天问就因为好奇,捻了一颗吃。
喀吧。
“有壳,有肉,应该是甲壳一类的虫子,还挺香。”柳天问这样评价,又丢了一颗进嘴巴。
香帅摸摸鼻子,将那一碟子全部推过去。
他就敬谢不敏了。
筵席陆续上菜的同时,叶蝉衣他们三人也蹲在厨房后面,顺了好几碟子菜,又挖了一盘米饭,溜到一个无人的院子,大摇大摆坐到院中石桌前,安心吃饭。
吃完,将碗碟往那堆放更多脏污碗碟的地方一放,拍拍手离开。
厨房的人忙得热汗连连,都没心思去计算少了几份饭菜。
叶蝉衣觉得对方但凡学点厨房管理,都不至于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吃饭之前,她翻出系统购买的工具,一比一还原画像上面的衣物。
那漆黑的猫儿,就让小猫咪商城买个新皮肤,至于那鼎……
商城没有黑色的鼎,全是金灿灿,足以闪瞎人眼的各种铜质鼎。
叶蝉衣只能买个涂色的手动小喷枪,自己里里外外喷一喷,变一变色。
以至于陆小凤认为,猫猫之所以从纯白变成黑不溜秋的模样,也是弄了这玩意儿。
叶蝉衣不解释,让他自己脑补。
吃饱喝足,三人溜回来。
鼎上的黑色痕迹已经风干,不黏手了。
叶蝉衣换上蛊女的衣物和妆容,将猫猫放在自己左边肩膀,右手单手举着黑色的鼎。
她侧身,摆出一个邪魅狷狂的眼神,问陆小凤:“怎么样,像不像?”
陆小凤差点儿被她眼神吓到一口水喷出来。
他吞下嘴里的水:“像!简直就是从画像里面跳出来一样。”
叶蝉衣吹了吹自己黑色的长指甲,挑眼看他:“那你还不跪下,喊一声蛊女?”
陆小凤从善如流,翘脚坐在凳子上,将杯子放下,两根手指一曲。
咚。
手跪了。
他喊道:“蛊女显灵,信徒跪拜。”
叶蝉衣被他逗得笑倒在花满楼肩膀上。
花满楼也笑着扶住叶蝉衣的肩膀,免得她滑下去。
说笑完,叶蝉衣将干冰、彩灯、随身升降装置等交给花满楼,把迷你投影灯交给陆小凤。
装神必备的小喇叭,他们早就藏到了四周茂密的林木里面。
一切准备就绪。
啪——
幽蓝的光,在西南方向的半山腰亮起。
那一束光直通苍穹,光柱立定不动。
这异变,瞬间将开始陷入沉睡的星宿海吵醒。
整个外围居住的人,都重新着装,带着自己喂养的小可爱,走出门来看向光亮起的方向。
啪——
幽蓝的光一变,散发着神秘的紫。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人群议论纷纷。
狮吼子他们一群人出来看热闹时,摘星子已经背着手,不知道和他身后那群人看了多久。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几个敢真的去看看。
出尘子挤出人群,眺望山的方向,兴奋拉着狮吼子的衣袖:“蛊女是不是显灵了?”
狮吼子抢回自己的衣袖,瞥眼看他:“就你聪明。”
谁没有这样的猜测?
可神灵跪拜是一回事儿,真正降临是另外一回事儿。
更何况他们跪拜的又不是什么良善的神!
蛊女一怒,百毒齐发,尸横遍野!
出尘子失去了狮吼子的衣袖,转而捏着自己的衣袖,一脸紧张看着那边方向。
“要去看看吗?”摩云子在狮吼子耳边轻声道。
摘星子给他们飞了个不屑的眼神,背着手,已经带着一众人往西南方向走去。
狮吼子咬牙:“走!”
他们不敢单独丢下楚留香和柳天问,唯恐生出变故,便让护卫继续用藤椅背着,一起看看这热闹。
走到距离西南那座山还有两里路左右,他们都停下了脚步。
幽静的夜晚,水泽将山缠绕。
月华倾泄,抖下一壶光,落在那缠绕青山的水泽里。水泽平缓流淌,轻轻翘起手,接住粼粼的光。
此时。
水面冒出来一片片拱起来的圆。
出尘子踮脚去看:“那是乌龟吗?这么多啊?”
