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叶蝉衣左手轻轻拂过那黝黑哑光材质的机械鞭,震手抖了抖。
鞭子扭身,像长蛇游动,滑过一道优美流畅的弧线。
宫九的眼睛瞬间通红,紧紧锁定那条鞭子,咽喉发干。
叶蝉衣看着对方的眼神,眸子冷色更甚。
她大拇指一推动。
啪啦啪啦——
机械鞭瞬间冒出细碎的幽蓝火花,在鞭子上面蹦蹦跳跳。
宫九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他往后折身一翻,消失在两人面前。
叶蝉衣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将鞭子重新收回,挂在腰后。
她重新伸手捞住君子的手掌,握在手心:“走,我们往……左边去看看吧。”
左边。
凌霜阁。
叶蝉衣和花满楼刚步上台阶最高处,就瞧见被绑在柱子上,嘴巴塞着个大苹果还用布绕着绑了一圈的宫主。
陆小凤和楚留香背对大门,坐在凳子上。
瞧着好似逼供的场面,可“犯人”嘴巴又堵上了……
这是作甚。
听到身后脚步声,两人齐齐回头。
“花兄!衣衣姑娘!”两人腾地站起来,朝二人奔去。
叶蝉衣和花满楼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去。
“花兄啊花兄!”陆小凤双眼眨也不眨看着花满楼,“你可担心死我们了。”
楚留香揶揄道:“要是再看不见你,小凤凰就要变成烤凤凰了。”
花满楼闻言,轻笑出声。
叶蝉衣啧啧看他:“你嘴角燎泡好起来了?”
“没……”陆小凤摸了一下自己脸侧,燎泡还在里面活得好好的呢,“火还在,看来还是有变成烤凤凰的危险呐。”他如是自我调侃。
这下子,叶蝉衣也忍不住笑起来了。
四人对视一眼,看对方那消瘦憔悴的模样,忍不住仰头笑起来。
罢了。
一群二哥,还好意思说大哥呢。
“对了,柳姐姐呢?”她四处张望着。
楚留香道:“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已经找到花兄了,让我们别急,她先去找点乐子,就跑了。”
找乐子?
有什么乐子是他们不能参与的呢?
“橘子皮老头出现在这个岛上了?”叶蝉衣瞬间明白。
没想到对方出来得倒是快。
一般高手不都等别人打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挥一挥手,带走一片韭菜吗?
橘子皮老头画风这么接地气,倒是想不到。
不过……
“将花花掳走,是宫九的意思还是橘子皮老头的意思?”叶蝉衣看向陆小凤和楚留香。
两人能将那女孩子绑上,想必是问出话了吧?
“不清楚。”陆小凤摊手,“这姑娘嘴密,威胁毁容都说不怕,只说让我们留在岛上一个月,别的什么都没透露。”
叶蝉衣觉得奇怪:“留一个月?干嘛?这是要请我们做客的意思?”
楚留香都摊手:“谁知道。”
“这么说,将花花困在那个什么浮屠塔……”
陆小凤纠正:“听说叫浮屠阁。”
“随便就好。”叶蝉衣继续道,“莫非是宫九自己的主意?”
陆小凤用下巴点点里面的人:“你要不问问她?”
叶蝉衣试一下,她解开宫主脑袋后面的绳结,将苹果揪出来。
“啊……”宫主被扯到牙齿,她狠狠嚼着嘴里的苹果,对准陆小凤,“噗……”
陆小凤往后一跳,碎屑全部落在脚边。
跳到旁边,差点儿被殃及的叶蝉衣:“……”
“问你两个问题。”她看向长得秀眉圆眼,俏丽漂亮的宫主,“抓花满楼是谁的主意?将花满楼困在浮屠塔又是谁的主意?”
宫主扭头,不说话。
“行。”叶蝉衣将手中被咬的苹果一丢,从地上捡了个小点儿的,整个塞进去,“那从今天开始,但凡有我在的地方,你都别想再开口说话了。”
她最近脾气燥,没耐心。
将她嘴巴上的布重新绑好,叶蝉衣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换了系统出品的铁索捆绑。
啧,还带机械密码锁呢。
高级货。
“衣衣姑娘这是要做甚?”陆小凤看她一顿猛操作,不太明白。
叶蝉衣将宫主拉动,往浮屠阁走去。
两边已通过话,知道双方信息。
她本来就够生气了,听到宫九居然安排花花过了这么久苦日子,心里更是被一股闷气堵住,快要炸开来。
俗话说,内耗自己就是在消耗生命,与其这样,不如创死别人,温暖自己。
她觉得用在现今的情况,就十分贴合。
叶蝉衣左手将锁链扛在肩上,右手拿着一根香蕉,慢慢嚼着。
嚼完,吞下。
香蕉皮往后一丢。
“干什么?”
她脸上露出个雪山崩塌,雪花如潮水滚落一样,汹涌又冰冷的表情。
“那当然是拆了他的浮屠塔。”——
作者有话要说:
【①觉得自己普通什么的,只是花花自谦的想法,与小作者无关……】
第146章拆掉他的浮屠阁
正午时分,阳光正盛。
天幕一扫浓雾弥漫的颓丧,乌云退去,金乌登顶。
海天一色,岛屿一点。
此刻。
叶蝉衣正将宫主拖到浮屠阁第一层中央的柱子上,把锁链绕着柱子捆一圈。
宫主拼命挣扎。
可惜。
现在的叶蝉衣,已经不是当初初来乍到,身无武力,一袋米都扛不起的叶蝉衣。
她!
现在可是可以四两拨千斤的人了!
将宫主压制住,轻轻松松。
陆小凤抬手敲了敲门窗和墙体的材质,道:“这里的墙壁和门扇,都是用铁汁浇灌好几层,两边再用坚固的石头融上,怕是不好拆。”
叶蝉衣掰了掰指骨。
啪嗒啪嗒。
指骨一阵响。
她又转动脖子几圈,活泛筋骨:“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拆的东西,要是有,那一定是还没有找到办法。我来将东西拆下来,你们帮我丢出去外面!”
将腰包上的工具拿下来,叶蝉衣鼓起脸颊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先从拆阁内的机关下手。
浮屠阁第一层的机关不算复杂,大部分都是暗箭,她拆得轻轻松松。
就这玩意儿,比起青衣楼精妙的机关,还是要差一点儿。
拆完机关,叶蝉衣转向大门。
大门也有机关,而且还复杂一些,相对耗费多了一些时间。
门扇沉重。
陆小凤和楚留香两人一起扛着,往外面丢去。
哐砰——
门扇和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动静之大,让山另一边的人都听见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哪里来的动静?”
“不清楚,大概是后山的人又在练功吧?”
……
门扇砸落的声音只是一瞬,山另一边的人还不算警觉。
叶蝉衣继续拆窗户。
楚留香陆小凤丢完门扇回来,花满楼左手右手各一扇窗户。
砰砰——
窗户砸在大门上,比砸在石板上面的声音要响亮许多。
甚至,因门扇和窗户之间存在空隙,还有回响。
山另一边正摇着骰子的人,手腕一哆嗦。
骰子都滚到地上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两句话都没说完。
砰砰——
那声音一连响起□□次,才停下来。
“哪位前辈在练功?”有人嘀咕道,“怎么和拆房子似的,也不顾忌一点儿……”
过了半刻钟,还没听到声音响起的人,又重新招呼着,热闹起来。
“来来来,买定离手!”
“大!大!大!”
“我押小!”
哐啷——
砰砰——
声音又起。
庄家手中的骰子蛊没有盖子,只有一个破竹筒,手腕一抖,悬空打着转的骰子立马往下掉落,四散滚地。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后山没人管吗?”
“要不我们去看看去?”
……
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七嘴八舌闹得很。
最终,看热闹的建议得到了大部分人赞同。
——人类的本质,有点儿八卦在内。
他们绕过山侧阶梯,往顶上走。
山林苍翠,他们只能见到浮屠阁第五层和第六层,其他都被遮盖住,丝毫瞧不见。
可这并不影响他们肆意讨论。
浮屠阁内第三层。
叶蝉衣将宫主拉上去,手中拿着牛肉干在嚼,单手将人栓在柱子上,又摸出水袋来,仰头虚空倒下,喝了一口水,再递给花满楼。
温雅君子也在吃肉干,正口渴。
他接过水袋,喝了两口,递给旁边的楚留香,楚留香喝完又递给陆小凤。
四人靠在窗台边上,边上两人歪歪斜斜,脚也交叉别着,一身痞气,中间二人动作斯文优雅,仿佛哪家贵公子。
宫主盯着他们四个,眼睛都快要瞪裂开。
她要说话!
可惜,哪怕她在心里呐喊得快要把胸膛炸掉,也没有人理会她。
宫主开始扭动身体,扯着链子,跺脚吸引注意力。
依旧没人理会她。
他们拆窗拆门拆机关,哪样动静不比她抖动链子跺跺脚大声?
