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奇葩商品:我是一棵仙人掌
叶蝉衣与大厨,仿佛倾盖如故一般,聊得直拍大腿,相见恨晚。
要不是烧鸡太香,稍稍堵住他们的嘴巴,他们肯定能说上两三个时辰不停歇。
饭后,他们还想再聊,陆小凤只好让花满楼伸手把人拉走。
“兄弟,今晚继续聊!”叶蝉衣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今晚继续!”大厨也满脸依依不舍。
背过身一瞬间,叶蝉衣收起表情,揉了揉自己快要僵化的脸。
这人是真能聊天儿,绝对不带停嘴的。
上到山顶,步下石阶时。
确认过不会有人能听得到,陆小凤才说:“衣衣姑娘,你未免入戏太深了。”
“不投入一点,别人怎么信我?”她伸手要撩开拦路的枝丫,花满楼却早她一步,提前将横生的树枝挪走,让她先行。
叶蝉衣矮身,从君子胳膊穿过去。
花花真好。
贴心。
陆小凤也要穿行,花满楼却慢悠悠转过去,放了拦着树枝的手。
树枝晃动一下,悬在陆小凤鼻尖,拦住去路。
“……”
花公子还真是偏心。
他弯腰穿过去,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信了你?万一他只是和你一样,在做戏怎么办?”
“没关系。”叶蝉衣背着手,“有一个妙计,叫做将计就计……”
工具嘛,怎么用起来还不是看人。
但只要是一件工具,甭管它原来功能是什么,只要敢想,两个长尾夹子串起来还能变成手机支架。
走到山腰半道,她忽而想起来一件事情:“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来着?”
“什么东西?”陆小凤发自灵魂感到困惑。
楚留香提醒:“我们好像一天多没给宫主吃过东西了?”
叶蝉衣叹气一声:“老陆……”
跑腿老陆,折返拿饭。
他真是个大冤种。
宫主已经饿得人都晕乎了,垂头耷脑,要死不活挑起眼皮子瞄了他们一眼又垂下。
“这样……”叶蝉衣拿出上次从柳无眉那里没收的锁链,“我给你换个锁,再套个链子栓住你,你就不要想搞偷袭。你要是动手,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她朝楚留香使了个眼色,先把人的穴道点住,她给宫主把锁链套好,再用铁锁勾住她腰间项链,捆绑在柱子上。
这么一来,人不放走,但可以生活自理。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宫主狼吞虎咽吃完,用手背一抹嘴巴,警惕看着他们。
叶蝉衣靠在窗边小榻上看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将我们引来无名岛,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是邀请我们来做客?这一天天全是吃喝玩乐、自由活动。”
说到这件事情,宫主又沉默了,并且闭上眼睛,一副不想要理会他们的模样。
得。
叶蝉衣也懒得管她,丢下句:“要不是你还没干出点什么坏事儿来,我现在就给你身上戳两个窟窿,看你说不说。”
宫主还是不说话。
“行。”叶蝉衣便不再理会她,招呼其他人一起回到厅堂。
陆小凤没骨头一样,往蒲团旁边的长席上一倒:“你们说,这宫主是宫九的妹妹,照常来说,在无名岛应当还是有点儿地位的吧?怎么没有人来救她回去?”
叶蝉衣猜测:“或许,她平时就行踪不定,除了橘子皮老头,根本没有人会关心她到底在不在。”
老板不来上班,员工还管得着?
她几时去,就是几时。
“即便如此,那老刀把子他们也不至于装聋作哑,当作不知道宫主在这里吧?”陆小凤感觉自己上岛以来,满眼都是浓雾遮掩,满脑都是雾水蒙蒙。
看不清,摸不透。
楚留香也觉得有些奇怪:“别人不说,原东园可是亲眼见着我们将宫主带回来的人,他似乎也没有要过问的意思。”
奇哉,怪哉。
叶蝉衣帮花满楼挽袖子煮茶,闻言也思索了一下下。
然而。
实在没想到对方有什么理由不救人。
她只能说:“暂时不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宫主这个人还挺记仇,我们每次出现,她都摆出吃人一样的眼神,肯定不是善茬,不能放出去捣乱。”
“也对。”陆小凤头枕在倒扣的手掌里,“总不能事情还没弄明白,又被这丫头找来一堆麻烦。”
那就头疼了。
叶蝉衣帮温雅君子弄好衣袖,正式开启话题:“先不管她,她暂时对我们还没有威胁。我们还是先想想三天之后的决斗怎么办吧。”
总不能他们两边鹬蚌相争,让“无名岛”这渔翁来捡个大便宜。
那多亏待自己。
不干。
花满楼接完水回来,将铜壶放到炉子上:“衣衣心里,可是已经有主意了?”
“有倒是有,就是……有那么一点儿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叶蝉衣的眼神,扫过其他三人。
陆小凤:“……”
他们衣衣姑娘,还能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那就要看看衣衣想要拖延时间,还是想让对方彻底打消决斗的主意了。”花满楼用巴掌大的竹笤清洗杯具。
叶蝉衣道:“拖延就好,找到无名岛到底想要做什么,就足够了。”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看过去:“花兄有何高见?”
“倘若只是拖延时间,只要想办法让荆少侠无法比武便好。”温雅君子用温柔的语气,这么说。
陆小凤龇牙。
嘶……
总觉得他们花兄和衣衣姑娘一起以后,比小时候还要蔫坏。
叶蝉衣一脸“花花真懂我”的表情,一拍膝盖骨:“我也是这么想的来着。”
他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她一脸美滋滋,让花满楼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陆楚二人,视线左右平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都已经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不如直接说说,想要怎么办就好。”
他们懒得想这件事情。
叶蝉衣嘿嘿一笑,拿出一小盒绿油油,黄豆粒大小的东西来,摆在桌上。
“这是果子吗?”陆小凤捻了一颗,放到鼻子底下闻。
还挺香。
好像有点好吃的样子。
“这不是果子,这是变异的种子。”叶蝉衣介绍,“这东西叫‘我是一棵仙人掌’。”
仙人掌?