一排排的圆,从水中冒头,像极了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
呼——
圆往下一沉,露出黝黑的嘴巴。
白白的烟雾从那嘴巴里面冒出来,瞬间弥漫江面。
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从水中掠起,挑起水花。
唰——
一卷黑色的半透明布匹,从半山腰上滚落。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
黑布停顿在岸边不远处,不再滚动。
众人这才安了心。
啪——
半山腰上的灯光一闪,从紫变青。
那直直朝着上方的灯柱,也扩散成一个圆。
圆中心,一道黑影立在那里。
“那是……蛊女!”
“蛊女显灵了?!”
人群熙熙攘攘闹了起来。
“聒噪。”有些不悦的冰冷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在山间幽幽回响。
众人赶紧噤声,有些紧张看向半山腰处那道立着的影子。
影子背后青色的光,逐渐从淡青转成冷绿。
色泽转变以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动了。
她一挥袖子,从半山腰踏着脚下黑布,直直往下滑落。
黑影破冷空,缥缈白雾间。
山间的风吹起那坠挂着毒虫装饰的头发,也吹起她身上那一袭黑色长袍,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展翅,飘然落在岸边。
雪白的足,从黑色的裙摆里面露出,踏在黑布上。
蛊女挥着袖袍,转了一个圈,将神鼎举起。
黑猫气定神闲站在她的肩头,用那一双泛着冷锐绿意的眼,幽幽扫向众人。
心神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摄住,拉出了体外,又弹回躯体一样。
众人有些晕眩恍然,跪下高喊着:“蛊女显灵!”
就连背着楚留香和柳天问的护卫,也不由得跟着扑通跪下。
为此,他们还差点儿将两人给翻了过去。
楚留香和柳天问:“……”
“蛊女显灵!”
他们高喊着,一次又一次磕头。
狮吼子不信神,但他没办法解释眼前所见。
跪着的膝盖,有些不情不愿。
要是被他抓到捣鬼的人,一定将对方丢进毒虫窟里喂蛊!
便在此时,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人转眼去看,只能瞧见两边“咔滋”、“咔滋”,跑来无数泛着铁色冷光的虫子。
其中有好一些,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摘星子和狮吼子的表情,瞬间兴奋起来。
若是能将这些不知名的虫子抓住,为他们炼制……
实力还达不到这样境界的人,则是心中泛起恐惧,有些害怕毒虫将自己啃噬。
他们浑身发起抖来,差点儿就要跳起来逃命。
蛊女见状,神色淡淡,挥一挥衣袖。
唰——
如同潮水而来的毒虫,瞬间如同潮水一样退去。
他们像是来朝圣的生物,得了惠泽,欣然返回自己的地方去。
众人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另一道更为可怕的窸窣声响起。
仿佛有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在草地上面快速行走一般。
他们身上冒出来一层冷汗,惧怕蛊女出现,是要将他们弄死喂蛊。
汗水顺着额角,悬在鼻尖上。
他们咽了一口唾沫,悄悄转眼看去。
只见同样弥漫着冷雾的林中,逐渐出现一道巨大扭曲的身影。
“那是……”
“蟒蛇!”
“蜈蚣!”
“好大的……蜘蛛!”
“还有……蝎子!”