四人吃完大块牛肉干后,又啃了个从凌霜阁顺来的果子,拍拍手继续拆。
第三层、第四层……
机关一层比一层复杂,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就一次比一次要漫长。
当然了。
动静也一次比一次要大。
后山其他楼阁居住的人初时没管,等铁窗从四楼坠落。
哐——
发出仿佛撞钟一样,一直响个不停的噪音。
他们就很难当作听不见了。
一位身穿飘逸长袍的老先生,走出不系楼,走到浮屠阁旁边的石栏处,垂眸望着底下堆叠成小山的门窗和零碎机关。
他眸子抬起,从浮屠阁第一层看到第四层,恰见陆小凤从光溜溜的窗户口,往下丢机关匣子。
——零碎的机关匣子。
陆小凤感觉到有人看他,抬眼望过去。
一个面容清癯,颇有文士风范的老先生,正顺着唇下的花白胡须,朝他微笑点头致意。
陆小凤也朝对方笑了笑,拍拍手,返回继续收捡东西,丢下去。
接住往后倒的铁窗时,他顺口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叶蝉衣刚卸下东边窗户,隔着一道绿影,和对面清癯的老先生面对面碰上。
老先生似乎对谁都和蔼可亲,和她对上视线以后,也是点头一笑。
叶蝉衣礼貌点头,继续拆阁楼。
——不认识,不理会。
清癯老先生似乎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是生出了看热闹的心情,通过窗户拆卸之后露出来的大洞,看着他们在里面忙活。
此时此刻。
坐在山顶上盯着苍翠树林的人,已经打了很多个哈欠。
“怎么还没结束?”
“真的有人在拆浮屠阁吗?怎么还没拆到第五层啊?”
“这一批隐形人,能耐这么高?”
往年送进去的死士,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余力拆得东西砰砰响。
“会不会里面根本就不是在拆东西,只是打斗撞上铁窗而已。”
“不可能。”有人信誓旦旦分析,“撞击铁窗的声音和铁窗掉落下来的声音,那能一样么!”
……
山顶上的人,为“到底有没有人能拆浮屠阁”差点儿吵得打起来。
很快,他们就知道真相了。
叶蝉衣拆到第五层,卸下两扇窗户后,准备通通风,再歇一歇,吃点儿“有穷”牌鸡腿填填肚子。
陆小凤刚接过窗户往下一推,就听到对面有人大喊:“你们瞧!真有人在拆浮屠阁!”
砰——
天地有回响。
隔着高耸树木的尖顶,高居浮屠阁第五层的四人,抬眸望过去。
对面山上人影一条条立着,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直立站在一个馒头顶端。
“竟真有人能拆浮屠阁!”
一声声惊叹,从对面随风送来。
刚撕开包装,准备吃鸡腿的叶蝉衣,还怪不好意思地挥舞着手臂,礼貌性回应着喊了句:“山那边的朋友们,你们还好吗?”
山那边的朋友们愣了一下,也挥舞着手臂,踊跃回道:“我们很好!阁下威武!”
好久没瞧见新面孔,没想到新面孔还是个活跃的人。
他们心里开心得要命。
叶蝉衣听到这句话都呆住了。
她扭头看其他三人:“这是和我们一伙儿的?”
“没吧……”陆小凤也疑惑,“我们不是四个人一起来,谁也没带上吗?”
花满楼和楚留香安静咬着鸡腿,没说话。
料想事情发展应当不会太过正常,他们听着就好。
叶蝉衣抓着鸡腿,用力咬上一大口,嚼嚼吞咽下去,扯着嗓子喊道:“朋友们,你们和浮屠阁有仇吗?”
那边叽里呱啦异口不同声,根本不晓得在说什么。
半个鸡腿下肚,那边才选了位代表,兴奋与他们对话:“没有!我们都是前山的普通守卫,听闻后山浮屠阁是你们死士的坟茔,从未有人能完整走出来,不死也会一身伤……咳咳。”
那人呛风了。
叶蝉衣啃完整个鸡腿,那边才继续:“今日见阁下能安然拆掉浮屠阁,无人阻挠,大为惊奇,特来看热闹!”
哦,是敌方队友。
与他们无关。
“谢谢捧场!”叶蝉衣只能这么回话。
刚仰头给自己倒了一口水的陆小凤:“噗……”
叶蝉衣拉着花满楼躲开,嫌弃看他:“这么大个人了,喝水都不会,你别把水喷回水袋里了吧?”
这可是四人份的水!
陆小凤抹了一把嘴巴,心道,还不是她那一句“谢谢捧场”给害的!
那可是无名岛的人,他们说不准什么时候要霍霍的对象!
这一声“谢谢捧场”,难道他们衣衣姑娘,当真半点儿不会觉得心虚吗?!
有山那边的朋友帮忙摇旗呐喊,不再寂寞的四个人,拆卸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三刻钟过去,四人已经坐到了浮屠阁顶上,隔着葱绿林子,用水袋敬了他们一口水。
更过分的事情出现了,那边的人居然举起酒壶。
“阁下!过来一起吃肉喝酒!”
叶蝉衣扭头看陆小凤:“你确定这些不是你行走江湖的时候,交的某些酒肉朋友?”
他们拆的是无名岛上的浮屠阁啊!
无名岛的!不是他们自家的!
陆小凤:“……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别想他背锅!
花满楼和楚留香:“……”
知道事情不会正常,但也没料到这么不正常。
叶蝉衣还挥舞手臂回话:“好!等我们歇一阵再过去!”
山那边的朋友激动得跳起来:“好!我们等你们!”
花、陆、楚:“……”
日暮即将降临。
天色将暗,未暗。
黄昏的春风,将海水咸腥的气味,挟裹着沙滩沙砾被晒过的微焦味道,混上草地、鲜花、林木、岩石的气息,全部送到四人面前。
花满楼闻着鼻尖气息,听着海浪涛涛,林木沙沙,脸上露出个平静又温暖的笑容。
叶蝉衣托着腮帮子,侧头看花满楼被夕照金橘色勾勒的侧脸。
真好看。
她那颗急躁不安的心,此刻才算是安静下来。
陆小凤用手肘抻楚留香,使了个眼色。
楚留香搭着他的肩膀,倾身看叶蝉衣挂着笑的脸,以及那一双盛载着春风夕阳,水润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半片轮廓灿灿的黑影占据。
——那是他们花兄。
陆小凤满足缩回脑袋,对着楚留香挤眉弄眼,齐齐露出个心照不宣、满足不已的笑容来。
有朋在身边,乐此不疲矣。
暮色四合。
太阳完全沉沦山谷。
云层顽强留着一丝薄薄的天光,将岛屿照出大致轮廓。
“年轻人,饿了吧?”与浮屠阁四层平齐的山道上,那个清癯的老先生朝他们招手,“前山有篝火会,既然他们都邀请你们了,不如一起去看看?”
叶蝉衣看着对方的眼神,露出个笑容来:“好啊。”
他们踩着瓦片,展手往下跳落,稳稳站在山道间,朝老先生拱手。
“多谢邀请。”
清癯老先生只是一笑,便先行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脚步虚浮,瞧着不像是江湖人,倒像是科举进考的文官。
叶蝉衣对着那逐渐隐入苍翠山林的背影,突兀问上一句:“敢问老先生如何称呼。”
那身影转过来,半边落于暗色树影里,半边露于残存天光中。
对方用那淡泊悠远的声音,说:“老夫姓原,号东园。朋友们给面子,都叫一声东园先生。”
他说完,轻点头,完全隐入重叠昏暗的树影之中。
天光一收,大地骤然陷入黑暗。
原东园,无争山庄现任主人,原随云亲生父亲。
“竟然是他……”叶蝉衣呢喃,“他也在这无名岛上。”
陆小凤有些担忧:“原随云乃是原东园独苗,我们之前将原随云整那么惨,对方不说记恨,起码对我们也不该有好眼色。事出反常,必有不妥。”
花满楼慢行于黑暗丛林里,步伐稳健,不疾不徐。
“或许,原老先生通晓事理,并无迁怒。”
君子想法,总是愿意把人往好处想。
楚留香慢慢补充一句:“还有一种可能。对方心里或许记恨,却不动声色。”
“要是楚兄说中,那就麻烦大了。”陆小凤叹息,“心中满是仇恨,还能表面淡然自若的人,最是可怕。”
就如同当初的原随云。
多少江湖高手,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六七年!
六七年前,原随云也不过十八九岁罢了!
亏得碰上的是衣衣姑娘,才能伤亡甚少地智擒贼人。
叶蝉衣跳下石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应付着呗。那将我们引来无名岛的人,到现在都不露面,就连宫九也不和我们正面碰上。他们要打的主意,恐怕大着呢……”
下到阶梯,穿过树林小径,往高山石阶迈去。
叶蝉衣总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的样子……可是,又想不起来。
罢了,应该不重要。
背后浮屠阁,被绑在六层正对高山位置窗口的宫主:“唔唔!”
混账!她还在这里啊!!
她死死盯着那爬上山端也没有回头,直接走下环山阶道的四人,恨得快要将脚下踩出一个洞来。
王八蛋!#%¥##¥%T…………
宫主骂人的话,都在心中紊乱了。
“阿嚏!”叶蝉衣捂着口鼻,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花满楼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盖到她肩上围住:“很冷吗?”
温雅君子伸手,将她右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捂热。
哎哟哟,不得了。
现在都开始主动牵手了。
差点儿拜堂洞房的人,就是和之前不一样。
陆小凤盯着那握在一起的手,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比自己和美人春宵一度都要高兴。
他用手肘撞旁边楚留香。
快要内伤的楚留香:“……”
他无奈把陆小凤的手肘挡住,点头。
知道,瞧见了!
溶洞前,草地上已用石头隔绝一大圈,正烧着熊熊篝火,烤着两只羊。火堆旁边紧挨着,还有一个能装人的大锅,里面炖着五香牛肉。
陆小凤闻着味道,人已经走过去,自然地和掌勺的哥们打关系。
原东园坐在火堆前,双手展开,对着火堆取暖。
叶蝉衣见状,拉着花满楼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往溶洞吆喝着他们进去一起玩摇色子、翻牌九的“朋友”走去。
他瞧瞧里面的情况去。
“原老先生是原随云的父亲?”叶蝉衣开门见山,直述来意。
她也展开双手,烤火取暖。
原东园将手掌翻过来,暖暖手背:“是。随云正是逆子。”
他也直接承认。
叶蝉衣拉过花满楼的手,一起烤火:“我能问问,为何原老先生一身淡泊名利的模样,会教出原随云这样……截然不同的孩子?”
