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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41章撑竿入湖,摘花采月

郊外。

清风明月之间,有青山一座。

青山脚跟有大片秋菊烂漫,还有一小湖潜藏其间。

月圆如盖,将小湖全部笼罩。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的手,穿过披着月色纱衣的重重垂柳,来到芦苇丛前。

芦苇将小湖入口团团围住,岸边飘着一叶兰舟。

倘若不是拨开芦苇丛,还真看不见这小湖。

“来。”叶蝉衣拉着他的手上舟,清冷的声线因激烈奔跑,像是被汗水打湿了一样,散发着潮乎乎的气息。

花满楼听着小湖静默水声,探出自己的脚,踩到舟上。

哗啦——

叶蝉衣已经握住那撑渡小舟的长竹竿。

她上次摇过小船,撑杆的动作也算驾轻就熟了。

尽管如此,初初上船开动时,还是有些急切,失了分寸,用竹竿撑岸,漾开兰舟时,过分用力了一些。

“唔……”温雅君子没站稳,跌到兰舟中。

叶蝉衣赶紧松开撑竹竿的手去扶他:“没事吧?我慢慢来?”

“我没事。”花满楼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温和一笑,“慢慢来,不急。”

叶蝉衣悄悄扮了个鬼脸,让俊雅君子干脆坐着,她重新用双手握上竹竿,慢慢放入水底,缓缓交叉着上下滑动竹竿,又重新收起来。

秋风吹青柳,也吹动遮盖小湖的芦苇。

船头破开青黑湖水,顺风而去。

月色柔和清透,映照在秀雅君子脸上,显得他那温和清润的脸庞,越发动人。

奔跑至此,也令素来规整的君子,衣衫稍稍凌乱,脸上沾惹薄汗与绯红。

他轻轻喘了两口气,挽起衣袖,拨弄水花。

哗啦——

水声轻轻响起。

兰舟行至湖心处,叶蝉衣掌中薄汗,让她手下一打滑。

啪!

竹竿拍在她脸庞上。

好大一声响。

花满楼赶紧起身,却惊动了兰舟。

兰舟一阵晃荡,湖水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叶蝉衣身形也被震得不稳,往后扑去,被温雅君子捞在怀里,护得牢牢靠靠。

反倒是君子自己,手肘撞到木板上。

“嗑”一响,也是好大一声响动。

花满楼搂着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夜还长,不急,慢慢行舟便好。”

他伸手想要在那沾惹了水迹,和竹竿红痕的脸上,轻轻碰一下。

还没靠近,就收回手,只轻声问:“疼吗?”

“不疼。”叶蝉衣往后仰头,亲在花满楼下巴上,“你坐好,我继续来。”

她重整旗鼓,缓缓行舟。

水浪往两边开出白色的花边来,翻滚着让开一条路。

咕咚咕咚。

水底潜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湖不大,但中途出了一会儿意外,也花费不少功夫,才到达青山脚跟的花圃里面。

中秋之际,许多花都凋谢不见。

夜里,甚至连秋菊都闭门谢客不复见。

花满楼从怀里拿出手帕,替叶蝉衣揩去额上晶莹的汗珠。

“累了?”温雅君子动作比秋水更柔,“要不先在舟上歇一阵?”

叶蝉衣嘟囔着:“不行,我都替你撑船渡湖了,你是不是应该摘朵花谢谢我?”

花满楼将那半湿的手帕搁在兰舟上,提起衣摆上岸。

他听着秋风勾勒的山间夜景,闻着秋风送来的各色花香。

蓦然。

在百花浸染的香气之中,他闻到了一股幽冷神秘的浅淡香气。

——是清莲的浅淡幽冷味道。

他循着味道去找,找到了一处浅浅水洼。

水洼被密密青草覆盖住,拨开以后,便得见一迎风独立的清莲,于月下绽放、舒展开花瓣来。

花满楼是个瞎子,他看不见。

可他闻到了。

他握着叶蝉衣沁出汗珠的手掌心:“找到了,漂亮吗?”

“漂亮……”叶蝉衣喃喃道,“特别漂亮。”

明月蒸起湖中水雾,弥散到山间水洼。

多吸了两口山间白浓的雾气,她潮乎乎的气息更加明显。

温雅君子向来是惜花人,他又怎么忍心去采撷这样一朵独立于天地的幽香清莲。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轻软的花瓣,一层、两层、三层……

花满楼靠近,有些陶醉地吸上一口清莲之气。

清莲欢喜,主动折腰碰上君子柔软的唇瓣。

凝珠从花瓣滑落,沾得花满楼满鼻子、满手都是。

就连那酷似牡丹花瓣的唇,也润了一层水泽。

清风月夜。

他们坐于兰舟之上,摆出花糕与清酒。

刚巧。

花糕捏成的便是清莲的模样。

叶蝉衣见君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将花糕托起,轻置唇间,张嘴含住,舌尖一卷……

咕——

她斟酒入杯,递给花满楼。

温雅君子接过,就花送酒入喉头。

有清液顺着他下巴、脖颈滑落,沾湿前襟。

哗哗——

水声轻轻响。

明月入水,覆盖全湖,摇动兰舟,也将一对璧人拢入怀中。

昱日。

初阳还没照透窗纸。

叶蝉衣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迷糊着清醒了一会会。

“七少爷。”庭院里,有侍女轻呼一声,“您怎么又自己动手洗衣、洗被子了?”

花满楼清润的声音,有一丝赧然:“无妨。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手脚断了,自己洗洗东西也没什么不可以,你们忙活自己的事情就好。还有,小声一些,不用进屋里收拾。”

侍女赶忙放轻手脚,利落将昨日残灯摘下,洒扫一番。

声音静止,叶蝉衣迷糊着,重新入梦。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正阳穿透窗纸,将满室照亮。

浮尘于光下起舞。

叶蝉衣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撩开床帐往外看。

“花花?”

无人应答,她便趿着鞋子,去用摆在梳妆台那边洗漱的用具,先行梳洗。

伸手一探,水还温着呢。

她梳了几下毛躁的头发,随意扎几条小辫子缠绕着弄个半发,就……重新扑回床铺上。

被子里有花满楼身上浅淡的百花香气,很好闻。

她用脸蹭了蹭,差点儿又睡过去。

温雅君子拿饭盒进来时,听见的便是垂在床边沿的两条腿,预备拖着床上的人掉下来的声音。

他赶紧把饭盒放到桌子上,快步走过去,赶在对方摔下来之前,先把人抱住。

花满楼身上的味道,除了常闻到的浅淡百花香以外,还沾上了她身上神秘幽冷的莲花香。

两种味道交缠,奇异生出另一种更好闻的味道来。

叶蝉衣不用睁开眼,就知道是谁抱住她。

她伸手圈住花满楼的脖子,清冷的声线有几丝惰懒:“花花……”

即便惰懒,她也不忘在君子下巴亲一口。

花满楼喉结滚动几下,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外袍,罩在她身上:“午时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昨日苏州城通宵达旦,这个点还没起的花家人并不少。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还没动静呢!

叶蝉衣睡到这个点并不算什么出奇的事情,他只是怕她睡太久,连着两顿不吃,会伤了胃。

叶蝉衣睁眼,看着自己肩膀上没见过的衣裳。

“我那件淡青色的袍子呢?”

花满楼咳了一声:“被路边花丛挂烂,拿去丢了,给你重新买了一件。”

叶蝉衣将手穿进袖子里:“怎么不去我房间重新拿一件,何必浪费钱另买。”

“你没醒。”花满楼替她将头发从衣领里弄出来,“我不能随便翻你东西,就去买了。”

新买的衣裳也是宽袍的样式,只不过是烟青色,如同雨后空蒙山林起雾的颜色。

也很好看。

她绑腰带时,花满楼自然蹲下来,帮她将趿拉的鞋子拉好。

刚抓住她一只脚腕,轻轻勾起鞋帮,得空的那只脚,就调皮往他怀里钻。

花满楼赶紧把鞋帮拉好,将她另一只脚腕抓住,语气里颇有几分慌忙和无奈:“衣衣……”

叶蝉衣笑倒在床上,只差打两个滚。

一觉醒来,还能调戏男神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她神清气爽,一连吃了三碗饭才停下。

中秋过完,他们下午还须得骑快马回杭州,处理店铺等琐事。

柳天问他们几个都没醒,花满楼和叶蝉衣只得先向花怀闻辞行,委托一下告别的话。

回到杭州府,掌管江南仓库的负责人,像是见着了救命恩人一样,扑通就给叶蝉衣跪下来。

仓管哭道:“我的二位东家啊!你们要是再不回来,仓库可就只有老鼠了!”

叶蝉衣脚还没落地,马就得别头赶去仓库,一连腾出每样各五万的货源。

许久没事可做的小猫咪,倒是兴奋,倒腾着扫描收特殊商品,收得异常快乐。

六个主题,一共三十万货源。

叶蝉衣心想,也够仓管拆许久的了。

未料,第二日中午,仓管来报,货源送往兰州、保定以后,货就没了……

现下江南所有的分店,都没有货物。

叶蝉衣:“……”

她赶去仓库的路上,忍不住问花满楼:“我们奇异盲盒店,现在开多少分店了?”

掐指一算,她不过是……咳,好几个月没空翻账本而已,怎么感觉自己的店铺就多了这么多的样子?

花满楼今早才看完账本,分店情况了然于心。

他道:“江南所有店铺加起来,已有两百一十六间;兰州那边,姬兄已开三百五十二间;保定府少一些,九间而已,不过都是林姑娘一人打理,也委实不容易。”

叶蝉衣:“!!”