……
如同半人大小的迷朦影子,从冷雾里面,渐渐靠近。
有些人已经吓得僵住,完全不能动弹;有些人则是躁动起来,往后倒爬。
就连摘星子和狮吼子,都吓得脸色白了白。
——这样的毒物,不是他们现在可以驱使得了的。
此时。
淡漠而冷冽的声音响起。
“去……”蛊女将袖子一挥,仿佛漫不经心驱使家中仆人一般,“别出来吓着吾的信徒。”
扭曲蠕动的影子顿了顿。
众人悬在鼻尖上面的冷汗,凝成一滴,要落不落。
鼻尖有些微痒,但是他们却像那顿住的黑影一般无二,一动不敢动。
终于。
黑影转了个身,带起草木一阵浮动。
它们渐渐走远。
嗬——
众人松了一口气,汗水从鼻尖坠落,打湿衣襟。
蛊女像是有些无趣般,掸了掸袖子:“看来,吾没有遮掩气息时,还是不好随便现身人前。”
噔。
她转身要走,肩上黑猫却像是瞧见了什么一样,忽地跳下来,刨着爪子。
蛊女蹲下,将黑猫抱起,用手背扫了扫它的爪子:“都说了不要什么垃圾都吃,这些东西不够毒,不适合汝。”
她将黑猫放回自己肩膀,曳地的袖子一甩,如同一枚刚发的箭矢一样,往山腰回去。
那黑色的半透明纱布,也随之被她袖子吞进,消失无影。
不过是一晃神。
蛊女和猫儿没了,冷绿的光也没了。
“信徒们,吾给尔等留下神木王鼎存于岛屿之中……”
咻——
一道光从山间林木出,落在岛上。
只是一闪,便像蛊女一样,消失无踪。
“得者……”蛊女宛若天山冰池冷锐的语气之中,染上了一丝笑意,“可号令星宿海所有毒物。”
话毕,再无其他响动。
山上。
叶蝉衣被花满楼接住,抱在怀里,旋转卸力后,落在地面。
他们收拾着石头后面的七彩光灯和挂在树梢的升降装置,还要赶到山下,把河里的木头毁尸灭迹,与拿着小型全息投影的陆小凤汇合。
忙的嘞。
都出了一身热汗。
山下的人全然不知。
冷雾渐渐散了,可他们一众人的心和眼睛,却全部火热起来。
狮吼子心里咯噔一下,却是凉了。
他的毒花栽种地,怕是要暴露。
第129章感觉像是没治好
蛊女出现以后,星宿海的人对岛屿的向往,前所未有的狂热。
一群人日日夜夜研究,如何突破那些守在外围的毒物,进入到岛屿里面去。
他们卷起来了。
花满楼对此有过疑问:“神木王鼎的作用,会令这里的人躁动起来,倘若他们不管不顾,没有修习好毒术也要闯进去,岂不是白白害了性命?”
温雅君子并不想拉无辜的人下水,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叶蝉衣靠在桌子上,肯定道,“其他人哪怕再想进到岛屿里面,也需要做些准备,飞蛾扑火之前,还得振翅越过灯罩,找到从哪里进去呢。可狮吼子不同。”
陆小凤明白了,扬着他那和胡子傻傻分不清楚的眉毛:“对。狮吼子是能够进到岛屿的人,他不需要格外准备。”
“所以……”叶蝉衣看着狮吼子院子的方向,“他肯定迫不及待进入岛屿,我们得盯紧一点才是。”
花满楼和陆小凤点头。
“那我们今晚轮流去盯人?”叶蝉衣看着花满楼和陆小凤。
两人都没有意见。
还没开始排岗,花满楼耳朵一动:“出尘子来了。”
“他来干嘛?”叶蝉衣一脸莫名其妙,“现在是睡觉的点,又不是饭点。”
月亮都要准备西去召唤太阳了好吗?!
陆小凤赶紧一个翻转,滚上榻,裹着被子:“他的想法,岂能正常?”
好有道理。
简直无法反驳。
叶蝉衣也滚回了榻上,贴在墙壁一侧,给花满楼腾出位置来。
“朋友们!”出尘子是跑着过来的。
他撞开院子门扇的声音,连叶蝉衣和陆小凤都能清清楚楚听见。
砰——
将院门撞开后,他的脚步踉跄了不少。
也不知是院中落叶堆积,底下太过湿滑,还是这厮不小心踢到了石子。
他急急往前迈了好几大步,站立不稳,朝屋子门扇上一扑。
砰!
房门被撞开,出尘子双膝落地,往前滑行一米多,恭恭敬敬正对着花满楼。
——仿佛在拜早年。
陆小凤在心里感叹着,这少年真有礼貌,见个面而已,还要行这样的大礼。
他们家花兄得多不好意思啊。
花满楼实在很想开口问一句“你这是作甚”,但他不会拟音,所以他沉默了。
叶蝉衣倒是来了句:“你干嘛?快速入门指南现场指导呢?”
出尘子既不尴尬,也没听懂叶蝉衣的冷幽默。
他就着跪下的动作,兴奋道:“你们知道我刚才看见了谁吗?”