“是我的错。”原东园看着火光的眼神,有些空泛,“我无意名利、武学、家财,便以为随云应当似我一般,不能追求任何外物,纵情山水之间。哪怕一双眼睛看不见,但心中有山水,便无处不是乐园。”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点儿对往事的思念,以及……悔恨。
花满楼用那温和的声音,缓缓说着安慰人的话:“原老先生想的也没有错,何必怪责自己。”
原东园看着花满楼,苦笑:“不,随云和你不同。这句话,我若是对你说,你肯定会觉得找到知己一般,心中温暖。可随云是个好强的孩子,我总担心他过刚易折,便想着将他一身钢骨化作柔韧青竹……这已经想错了。”
温雅君子轻声道:“原老先生……节哀。”
叶蝉衣也放低声线,说出带着安慰意思的“节哀”。
原东园的话,她暂时不全信。
且看往后。
“喵~”猫猫从黑暗的林子里面冒头,用小肉垫试探着,踩了踩叶蝉衣后背。
“小叶子!我回来了!”
叶蝉衣回头,将猫猫抱起来:“统统!你上哪里玩了,担心死我了!”
她往小猫咪额头上吧唧一口。
准备翻白眼的猫猫,用肉垫捂着脸。
哎呀呀,干嘛亲她啦。
叶蝉衣低头垂眸,顺着小猫咪乌黑亮泽的毛发——就是陆小凤以为用墨汁染成的那款皮肤。
无名空间里。
某人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手肘撑着膝盖,五指撑着脸蛋,抬头看屏幕:“统统,地图踩出来了?”
小猫咪推了推眼镜,严肃点头:“一天下来,都跑完了,而且人也都扫描了做成档案。”
叶蝉衣一把子捞过拿着教鞭的可爱小猫咪,吧唧又是一大口。
“统统赛高!我们家统统果然是我的得力好助手,是三千世界最最最厉害的统统!能和统统绑定,真是我的荣幸!”
被彩虹屁哄得晕头转脑的小猫咪,数据诡异闪烁了好几下。
以至于一不小心,再度忘记了当初某个人说过,会好好努力让她躺赢的事情。甚至还糊里糊涂,又答应帮忙办两件事情。
定时监测每个小系统动态的主系统,注意到诡异断裂片刻的数据。
祂循着数据抽查,点开:“……”
怎么又是这个宿主?!
“好了……”猫猫艰难抵抗满足她虚荣心的吹嘘,“小叶子,你要正经点儿。”
盘腿坐着的人,马上挺起腰来,正坐着肃然道:“统统,你说。”
猫猫:“……”
不是表面正经啊喂!
算了。
小猫咪扶好眼镜,点着地图:“你看这个岛屿的分布图,基本由沙滩、树林和山石组成,没有太多的平地,有两处稍微广阔一些的地儿,但都是草地,没有栽种东西。”
“也就是说,橘子皮老头儿拿到毒花以后,并没有栽种在无名岛上?”叶蝉衣捏着下巴思索,“蝙蝠岛没有,无名岛也没有……”
她蓦然想起领队说过的话。
“那个领队说,牲畜不在那个林子里面蓄养,是真的?”
猫猫将地图拉近,让她看:“对,这里面是一个温泉,流淌出来的溪水都是热的。”
叶蝉衣挑眉:“难怪溪流冒热气,还有这么多反季节水果可以吃。”
“还有……”猫猫肃然道,“这里面有地下洞穴三十多,里面很多人。有两个家伙看起来很强,资料显示他们叫上官金虹和荆无命。”
叶蝉衣:“!”
忽感前路之艰难。
“等等……”她又想到了刚才的关窍,“那个领队不是说,他们有种东西、养牲畜?那这个岛上没有的话……”
一人一喵对视一眼,得出一个惊天结论。
“还有一个海岛!”
第147章七个反派
叶蝉衣的脑袋,往旁边一砸。
她感觉自己的头即将要炸掉……
花满楼肩上一重,赶紧低声关切问道:“怎么了?”
“可能是吹了太久的风,有些头疼。”她又往温雅君子脖颈处钻了钻。
花满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无发热的情况,于是伸手替她揉着。
“有没有舒服点儿?”
叶蝉衣点头:“有。”
花满楼便继续帮她揉,叶蝉衣便继续在无名空间盯着地图和岛上人物资料图头疼。
很好。
上官金虹、荆无命、原东园、橘子皮老头儿、宫九、黄山古松居士、木道人,这七个人集齐是想要召唤神龙吗?!!
不过橘子皮老头儿并不在无名岛上。
叶蝉衣用脑袋哐哐撞君子。
“要不……我们先去里面坐坐?”花满楼说的里面,指的是溶洞。
叶蝉衣点头,随着花满楼的力度站起身来。
咕咚——
专心在无名空间和自家宿主分析情况的小猫咪,一身价值两千三的皮肤,滚落在地。
猫猫一脸懵圈。
“小叶子!”猫猫怒吼。
叶蝉衣清咳一声,蹲下来,捞起小猫咪:“对不住了统统,头太疼,一下子没想起来你在我膝盖上。呼呼——吹吹,不疼了。”
小猫咪木着脸,用肉垫把叶蝉衣的脸推开。
哼!
不原谅!
他们进到山洞,山这边的朋友个个热情如火,要拉他们一起玩骰子。
叶蝉衣揉着额角,一脸痛苦拒绝。
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靠在花满楼肩膀上,极其小声和他对着小猫咪踩点找来的情报。
“我太命苦了……”叶蝉衣假哭,“别人一次对付一个BOSS,凭什么我就要一次对付七个那么多!天杀的反派!造孽,太造孽了啊!”
花满楼有疑问:“波斯?还是博思?”
反派他知道,衣衣常常念叨,就和做尽坏事的混蛋意思差不多。
但这“波斯”……难道不是地名吗?
“这是老板、幕后操纵者的意思。”叶蝉衣不假哭了,正经起来,“这里面,黄山古松居士最好对付。宫九功夫虽然高,但是他和原随云一样,有着自己显而易见的缺点。要是找准了点来攻击,哪怕武功比他低很多,也能轻易制服……”
比如,一人使用鞭子抽他,一人候在旁边将人捆绑,效果一准儿好!
宫九其人就是受虐狂,一被打就兴奋到控制不住自己。
“荆无命其人,是上官金虹的影子,他这一生没有任何在乎的人和事物,一心一意只对上官金虹……”
说到这里,叶蝉衣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她和猫猫确认:“荆无命,性别男?”
小猫咪拉出资料,指着屏幕,上面性别一栏,的确写着“男”。
好吧。
是她没有古人精神,不懂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怀。
“再说这坐拥千万身家的上官金虹,为人除了高傲以外,真找不出第二个弱点,他对世间一切无情,哪怕荆无命为他豁出性命,等荆无命失去利用价值以后,恐怕他也能毫不犹豫丢弃。就像他丢弃以前的护卫一样。他冷静得太可怕了,而且一双子母龙凤环,几乎比小李飞刀还要例无虚发。”
花满楼轻声安慰:“性子高傲,本身便是缺陷。比武之中,本身就轻易容不得轻视对手。这便是他的致命弱点,又怎会无法对付?”
叶蝉衣叹气:“可还有原东园、橘子皮老头儿和木道人。”
“或许……”花满楼还比较乐观,“原老先生和木道人两人,只是凑合出现在海岛上呢?”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太大的疑问语气,显然自己并不这样认为。
若是无事,又岂能这么凑巧。
君子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叶蝉衣只能说:“但愿吧。走一步看一步咯……”
她重重吐出来一口气。
五人里面,除了原东园从来没出过手,资料并无记载以外,武功最高的是木道人和上官金虹。
属于……
刚好压他们一头的存在。
摔!
他们三个月跨进大宗师巅峰,叶蝉衣本来还有点沾沾自喜,结果一对比就要完。
不行,不能这么想。
上官金虹和木道人都是老家伙了,他们多年轻!
要是同年龄段相比,他们俩连宫九都不如!
这么一想,她又把自己安慰好了。
和陆小凤做朋友就是好,自我安慰这一套,可以学得特别熟练。
“走吧。”叶蝉衣站起来,“我找老楚,你找老陆?”
花满楼见她重新打起精神来,放心笑着点头:“好。”
两人散开,交错时间说悄悄话。
瞧着,就像是商议赌桌上的事情一样。
“商量好了没有?”庄家看着他们,一脸怀疑,“你们不会是要出千吧?”
叶蝉衣摆手:“说这些……我们就是囊中羞涩,要谨慎下注。”
楚留香握拳轻咳一声,掩盖住自己刚才变化的神色。
骤然听到这岛上高手那么多,稍稍失态,也算情有可原。
“我们决定好了。”
他将银两压到“大”那边。
庄家揭开竹筒。
“四三六,十三点大。”
叶蝉衣立即道:“你看,我就说谨慎点肯定有好处!”
已经输掉一荷包银两的楚留香,摸摸鼻子:“衣衣姑娘说的是。”
叶蝉衣将银两捞回来,装进楚留香荷包。
庄家怀疑看着他们,摇晃过后,将竹筒砸在桌上。
“下注。”
叶蝉衣用眼神盯着庄家,在楚留香耳边嘀嘀咕咕。
庄家:“……你们离赌桌远点儿。”
他怕这一脸精明的两个人出老千!
不然,那个一直输的公子,怎么这几把全是赢!