“衣衣不是说,想要发财吗?”花满楼微笑着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来,“想不想把花家从首富的位置挤下去,让你来坐?”

那当然是……

“要!”叶蝉衣干脆利落,半秒都不考虑。

但凡动一下不要的念头,那都是对财神爷的亵渎!

岂有此理可言!

花满楼嘴角含着春风似的笑意:“那花某便……努力如你所愿。”

在叶蝉衣没有太多关注店铺的这半年来,奇异盲盒店如同雨后春笋冒出大地,并茁壮成长为一片密密森林。

她那些磨刀霍霍向反派的事迹,便是店铺最好的招牌,引来无数江湖人和达官贵人的好奇。

主要是……

小皇帝感念叶蝉衣缴来的银两,大大充盈了国库,光是给那些九牛一毛的赏银,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便三番几次人前透露“奇异盲盒店乃朕心中天下第一店是也”的意思。

再加上店铺里面的商品,本身就很好,许多商品都独一无二,对手无法复刻。

一些奇珍异宝,更是朝臣及其眷属争相追逐的对象。

由此。

店铺霍然大爆。

“对了。”花满楼还给出另外一个消息,“衣衣那本《鼠鼠君历险记》大卖,现在传阅得比之前那些风月故事还要广,还有人私下管鼠鼠君叫鼠将军,更甚有人以此撰写了不少诸如《鼠鼠君幼年历险记》、《鼠鼠君壮志仍凌云》之类的故事。”

这一路上,花满楼都在和叶蝉衣细说生意上的种种条目。

她也算是对自己现在生意之广,有了一个更加深刻的认识。

万万没想到,自己现在也是可以挺起胸膛,横行在杭州街头的第一富婆了!

一连十日光景,叶蝉衣都耗费在生意的事情上。

账本上增长的数目,将她满身疲累一扫而光不说,反倒更显得容光焕发。

所以说。

打工人是怕累吗?

不,打工人是怕累了但没钱!

有钱了那还不好说!

叶蝉衣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大量输出的货物,一下子就超过了五十七万的总数,系统整日“滴滴”响个不停。

叶蝉衣忙着出货、收捡特殊商品,都顾不上看开启主题的奇葩商品是什么,又需要多少钱才能解锁,一股脑全给钱买下,先存放背包。

上次的“我是一棵仙人掌”还没用,安静呆在背包里面,静候宠幸。

其实。

相对而言,开启主题的奇葩商品比开盲盒随机出的系统加持商品,品质要上乘许多。

系统加持商品大部分是类似“无敌香蕉皮”这种整蛊人,但是伤害不高的商品,开启主题的特殊商品奇葩商品就像“阿三的飞饼”这一类,俱有比较强的杀伤力。

不过整蛊商品也好,用得巧妙,也能设计敌人于无形,叶蝉衣照单全收。

这一堆,她就堆了六件奇葩商品和六个待抽取的招式。

有六个抽奖机会,她还不等焚香沐浴,将玄术这种谜之运气的东西提到最高点才开始?

是以。

她先看了那六件奇葩商品。

“‘龟丞相的壳’、‘机械鞭’、‘魔龙的脚趾甲’、‘飞翔小香猪’、‘漂移洗发水’、‘放尘器’?”叶蝉衣念叨着奇葩商品的名字。

她一眼就瞄到了“机械鞭”三个大字,并且生出那么一丝丝兴趣。

注意。

只有一丝丝而已,并没有很浓重。

这一丝丝兴趣,让叶蝉衣果断将这玩意儿给弄出来,查看详情。

【商品:机械鞭

时效:算电看电量,不算电可用一辈子。

商品详情:火光带闪电,满足你的中二少年梦,实乃出门防身(揍人),必备良品。

使用指南:不启动按钮时,它就是普普通通的新型材料(当前三千世界能发现硬度最高材料)制成的长鞭;启动按钮时,它就是带着酥麻电流,一抽令人手抽筋,二抽令人抱柱走,三抽就得躺下变成狗的好东西。(ps:非科技世界充电指南——放到最高处竖起来,被雷劈了就能有电,保真。)】

叶蝉衣打量着手中的鞭子,嘀咕道:“真的假的?”

她试着手腕一震,将鞭子挥舞出去。

唰——啪!

鞭风带起花满楼的衣角,差点儿就卷着扯烂了衣摆。

刚走到门口的陆小凤:“……”

嘶。

他牙酸。

第142章尝尝鱼腩的味道

鞭子挥下去,叶蝉衣才看到缩脚跳一边去的陆小凤。

当然,还有柳天问和楚留香二人。

楚留香对她展露那惯有的亲切温和笑容:“送蓉蓉她们回去花了点时间,来晚了。”

叶蝉衣将鞭子缠绕收回,放到桌上,给到柳天问一个大拥抱:“你们来了!”

太好了。

柳天问三人到来以后,她又忙活了二十余日处理好盲盒店必须要她决定的事情外,日子稍有变化。

婚事所有流程由着柳天问一手包办,叶蝉衣不需要操心,生意上的事情,她只管出主意核算总账,其他事情有专人包办,也不用她管。

总账这种事情,有小猫咪在,那还不是运行一会儿程序的问题。

剩下所有的时间,都被柳天问耳提面命,亲自监督,在百花楼隔壁——冰蝉阁清出来的后院里,全心全意练武。

练武前几日,叶蝉衣特意焚香沐浴,满心虔诚,跪地拜佛:“求各路神仙保佑,让我抽中无敌招式!”

小猫咪:“……你不是信科技,不信神佛吗?”

“嗐!”叶蝉衣虔诚将财神像搬到虚幕隔壁,对着她自己,“需要的时候,信一信也无妨。”

她摆好财神像以后,双掌摩挲,点向金光灿灿的六个盲盒。

唰啦——

她手指飞快划过,闭紧双眼。

一、二、三秒过去,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猫猫不得不提醒:“你还没碰到。”

咳。

失策了。

叶蝉衣老老实实,睁着眼睛去点开。

一阵阵闪瞎人眼的金光此起彼伏,布灵布灵将武功招式化作秘籍,落到无名空间用程序编织出来的地毯上。

叶蝉衣盘腿坐下,跃跃拿起第一本:“《太玄经第一重》?不错,没有倒霉抽到中间的,奠定个基础也行。”

她眼睛盯着第一本,手已经伸向第二本。

视线挪动过去——《太玄经第四重》。

叶蝉衣:“?”

报应竟然来得如此快且猛烈吗?!

将这两本秘籍挪开,低头往下一看——《战神图录第四十九式》。

叶蝉衣:“……”

唔……

更离谱,跳了四十八式那么多。

她瞬间失去了对秘籍的兴趣,手一扫,全部摊开:《太玄经第三重》、《太玄经第二重》、《战神图录第四十八式》。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空气都澄净不少!

她松一口气。

总算有个是全乎的。

六本残破的秘籍,化作一道流光被收入背包,而后被现实的叶蝉衣取出来。

她离开房间,蹦蹦跳跳蹦跶到花厅。

“亲爱的朋友们!”她将六本秘籍往桌上一丢,“我淘到了六本秘籍,看不明白,你们帮忙瞅瞅到底是什么。”

花满楼将凳子拉出来,给叶蝉衣腾出位置坐。

叶蝉衣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紧挨着君子来。

好奇小凤凰先伸手去拿:“让我看看又是什么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他匆匆起身,将自己坐的凳子都踢倒在地。

无辜凳子,地上打滚。

楚留香也摸了一本,看完差点儿把手中茶杯捏碎。

他放下杯子,摸着鼻子:“这还真是好东西……”

“这可是我最后一次能拿到的秘籍了。”叶蝉衣接过花满楼递来的茶,吹开袅袅水雾,“能不是好东西么。”

系统规律,东西从半程开始,就会有断崖式的割裂。

唉,想她刚才瞄了一眼自己的余额,都几乎要清零了。

想着,她幽怨道:“这可是我全副身家都快贴上,才换来的秘籍。”

《太玄经》上手的两个人,敷衍安慰:“送你个铺子补偿。”

叶蝉衣:“……”

友谊的小船,小心她要手动掀翻。

柳天问伸手拿到《战神图录》最后两式的残本,手指也有些颤抖。

叶蝉衣顿时警觉。

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的柳姐姐,不该有这样的表现。

这到底是有人易容假扮,还是秘籍过于逆天?

“值了。”柳天问眼里也爆发出喜悦的光,将秘籍放下,匆匆回房,拿出一本更加破旧的秘籍来。

她手中的秘籍,比叶蝉衣那两本薄得仿佛只有两张纸的秘籍厚上许多。

秘籍的名字也熟悉,名为——《战神图录》。

看着桌上的秘籍,陆小凤和楚留香陷入沉默之中,不得言语。

传说中的绝世武功,竟真的存在!!

柳天问看向叶蝉衣:“知道我的武功为什么江湖上几乎寻不到敌手吗?”

叶蝉衣看向那本《战神图录》,瞪圆眼睛:“因为这个?”

这破烂单薄的玩意儿,原来才是绝世隐士?

“不错。”柳天问点头道,“《战神图录》是武学之最,它囊括的不仅仅是武学的奥秘,更有人类与世间万物自身、宇宙莫测变化的奥秘。练就《战神图录》至四十九式,即可窥破人间,踏碎虚空而去。”

她手中的《战神图录》是残本,只有四十七式,缺的便是四十八式和四十九式。

那可真是巧了。

叶蝉衣激动,大方将两本残本递给她:“这不正好适合柳姐姐!你拿去练!”