“谁?”陆小凤猜测,他这么兴奋跑来,得是个姑娘,“你的心上人?”
出尘子一砸手掌心:“错。是蛊女!”
叶蝉衣:“……所以你在应该睡觉的时候前来,打扰我们香甜的梦乡,就是要说这个?”
“对啊!”出尘子一脸傻笑,站起来把门关上,“我拜的神是真的!我看见了蛊女!”
咔。
他,把门,关上了。
三人:“……”
出尘子哒哒跑来,又哒哒跑走。
叶蝉衣翻身坐起来,看着关闭的门:“这人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到底是金光护身还是锦鲤附体了?”
不可思议。
她摇了摇头,分配好今晚值夜监看的顺序。
看了一夜,狮吼子毫无动静。
第二日,继续盯。
盯到傍晚饭点,还是没有动静。
“狮吼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叶蝉衣回来换班。
花满楼刚换上深色的衣裳,出尘子的声音又出现了。
完了。
他们脸上可没化妆!
“先躺好,我来搞定。”叶蝉衣叹了一口气,翻身躺到床榻上。
花满楼也紧挨着她旁边躺下。
出尘子的步伐有些跳跃,听得出来他现在跟昨晚一样开心。
叶蝉衣赶在出尘子进来之前,用宋甜儿的声音开口道:“等一下,出尘子你将灯挂在门外面,不要拿进来,我红袖姐姐眼睛今天不舒服,不能被光照到眼睛。”
“啊?”出尘子半点疑问也没有,顺手就把灯挂在门边,推开门走进来,把食盒放下,“怎么突然眼睛就不舒服了,要不我找老大帮你看看?医毒是一家,我从小生病,都是老大帮我治好的!”
那可不敢。
感觉像是没治好。
叶蝉衣转李红袖的声线,靠花满楼近了一点,道:“不用了,只是今日早上闲着没事,盯着瓦片上漏下来的光看太久,眼睛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
她将头悄悄挪开,又转回宋甜儿声音:“你小心点,不用让光照进来就好。”
出尘子将食盒打开,把饭菜拿出来摆好:“那你们等会儿摸黑吃?”
是不是太不方便了啊?
“没事,你放心。”叶蝉衣只想将他赶紧打发走,“我们能行。”
出尘子将饭盒放到窗台上,往这边走过来:“要不要我把你们扶到凳子上。”
叶蝉衣和花满楼:“!”
“不用!停!”叶蝉衣急忙喊道。
她被子下面藏着的手,已经捏了起来。
面上,她还是得乐呵呵笑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要是想帮忙的话,把桌子腾过来,再把陆小凤扶到桌边就好,我们等会儿自己起来。”
出尘子还真停住了脚步,回头搬桌子。
叶蝉衣舒了一口气。
这得亏是出尘子,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不太好忽悠。
好忽悠的出尘子比小二哥服务得还要细致,就连凳子都给陆小凤垫了垫子,就差坐在旁边给他们伺候着夹菜喂饭了。
“你……”叶蝉衣看向出尘子,“不走?”
这厮不会真的要留下来给他们喂饭吧?
出尘子拖了一张凳子过来:“我看着你们吃,顺便给你们讲一下昨天蛊女的事情,你们肯定不知道,昨天蛊女显灵了吧?她……”
巴拉巴拉。
叶蝉衣:“……”
朋友,还记得自己昨晚来过吗?
她抓着温雅君子的手写道:“怎么办?今天一天没盯到狮吼子出门,他说不准在等天黑。”
刚写完,她就想到了一个好借口:“那你今日给蛊女上供了吗?”
“啊?”滔滔不绝的出尘子懵圈,“上供?”
叶蝉衣忽悠道:“是啊,你看这蛊女显灵,肯定是因为你们之前虔诚拜神,感动了她,她才在你们面前现身,降下福泽。你们这刚得了好处就不上供了?是不是稍微有点儿不道德啊?”
出尘子一拍大腿,深刻反省自我:“的确是我不够心诚,那你们先吃,我先去找点供品,给蛊女上柱香!”