这话……正合叶蝉衣的意思。
她摆出“你怎么不信我,我真是好委屈”的表情,利索后退七八步:“够远了吧?我们能商量了没有?”
庄家看着老远的一段距离:“随你。”
总不至于这样远,也能作弊。
“……事情就是这样。”说话声音小如蚂蚁的叶蝉衣,松开自己的手背,对庄家道,“我们决定好了——三十两,小。”
她将银子抛过去。
庄家开竹筒:“一一二,四点小。”
他目瞪口呆看着叶蝉衣。
叶蝉衣拍拍手:“也就赢了六把而已,这么惊讶看我作甚。”
庄家没说话,旁边的人嘀咕:“姑娘啊,可你一共就赌了六把!”
“才六把!”叶蝉衣过去收起银两,大气道,“我们凑个十全十美怎么样!”
庄家:“……”
您倒是瞧瞧我高兴不高兴。
叶蝉衣又赢了一局,就不玩儿了:“你们手气不太行,我不和你们玩儿,换一桌。”
楚留香听到,庄家重重舒了一口气。
他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衣衣姑娘又何必恐吓他们。”
“我只是将你打探消息送出去的银两赢回来而已。”叶蝉衣将荷包抛回给楚留香。
打探消息就打探消息,伤害荷包做甚。
荷包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她背着手,走向陆小凤,开口就是:“怎么样?输了多少钱?”
和楚留香故意在输钱不同,陆小凤他是爱赌,但是技术真的……菜。
四人一起打麻将,回回都是他承担所有,回回都是他想要通宵不结束。
陆小凤:“……五百两而已,也不多。”
他说得心虚,赶紧转移话题:“花兄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他压低声音,用手挡着,“木道人其人素来游戏风尘,爱围棋爱诗酒,可没听说他爱争权夺利、私揽钱财啊。”
叶蝉衣举了个足以说服他的例子:“霍休还醉心山野,退避红尘,不问世事呢。”
陆小凤:“……”
“能被人随便看出来的野心,还能叫野心啊?”她含糊着声音道,“他带着黄山古松居士来了,我跟你演一场戏,给你个机会主动接触他。”
陆小凤:“?”
“五百两是吧?”叶蝉衣就着那含糊的劲儿,做出咬牙切齿的模样,“陆小凤你现在出息了?输个五百两不是钱,是打水漂的瓦片对吗?”
陆小凤:“!”
不是,这戏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他没准备!
“我看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她反手摘下腰后的鞭子,手腕一甩。
啪!
破空声还带呼啸回转。
陆小凤往后退两步:“不是……花满楼、楚留香,你们俩不劝劝?”
他可还没同意一起演呢!
衣衣姑娘这一副老娘教训顽皮孩子的架势,是要闹哪样啊!!
花满楼摆出淡定微笑的模样,语带促狭:“不劝。我想看你改这个坏毛病,已经想了很久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我要学会珍惜。”
楚留香摸着鼻子,亦是展颜一笑:“我等这一天,也等了蛮久了。”
团“宠”陆小凤目瞪口呆,转身就跑。
刚跑出溶洞,差点儿撞上人。
他赶紧扭身躲开。
那人见陆小凤撞来,也扭身躲闪。
“年轻人,走路小心些。”一道带着空旷回响,沉暮嘶哑的声音,这么说。
说话的人戴着一个黑纱斗笠,从头到尾罩在纱布里。
在他背后,还有一个穿着讲究,脸部光滑白净,看不出年纪的男人。
叶蝉衣警惕盯着这个人,挪开脚步,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却并不进溶洞,只是走到原东园旁边坐下。
“东园先生,别来无恙否?”戴斗笠的人说。
原东园口吻平淡,十分客套:“尚好。老刀把子和表哥风采依旧。”
不熟?
叶蝉衣推了一把陆小凤:“你去,假装道歉,探探虚实。”
陆小凤:“?”
他们初来乍到,无论怎么打探都算正常吧?找个借口囫囵一下,大家也就心照不宣揭过去了。
说来说去。
陆小凤觉得,他们就是要看自己笑话。
唉。
损友。
他认命走过去:“老先生,刚才差点儿撞到你,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化名老刀把子的木道人,一副并没有在意的样子,也一副并不想要理睬陆小凤的样子。
陆小凤摸摸自己唇上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转身朝叶蝉衣耸了耸肩膀,摊手。
瞧。
人家不接招。
便是在这样的时候。
陆小凤背后,有一片寒光折射。
“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咳,这是最后一个副本了,因为要搞大事情,所以前期有些铺垫比前面所有副本都要多,耐心看一下哈~看的时候,不要忘记小叶子的本质是什么,轻易信了她的邪。ps:目前要写番外,一个是“父辈爱情故事”写花爹花娘年轻时候的爱情故事,一个是准备写些婚后生活(甜蜜的,霍霍其他江湖败类的事情),花花练到天人之境后,眼睛恢复正常,可以来点眼神的感情戏了。除了这个以外,大家还有没有想要看的番外,可以先报一下,我看着写点小大纲,番外……还没有准备大纲。】
第148章奇葩商品:飞翔小香猪
冷白的光一闪。
叶蝉衣三人就动了。
花满楼拉着陆小凤的手腕,往他们三人身后一藏,叶蝉衣和楚留香从腰间抽出折扇,两边反手一甩,朝“表哥”的脖颈处横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
哔啵——
火苗跳动,火星溅射。
老刀把子一手握住“表哥”拿着匕首的右手,一手拉着“表哥”的衣领,往后一拖。
正在烧烤、煮汤、开赌的山前守卫,全部停下手中动作,警惕往怀里探取什么东西并且随时准备丢出来的模样。
似乎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这些人就会立刻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叶蝉衣眸色冷厉,又恢复了那冰雕雪琢,淡漠冷锐的模样。
犹如一株在天山雪池最高处,迎风摇曳的冰莲花。
美得不近人情,漠然得毫无人气。
扑面而来的寒凉气息,令“表哥”半具照耀在火堆暖光中的躯体,也感到冰雪粒子扑面而来的寒凉透骨。
“老陆要是伤一层油皮,我就将你的皮刮下来,给他赔礼。”叶蝉衣这话冷得,像是将人丢进了冰池里面浸泡一样。
“表哥”难以抑制地打了个寒颤。
老刀把子拉着他领子的手一松,他就直直往地下倒去。
叶蝉衣和楚留香这才收起甩出利刃的折扇,直起身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坐落一旁的石头,朝烹饪的守卫招手。
“朋友,麻烦来一碗牛肉汤。”
守卫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神色,一副山顶吆喝时的二愣子模样:“好咧!等等。”
四周又恢复了欢腾的热闹,只有“表哥”一个人坠在冰海里,反复沉沦。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冷汗,脸色苍白中透着铁青。
刚才。
他是真的感觉到,对方想要杀了自己。
急促的心跳,久久未能平复。
篝火会不唱歌也不跳舞,一群人就是玩牌,各种局摆开玩儿。
玩得累了就来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或者从小羊羔身上片一大块肉下来,大快朵颐,就着烈酒下肚。
叶蝉衣他们玩了一阵,没从这群人嘴里拿到什么消息,便提出四处走走。
作为前山守卫,这群人也不在意,只是叮嘱,千万莫要到沙滩旁边那林子去,里面闹鬼。
叶蝉衣随口应着,好似很听劝的模样,回到后山去。
老刀把子、“表哥”和原东园他们三个,也顺道一起回。
穿过树林小径,迈上石梯,叶蝉衣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把宫主给整忘了!
抬头看向最高处的浮屠阁,一层层失去门窗的楼层,像是瞪着黑洞洞眼睛扭曲呐喊的亡魂。
瞧不见宫主还在不在。
大概率已经被宫九救走,就不去看了罢。
省点力气。
她这一停顿,老刀把子他们便越过四人组,往前走了。
“怎么了?”花满楼轻声问。
叶蝉衣仰头看着三面林木环绕的浮屠阁,来了句:“你看浮屠阁那些洞口,像不像亡魂张开嘴巴在喊冤。”
刺溜——
前面的“表哥”,踩中光滑鹅卵石,差点儿摔一跤。
他下盘还算稳,没真摔。
叶蝉衣扬眉。
咋滴,这人还参与过浮屠阁的事情不成?
一副心虚模样。
两行人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楼阁环绕的空地上,那堆叠了一个午后、半个夜晚的门窗,就歪歪斜斜地往下滑落。
砰砰——
铁窗顺着石阶,快速滑落下来。
铁山倾倒如雷鸣。
叶蝉衣他们离得远,马上就施展轻功,落到两边的高树上。
老刀把子他们本就走到半道阶梯上,铁山直接倒下来,轰隆隆好大一阵仗。
这种时候再往旁边躲,已经不可能了。
不得已。
他左手一个原东园,右手一个“表哥”,直接拉着人飞身而起,一跃腾空,点脚踏着倾倒的铁窗,翻越过去。
落地后,他黑纱背后的眼睛,直直注视着叶蝉衣所在的方向。
小小女娃,连这样的事情也能预料?
叶蝉衣脚弓踩着树枝,往下一跳:“两位前辈没事吧?”
她特意忽视老刀把子递过来的审视眼神。
这事儿,还真不是她特意安排。
不过对方大概也不信。
“没事。多谢老刀把子救我一命。”原东园将自己被抓乱的衣领,重新理顺整好,拱手道,“我先回不系楼了,失陪。”
他横手在腹,迈着虚浮的步伐,往山道走去。
叶蝉衣瞥了一眼,视线收回来对上老刀把子探究的眼神:“老刀把子前辈?听这名字,您肯定就是这无名岛岛主吧?我们四个今晚住哪里?”