柳天问摇头道:“我要陪怀闻,暂时没有想要踏破虚空的想法。”

一众人想起,花怀闻体质不适合练武的事情。

那……

气氛陡然有些悲伤了。

柳天问轻笑一声,点着叶蝉衣的额头:“你们想什么哩,我一直在找给怀闻洗筋换髓的办法,一时半刻搞不定,暂时不能踏碎虚空。但有《战神图录》在,就算不踏碎虚空,我活个两百岁不是问题喏。”

她就不信两百年还搞不定一个洗髓的问题!

叶蝉衣又开心起来:“那你先收起来,以后练。”

“我后练,你们先练。”柳天问屈指敲桌,“不过《战神图录》并非基础心法,没有一定的基础,你们练不成。”

叶蝉衣喝光杯中水:“那就先留着?”

“不行。”柳天问将视线转过去,“你不是说我们时间不多了?敌人比你们要强,光是靠我,我们胜算太低了。《太玄经》门槛不高,没有武功的人也可以修炼,你们刚好先用这个入门。”

陆小凤和楚留香:“……”

每次和伯母说话,都感觉自己是个土鳖。

一群江湖人磕破头都寻不着的《太玄经》,在伯母这里就只是个入门秘籍……

过分了啊。

柳天问直接下通牒:“三个月的时间,你们死练《太玄经》,务必练到一念转动应对自如。从明日开始,卯时起床,不得拖沓。”

叶蝉衣和陆小凤:“……”

嘤。

感觉这是特意说给他们两个人听的来着。

太玄经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有内家功夫,还有掌法、剑法等招式,奥秘也是无穷。

此经容易练,要是想通了其中关窍,看一遍就能会,但是要融会贯通,应用自如,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柳天问特意给了他们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的功夫,熊都能练会吧?

她是这么想的。

在这三个月里面,柳天问一改好说话的顽童脾气,化身教导主任、执法官员一样的严师。

“什么叫‘吴钩霜雪明’?①你们这收着敛着,生怕杀死路边蚂蚁的劲儿,霜雪还能明吗?霜雪都要死而不能瞑目了!重来!”

四人:“……”

严厉起来的伯母柳姐姐娘亲好吓人!

“楚留香!这是‘十步杀一人’②,不是十步救一人!你停下来干什么?先给敌人喂口饭再杀他,让他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是不是?你给我把这一句练三百次,练到可以不停顿为止!”

心软楚留香摸鼻子:“……”

“陆小凤!这是‘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身去’!③这里的轻功身法要的是什么?是那不屑一顾不回头,你干嘛呢?你背后只有我拿着鞭子在等你!没有你的红颜和美人!你回头看什么?给我转过去,练三百次!”

多情浪子陆小凤摸胡子:“……”

“花满楼!这是‘纵死侠骨香’!④你要记住这是武功,是掌法啊!不是你在品鉴诗词!不需要你的意境你知道不知道!怎么着,你现在是侠骨香都要温柔掩埋,不复相见,给它流两滴眼泪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你不喜欢的东西了是不是?练三百次!”

爱花君子花满楼,缓缓叹气:“……”

唯一没被骂过的叶蝉衣呆在旁边,觉得自己有点儿格格不入。

她觉得伙伴,还是要同甘共苦比较好。

瞧着三个大男人仿佛在练车场被教练叭叭训的样子,她轻咳一声,主动问道:“那个……柳师父,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问题?”

柳天问想了想,还真没有。

“《太玄经》遇强愈强,下手之间的分寸以及每句诗蕴含的功法,你都能果断照练,心无旁骛,动作也精准……”说着她脸色都好了不少,抬手顺了顺叶蝉衣的发,“你可比这三个兔崽子聪明多了,不需要改。”

叶蝉衣相比其他三人,差的是内息和对敌经验。

“你继续练就好,练得熟一些。特别是最后的‘白首太玄经’,可以助你调整内息,多练练。连续练三天三夜不歇气也不怕会饿死。”一转头,看见三个兔崽子,柳天问的火气又起来了,“看什么?还不赶紧练?看着我我的内功和真气能给你们匀一匀是不是?”

花满楼三人:“……”

溜了溜了,继续练吧。

总不能天天被训斥得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日日卯时起来练武,只有午时和酉时拢共可以歇息一个时辰,亥时才停止练武,调息睡去。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两个月。

唰——

四把闪着寒光的软剑,穿破天上落下的细碎雪花,在剑尖处堆叠成一串小花。

剑尖全部送到柳天问跟前,被她拿着写有“问”字的折扇,一扫过,收到扇面。

她低头,看着扇面上整整齐齐叠合的雪花,总算有些满意的神色出现。

“比预估要早一月。”柳天问将雪花往身后一甩,跳下墙头,“放你们一天,明日开始修习《战神图录》第一式。”

《战神图录》衍生千千万万,入门最难,因为返璞归真,摒弃生平所学所有东西,又要将它们看成万物组成的一环,实在不容易。

这就和要你失忆忘记所有生活技能,还失去肌肉记忆,丢到一个荒岛建立一个国家一样困难。

三人正欢喜着,外面就有护卫来报:“夫人,老爷已经带着聘礼上门了。”

花满楼扬眉。

过大礼的确会提前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将聘金、礼金和聘礼三样东西,带到女方家中。同行的还要他们那边四位女性长辈中的全福之人,再约上媒人一道。

不过……

离商定的婚期,不多不少,恰好一个月……

他爹肯定有私心。

柳天问半点都不意外,女家回礼的单子她已经提前整好,一箱箱都摆在库房呢。

她手一挥:“你们自己去玩,我处理就好,你们就等着一个月后大婚到来就行。”

叶蝉衣乐得如此。

“那我们出去玩儿了。”她拉着花满楼的手,花满楼急忙扯过一旁的两件狐裘,飞一般离开后院。

陆小凤和楚留香对视一眼,两个酒鬼浪子挑起大氅披身,往酒楼走去。

十二月的雪,寒风吹彻。

杭州城里皆白头。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跑,跑到西湖断桥处。

湖面已经结冰,桥也成霜色,天地浑然一白,唯有一线青灰起伏。

四下匆匆人影两三点,逐渐融入雪色。

她直奔断桥,跳下冰面四处走:“我们砸冰捞鱼烧烤可好?”

花满楼只应一声“好”。

现在堪称大宗师的两人,有武功不用,非要找个大石头,寻了个冰薄的地方,用力砸好几次才把冰砸开。

Pong——

冰裂。

不久,有鱼浮头吸氧。

叶蝉衣眼疾手快,一把将鱼捞住,掐住鱼鳃,丢到岸上去。

花满楼去接,自然就将鱼处理好放到一边。

看着那个冰洞,叶蝉衣担心有人埋头躲风雪,不小心掉下去,便找了两根棍子,单手往冰面一戳。

棍子立得稳稳当当。

——她现在的内息也很强劲了。

弄完,发现他们什么锅碗瓢盆和调料都没有,更不用说来块布或者木板写提示。

“花花你等着,我去找火炉和锅子。”她施展轻功,来回很快。

炉子那些都交给花满楼,她自己则是伏在冰面上,用丹砂磨的墨写“有冰洞,小心失足”七个大字,展开挂在两根棍子之间,随着风雪招摇。

弄好,他们上到白堤,往湖中小岛去。

岛上有一处放鹤亭,乃古时彭城隐士张天骥出资修建,传闻亭子名字由来,就源于他常常前来放养自己的两只鹤。

苏轼还为此写了文章。

当然。

这些个名人轶事,都是花满楼一路走一路与叶蝉衣细说。

两人到放鹤亭坐下,掏出两个红泥小火炉,夹上炭,生上火。一个温酒,一个烤鱼。

美哉。

从苏州府回来后,为生意埋头十日,又处理二十余日,更是闭关修炼两月,没个停歇。

陡然得到一天清闲,她还有些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叶蝉衣盯着火炉升起来的光,小小打了个哈欠,泛出一些水光来。

花满楼听着哈欠声,问她:“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会儿?鱼好了喊你?”

这种好事儿,她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当即不客气靠上去,将狐裘反盖在身上,眯了一阵。

等到烤鱼的香味飘起来,不用花满楼喊她,她自己就揉着眼睛起来,眼睛还没睁开,筷子就上手,大快朵颐。

“味道合口吗?”温雅君子将外衣袖子挽起,露出里面穿着窄袖的手臂。

叶蝉衣点头,于人间烟火之中,盯着花满楼那张带着清润笑意的脸,满脑子都是不可言说的废料。

今晚再动手吧,不能显得太禽兽了。

她寻思着。

白天先逛逛小街,谈谈恋爱。

某个瞬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狼盯上的小羊羔的花满楼:“?”