他出门就跑。
叶蝉衣叹了一口气,有点儿心累。
她对陆小凤道:“老陆,你先去盯着狮吼子,我和花花去给柳姐姐和老楚解围。”
陆小凤应了一声,施展轻功就走了。
叶蝉衣和花满楼先将这里布置好,把桌子收了,饭盒在地上推着,推到门外边上。
主打就是一个逼真。
把伪装的东西弄好以后,他们就摸进了出尘子正在拜神那座院子,溜进楚留香和柳天问的屋子里,布置一番,换妆出门。
出门时,出尘子还在双手合十,虔诚祭拜。
柳天问都快憋出毛病了,现在是一身的劲儿没地方用。
好不容易能出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少。
狮吼子果然深夜出门,往岛屿上去。
“我们没有药,怎么跟上去?”楚留香一个弹指,将爬到自己衣服上的虫子送走。
星宿海果然毒虫遍布,哪怕还没深入腹地,都已经几乎被虫子紧紧包围住。
叶蝉衣从袖管里,掏出几个药包,让他们挂着。
“你哪里来的药包?”陆小凤接过,往腰上挂去。
叶蝉衣翻了个白眼:“江湖上不是传闻我用毒如有神助吗?区区驱虫药包,还能奈我何?”
“厉害。”
猫猫:“……”
罢了,不要拆穿她的亲亲宿主。
不能告诉其他人,这是小叶子白天监看狮吼子时,摸进人家卧房偷来,在系统分析成分重新配比的药包。
挂上药包以后,再追踪狮吼子就不用顾忌毒虫的问题了。
只是星宿海也绝不算小。
他们从外围进入到岛屿前那一汪湖泊,也花费了半个多时辰。
“我怎么觉得,狮吼子走的方向,有点不对劲?”叶蝉衣看着狮吼子脚步的朝向,那分明就是一片树林!
陆小凤也顺着自己的胡子,思索起来:“他若要船只渡湖,也不该掩藏在树林里面吧?”
这地方毒草丛生,根本就没有多少人进来。
毒草生长,不是比人高,就是能到膝盖,随便往湖边的毒草里面一藏,根本就瞧不见。
“或许,他的毒花就种在树林里,并不在岛屿上?”花满楼猜测道。
楚留香觉得温雅君子的猜测比较靠谱,但是或不是,还得看看才知道。
他们坠在狮吼子后头,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星宿海深处,连树都是有毒的树。
他们亲眼看见一只蝎子,爬行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树皮,里面的汁液流淌出来,转瞬就将一只巴掌大的蝎子,化成了一滩水。
嘶……
这可比什么高手都要可怕。
高手的招式,哪怕暂时打不过,但可见就意味着可以找到机会破除,但这种毒物,可真是防不胜防。
许是被毒树震慑,陆小凤没留意脚下,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枯枝。
咔哒——
枯枝脆响。
“谁?!”狮吼子猛然回头,目光朝他们这边直直看来。
他轻轻探着脚步,往这边靠近,手中也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有什么东西蹦跳着的声音。
听起来,就不太妙。
叶蝉衣半点儿也不慌,让小猫咪换一身黑皮溜出去,专门踩枯枝去。
猫猫领命,躬身蓄力跳起来。
狮吼子看见一道黑影,下意识将手中的木盒子打开,投过去。
——里面是一只金色的蜜蜂。
小猫咪又不是真的猫咪,只是一堆系统而已。
她无所畏惧张开嘴巴,把蜜蜂吞进皮肤里面,放小叶子背包困起来。
叶蝉衣:“……”
原来背包还有这种用途……
开发到了新操作。
吞掉金色蜜蜂的猫咪,准确落在狮吼子前面的枯枝上,抬起小爪子,仰着头,一脸傲气看他。
狮吼子愣住。
这……这不是蛊女的猫?
咔哒!
枯枝断裂。
小猫咪无情转身,又跳到另外一边,踩着枯枝玩儿。
“呵,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被一只猫儿吓到。”
“来了就进来吧,别浪费时间。”
狮吼子背后传来两道声音。
叶蝉衣五人对了个眼神。
星宿海深处,居然另有人在!
第130章重新定义礼貌与人格
夏夜清风吹拂。
毒草与树枝摇曳的样子,也和其他青草并无不同。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看着寻常的树木,还有这样的威力。
狮吼子的脚步声远去。
花满楼侧耳细听动静:“他们进了左前方五十步左右的屋子,屋前有藤蔓遮盖。”
叶蝉衣探头去看:“我们去瞅瞅?”