老刀把子挪开视线,指向不系楼隔壁:“我不是。那座,清溪园。”
他言简意赅说完,就往左边走去,似乎真的一点不想理会他们的样子。
叶蝉衣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往老刀把子说的方向走去,去到一处幽清寂静的小院落。
清溪园中,有一条小溪横贯南北,从院子两端穿过,中间挖了一池水,还铺上石板,瞧着像个浴池模样。
她看着烟气袅袅的水池,伸手摸了一下,水暖。
他们四人进到厅堂,点亮烛火。
花满楼去将一侧竹帘拉起,通风透气。
窗外竹影摇晃,水雾漫漫。
叶蝉衣屈指敲着桌面:“伙计们,上岛第一日,有何感想啊?”
“牛肉汤和小羊羔不错。”陆小凤顺着自己唇上的小胡子,“就是……这主人家的待客之道差了点儿,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花满楼找来一套茶具,在泉水边上洗净,开始给火炉点火。
“陆大侠认为,主人家何故慢待我等?”
呼——
火折子吹起,引火碎棉被点着,燃烧炭火。
花满楼将铜壶摆上,翻出茶罐来。
陆小凤屈膝坐在蒲团上,没个正形:“有两个猜测……其一,主人家故弄玄虚,想要磨磨我们的耐心;其二,自从蝙蝠岛上一别,至今已有几月不见,对方肯定想要试探我们一番,看看我们有没有长进。”
“陆兄所言有理。”楚留香伸手,给花满楼按着跳动的油纸包一端,好让他顺利凿碎茶饼,不被干扰。
叶蝉衣一手按住油纸包另一端,一手横在曲起的膝盖上,看着陆小凤:“还有吗?有没有觉得特别蹊跷的地方。”
“那可多了。”陆小凤放下曲起的腿,两手往后一撑,双腿伸得直直的,“像原老先生微妙的态度,说不准他到底是不是被无名岛收买了;像那个老刀把子,对我们似乎格外嫌弃,又不得不接待一样……”
叶蝉衣看温雅君子几乎不发出声音凿茶饼的温柔动作,转头看了陆小凤一眼:“继续。”
“还有那个自称是宫九妹妹的宫主,有点像当初将宫九救走的人;说自己是前山守卫那几个人,看似稀疏平常,还有些傻里傻气,但内里杀气浓重,警惕,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陆小凤撑着的手,交叉往脑袋后一别,躺倒下来。
“更不用说那什么闹鬼的林子,更是奇怪中的奇怪。”
他感觉他们现在,就像是被一团浓雾包裹住一样,云里雾里,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
真是忧愁。
“林子闹鬼的事情,听得最多。”叶蝉衣盯着花满楼宽厚的手背,那指骨起伏的样子,漫不经心道,“既然多次强调,那必定有蹊跷,我们……”
陆小凤一个猛子扎起来,兴奋道:“连夜去探探?”
叶蝉衣抬眸看他,眼带谴责:“说什么呢?我们是这种不听劝,搞事情的人吗?”
这话一出,花满楼凿茶的手都停下了。
“我们不是吗?”陆小凤大为惊奇。
叶蝉衣:“……反正这次不搞了,人生地不熟,想逃还得有船。搞事情的话,不好全身而退,不划算。”
“那我们就静候对方出招,见招拆招?”陆小凤怀疑看着她,“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叶蝉衣扬眉:“那肯定不是,得想个办法四处拱火,将能惹毛的全部惹毛,找个借口将他整个无名岛翻过来。我就不信了,真做到那地步,背后那人还能不出面?”
楚留香插一句话:“背后之人说不准就是橘子皮老头儿,伯母此去,怕是就冲着他去。恐怕我们将这里铲平,对方也不会回来处置。”
“随便。反正一方面可以探探对方的底线何在;另一方面嘛,一把手不在,二把手也有吧?能逼出来就行。”叶蝉衣一脸无所谓。
“我们今晚真的不去搞事情?”陆小凤还是不敢相信,“就老老实实睡一觉?”
叶蝉衣瞥眼看他:“你是太闲了?坐船这么多日还不累是吧?要不你将会的刀法、拳法、掌法之类的全部耍一遍看看?”
“别……”陆小凤摸摸胡子,重新倒下,“那我还是睡觉得了。”
睡觉不比练武舒服一百倍?
不约不约。
咕噜——咕噜——
水烧开了。
哗——
茶被冲开,洗了一道。
花满楼重新倒一轮水泡茶,将铜壶放回炉子上。
“走了。”
叶蝉衣看向背后:“花花现在耳力大增,这么轻微的动静都能听到。”
清溪园这一圈,她敢肯定绝对没人能靠近,对方少说也得在林子边缘偷听。
“嗯。”花满楼笑道,“哪怕是死人躺在那里,风吹过也有声音将他位置泄露。”
听得叶蝉衣都想学“听声辩位”了。
妈妈惹,这简直就是作弊的最佳武学。
陆小凤重新坐起来,俯身靠近,手肘撑在竹桌上:“橘子皮老头儿不在,现在岛上就这么些人,我们要不要……”
“那当然了……”叶蝉衣嘿嘿笑着,将声音拖长,“我们是那种老实人嘛?”
两个爱闹腾的人,眼神一对,满眼都是要闹事的节奏。
花满楼将分好的茶推过去:“那也等喝完茶,再来定夺。”
“我们今晚先整那个叫‘表哥’的,给老陆出一口气。”叶蝉衣哼唧一声,“花花和老楚文笔好,有个八卦报的初稿,需要你们润色一下。”
她从袖管里面掏啊掏,掏出来一卷四叠的小报来,交给花满楼:“刚巧,你们能在这里为我们两个打一下遮掩,假装今晚都是意外,我们压根儿就没出去。”
这种事情,花满楼和楚留香驾轻就熟,满口答应。
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意外,他们还是用了化妆假人替代他们躺在卧榻上,假装他们只是睡着了。
搞定这些以后,两人换一身夜行衣,戴上面具出门去。
“表哥”住的地方,离老刀把子并不算远,他们得很小心才行。
叶蝉衣在一堆奇葩商品里面抉择,最终选中了“飞翔小香猪”来做道具。
【商品:飞翔小香猪
时效:如无意外100次,一次24小时,如有意外另外算。
商品详情:你喜欢宠物吗?热爱小家伙们毛茸茸、滑溜溜的手感吗?享受小家伙们亲热黏着你、围着你的腿转悠、拱着你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的感觉吗?那么!小香猪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家小香猪,还会飞呢!你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使用指南:开启小香猪时,记得默念指定“铲屎官”哦,不然一家人那么多,小香猪怎么知道谁才是它的最爱呢?时间结束,飞翔小香猪自动回收背包,无需四处乱找。】
趴在屋顶上的陆小凤,看叶蝉衣拿出来的巴掌大小猪,懵掉。
叶蝉衣瞧着小香猪左耳的绿色蝴蝶结,有些嫌弃,她掏出一朵比猪脑袋还要大的芍药花,给它右耳戴上,将绿色蝴蝶结盖住。
漂亮,可爱。
“你哪里来的猪?”他用嘴型问道。
为了甩锅,叶蝉衣果断指向蹲在屋顶,随时准备替她转移注意,顺便将“表哥”惨状录下来的小猫咪。
“统统在林子里叼的。”
小猫咪:“?”
陆小凤看着嘴里叼小鱼干的猫猫,又看看那巴掌大的小香猪,觉得……应该合理?
叶蝉衣掏出一粒黑色巧克力,塞进小香猪嘴巴里,同时在心里默念“表哥”真正的名字。
等小香猪将巧克力嚼完,她把瓦片拉开,塞小香猪进去。
陆小凤:“!”
这猪摔下去会死吧!
他的担心,下一秒就粉碎了。
只见小香猪背后“嘭”一下冒出一对翅膀,扇着小翅膀稳稳当当向床铺那边的“表哥”靠近。
目瞪口呆陆小凤,默了。
这世上竟有毒药能让小猪长翅膀?
猪都长翅膀了,那么,距离猪上树还远吗?
“快,我们离远一点,用望远镜看。”
为了安全,叶蝉衣不得不忍痛远离,幸亏她在无名空间还有小猫咪现场直播。
刚退到林子里,“表哥”房间就爆发出一阵尖叫。
“啊!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
啪!
房门被大脚踹开,往楼阁前面的空地倒去。
嘭!
隔着一小片灌木的老刀把子都被吵醒。
他戴上斗笠,往外面走:“发生什么事……”
已经出来的老刀把子,被月下这一幕惊呆,都忘了喉头的话还没出来。
当夜。
月明星稀。
朗月清风照拂着,树影婆娑。
楼阁空地上,一只看起来足有八百斤的猪,追逐着一个看起来一百八不到的男人。
小香猪背上长着一对肉翅,两只耳朵上,一只绑着绿色的蝴蝶结,另一只绑着一朵大红色的芍药花,嘴里“哼哼”直叫,跑起来地动山摇。
“表哥”施展轻功,飞跃树丛。
小香猪就展开翅膀紧随而去。
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小香猪那白花花、嫩生生的蹄子,一把就将“表哥”的腿抱住,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下来。
那看起来水缸那么老大的一颗猪头,直往“表哥”怀里拱,疯狂甩着头求蹭蹭;两只蹄子死死抱着“表哥”的右腿,转啊转。
“表哥”提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裤腰带,脸色苍白如金纸,仿佛已经原地去世。
陆小凤:“……这是同一只猪?”
叶蝉衣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犹豫道:“应该吧……瞧那可爱的芍药花……应该、大概、可能、或许没错。”
小香猪黏人,脑袋蹭个不停不说,还一直哼哼唧唧,将附近所有人都吵醒了。
叶蝉衣见状扯了扯陆小凤的袖子:
“撤!”