衣衣又在想什么。

两人在亭中磨磨蹭蹭,并肩坐到一起,左手拉左手,右手动筷子去夹鱼吃,好不粘糊。

“呼……”叶蝉衣吹了一口气,将鱼脊上面的肉夹到嘴里。

她看花满楼不碰这块肉,专门留给她吃,便生出一点小心思。

“花花……”她将鱼肉吞下去,夹起一条新的嫩肉,递给花满楼,“你尝尝这个嘛,很好吃。”

温雅君子哪里会和她抢她爱吃的部位。

他摇摇头,温声拒绝:“我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真不爱吃?”叶蝉衣歪头看他。

花满楼还没意识到这句话潜藏的深意,仍旧摇摇头,夹了鱼腩来吃。

衣衣习惯不同,总是嫌弃鱼腩荤腥,有时明明已经处理得很好,没什么荤腥味道,还格外嫩滑,她都一脸抗拒,整张脸皱起来。

叶蝉衣将脊背肉塞进自己嘴巴里面,嚼好咽下肚子。

她嚼的时候,一直轻轻点着头,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东西。

花满楼伸手想要拿温着的梅花酒,解一下腻。

冷不丁,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低头回首,刚张开嘴巴,还没问“有什么需要我”之类的话。

唇上便是一热。

风雪在庭外呼啸。

放鹤亭临岸处,也有一株梅花,花色艳红,像情人嘴唇。

梅花散发着幽幽冷香,随风雪一同送入放鹤亭。

花满楼可以清晰闻见那股味道。

他有些干涩的眼睛,禁不住轻眨一下。

其实他只是吃了一惊而已,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可叶蝉衣还以为他行在外头,不好意思。

她伸手扣住他的脖颈,唇上越发用力。

花满楼忽地想起那只后院来的野猫,它不知流浪了多久,满身都是残雪。

哪怕他给它清理干净,还做了适合小猫吃的肉糜给它,当他伸手要去拿走陆小凤捣乱丢下的整条鱼干时,对方还是会龇牙咧嘴,一只爪子按住自己的食物盆子,轻轻咬住他的手指。

也不用力,就是厮磨两下,充当警告。

而后便松开,嘴巴紧紧咬着那条鱼干不放。

若是他想要拿走鱼干,小猫就会“呜呜”低吼着,咬得更紧,甚至等不及细细咬碎,就囫囵吞下。

花满楼始终怕它这样囫囵,会伤了脆弱肠胃,便松开手,听它用爪子按住小鱼干,尖利的牙齿细细磨着一块肉,慢慢用小舌头舔着味道,一点点,磨进肚子里。

格外有耐心。

听着那啃咬的动静,他总觉得自己手指上的肉,都有些酥酥麻麻。

被小猫咪咬过的感觉,越发清晰。

呼呼——

风雪带着飞檐一起叫唤。

叶蝉衣松开嘴,在温雅君子唇上安抚地轻轻啄一口。

“怎么样?鱼脊肉好吃吗?”

花满楼思绪有些恍惚,还在想自己哪里有吃过鱼脊肉。

回神只在一瞬,耳根通红也在一瞬。

“好……好吃。”他轻咳一声,觉得自己不能老被这样调戏,便反问一句,“那衣衣觉得,鱼腩味道可还好?”

叶蝉衣也心想,她什么时候吃过鱼腩?

再看君子碗里残存的半块鱼腩,她坏主意又起来,半跪在美人靠上,捧着花满楼的脸,故意说:

“我不记得了,再尝一口。”

她低头品尝起来。

花满楼:“……”

罢了,他下次还是不要干这种傻事比较好。

一切留到婚后再说。

男儿,该忍的时候还是要忍忍。

噼啪——

炭火烧裂,炸开一点火星子。

一顿烤鱼吃到午后申时才结束。

风雪稍停。

他们收拾打扫好放鹤亭,带着火炉等物离开。

火炉被叶蝉衣还给岸边人家,给了一些铜板做酬劳,辛苦他们自己洗干净。

东西归还以后,他们便到街上闲逛。

风雪停住,太阳露头后,还是有些小摊会冒着严寒摆出来,混口饭吃。

叶蝉衣就拉着花满楼去看,买点草编蝴蝶,木雕小人之类的小东西把玩。

走到能遮雪的檐下,还能看见有卖小馄饨的推车,便又停下,坐在小板凳上来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他们漫无目的,一路走到天黑,才晃回百花楼去。

天幕拉下,风雪又起。

他们抖抖狐裘上的雪花,搓手入座。

桌上已摆开吃锅子的铜炉和生肉生菜等,但只有楚留香和陆小凤二人坐着。

叶蝉衣坐下,问了一句:“柳姐姐呢?”

“伯父人还没走,歇在隔壁冰蝉阁。”负责转话的陆小凤,感觉自己有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伯母说了,明日再给我们一上午时间,没事不要去打扰他们。”

这个“打扰”,唔,懂的都懂。

他们四个都是懂事又识趣的好孩子,肯定不打扰。

而且……

叶蝉衣偷偷瞥了一眼垂眸安静吃东西的君子,在无名空间嘿嘿笑。

当晚,她就溜到君子房间,忙活了半晚。

毫无意外,第二天所有人都睡到日上三竿,直接跳入修习《战神图录》的环节。

柳天问先让他们凑一起通读一遍,说说感想。

《战神图录》并非文字记载,而是浮雕图。

细细看完四十九张浮雕图,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事情。

三个大男人各论感想,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⑤”、“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⑥”云云,听得叶蝉衣头昏脑胀。

她第一次发现,陆小凤虽然不爱看书,但人家是有文化底蕴在的人!

柳天问静听着他们各抒己见,并没有说话。

听了半晌,柳天问转向一直不说话的叶蝉衣:“衣衣怎么看?”

嗯?

这种事情,问她一个悟性不高的人,真的有建设性吗?

叶蝉衣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感悟。

她的想法比起其他人,有些邪门。

对,就是邪门,不是偏门。

柳天问看出她的犹豫,安抚道:“随便讲,没关系。”

“那我真讲了?”叶蝉衣清咳两声,缓缓道,“我看到的只有八个字:阴阳和合,世界和平。”

陆小凤和楚留香二人,实在很难忍住不去看花满楼。

花满楼:“……”

他感受得到灼热眼神。

柳天问眼里陡然爆出极亮的光,堪比她的强光灯。

“不错!”对方激动,仰身抚掌大笑。

叶蝉衣:“?”

她仿佛学渣考了一百分,一脸懵逼自己到底对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一觉醒来,看到营养液满了2000,遂拼命码字,争取今日写一万二……我可以的!!!】

【 ①②③④均出自李白《侠客行》

⑤《道德经》,老子。

⑥《兰亭集序》,王羲之。

第143章小叶子发疯记

《战神图录》果然难学。

他们花费了小半个月,尝试过无数次,才堪堪练好第一式,第二式练习的时间缩减了一些,但也花费了十日。

眼看着距离婚期就只剩下五日而已,柳天问还没放他们去招待各路往来朋友的打算。

“急什么。”柳师父啃着冻梨,神色平静,“你们的婚事在桃花堡举办,老花已经回去招待客人了。等你们将‘战神图录第三式’练完,赶过去拜堂成亲也就一个时辰不到的事情,不着急。”

柳天问笑眯眯看着花满楼:“幺儿哟,能不能准时拜堂,就看你的哩。”

毕竟男方要迎亲,还得从桃花堡出发,前来冰蝉阁,需要提前。

叶蝉衣和花满楼二人:“……”

亲娘。

确认完毕。

婚期一日日靠近……

当日,浮雕上面绘制的内容,堪堪看清楚、弄明白。

倒数第四日,战神图录第三式才琢磨出一点儿头绪。

倒数第三日,他们试着按照第一个想法来练第一遍,运转经脉,息海毫无变化,真气岿然不动。失败。

倒数第二日,他们吸取了第一次的经验,找出息海和真气不变的原因,却差点儿走了岔路。再次失败。

倒数最后一日,重新推翻,再次琢磨,找到新的方法尝试,息海和真气有了少许变化。初尝成功。

当天晚上。

四人练完功,仰面倒在雪地上,头对头拼成一朵四瓣花。

——为了给温润君子赶婚期,他们也是拼上老命。

花满楼和叶蝉衣手牵着手,相视一笑。

柳天问拿雪泼自家便宜儿子:“还不赶紧去洗澡歇息,明日早点起来练,练完就赶紧回桃花堡,赶在天黑之前来接亲。”

温雅君子一个挺身,盘腿坐起来,脸上欣喜:“娘亲的意思,是我们今晚找到的路子对了?”

柳天问背起手,不管他:“《战神图录》主要靠悟性,多想多试试,别老问人对不对。”

昱日。

四人卯时起来按照昨晚思路的重新练了一次,内息瞬间暴涨,比昨日不知好了多少倍。

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快去吧,我们就充当新娘子这边的家眷,晚些再见。”

花满楼脸上的喜气洋溢,不胜欢欣。

他紧紧握了一下叶蝉衣的手,又松开。

叶蝉衣总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最终却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好。”她回应道。

一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看着君子。

陆小凤和楚留香肩并肩,也看得满脸笑。

柳天问赶走自家儿子,令陆小凤和楚留香好好拾掇拾掇,给她儿媳妇长点脸。

两人笑着离开。

她又拉着叶蝉衣回到冰蝉阁,沐浴更衣,熏香绞面。

一套流程下来,叶蝉衣倒是觉得比练武还要累一些些。

捯饬完,天色已昏暗。

春风将远山草木新发的味道,遥遥送来恭贺。

初春之际。

地面上的冰雪还没完全融化。

柳天问发挥金钱的力量,早早就雇人将迎亲一路的冰雪全部扫干净。

冰蝉阁门前绵延至城门口处,甚至还铺上十里红毯。

喜糖从篮子里大把大把往外抛,小孩和大人都踮着脚尖去接,或者低下头来抢。

叶蝉衣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

喜娘让她坐到正中的卧榻上等着,并盖上喜帕遮挡视野。

眼前一片红彤彤。

天色渐暗,再等便不止太阳落山,天地昏暗了。

柳天问握着当地前来送亲的官家、富户太太的手,严厉柳师父消失,那个端庄大方的花夫人上线。

“许是路上湿滑,有些耽搁了。诸位莫要急,若是累了,先坐坐歇歇脚,吃点菓子哩。”

她挥手将护卫招过来,低声道:“快点,马上沿着迎亲的路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还不来。”

不等护卫出门,就有满身狼狈的花家护卫,跌跌撞撞滚到她脚底下。

“夫人……不好了,有人留下这个……”护卫将一份沾了血和泥土的信递给柳天问,“将七少爷……劫走了……”

把话说完整,护卫心头的气一松,昏死过去。

柳天问让刚才那个护卫赶紧把人扶去房里休息,请个郎中看看。

“各位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了。”柳天问还端着稳重的笑容,“家里出了点儿事情,劳烦大家先入座歇一阵,吃个饭。我先去看看事情到底如何。”

杭州府府尹夫人赶紧出来打圆场:“对对对,大家先入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柳天问端着得体笑容的脸,背过身后马上拉下来,瞥眼看左右护卫:“你们先去沿路查查情况,看到小凤凰和阿楚就叫他们去后院找少夫人。”

房里,天色已昏沉得看不见放在腹部手腕的叶蝉衣,不顾喜娘万般劝说,直接将盖头一掀,走出门来。

两人在庭院碰上。

叶蝉衣心下一沉:“花花出事了?”