其他人没说话,但是全部起身猫腰,放轻脚步往那边去。
屋子建在四五棵高大的树木之间,悬空一人高,被密密的藤曼所遮挡,几乎与后面的山连成一体。
要不是狮吼子他们进去,寻常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有花满楼在,他们无需靠上去看,增加风险。
听了一阵,里面的人开始走出来朝湖边去。
与想象中不一样的是,他们并没有渡湖,而是在湖边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下一刻,湖面升起一根根通往中央的梅花桩,他们三人施展轻功直接上岛屿。
三人一到岛屿,湖上的梅花桩往下一降,消失不见了。
“那个白头发的是谁?”
“我们现在过去?”
叶蝉衣和柳天问同时开口说道。
花满楼给叶蝉衣解惑:“听他们说话,对方似乎叫丁春秋。”
屋中另一个人是摘星子,对方一走出来,他们就认出来了。
“丁春秋?”楚留香一脸沉思的模样,“那不是逍遥派新任掌门无崖子的弟子吗?”
叶蝉衣撩起眉毛:“是跟我们一起来那个无崖子前辈?”
陆小凤摸着小胡子,直觉事情不简单:“他来这里干什么?无崖子前辈知道这件事情吗?”
“我猜他不知道。”柳天问道,“要不然哪里有心情随我们前来星宿海。”
叶蝉衣给柳天问解惑:“我们晚点儿再上岛,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盯着,现在过去的话太打眼了。我们先去屋子那里,给丁春秋也送一个狮吼子同款惊喜。”
陆小凤惊讶看她:“你还给狮吼子送了东西?”
“那当然,我是个有礼貌的人。”叶蝉衣一脸理所当然,“既然拿了他的药包,不送点东西,心里多过意不去啊!你不要怀疑我的良好人格。”
陆小凤:“……”
他对“礼貌”和“人格”,又有了新的认识。
“那有礼貌的衣衣姑娘……”陆小凤说话的时候,还要瞥一眼花满楼,“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给狮吼子送了什么礼物?”
叶蝉衣指了指屋子那边,示意移步说话。
刚走到屋子近前,花满楼又听到了别的动静。
温雅君子伸手拦住他们:“慢着,有人。”
“谁?”叶蝉衣压低声音问。
花满楼已听清了来人的脚步节律:“是柳无眉和李玉函,在往湖边走。不过他们后面,还有人跟着。”
这么热闹?
叶蝉衣盲猜一波:“是萧石前辈他们仨吧?”
花满楼点头,唇角似月牙弯起:“是,衣衣聪明。”
叶蝉衣眉毛飞起,一脸得意,又压了压,谦虚道:“一般一般,也就比陆小凤好一点儿。”
猫在草丛,盯湖边动静的陆小凤:“?”
做甚拿他比较?
肯定是他比楚兄聪明,脱颖而出!
小凤凰已经学会自己安慰自己。
柳无眉和李玉函也不知埋伏了多久,在刚才丁春秋他们飞上梅花桩的岸边四下摸索。
片刻,还真让他们找到机关,将梅花桩打开。
眼见柳无眉和李玉函要走,萧石他们顾不上暴露行踪,也跟了过去。
叶蝉衣不知他们上岛后,要怎么处理此事。
横竖他们五人是回了那屋子里查探。
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四张椅子,外加一个柜子。
柜子空荡,丁春秋那厮替换的衣衫,挂在窗边随风飘荡。
花满楼听着左侧随风飘摇的裤子,忽地伸手挡住叶蝉衣的眼睛。
他的手虚虚拦在前面,并没有碰触到对方。
叶蝉衣条件反射,眨了一下眼睛。
密密的柔软细小睫羽,扫过温雅君子掌心。
花满楼的食指弹了一下,但手掌还是没有挪开。
温雅君子道:“有样东西污眼睛,我先将它放进被子里,你闭一会儿眼睛。”
柳天问抬眼望去,甚是赞同:“是有点儿伤眼。”
花满楼:“……”
他伸出另一只手,挡在柳天问眼前:“娘……您也别看。”
“这有什么……”柳天问嘀咕道,“我年轻那会儿,十多个没穿衣服的男人站在我眼前,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这种小场面,有什么好顾忌的。
温雅君子:“……”
他爹当时在干嘛?!