他们往林子深处退去,绕路回清溪园。
还没翻窗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原东园的说话声。
花满楼耳朵一动,听到两人回来的动静。
他转移话题:“外面听着有些喧闹,不知发生何事,不如出去看看?”
楚留香瞬间明了,将手中杯盏放下:“楚某也想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似乎还有人在呼喊。”
原东园轻笑一声:“这么大的热闹,陆大侠和叶姑娘不起来看看?”
他抬眸,左看楚留香,右看花满楼。
窗外。
陆小凤和叶蝉衣:“……”
月下灯影昏昏,随春风轻摆。
竹影重叠,满地乱爬。
气氛肃静一时。
温雅君子轻轻泼掉杯中没喝完的茶水,温声缓缓道:“他们一路困顿,花某不忍心。若他们醒来,自会找来一起看热闹。”
原东园将杯中澄清黄茶喝完。
嗑——
他将杯子轻轻放下:“如此,我们便先行一步罢。”
“原老先生,请。”楚留香做了个往外伸手臂的动作。
原东园撑腿站起来,朝他一点头:“香帅客气了。”
楚留香抬手,将垂下帘子撩起:“应当的。”
原东园往外走去。
花满楼提着衣摆缓步跟上。
叶蝉衣和陆小凤对视一眼,翻窗回房,收好假人、换下夜行衣和靴子等。
动作一气呵成,可见之前对此熟练。
他们收好,大大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往外走。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一副懒懒散散没睡醒的模样,往外走去,于林子外山道与花满楼三人汇合。
“原老先生也在?”叶蝉衣顿时收敛一些懒散的样子。
瞧着像极了过年时碰上不熟亲戚的孩子。
原东园许久没说话。
他抬起手,指着那将“表哥”整个压在地面上的小香猪,发出疑问:“它……这是在做甚?”
陆小凤和叶蝉衣同时脱口而出两个字:
“求欢?”
“撒娇?”
四人扭头,对着陆小凤。
第149章江湖八卦速递报
月色从树影里漏下,如残雪碎碎。
春风一吹,满地翻滚。
四双眼同时落在陆小凤身上,表情复杂。
陆小凤:“……我说错了吗?”
这看起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嘛!
他可是见过猪配种的人!
少欺负他。
“没错。”叶蝉衣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了,这下八卦报的版面,已经占掉一个了!
《惊!一人一猪,深夜放浪形骸,竟然当众干出这种事情来!》
不错不错,等会儿就让统统琢磨琢磨,瞧瞧怎么排版,务必不能逊色于打算发布的“上官金虹和荆无命”那连载的话本传奇故事。
小香猪哼哼唧唧一晚上,吵得前山后山的人都没办法睡。
无奈之下,后山的人决定合力抓捕小香猪,用绳子将猪捆好以后,压到浮屠阁第一层的铜柱上面绑定。
叶蝉衣他们几个就在山道看着,没去帮忙。
开玩笑,他们是客人,动手像话吗?
原东园瞧着像是个文士,手无缚鸡之力,更不要说缚一只八百斤的猪了。
当那些身穿黑衣服的壮汉从四周冒出来时,叶蝉衣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
看来,这就是无名岛上的隐形人了。
小香猪被十多个人拖着拉着,不情不愿发癫狂叫,大猪蹄子刨着石板,将石板刨出灰色的粉末来。
春风一吹,四下飞扬。
被蒙住脸和眼睛都算正常,还有人张口吃掉的呢。
叶蝉衣感叹:“还好我们就在上风口。”
原东园缓缓回头,平静看她。
叶蝉衣抬起手,捂住嘴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幸灾乐祸?”
原东园:“……”
他倒是没看出对方哪里不好意思。
小香猪奋力挣扎,终于……它磨破绳索,以一往无前的态势,奔跑着朝“表哥”冲去。
它低垂着大大的脑袋,一副乖顺等挼的模样,冲到“表哥”脚下。
嘭——
“表哥”被小香猪送到了树上,挂在树枝末梢,摇摇晃晃。
小香猪凄凉哀吼,哼唧两声,展开那大大的翅膀,将围上来的两个隐形人拍走,张开嘴巴叼住“表哥”的衣服,把人从树上解救。
叶蝉衣评价:“还挺忠心护主的……”
忠心护主的小香猪,将“表哥”面朝下放到地面上,整只猪兴奋地扑上去,一个泰山压顶……
“啊——”
凄惨的叫声,伴随着骨头咔嘣脆的响声,混响山林。
前山的守卫都睡不着了,纷纷爬上山顶盯着黝黑的树顶看。
哪里又有热闹?!
“……吗?”叶蝉衣将要出口的“嘛”换成了“吗”。
嘶——
瞧着就好疼。
小香猪哼哼哧哧,低头想要找“铲屎官”拱一拱,结果发现自己的肚皮已经将“铲屎官”整个盖住。
它往后挪了挪,露出“表哥”半颗头,用猪鼻子不停嗅着,伸出舌头小狗一样涂口水。
隐形人换了粗大的铁索前来,试探着靠近用脑袋蹭“表哥”的小香猪。
哐啷——
铁索套上,七、八个隐形人一起用力,拖动着因和“铲屎官”分开而伤心扯着嗓子,哼哼大哭的小香猪,绕到浮屠阁铜柱上绑好,绕了七、八个圈。
小香猪奋力挣扎,嗷嗷大叫。
“真惨……”叶蝉衣感叹。
陆小凤点头:“是啊,也不知道‘表哥’还能不能站起来。”
叶蝉衣:“……我说的是猪真惨,你没听它哭得好可怜的样子吗?猪猪那么可爱,你怎么能这样对猪猪?!!”
她眼神和语气里面,都带着强烈的谴责。
原东园:“……”
年轻人,不要太荒谬了。
“表哥”还是比较顽强的,在老刀把子给他用内息调理过以后,还能扶着隐形人的手,勉强站立。
哐——哐哐——
嗡嗡——
陆小凤揉了揉眼睛,拉拉花满楼的袖子:“我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我好像看到浮屠阁在摇晃?”
“就算你的眼睛坏掉了,我的耳朵应该也不会出毛病。”花满楼用那温文、和缓的语气,慢慢说道,“浮屠阁的确在摇晃,而且那位宫主……好似还在里面。”
浮屠阁摇动的瞬间,宫主是最快感觉到的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错觉。
浮屠阁诶,全是铁汁和最硬的石头锻造的楼阁!天下间再也找不出比这更牢固的楼阁了!
要不是海啸地动这样的大灾到来,浮屠阁怎会摇动。
过了一阵子,绑着她的柱子,尤其晃动得厉害,宫主才不得不承认——
浮屠阁的确在摇晃。
“啊——”她尖叫着呼喊,“救命啊!”
叶蝉衣瞳孔震颤:“!”
什么鬼!
宫九这妹妹是垃圾桶捡来的吗?居然没来救人!
她一手按住要动的花满楼,一手拉着楚留香衣袖:“老楚,上去救人。”
两人一闪身,踏着楼阁之间的飞檐,往上飞去。
“衣衣……”花满楼没把人捞住,反被陆小凤按住。
“花兄,不能太多人上去,窗格太小,施展不开反倒要将出路堵住。”
花满楼捏紧掌中衣袖,神色担忧。
浮屠阁的晃动,老刀把子他们也看得清楚。
“走。”嘶哑如鬼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回荡在山林里,“离远一点儿,浮屠阁怕是要塌掉了!”
叶蝉衣落地后,先将锁链解开,把人推给楚留香。
楚留香将宫主接过,提着跳出窗口。
刚点在五层的飞檐上借力,就听到陆小凤大喊:“快!”
楚留香心里一紧,内息运足八成,双脚点着虚空飞渡。
叶蝉衣独身一人施展“脚底抹油”,展开的宽袖如同蝴蝶振翅的绚烂翅膀,在月色下,暗绣银丝流转着霜华。
仿若月下仙人。
可谁也没心情去欣赏。
花满楼伸手搂住叶蝉衣的腰,后撤两步,旋转一圈助她卸力,稳稳停下脚步。
“楚兄!”陆小凤接应楚留香,替他将宫主接住。
少了一个人的负担后,楚留香轻如飘雪,旋身落在石栏上,往后瞧去。
哐啷——
小香猪用那八百斤的躯体,将铜柱硬生生扯下来,拖着逃跑。
轰——
上面五层失去重心支柱,轰然往下一压!
灰土高高扬起,地面陷落震颤。
六层高的浮屠阁,变成了一块有点儿歪的夹心汉堡,只有一层高。
山顶。
前山守卫手忙脚乱稳住身形,膛目结舌看着黑黢黢山林:“你们看……浮屠阁……没了?”
“怎么会没了?”他们揉着眼睛,重新看了好几遍。
的确没了。
山林掩映之间,再也看不见那冒出来的两层楼阁了。
浮屠阁坍塌瞬间,小香猪奋力拖拽着几千斤重的铜柱,勒得肉都红了、陷进去一条沟,也一往无前,朝着“表哥”奔去。
铜柱被拖动着,呲啦啦冒起一地火花。
架着“表哥”的隐形人,腿肚子都要打颤。
这是什么怪物!
太可怕了!
他们差点儿就要将表哥丢下,自己逃之夭夭。
老刀把子脸色一凛,将十成内力汇聚在手掌上,朝着小香猪的脑袋打去。
被铜柱拖累的小香猪,失去灵活身形,无处可躲。
嘭——
小香猪脑袋炸开红白血浆。
呔哦!她的道具!
叶蝉衣脸黑了,询问小猫咪:“道具损坏以后,还能再用吗?”