但凡清醒着,他不会不来。

柳天问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护卫说,有人留下这封信,将七童劫走。”

叶蝉衣拿过,直接撕开信封口,展开信纸去看——

余尝闻花七公子与冰蝉仙子情谊深厚,一度携手历经生死,两心相许,令余一寡情之人,心生往之。今逢大吉之日,两位喜气迎门,当前来沾喜。途中见之,余为花七公子气度折服,不禁邀其上门做客,畅谈人生。若冰蝉仙子闻之,想必定能一同前来,全我双喜之心。

没有落款,什么东西也没有。

陆小凤和楚留香已经闻讯而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蝉衣将信随手递给他们,转身回到房中,把头上繁琐装饰全部拆下来,丢到桌上。

她一身红衣出来:“走,我们去花花失踪的地方看看。”

柳天问让他们先去看看线索,她交代一下管事处理后续事宜再走。

毕竟今日大喜,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部都在这里,要是没安排好,少不了要出乱子。

黄昏。

太阳落山,天地朦胧一片,只剩下些许暗光依稀可辨。

三人顺着迎亲的路,一路追寻而去,直到在杭州城外一处小道上,发现打斗的痕迹。

迎亲队随行的车马还在,护卫也都在,只是全部晕了过去。但车上拉着的一箱箱珠宝等物,全部消失不见。

“抢人……”叶蝉衣眯着眼睛,扫过现场,“夺财……”

很好。

在她两个最无法容忍的底线上面蹦跶,想必那人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根本就不怕死。

楚留香和陆小凤已经顺着车辆上的痕迹,翻找起附近的线索。

“这边的脚步又深又重,贼人恐怕是往这边走了。”楚留香指着东向的路。

陆小凤将伏倒的草揪下来,递给叶蝉衣:“不过看这痕迹,对方恐怕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我们现在追上去……”

叶蝉衣望着苍茫山林升腾起来的雾气:“我知道,是海边。他们恐怕早就已经开着大船,离开了杭州府,才会放心将护卫放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楚留香和陆小凤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去看看。”叶蝉衣稳住自己的情绪,“他千方百计谋算这么多,还给我送上这封信,目的就是想让救花花的人,全部都钻进他精心编织的大网里。既然如此,他不会没有留下丝毫线索给我们追寻。”

陆小凤和楚留香看着叶蝉衣这无比稳定的情绪状态,心里都有些发毛。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心中隐隐的感觉。

顺着车马倾轧的痕迹,他们一路追寻到码头附近。

这边车马痕迹繁杂,而且很快就会有新痕压过旧痕,根本什么也找不到。

只能打探。

柳天问到来的时候,他们刚打听完汇合。

陆小凤叉着腰,喘上一口粗气,他脸上还有被人强吻拖拽出来的口脂印子,可见这里情况之混杂。

“问清楚了。”他用手背擦着自己的脸,“今日申时左右,有穿着深蓝衣裳的一队人,从西边运了很多箱子过来,运到一艘大船上。那艘船已经开走了,就在半个多时辰前。”

叶蝉衣没有探听到,便问陆小凤:“知道那艘船是去哪里的吗?”

陆小凤摇头:“没有人知道。不过听说那艘船每个月都会出现一次,运走很多米粮之类的东西。这个月倒是奇怪,不仅早到了几天,还只搬走了那些箱子,没有采购米粮。”

“这么说……”叶蝉衣冷笑一声,“对方还给我们安排好了行程,让我们过几天跟着大船上岛去?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这番讥诮的神态,反倒令三人安下心来。

——还会发泄一下情绪,那就还好。

因着这番推论,他们决定在海边住几天,紧盯情况。

海边有一座渔村。

渔村就驻扎在海滩之上,隔着绿林往外看,就能瞧见海滩上的情况。

紧着码头,此地鱼龙混杂,有人建了一连排临海的木屋子,大大小小共有三十多间。

他们四人就在渔村里,租了两间稍大的木屋子住。

初春寒凉,晚间寒气很重。

柳天问轻轻给叶蝉衣披上狐裘:“七童会没事的,别担心。拐他的不是宫九就是那个橘子皮老头儿,他们既然用七童当饵引我们过去,那就不会伤到七童。”

叶蝉衣仰望着天上星子:“我明白。花花练完太玄经以后,就算是橘子皮老头想要伤他,都要周折一番才行。”

可知道是一回事儿,担心是另外一回事儿。

她做不到完全没有一点儿忧虑。

“你也别担心。”叶蝉衣转脸看向柳天问,“花花肯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准,他现在还能有闲心,和我们共赏一片星空呢?”

两个互相安慰的人,抱在一起,仰望着头顶星空。

——希望如此吧。

她们不约而同这样想。

水天相接,天上星如海上渔火明灭,灰色云层翻涌着,似是海上浪花。

“你一个瞎子,还有闲心抬头看星星?你能看见么?”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子。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长得很漂亮,也很年轻的女孩子。

她说自己叫小玉,是宫主派来伺候他的侍女。

小玉正好奇顺着花满楼的视线,看向星子遍布的夜空。

温雅君子摇头,温声笑道:“我是一个瞎子,又怎么能看见星星呢?我只是知道有一个人此刻一定会抬头看看星星,我也抬头的话,她通过星星找我会容易一些。”

“你在开玩笑?”小玉不解仰头,“她的眼睛怎么可以通过星星找到你呢?难道她是天上的玉兔吗?”

花满楼摸着腰带上的折扇,脸上露出一个很温暖的笑容来。

有些人,只要一想起来,就可以令人嘴角挂起微笑。

衣衣于他,便是如此。

“这种事情,你若是没有意中人的话,很难能够明白。”

小玉是挺不明白的。

她托着腮帮子,看漆黑大海:“那你就这样仰着头,对一晚上星星?”

花满楼耐心很好,即便他只是被抓来的鱼饵,也带上一种出门做客的从容:“我还在听海的声音。”

“海的声音?”小玉顺着自己的辫子,靠在船舷上,看这个奇怪的瞎子,“海不是水哗啦哗啦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花满楼还是摇头,缓缓道:“海水的声音是海水的声音,可海水之下,还有各种鱼类传来的声音,有海草随着水流舞动的声音,更有珊瑚、贝壳等发出的声音。它们发出的声音,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快乐和烦忧。”

他以前很少能有机会,静静听海里的声音。

就连钱塘江大潮,也只是站在高处,听浩荡水声,听人群喧闹,听退水之后,各类海中生物,挣扎着重新往海里爬,却被提桶的人捡走。

小玉看着秀雅君子脸上的温柔笑意,嘀咕道:“你可真是奇怪。我看你这身装扮,好似新郎官,你是成亲的时候被掳上来的么?”

花满楼还没有回答,背后走来的宫九就冷冷看着小玉。

“你的话太多了。”

小玉的脸瞬间煞白,告罪一声,退到旁边去。

花满楼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仰望星空的模样。

“只是她问我答罢了,她又不曾泄露你们任何事情。”君子温声道,“何必苛责至此。”

宫九嗤笑:“不听话的仆人,本就不需要留。”

花满楼知道和他讲道理没办法讲,便不再说话。

有这功夫,多听听令他愉悦的事情,难道不好么?

“我想要杀你的心,还没变。”宫九在旁边的摇椅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腹部,轻轻踩动脚踏动起来。

他整个人的状态,比起上次要放松许多。

花满楼回:“我知道。”

对方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杀气,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一般。

宫九也看向星空:“那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花满楼不再看着星空,转身面对宫九,“你想要在衣衣面前杀了我,看她崩溃痛哭的样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雅君子感觉胸口有些闷痛。

他绝不会给对方有这样一个机会,令衣衣伤心到这样的地步。

宫九摇晃的动作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想?”他的眸子里,燃起来一点星火,“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叶蝉衣在你面前提过?”

衣衣说得没错,宫九其人,就是一个疯子。

想要打败一个疯子,唯有比他更疯。

不过,君子做不到这点。

他如实承认:“的确是衣衣这样说的你。”

“我就知道……”宫九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这普天之下,唯有她懂我所想。”

花满楼:“……九公子会不会想多了。”

——其实衣衣也不太懂你。

君子如是想。

宫九听不进这句话,他选择听取前一句。

他扣在腹部的手收紧:“花满楼,我更想杀你了……”

杀了她最爱的那个人,让她陷入人生最巨大的痛苦之中。

陪他一起感受痛的美妙。

难道不好么?

温雅君子听着宫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眉心紧紧锁起。

宫九深呼吸一口气,离开船头,回到自己舱房。

他将自己的衣服扯开,取下墙上的鞭子……

啪!