“咳!”
“咳咳!”
陆小凤和楚留香赶紧伸手把那花白的短裤取下来,塞进被子里。
这些事情,是他们小辈配知道的吗?!
叶蝉衣赶紧喊道:“先别藏!”
她从腰上挂着的荷包里面,抽出来一管东西,递出去。
陆小凤伸手接过:“这是什么东西?”
“玩具主题特殊商品。”叶蝉衣道,“名叫强磁性涂料,分正负两极两种涂料,你记得挤红色那边,用上面附带的小刷子,均匀刷上去。”
楚留香凑眼去看:“什么是强磁性。”
“简单来说,就是能将铁吸过来,或者被铁吸走……”叶蝉衣想了想,说不如做,便拿开花满楼的手,说了句“我不看”,从身上撕了三片布,两片涂上红色涂料,一片涂上蓝色涂料。
涂料本身并没有颜色,是透明材质,红蓝两色只是管子的颜色罢了,涂料涂上去也不生水,直接融入衣料之中。
她将两片不同颜色的布,交给陆小凤和楚留香:“你们拿着,面对面站好。”
两人照办,但是留了个心眼。
刚站定,两片布就生出一股大力,拉着他们的手,“啪”一下,粘到一起。
陆小凤和楚留香差点儿没站稳,头对头撞上去。
得亏他们早有准备,一个弓步向前,稳住了。
两人站稳后,试图用大力扯开两块布,没能成。
“这比牛皮糖黏的还要紧。”陆小凤放弃了将两片布撕开的可能。
他看向叶蝉衣手中涂了红色涂料的布:“那这个又有什么用处?”
叶蝉衣示意他们将黏在一起的布条放到桌子上,并且站开一点。
她将桌上布条同色一面往上摊开,手中红色布条垂下,靠近……
咻——
桌上的布条无风自动,往陆小凤怀里钻去。
陆小凤抱着那布条,瞬间明白这种东西的好玩之处。
他乐呵呵给丁春秋的底裤涂上红色涂料,其他人涂上其他衣物。
等涂好衣服以后,叶蝉衣物色了一棵足够粗壮的,且生在屋子附近的树,涂上蓝色涂料,并做了个小标记。
弄好这一切以后,她拍了拍手。
“好了。我们上岛!”
他们有自带标枪瞄准发射的随身升降装置,并不需要梅花桩过湖。
五人轻功都算还不错,踏着透明绳索飞跃月湖,登上岛屿。
她将鸭子形状,装满颜料水的枪,交给陆小凤。
“等会儿记得逮住丁春秋一个人滋,滋得他不得不换衣服才行。”
陆小凤点头如捣蒜,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
叶蝉衣又拿了一管蓝色涂料,交给楚留香:“老楚,这个交给你,记得给狮吼子物色一个合格的乌龟壳,困住他。”
柳天问主动认领摘星子。
“柳无眉和李玉函有三位前辈擒获,我和花花就专心找毒花,将它一把火烧了!”叶蝉衣拨弄着挂在腰上的防毒面具,一脸凛然。
任务认领完毕,一群人开始寻找那群人的踪影。
没走几步,花满楼就听到了剑刃“哐哐”交击的声音。
“打起来了?”叶蝉衣用气音惊讶了一番。
这么快。
耐心有点不太好啊,这群人。
他们顺着声音摸过去,竟看到八个人混战的场面。
叶蝉衣定睛看了一阵,勉强梳理出混战里面的逻辑:
李玉函想要掩护柳无眉直取毒花种子,狮吼子三人伸手去拦,又被萧石他们挡住。可近距离闻到那些味道,已经知道叶蝉衣所言不差的萧石三人,又要阻拦柳无眉。
而且其中具有师徒关系存在的无崖子,一脑门功夫,专盯上丁春秋。
丁春秋被克制得死死的,绕着场子跑起来,拿别人当挡箭牌。
“哇……”
好乱。
叶蝉衣将面具扣上,往腰后一顺,一排竹筒子在她腰间晃荡。
不过竹筒都裹上了棉布,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走,花花,我们去烧毒花。”她施展“脚底抹油”纵身飞出去,摘下腰间竹筒,用“缥缈针”的手法,把竹筒往毒花丛里一丢。
柳无眉还挺有意思,以为竹筒是丢她,挥手用剑把竹筒一削。
哗啦——