新手猫猫,不太了解:“我去查查。”
小香猪屈膝前跪,轰然倒下。
一群人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
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失去了脑袋的小香猪……
它!
膝盖一撑,摇摇晃晃又重新站了起来,挣脱头上锁链狂奔而去,用那血糊刺啦的头,蹭啊蹭,涂了“表哥”一身。
“表哥”双眼一翻,被这场景刺激得晕死过去。
架着他的隐形人腿肚子哆嗦着,也被这月下树影间,鬼魅的一幕所吓。
在小香猪重新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甚至连老刀把子都没反应过来,让它成功蹭上“表哥”。
老刀把子回神后大怒,将小香猪整只爆掉。
小香猪终于不动了。
原东园从头到尾看着这场闹剧,不发一言,结束以后,才来了句:“夜深了,该要休息了。”
他转身就走,不似淡泊,更似淡漠。
叶蝉衣他们也离开,回去用池子里干净的水简单洗漱一下,将宫主往隔壁房间一丢,就沉沉睡去。
临睡之前,叶蝉衣得知一个好坏掺半的消息。
好在小香猪还能维修,坏在维修一次要扣除十次使用机会。
小香猪共有一百次使用机会,这次用了,剩下九十九次,要是次次都被爆,那不是用一次就相当于要扣掉十一次机会,那……顶多九次就被爆完?!!
叶蝉衣心痛,晚上做梦都是爆头小香猪。
第二日,她盯着一双黑眼圈,动作机械地拿起猫猫摆在一边的十份“江湖八卦速递报”,幽怨飘出去。
“衣衣?”正在品茶的花满楼和楚留香,诧异看着她。
叶蝉衣抱着八卦报,没有理会他们,直直朝着陆小凤房间去。
花满楼和楚留香:“?”
他们放下茶杯,跟上去看热闹。
吱呀……
陆小凤的房门被推开,一身白色纱衣的叶蝉衣,脚步轻飘,落在陆小凤床头,低声喊道:“陆小凤……”
陆小凤揉了揉耳朵。
“小凤凰……”
小凤凰转了个身。
“老陆老陆……”
老陆他又转了回来,睁开眼睛。
“哇!”陆小凤被那几乎要贴上来的脸吓到,整个人都黏在墙壁上。
他捂着胸口,看看叶蝉衣那一双青黑的眼,又看看花满楼和楚留香停在门口的身影。
“你们又想干嘛?”
大清早的,太阳还没晒屁股就吓人。
蔫儿坏。
他将被子提到脖子去,把自己整个人裹着,警惕瞧着叶蝉衣:“你别这样看我,有事儿说事儿。”
叶蝉衣将手中八卦报拍到陆小凤被子上:“喏,想办法不动声色塞到前山那些守卫手中,发平均一点儿。昨晚一夜吵闹,大家现在恐怕还在睡,正是好时机。”
陆小凤张开嘴巴,看看叶蝉衣,又看看楚留香。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衣衣姑娘,你觉不觉得,这事儿比较适合轻功盖世,落地无声,雪地不留痕的香帅?”
叶蝉衣被爆头小香猪充塞了一晚上的脑袋,缓缓动了动,转身离开。
“哦……打扰了。”
陆小凤:“……”
叶蝉衣将手中八卦报塞给楚留香,一手拉走花满楼:“那就老楚去吧。”
楚留香摸摸鼻子,好心替一脸懵圈的陆小凤关上房门。
花满楼被拉到床头坐定,听着那重新躺下的人,一沾枕头呼吸声便逐渐绵长。他有些心疼地伸手,将那只垂着的手,连同自己的一片衣角,塞进被窝里,掖好。
迷糊成这样还不忘记正事儿,真是……
叶蝉衣再次醒来,太阳已经爬上顶端,高高俯瞰渺小世界。
她伸了个懒腰,出门找人:“花花……”
竹屋厅堂,绿影笼罩。
春风过处,一群人在小饮。
“哟!”她惊奇,“原老先生!老刀把子前辈!还有……两位是?”
花满楼介绍:“上官帮主,荆少侠。”
“久仰大名。”叶蝉衣走过去花满楼旁边落座,接过对方递来的清茶,“大中午不吃饭,怎么光在这里喝茶?”
没有人说话。
原东园将一份眼熟的报纸递过来:“叶姑娘看看。”
叶蝉衣接过,展开。
她自己都没看过成品呢。
有点儿好奇。
八卦报首页标题——《太尴尬了,三更半夜,一只猪将我压在地上,所为何事?》,副标题——无名岛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噗……”叶蝉衣扭头,往背后喷出一口茶。
统统真是个大才。
牛批——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六七和□□都没事,非要七和八两个数字分开写,不然就口口?】
第150章糟老头子坏得很
叶蝉衣赶紧放下手中茶杯。
视线一转,挪到第二个版面标题——《揭秘!四十岁老男人与十八岁小狼狗的恩怨情仇》,副标题1——你说我们要一生在一起,永远不分离,我当真了,你却没有;副标题2——男人的嘴,连狗都不如,信了你就输了。
这标题,还挺正常啊,就是看着有点狗血。
写的哪个啊?
她顺着往下看,故事是上官金虹从雪地里面捡走奄奄一息的荆无命,等他在温暖屋子醒来,拉着他的手说什么“从此以后,你跟着我,你我一体,生死同命”,将少年单纯小狼狗,骗得不要不要的。
上官金虹骗人的好听话,张嘴就来,将荆无命拿捏得死死的。两个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连走路的脚步印子,都要交叉接着,简直就像是一个影子一样。
他说:“你将会是我最好的一把剑。”
要知道,江湖人是拿剑当成挚爱的人,比老婆孩子都要来得重要。
听到这样的话,荆无命当即感动不已,强忍内心欢喜。
从此以后,他就真的当了他的剑,帮他去杀他想要杀死的每一个人。
鲜血,落在荆无命毫无波动的脸上,顺着睫毛滴落下来。
故事最后断在荆无命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的身躯在不停颤抖,手却很稳很稳,稳得骨头透过皮肉露出一层白。上官金虹将他抱在怀里,吹着手,拍着背安慰他。
噫……
叶蝉衣看得眼睛疼。
她抬眼,眼神微妙地瞄向两人,翻开第三版。
第三版标题——《震惊!堂堂无名岛岛主,竟然痴迷这种事情!》
第四版标题——《独家秘密,如何让对你忽远忽近、永不表明心意的上峰离不开你的四个技巧(适用情人之间)》
叶蝉衣全部看完,评价一句:“写得不错,挺好看的。”
上官金虹的情绪稳如狗,没有暴怒,只是用那一双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看着她:“叶姑娘就没有别的想说的话?”
“有啊!”叶蝉衣小声道,“我能说?”
上官金虹冷冷道:“叶姑娘请说。”
“这第二个故事……”叶蝉衣一脸八卦好奇的眼神,“是杜撰的还是真实的啊?”
上官金虹眯眼看她:“叶姑娘只想说这个?”
“不然……”叶蝉衣一脸无辜与疑惑看着他,“……呢?”
难不成上官金虹还想给她透露点系统不能扫描出来的秘辛?
那也无妨。
不过她的“神笔与故事书”还没用完,她可以自己看看,大庭广众之下听,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
上官金虹凝视着她:“叶姑娘这是不承认,这份所谓报纸,是你所写?”
他那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她,仿佛能透视人的内心。
碰上这样的一双眼,往往能令宵小内心惶惶之下不打自招,跪地求饶。
叶蝉衣摇头:“怎敢随便居功,这可不是我写得出来的文笔。”
她只不过是出了个故事大纲,大致提出了意见的甲方爸爸,真正出力、排版、印刷可都是她们统统一个系统的功劳!
她何德何能!
不敢居功。
不敢。
上官金虹收回自己的眼神,垂下盯着杯中黄茶的眼眸,有着深切疑惑。
此人竟未曾说谎?
若这件事情不是这四个人所做,又会是谁?
明明江湖传闻,冰蝉仙子的手段里,总是混杂着这等粗劣不堪、愚弄他人的小手段。
“我听闻……”上官金虹用手指抚摸着杯上繁复的花纹,“四位少年英豪,武功深不可测,当得天下第三。”
天下第三?
倘若柳姐姐当得天下第一,差那么一丢丢的橘子皮老头可称第二,第三是他们四个的话……那上官金虹……
叶蝉衣果断睁着眼睛说瞎话:“没办法,倘若上官帮主称第二,又有谁敢越过你去称第一呢?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称第三了。”
原东园和老刀把子:“……”
此后生,颇不要脸。
“你当真这样以为?”上官金虹那铜铃大眼又抬起来,灼灼映射着叶蝉衣。
叶蝉衣脸不红心不跳:“当然。”
橘子皮老头儿第二的位置腾出来,上官金虹排上去也不是不行。
横竖上官金虹的武功,也的确比他们要高那么一丝丝。
只是她柳姐姐天下第一的排名,不可撼动!
一直不吱声的老刀把子,却在这种时候开口说话了:“百晓生死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包打听,他最近把江湖高手做了个排行。第一第二空悬未定,第三却是冠名‘狂人四侠客’的四位,第四才是我们上官帮主……”
呔哦!
她明白了。
这套路,明晃晃就是橘子皮老头儿的手笔,想要借助江湖舆论,让素来高傲的上官金虹盯上他们四个!
她就说呢。
上官金虹那资料里面提及,他常常对荆无命说,他不能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必须要令江湖人都震慑闭嘴,所以让荆无命做他最好的剑,帮他杀人。
以至于,江湖上对于上官金虹全力为几何一无所知,对方那一对子母龙凤环,根本就没一起出动过。
筹谋此事这么多年的人,本不该出现在无名岛上,他却出现了。
原因竟然就这样简单?