哐啷——

碗摔在地上,叶蝉衣手握机械鞭,冷眼看着这个给自己送来掺了迷药汤水的人。

“滚吧。”

她不想破戒杀人,也不想为难这个一看就知道被迫办事的人。

来人果然松下一口气,连滚带爬跑走。

楚留香一闪身,跟上去。

慢了一步的陆小凤,只好留下来帮忙收拾惨剧。

这是花满楼失踪的第三日。

叶蝉衣脱下红衣,这两日都穿一身灰青色宽袍。

袍子正面看很素淡,背后却绣了一朵水雾中摇曳的蓝莲花。

那水雾和蓝莲花都像是真的一般,配上她那张清水洗净,不加修饰的冷淡面容,越发显得生人不近,似冰似雪。

她轻轻顺着大腿上红蓝异瞳猫的黑色毛发,对那些送上门试探的人,每每以一鞭子结束。

“衣衣姑娘。”陆小凤试探道,“你真没事儿?要不……我陪你喝喝酒?”

叶蝉衣眼珠子黏在猫猫身上,头也不抬,只冷冷道:“你很闲?”

陆小凤叹气,自己喝酒。

相比花兄,他现在更担心衣衣姑娘。

花满楼失踪的第六日。

船还没来。

叶蝉衣格外生气,有点难以自抑。

她怒气冲冲闯到木屋旁边那家简陋客栈前,提起裙摆,用力朝着门扇一踹。

砰——

正要来开门的老狐狸,被门扇拍飞到墙上。

“噗……”他被震得吐出一口浓血。

陆小凤过去,揪起老狐狸的衣领:“你不是说那艘船会来吗?怎么还不来?”

老狐狸哭丧着脸:“这……这我哪知道啊!老头子我只是帮忙送人送货上船,这船上的事情,也轮不到我做主呐!”

“做不了主?”叶蝉衣冷笑,抬脚进店,反手一鞭。

啪——

柜台碎裂。

“那你就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她手腕折回,往左一挥。

砰——

一桌两椅粉碎。

这小店简陋,里面只有七八张桌子,可却日夜不停歇做着生意,要女人有女人,要赌钱可赌钱,要喝酒能喝酒……

只要是那些糜烂腐败的生活需要的调剂,这里全部都齐全。

如同人性垃圾场。

现在,那些人搂着衣衫不整的恩客,叽哇叫着喊救命。

叶蝉衣将那些桌子,连同桌子上的牌、酒统统打碎。

直到屋子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粉碎的东西,她便指着外面:“给你们十个数的功夫出去,不然我连你们一起拆。十……”

刚数到七,屋子里就没了别的人。

叶蝉衣走向老狐狸,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垂眸俯视他。

那双眼睛,毫无情绪波动,像是幽深寒潭冻上冰。

“现在,还不能找可以做主的人来吗?”

“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老狐狸抖成筛子了,也这么说。

叶蝉衣伸手,从他衣襟里抽出厚厚一沓银票。

老狐狸伸手要捞回来,被陆小凤扭住手制止起来。

她数了数:“一共五百万两银票……你这骗人上船,重复收费的活计,干得不错啊。”

“老楚,收着。晚些拿去赈灾救贫。”她靠近老狐狸,犹如乌云压向山顶,风雨满楼,即将降下暴雨雷霆,“你要是再不动,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拆了。”

陆小凤喊了句:“衣衣姑娘……”

柳天问不等他说什么,就把两个年轻人一起拉了出去。

叶蝉衣站起来。

啪啪——

支撑房子的两根顶梁,直接被打断。

砰!

小客栈瞬间塌了一半,灰尘四下飞舞。

断梁就砸在老狐狸背后。

他能感觉到掉落下来时候,那股刮人的风,晃荡人的巨震。

老狐狸抱着头蹬着腿,用屁股走路。

“我去!我马上就去!”

娘亲啊!

太可怕了!

怎么会有人比九公子还要疯癫啊!!

叶蝉衣提着他的领子,把人丢出去。

老狐狸手忙脚乱,摸出一个信号弹,拉下引线。

咻——砰!!

信号炸开。

叶蝉衣从废墟中走出来,抬脚对准门前两根柱子,就是两脚。

嘭!!

小客栈彻底倒塌。

灰尘高高扬起。

叶蝉衣就站在灰尘之前,犹如刚从深渊出来的魔王,在睥睨蝼蚁。

老狐狸吓得软倒在沙滩上,不能动弹。

疯了疯了。

这人一定是疯了!

叶蝉衣并没有因此住手,那些名为狐狸窝,实为狐狸窑、赌窝的地方,被她一个个拆过去,全部用鞭子搅碎。

柳天问拿了一把椅子,坐镇在旁,双眼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这下,谁也不敢、不能动弹。

等到大船靠岸,船上的人所见,便是一地碎木。

这……

谁这么不长眼,来踢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快看,这里有个小作者,她说加更真的会加更!ps:下一次加更是达到3000营养液。】

【我大概也有病,写了一天没挪窝,居然觉得偶尔来一次也很爽???】

第144章我没有这种坏毛病

春日清晨,料峭寒气入侵。

海上泛着浓重的雾,使得停泊的船只也披上朦胧外衣。

大船带着两束微黄的灯,破开浓雾而来,停靠在海岸边上。

晨间春风一吹,混着海洋咸腥的水汽,扑入鼻腔,四下作乱。

站在船头的领队捏着自己的鼻子,揉了揉,刚松开,又被水雾骚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他整个人剧烈哆嗦一下,满身爽快。

再放眼望去,沙滩与土地交接处,那连绵的一排的狐狸窝和小客栈,居然消失了。

他吓得扣住船舷,揉着自己的眼睛。

不错。

那一排狐狸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碎木。

沙滩上,一群人拢着自己的衣裳,哆哆嗦嗦挤在一起。

这便显得叶蝉衣他们四个,格外鹤立鸡群。

领队急急忙忙带着护卫下船,走到沙滩上,扫视一圈后,视线定在翘腿坐着的柳天问身上。

“敢问……前辈?”他拱手问道,“不知老狐狸哪里得罪您老人家了?”

柳天问转着手中扇子,懒懒抬起眼皮子看他:“得罪我们的是你们宫九少爷,不是老狐狸。宫九派你来,是觉得你蠢,不会自作聪明被我们套话?”

领队:“……”

这……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九公子说,这四人难对付,最好直接邀请上船,不要多话。

可他也没想到,能这么不好对付。

正经人谁会一开口就得罪对方,让局面僵持下不来台啊!

“那个……”领队自认脸皮够厚,如常接话,“的确是九公子派小人前来接各位大侠,一起前往无名岛。”

无名岛……

柳天问念叨着这三个字,嗤笑:“橘子皮老头儿也知道自己本该无名?”

领队:“呵呵呵。”

他只敢陪笑,不敢说话。

上峰的事情他们不可非议。

眼前这位前辈,看似整个人懒散窝在凳子上,好像浑身上下都是破绽,随便找一处就能将人干掉一般,实则内劲浑厚,气势森严,光是靠近都有些窒息。

他额角上冒出冷汗来,也不敢伸手去擦。

叶蝉衣将鞭子一收,挂在腰后。

她走到领队侧面,瞥眼看他:“不是要走?还不带路。”

领队如蒙大赦,赶紧把人请到船上,按照九公子的安排把船舱分配好,喊侍女去照料,自己赶紧倒退几步,转身跑。

船行三日,终日冷雾缠绕,不见天光。

有时坐在舱房往外看,恍然觉得船头挂着的灯,就像飘在虚空的鬼火。

——浓雾将撑起风灯的杆子,都给淹没了。

叶蝉衣像是不嫌冷一样,日日搬着摇椅,抱着猫咪,吹着海风,闭眼休息。

这种时候,柳天问就盘腿坐在甲板上,和陆小凤、楚留香玩斗地主。

——斗地主这种牌局,自然是叶蝉衣所教。

牌局玩到激动处,陆小凤还会在甲板上翻几个跟斗,猴子一样蹿到船桅上,又滑下来。

若是楚留香赢,他就会给自己灌半壶酒,一脸享受的模样,喊厨房来条架着小火炉的烤鱼。

柳天问也用筷箸敲着酒杯,笑骂两个小辈半点不让她,下一局就把人打得落花流水,让两人去偷走领队的红内裤。

——据说,这种游戏惩罚的手段就叫“真心话大冒险”。

两个情场浪子肯定不想说真心话,于是每次输掉都选择大冒险。

领队出门带的三条红内裤,一条都没剩下。

穿在身上的那条,上了个茅厕的功夫,不知怎的也没了。

他严重怀疑,这群人大概是觉得儿子(好友)在岛上九死一生,心中郁结,以至于疯掉了!

肯定是这样没错!

三日后。

船只在一个孤岛上停靠,放下登船板,让护卫搬运粮食和淡水,以及各种新鲜肉类、菜蔬。

叶蝉衣开口问那领队:“你们岛上不种菜不养牲畜?”

“没有啊,都有。”领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打紧的,回道,“只是买点别的,打打牙祭。”

叶蝉衣扫过沙滩,目光落在丛林后头:“在林子里面蓄养牲畜?”

领队摇头:“没有。”

再问牲畜在哪里蓄养,他就不说话。

——是个嘴巴紧的人才,让不说的话,的确一句没说。

领队带他们绕过丛林,走到另一边。

“为什么不从这里穿过去?”叶蝉衣用鞭子指着那丛林,“难道你不觉得,直接穿行可以省些距离么?”