泛着独特气味的百分百纯酒精,就这样洒落在毒花身上。
剑与竹筒撞击那一下,摩擦的火花将浇了酒精的剑都给燎着了。
柳无眉差点儿把手中长剑丢掉。
叶蝉衣踏叶而去,顺手又摘下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往前丢去:“走你。”
这下子,柳无眉不敢碰上,一个劲儿躲开。
叶蝉衣和花满楼也不在意她,两人绕着栽种毒花的地儿,用轻功飞了一圈,像是两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翩翩起舞,在花间兜转。
萧石专门盯上柳无眉,全程拦着她,时不时应付一下冲过来的狮吼子。
柳无眉根本就腾不出手摘花取种。
她急了:“萧大侠,我采花乃是为了给父亲治病,你何必拦我。”
“此花闻之眩晕,不得不用龟息功闭气。”萧石脸上满是怒气,“这到底是救人的东西,还是害人的东西,我心中自有评判!你还是跟我回去,向观鱼兄说清楚!”
柳无眉又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可惜骗不了萧石这种老江湖。
叶蝉衣听得笑死。
她浇完水,和花满楼落在山石上,掏出火折子。
“朋友们,送你们一场热情的沙漠,燃烧成火!”叶蝉衣两指夹着亮起的火折子,往前面一弹。
轰——
火势瞬间喧天。
融融火光中,叶蝉衣看见柳无眉不管不顾扑上去的身影,李玉函死命将她抱住的样子,丁春秋白发变杀马特彩妆的模样。
如此不伤人,只图玩闹的手段,丁春秋见所未见。
此人定是在羞辱他!
他咬牙切齿,气得嘴角都扯歪了,甚至没想着救火,一心要提剑剁凤凰。
陆小凤蛇形走位,在人群与山石之间绕来绕去,又有无崖子帮忙牵制,一时之间,对方根本奈何不了他,只能被他滋一身颜料水。
还有……
楚留香物色了一块酷似龟壳的石头,烧烤一样刷上蓝色涂料,瞄准企图绕过凌世,伸手摘花保种的狮吼子,往下一丢。
“前辈,躲开石头,送给你拦住的那个人。”
凌世不清楚这个“送”字缘由何在,但同行一路,他私下看管五人时,也长过不少新见识。
他在思索到答案之前,先顺着石头飞来的力度,一掌推过去,矫正石头偏转的角度,精准无误打在狮吼子后背上。
狮吼子被震伤,吐出一口血来。
砰——
他砸到地上,惊起一滩灰尘。
“我要杀了你!”狮吼子眼底倒映着火光,望着叶蝉衣怒吼。
他一个挺身……
没能起来。
再一个挺身……
有着还算圆润弧度的石头,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把人拉回来,原地转了一圈。
“啊……这是怎么回事?”
狮吼子蹬着手脚挣扎起来。
他越是挣扎,那石头转得越是欢快。
那真就……挺像一只翻肚皮的大乌龟。
叶蝉衣忍了忍,实在没能忍住,将手搭在花满楼肩膀上,放肆大笑。
“哈哈哈……”
温雅君子比较厚道,没有笑出声来,只是防毒面具面具后,唇角上扬,送到眼角眉梢罢了。
叶蝉衣的笑声实在不算小,狮吼子听得脸皮涨红,羞愤欲死。
他挣扎着用脚摸到地面,用腹部力量撑起来。
“嚯!”
还当真让他带着石头龟壳,站了起来。
嘶啦——
石头扯着衣裳,发出不堪重负的叫声。
凌世手中的剑,重新提起来,对准狮吼子。
楚留香在对面的山石上,腾一下站起来看情况。
“哈!”狮吼子又大叫一声,往前踏出一步。
凌世蹙眉,剑势往后一收,预备来一招“潜龙出海”,锁住对方去路。
可……
扑通!
沉重的石头,在狮吼子往前弯腰时,将他面朝下怼到地里。
丈高的灰尘扬起。
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