然则。
上官金虹当真不知道这拙劣的套路吗?
他肯定知道。
能当金钱帮帮主的人,也不是个大傻子。
可他也刚好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藉此将金钱帮的名声打到最亮。
试问一下,干掉了南宫灵、无花、四大恶人、石观音、霍休和青衣楼、红鞋子组织、金九龄、玩偶山庄和天宗还有蝙蝠公子的他们,被金钱帮的上官金虹干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钱帮比上述所有组织和人物都要厉害啊!
他们四个,简直就是上官金虹扬名立万的金灿灿耀眼大靶子。
种种阴谋诡计的思绪,于叶蝉衣而言,不过一念之间。
她气愤拍着桌子:“岂有此理!哪里传来的谣言!这个包打听是何许人物,居然敢评定江湖高手!还朝我们泼这种黑水!污蔑!简直就是旷世奇冤!”
“我等江湖小辈,自该谦虚奋进,敬重前辈,怎会如此狂妄!”叶蝉衣又拍了一下桌子,“我代表‘狂人四侠客’宣布。自今日起,我们自降排名,滑到第六就好。天下第三只是笑谈,怎能当真!”
其他人:“……”
这话难道就不狂?
老刀把子用那嘶哑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四位名声在外,纵使自降排名,于江湖人心中而言,四位还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之最。”
这么紧追不舍。
橘子皮老头给了老刀把子什么好处?
有鬼。
叶蝉衣诧异看着他:“前辈所言,甚是有理。我们也觉得自己只是在青年才俊之中,堪堪排到第三而已,要说和诸位前辈一起排名,那就只能降到第六了。”
语言陷阱,休想砸她身上去。
呸!
祸水东引,不要脸!
“顺便澄清一下,这‘江湖八卦速递报’的确是我们奇异盲盒店旗下准备开设的项目之一,主打就是收罗江湖诸多流传八卦,以供江湖朋友们闲暇时一乐。诸位以后,多多上门光顾。”叶蝉衣脸上露出一丝气愤,“也不晓得哪个小人,如此做派!居然提前夺了我们名号,真是岂有此理!”
房梁上的猫猫:“……”
小叶子说话,信一句都能死。
花满楼将新泡的茶,给诸位续上。
清雅君子用那始终温润、和缓的声音慢慢道:“这样的流言,恐怕只是宵小之辈利用来挑拨我们小辈与前辈之间的矛盾,若是我们上当,也未免显得愚蠢了一些。有关此事,我们四人自当马不停蹄,写好说明,向江湖朋友澄清此事,莫要人云亦云,随便听信。”
小辈、前辈、愚蠢。
这几个词,深深扎到上官金虹心中。
如此一来,他上官金虹再起战帖,岂非就是以大欺小,恬不知耻,愚蠢莽撞!
要知道。
当年初出江湖,为了证明自己能战胜所谓的“保定神刀手”,他还硬生生让了实力相当的对方足足三招,用躺床上半个月不能动弹的代价,换来保定府的一战成名。
至此,奠定他的江湖地位。
对满心高傲的上官金虹而言,这是绝不能套在身上的枷锁!
花满楼的话,彻底锁死了上官金虹想要亲自动手,打起和四人切磋旗号的脚步。
老刀把子放下手中杯子。
嗑。
杯底轻轻触碰竹子做成的长案,发出轻轻一声响。
他笑道:“叶姑娘、花公子所言有理。小辈的江湖排名,应当交给小辈自己来论才是。”
叶蝉衣面上微笑,无名空间发癫。
她将抱枕朝地毯一甩,疯狂锤锤锤:“呔!木道人也太阴险了!糟老头子坏得很,眼见挑拨我们和上官金虹不行,就想拉荆无命下水!”
荆无命他打起来不要命的啊!
这种对手最麻烦了。
一旁的荆无命,就坐在上官金虹斜后方,犹如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一动不动。
对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浮动,似乎只等上官金虹表态。
对方要他如何,他就如何。
上官金虹神色淡淡:“此事,应该他们小辈自己定夺,我们这群老头,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熟悉他的荆无命一听,就知道这是要他出手的意思。
荆无命那双如同干涸了八百年潭水一样的死灰色眼睛,忽地转动起来,对上叶蝉衣四人。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将春光挡住大半,一身金黄的短衫,袖口紧紧束起来,露出骨节突兀,显得很有力量感的手背。
那只手,是左手,正握在右手边的剑柄上。
他的剑和他的人一样,一眼过去总觉得有些粗制滥造不起眼,再细细打量就会发现,只是多数人不识货。
而且。
那把剑没有剑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四人,似乎随时就会动手。
“别急别急。”叶蝉衣手掌下压,“切磋武艺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开打。你看,我们昨天刚到,正是疲惫时刻,这大中午又还没有吃饭,筋疲力竭……”
她说的时候,配上一副还没睡醒,饿得要昏倒的表情。
“此时此刻说要比武……”她明示,“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上官金虹自然不会背上一个“欺负人”的名号:“叶姑娘这么说,不如就由你们来定一个日子,如何?”
“那就……三天之后?”叶蝉衣伸出三根手指。
上官金虹:“好。”
他站起来,和荆无命一道离开。
叶蝉衣挥手相送:“慢走啊,上官前辈,荆大侠。”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坐过的地方,杯中黄茶早已冷却,一滴不少。
“真是奇人。”叶蝉衣感叹。
她不太理解上官金虹那种赚钱不花只是堆着,能站绝不坐着能动绝不休息,不用的物品绝对不放置,填饱肚子以后绝不满足口腹之欲的苦行僧心态。
难怪他看起来不快乐。
老刀把子站起来,留下一句:“叶姑娘亦是奇人。”便和一直都不说话的原东园,双双离开竹屋。
“老刀前辈和原老先生慢走啊!”叶蝉衣礼貌挥手,“就不送了。”
等人走远。
花满楼才开口:“可以了。”
叶蝉衣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觉得舌头有点痒,有些事情不吐不快。
“事情可算明朗了。老刀把子要不是无名岛暂代的话事人,和橘子皮老头儿合作要密谋些什么事情,我把这桌子吃了!”她屈指敲响长案。
糟老头子,才两刻多一点的功夫,就给她下好几个套。
烦死了!
花满楼将手中杯子轻放下:“上官金虹和荆无命,更像是对方用来拖住我们脚步的一招棋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楚留香摸着鼻子,看向陆小凤,“他们拖住我们的脚步,想要做什么?”
陆小凤随口道:“发现我们不好杀,只好引到岛上拖着我们,自己却在中原大地暗中密谋某些大事?”
叶蝉衣按着花满楼的肩膀,站起身来,活动筋骨:“先找点东西吃吧,饿着的时候,脑子都要打结不好用了。”
花满楼也起身:“走吧,去前山看看。”
陆小凤最积极响应:“不错,先吃饭再商讨。我现在已经饿得可以一个人吃下半头牛了!”
四人组顺顺衣摆,一行人往前山走去。
前山溶洞前。
火堆已经升起来,还没下山就能闻到牛肉汤的味道,除了牛肉,今日似乎还有烤鸡。
不过。
厨子今日有点儿不太尽责,煮汤的时候还拿着一张报纸,看得入迷。
汤锅咕噜噜发出声音,冒的汤四处飞溅,他都没有搅一搅。
陆小凤担心牛肉汤坠底糊掉,操心极了,半山腰上就拢着手呼喊一句:“诶!煮牛肉汤的朋友!汤要糊了!”
那人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在煮汤,一个激灵跳起来,赶紧捞着汤底,搅动搅动。
陆小凤三步并两步跳下阶梯,甚是熟练溜进溶洞放置碗筷的地方去,取了四副碗筷去水缸边冲洗,捧到牛肉汤边上。
他将碗搁在石板上摆开,探头去看大厨手中的江湖八卦速递报:“看这么入迷?”
这份东西,他才略略看过第一第二版,还没看过第三第四版面写的什么。
他十分不见外,凑个脑袋跟着看:
“其一,要学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上峰的心思你不要乱猜,不要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都在做什么。上峰的情绪,有时候只是迷惑人的把戏,你要学会把握他的内心。狗上峰嘴里喊着‘不用不用’的时候,千万不要误以为他真的不需要你干活,往往这种时候,你就要越发勤奋,证明自己的价值。”
“其二,想要抓住上峰的心,光是要明白他的需求,往往还不够。你要是只做到这一点,那你永远只能干点守门、打杂的碎活。我们一定要主动对症下药,将上峰感兴趣的、关注的、在意的、想要的稳稳拿捏,在他想到的时候,就先提前为他办到!自然而然,上峰就能瞧见你的独到之处,与你相见恨晚。”
“其三……”
一共六条建议,下方还跟了个“对应小妙招”。
“妙招一:上峰对你说‘这里不需要你了,你先回去就好’,可千万不要信,他可能只是想要试探你的忠心,这种时候,你就得有点眼力见儿,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来帮忙。”
“妙招二:上峰最近在苦恼组织内的事情,你千万不要上前问‘我能为您做点什么’,直接旁敲侧击,揣摩上峰心思,替他解决无形烦恼,上峰得知以后,绝对感动流泪!”
“妙招三:……”
一共六条妙招,条条……
陆小凤只能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叶蝉衣下来一看,居然有人如此认真琢磨,赶紧挤走陆小凤,开启忽……教化之路。
“兄台!”她一拍大厨的肩膀,“你也有个令人摸不着脑袋的上峰吗?我和你说,我有一个上峰,他……”
巴拉巴拉。
陆小凤:“……”
他好像明白了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