领队拼命摇头:“不行,我劝你们也千万不要进去!那里面有鬼!”

“鬼?”叶蝉衣看过去。

丛林里弥漫着一股股淡淡的白色烟雾,水汽氤氲,染得苍茫林木越发青翠。

青翠之下,那笔直的树干深处,却是一片黝黑,朦朦胧胧只有一道道直立的影子,其余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收回视线:“既然有鬼,那还是绕路而行好了。”

领队赶忙点头,快走两步领先在前,好像生怕晚了,他们就改变主意,钻进那冷绿森严的迷雾丛林里一般。

叶蝉衣背着手,不紧不慢跟上去。

陆小凤和楚留香两人收回看往丛林的视线,对视一眼,扬了下眉,也跟上。

绕过丛林,有乱石杂草之间开辟出来的一条小径。小径众多分岔口,在乱石堆里七拐八绕,才走到一个山洞前面。

山洞门口摆着一块大石头,上面书写“无名山洞”四个大字。

它背后也是一片密密森森的丛林,像是蹲守山林的巨兽歇息时,张开打哈欠的大嘴巴。

领队站定在巨石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蝉衣撩开头顶上的藤曼,矮身钻进去。

洞穴低矮,走了一阵才逐渐升高,左右两边的位置却变得逼仄起来,将通道夹成一条缝。又走一刻钟,出了缝隙,便瞧见绿意森然的一座林子。

叶蝉衣感觉,自己仿佛到了哪个卡通片的森林王国一般。

脚下是小桥流水潺潺,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水车,随着流动的水,慢慢转动。顺着右手边看去,是一道小瀑布。瀑布上面,两棵大树之间,建了一栋木房子,房子上面爬满藤曼,盛开满屋子鲜花。

绕过屋子往左扫视,高处是错落有致的树上木屋,底下还有挖掘在山洞里面的房子、大块石头垒成的无门石屋等。

曲水环绕期间。

正中是大片草地,上面奔跑着一些野兔和野鸡,还有狍子与鹿。

叶蝉衣问旁边的领队:“我们来这里,也要住树上的房子吗?”

“姑娘喜欢这小房子?”领队仰头看树上长满花的房子,好像……的确符合小姑娘家家的喜好。

叶蝉衣曲起手指,弹走衣服上的蜘蛛:“不是,我只是想说,住在这房子里面,应该很多虫子光顾吧?”

领队:“……”

“还有……”叶蝉衣用鞭子指了指那些明显不怕人的动物,“这些是你们饲养的牲畜吗?我们可以自己杀了吃吗?”

领队赶紧道:“那不行!这个得问九公子!这里的所有活物,可都是喂养的草药,珍贵得很!”

大概是叶蝉衣的礼貌询问,令他放松了些许警惕。

他指了指一看就十分阴暗潮湿,没有门扇的洞穴房子:“那里面种的可都是灵芝!它们可是吃这些东西长大的!”

“哦……”叶蝉衣意味深长道,“你们九公子经常受伤,补身体用的草药鸡?”

领队点头:“对对对。不过诸位住的地方还没到,请随我继续走。”

见叶蝉衣不再问,他松一口气。

天可怜见的,原来这位也疯掉了。

他们从开凿的台阶往上走,穿过这片风景不错的林子,来到一处四面环绕几十间精舍的地方。

这地方山石错落,中间摆着一张张石台子,头顶上有岩洞遮盖日光微雨。

从侧面阶梯旋转登顶,可见四下景致。

浓雾弥漫遮盖海水,天幕低垂笼压浓雾,天与雾与海水皆是一色。

登高仰视低察。

忽觉天地之渺茫,脚下一切皆微小。

行程走来足有半个时辰,回首望去,海滩巴掌一片,船只黑米一粒。

叶蝉衣转头,盯着脚下长长阶梯。

阶梯之下,有亭台楼阁隐在林木之间。

领队停下脚步,道:“我只能带诸位到这里了,下面的地儿,不是我能去的,你们自己多保重。”

他拱手告别。

这群人虽说有些恶趣味,喜欢偷他红内裤,但……唉,也是可怜人。

领队叹息摇头,转身蹦跶下山。

“走吧。”叶蝉衣看着脚下潜隐的楼阁,往下走去。

离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后,脚下土地变得有些黏腻潮湿。

一路走到楼阁前。

陆小凤扶着旁边的树,用力将泥土揩在树根下。

再沾下去,他要平白无故重十斤八斤。

叶蝉衣没理会脚下变重的鞋子,而是推开院门,抬脚踏进去。

楼阁有七八座,她径直走向最豪华的一座:“分开搜。”

陆小凤伸手,将她胳膊抓住:“我们初来乍到,情况不明,分开有危险。”

“那你信不信,若是我们一起行动,宫九永远也不会让我们找到花花?”她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做着理智的分析,说着理智的话。

陆小凤注视着那双坚定的眼睛,手下松开,叹了一口气:“我不愿花兄有事儿,也不愿衣衣姑娘你有事儿。”

他们四人,缺一不可。

“我亦如此。”叶蝉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也要小心。”

她抬眸凝视着那座有六层高的楼阁,往阶梯走去。

柳天问随手指向右边:“我找这边。”

指完,人就是一晃,没了影儿。

“看来,伯母也并非我们所看见的那般冷静。”陆小凤眼神有些涣散。

楚留香用手掌压住他肩膀:“走吧,希望能早日见到花兄。”

不然。

他们俩也要绷不住了。

陆小凤重新将瞳孔光亮聚起,打起精神来,给楚留香臂膀拍一下,扯出个笑容来:“来,走吧。”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是不能沮丧。

沮丧容易拉走一个人的注意力,忽视四周细节。

要不得。

两人朝对方笑了一声,各自散去找人。

吱呀——

叶蝉衣推开楼阁大门。

一层散落着不少箭矢、兵刃,还有打斗过的痕迹。

她转了一圈,脚上沾上一些不知名粘稠液体。

此地没有灯火,加之天色昏暗,只能模糊见着一些影子。

二层、三层亦是如此。

走到四层。

楼梯断裂了两块,她迈步跨上去,在扶手处又发现了东西被削砍的痕迹。

阁楼里窗户紧闭着,窗边还挂上厚重的帘子,将整个地方都变得无比幽暗森然。

她握着手中长鞭,踏踏走过四层每一寸地方搜索。

四层依旧无人。

她又往上继续走,踏上第五层。

漆黑。

一望无际的漆黑。

叶蝉衣交叉着脚步,竖起耳朵听四周声音。

忽地。

一道破空声传来,向着她胸前穴道打过来!

叶蝉衣挥舞起机械鞭。

啪!咻——嘭。

那偷袭而来的东西被嵌在木头里。

她甩开暗器后,顺着暗器的方向追逐去,拇指推开鞭子上的按钮。

噼啪——

幽蓝的闪电,瞬间附着在机械鞭上,朝着前方狠狠抽下去。

电流闪烁靠近袭击之人,微弱的光照出一双熟悉的眼。

那双眼睛灰暗无光,不能折射出蓝色光电,却显得那么从容镇定。

叶蝉衣背后汗毛竖起,瞳孔瞬间瞪大。

啪!

气氛静寂。

陆小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整个人从凳子上跳起来,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用力得手背青筋全部冒起来。

可他那一张脸,却白得像是刷过面粉一样,还冒起满额的晶莹汗珠。

“你们竟然这样待花满楼!”他捏紧桌子边沿,硬生生掰下一块木头来。

对面安然坐着的宫主,脸色僵硬一瞬。

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悠然坐在自己宽敞舒适的椅子里,笑着看向情绪失控的浪子:“江湖传闻,陆小凤脾气向来很好,哪怕朋友将他卖了换钱,他也能苦笑一声后,谈笑自若。如今看来,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陆小凤胸膛剧烈上下起伏,努力压制着怒气:“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花满楼来开玩笑!”

“玩笑?”宫主吹走茶杯里的水雾,嘴角衔着一抹笑,“谁告诉你这是玩笑?花满楼登岛以后,的确一直被关在浮屠阁。九哥每日都会派遣流浪的亡命之徒,让他们去杀花满楼。那些亡命之徒,能是花七公子对手吗?”

浮屠阁是无名岛训练死士的地方,牢不可破,内藏机关。

倘若是他们训练死士,便会将人丢进去,只留下十个人三天的口粮,让一百个人尽情厮杀,十日以后再打开阁门。

关在里面的人,要能得到十日的口粮,往往都要厮杀至留下最后一到五人才能活。

她觉得九哥对花满楼还算仁慈了,没有用这法子,只是每日不定时派遣若干亡命之徒,带上粮食和水进去。

能斩杀花满楼的人,即可获得大额银两,若是不能,花满楼也不会杀他们,只会打斗一场,让他们吃点苦头后,点穴绑起来。

陆小凤咬牙,捏紧拳头:“可衣衣姑娘进了浮屠阁!”

试问一个终日被人追着要杀的花满楼,在黑暗之中,碰上满脚泥泞,脚步声全变的叶蝉衣,会当成什么?

他必定会主动出手,把人制住,免得虚耗体力!

然后呢?

陆小凤眼睛都红了。

叶蝉衣被突袭,不会反击吗?

必然会!

“你们太卑鄙了!”陆小凤将手中木头捏成碎屑。

他很难想象,这两人谁伤了谁以后,要如何抚平内心里面的惭愧、内疚和自厌。

陆小凤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冻在冰水里一样,连血管流淌的血都是寒凉的,骨头也在打颤。

宫主轻轻刮着杯盖上的浮沫,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

她那轻飘飘的语气,好像说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路边干枯的两棵草,又或者是春日凝在叶子上的两片霜花。

没了也就没了。

陆小凤咬紧牙齿,咬得口腔内壁被误伤,沁出铁腥的味道,滑落喉头。

宫主嘴角轻弯。

咻——嘣——

门外飞来一颗石子,将宫主手中杯盏打碎。

瓷器碎片与滚烫茶水一起迸溅开来。

宫主武功同样师承宫九师父,她的反应力也并不算差。

可人在得意的时候,稍有松懈,就会慢上一小会儿。

宫主翻身落在一旁时,那迸射的茶叶、茶水和碎瓷已经溅湿她一身。

她恨恨盯着门口一袭蓝衣,潇洒优雅背着手迈步进来的楚留香。

“江湖传闻,香帅是个怜香惜玉,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她摸到自己脸上刺痛的部位,再看手指,一片殷红,“原来,也不过如此。”

楚留香哂笑一声:“看来姑娘的消息不准,不如不听的好。”

“你!”宫主被气到。

楚留香抬脚将凳子踹开,挡到陆小凤面前:“还有。我们陆兄才是怜花惜玉的主,一般情况下都不打女人、小孩和老人。”

“但我不同。”楚留香对准宫主方向,抬脚朝那张坏掉的桌子,用力一踹。

“我没有这种坏毛病。”

第145章久别重逢

砰!

两厢撞击之下,木头碎屑四下飞舞。

黑暗之中。

叶蝉衣捏着鞭子的手,沁出汗水来。

花满楼伸出的两根手指头,也慢慢收回。

温雅君子闻着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神秘冷香,犹豫喊了一声:“衣衣?”

会是衣衣吗?

对方身上的味道和脚步声,包括身形都有所变化,他实在有些不敢断定。

可……

除了衣衣以外,接近这个体型又会对他留手的人,他很肯定再无别人。

下一刻,那单手撑在地面的人,已跳起来,一把撞到他怀里。

那股几近消失的幽幽冷香,浓了些许,充盈在他鼻子之间。

花满楼确定,怀里的人就是叶蝉衣。

而且跳起来的时候,对方骨头没有别扭的声音,身上也没有伤口流血的味道。

——她是平安无事的。

——就是瘦了许多。

君子有些心疼。

对方一双手圈住他脖子,一双腿将他腰钳住,牢牢挂在他身上。

“衣衣。”他伸手扶着她后腰,稳住那要往下掉的身形。

温雅君子语气缱绻,像是将所有的思念都压缩到了这短短的两个字里面。

叶蝉衣听得出来。

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君子脖子处,深深嗅上一口百花香:“花花……”

浅淡的味道,沾染上了君子最不喜欢的血腥味道。

她忽地有些心疼。

——花花肯定受苦不少。

呢喃的唇瓣,就贴在温雅君子脖颈处,一张一动,温暖柔软,他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痒痒麻麻的感觉,令脖颈起一层寒毛疙瘩。

“对不住。”花满楼在她后背抚了抚,温声道,“吓到你了。”

温雅君子的声音,放得很轻缓,像哄婴孩睡觉的月色一样温柔。

叶蝉衣摇头。

她忽地想起什么,从花满楼身上跳下来,拿出小手电照亮。

小手电被她叼在嘴里,一双手上下拉着君子的衣服,只差剥开来检查一遍。

花满楼被一双手扫得胸膛和脖颈都泛红。

“衣衣……”

君子的皮肤又泛起绯红色泽。

——没伤着,只是人有些精神不济。

叶蝉衣一口气松下来。

幸好。

人没事,那她有些思念已久的事情,就想先做一做。

她拉起花满楼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有没有想我。”

君子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脸,轻轻说一个字:“有。”

无时不挂念。

“想哪儿?”

花满楼差点儿被唾沫呛到,偏头咳了两声,红着耳根道:“想人。”

“哦……”叶蝉衣盯着那紧张滚动的喉结,迫近两步,“那就是整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想的咯?”

温雅君子闭眼,睫毛轻颤:“衣衣……”

何苦总是逗弄他。

忍太多,总归不是好事。

“本来……我们月初就已经拜堂成亲,洞房花烛了,现在日子得往后延,你说怎么办?”

叶蝉衣的脚尖,已经碰到了君子脚尖处。

她伸脚,轻轻踩了踩君子的脚背。

花满楼:“等……等下一个吉日到来。”

“也是。没办法。”叶蝉衣语气里满是可惜,“这个鬼地方,是不太可以凑合一下,拜个堂再顺便洞个房。”

花满楼不甚赞同:“怎能凑合!”

在他心里,倘若爱一个人,就应该用最珍重的仪式,向世人宣告自己一生爱侣。

他也很欣赏和艳羡那些以天地为证的伴侣,可……这不是他一贯的作为,他并非那样的潇洒客,而是心有挂碍、有凡尘眷念的普通人①。若他这么办,就是对所爱之人的懈怠、不重视。

“我没说凑合。”叶蝉衣被急起来的君子逗乐,“只是这婚事都昭告所有邻居朋友了,这喜糖也派发了,就差那两步还没走而已。所以……你懂我想说什么吗?”

她用脚趾隔着靴子挠了挠对方。

懂吧?

她满眼期待看着那张如玉的俊雅脸庞。

花满楼懂。

他嘴唇翕合,捧着小姑娘脸蛋的手,都有些轻颤,沁出汗水来。

叶蝉衣干脆将他另一只手,也捧到自己脸蛋上。

这要是都不懂,她可就要来硬的了!

正想着如何霸气壁咚君子的某个人唇上一热。

“有生之年啊!统统!”

小猫咪关闭数据,继续满岛跑。

不听不听,臭情侣念经。

温热的唇贴了好半晌,没有动静。

叶蝉衣:“?”

她正要开口说话,腰上就是一紧。

下一瞬。

整个人被单手抱起,仿佛腾云而去,轻盈安坐在室内窗台之上。

君子逼近,用左手手背垫着她的后脑勺,右手捧着她的脸,微微仰抬。

他自己垂首,侧着脸。

由始至终,唇瓣未曾分离片刻。

叶蝉衣可以感觉到,对方长着茧子的大拇指,就贴在她脖子的大动脉下。

咚咚——

脉搏急速跳动起来。

她还睁开的双眼,兴奋瞪圆。

花花主动!

她心底有些雀跃。

君子闭起双眼,神色投入。

他好似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

叶蝉衣忽地兴起让君子试试她身上鞭子的想法。

为此,她先将自己的鞭子送过去,轻轻戳一下君子。

君子也有携带鞭子。

他用鞭如用剑,浑身都透露着君子之风,鞭子出势并不猛烈,只是灵巧。

鞭子柔软,顶端叩开门扇时,也唯恐伤了门扇一般,只用巧劲,从缝隙之间穿过。

门敞开,君子入内,鞭子随着他动,轻轻滑过墙壁和靠墙的一排长桌。

叶蝉衣嫌弃他过于温和,摘下腰间鞭子,主动出鞭。

唰——

鞭子如长龙游走,卷着君子手中软鞭。

君子眉宇间,颇有些无奈。

可他也只好奉陪。

花满楼右手收紧一些,长鞭一抖,反缠着叶蝉衣手中鞭子,往自己这边扯来。

两人双目对着,虽瞧不见,却仿佛能听到君子温声叹一句:

“衣衣,别闹。”

那轻轻的、无奈的声音,反倒像一根羽毛,挠在叶蝉衣心上,让她忍不住捉弄一下君子。

她偏不,用鞭子轻轻搔了君子手背一把,趁他愣神,便卷着对方手中鞭子,反客为主,占据攻势。

花满楼被逗弄了两三次,温和的攻势被迫一变,主动出击。

君子软鞭缠着那硬气的长鞭,紧紧不放,完全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叶蝉衣被带得整个人都嵌入他怀里,仰着头瞪他。

花满楼轻笑一声,重新放轻攻势,轻轻在她手上拍了拍,安抚要炸毛的某个人。

温柔一阵,叶蝉衣又故态复萌,三番四次挑衅。

这次。

君子不心软了,直接一招“青龙出海”,把人长鞭扯到手中,死死按住不放手。

“唔……哼!”

温雅君子不管,只差直接将她手中长鞭整根抢走。

叶蝉衣只觉得自己手腕发麻,力气根本敌不过。

她耍赖一般,在君子胸口轻锤一下。

花满楼拉着叶蝉衣的手,松开彼此的鞭子,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腕。

“好啦。”他伸手摸着对方有些汗湿的额头,用指腹揩去,“不来了,改日再切磋可好?”

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微喘微哑。

叶蝉衣哼唧两声,收回鞭子。

“改日换种切磋的办法,不用鞭子了!”

可恶。

居然打不过。

不过……

有一说一,这技术是好。

花满楼失笑,低头在叶蝉衣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打得过就挑衅,打不过又放狠话。

嘴硬。

两人稍稍平复一下气息。

叶蝉衣伸手拉着花满楼:“走,我们先去找老楚老陆他们汇合。”

咯噔咯噔。

他们快步下到一层,推开阁楼门口。

宫九就站在门后,一脸遗憾看着他们俩牵在一起的手:“你竟然没亲手杀了花满楼?”

叶蝉衣牙齿磨动一下,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鞭子的手,蠢蠢欲动。

她食指上下滑动,摩挲着鞭子。

唰——

手腕一震,鞭子呼啸着,如长蛇摇尾,甩着尾巴打向宫九。

宫九扭头躲开,不让鞭子落在自己身上。

可他那一双眼紧紧盯着叶蝉衣手上的鞭子,不曾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