那不是沙漠里面的东西,海岛上能种出来?
陆小凤将自己疑问说出来。
叶蝉衣嘿嘿一笑:“那你放心好了,系……我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商品:我是一棵仙人掌
时效:一共两百颗种子,消耗完即止,保质期永久。
商品详情:去过沙漠吗?见过仙人掌那肥硕的身躯,可爱的绿色衣裳没有?你是否曾经因为种种意外,被仙人掌的针扎到?若是你有这样的经历,想必你心里一定很畏惧被仙人掌扎完以后,那又肿又痛,一群小毛刺在你皮肉底下跳舞的感觉。如果你受过的苦,也想要让某个人尝一尝,那就大胆购买这款产品!我们承诺,百分百扎到目标身上哦!
使用指南:方法一,将仙人果吞到肚子里,当你默念“我是一棵仙人掌”时,你浑身毛发都会变成尖刺,化身仙人掌本身;方法二,将仙人果埋在沙子里,静候两刻,种子会在一刻钟内,完成生根发芽、长大的全程。】
“不过……”叶蝉衣看着其他人,露出个神秘的笑容来,“我需要你们协助。”
她招了招手,四颗脑袋一碰,嘀嘀咕咕将计划定好。
叶蝉衣把十颗仙人果交给楚留香,陆小凤只给了一颗。
“交给你们了。”叶蝉衣语重心长,拍着他们两人的肩膀。
事情商议好,他们毅然决然……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天色昏暗。
正是黄昏时分。
春风将水雾送进厅堂,缠上垂下薄纱,一道起舞。
四人组才踏着夕照的尾巴,往山前溶洞走去。
叶蝉衣如约去找那大厨:“兄弟!我来也。”
“妹子!”大厨赶紧朝她招手,“来来来,我给你留了乌鸡汤!”
两人坐到一起去,满眼恰逢知己的感动。
被抛下的三人:“……”
罢了。
飞蛾要扑火,鸣蝉要投网。
拦不住。
叶蝉衣喝了一口乌鸡汤,很给面子地夸道:“此汤浓郁纯香!比我在皇宫偷喝的鸡汤都要好!你这手艺,堪比御厨。”
当真从皇宫出来的大厨:“……”
嘿,这话还有点儿不好接。
他便只好傻乐,不好意思挠头。
“诶。”叶蝉衣又喝了两口,说起正事儿:“我们今晚打算将荆无命坑掉。”
大厨:“!”
他是无名岛的人诶,就这样告诉他吗?
对方是傻了疯了,还是在骗他忽悠他?
大厨有些举棋不定看着自己的新晋挚友:“你要杀了荆无命?”
“嘘!秘密!”叶蝉衣用气音说道,“什么杀呀,我们只是去坑他,不是杀他。”
大厨:“……”
是什么让她说话,如此……厚颜无耻?
叶蝉衣吹着汤碗上的热雾:“是这样的,你上头的人,肯定也交代过你们,如果我们不反抗不离开无名岛,不管我们搞什么事情,都不用管我们,对不对?”
套话?
大厨的眼神警惕起来。
叶蝉衣仿佛没看见一样:“他肯定还和你说过,若非必要,能留我们性命最好还是留一留,对不对?”
大厨:“……”
他大老爷的,这人怎么能这么聪明。
但他不能说出来,于是他沉默。
他一沉默,叶蝉衣就懂了。
哦。
真有这么回事儿。
她垂眸,热雾将她面目模糊。
叶蝉衣又喝了两口鸡汤,才放下,语重心长道:“如果你上头的人真这么吩咐,那么我们此时此刻的目标,是不是就一致了?”
大厨还是不说话。
“你想嘛。你上头说最好留我们性命,只拖着在这岛上不离开就行。”叶蝉衣一句句掰开揉碎教化他,“那现在荆无命要找我们决斗,我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有些险了?”
大厨犹豫着,点了点头:“好像……是?”
陆小凤一听这话。
嚯,完了。
又一个被他们衣衣姑娘引着跳坑的人。
他真是看透太多事情了。
花满楼唇边,也缓缓勒起一个笑容。
叶蝉衣满脸“孺子可教也”的感动表情,一拍大腿:“兄弟聪明!”她继续道,“荆无命此人,你总该听说过?”
大厨犹豫点头。
“那他动起手来,那完全不要命的架势,你肯定也知道是不是?”
大厨犹豫,仍是点头:“知道。”
江湖中谁不知道,谁是傻瓜。
“你瞧。”叶蝉衣压低了嗓音,右手手背连连砸在掌心里,“俗话说,大宗师都怕不要命的莽夫。这么一来,我们碰上的话,就肯定有一方要非死即伤了,那我们肯定就讨不了好了;我们非死即伤的话,那上峰交给你们的任务,你们肯定也不能用最好的状态来完成了。”
“这话,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大厨已经连连点头。
有道理。
“所以……”叶蝉衣用手背挡着自己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有个小忙,需要你帮我……”
巴拉巴拉。
说完。
“你自己说,这事儿是不是对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毫无冲突,却能稳稳保住我等性命,让你的任务完成得最漂亮!”叶蝉衣用力拍着大厨的肩膀。
大厨内心一阵激动:“妹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成!”
叶蝉衣赶紧竖起手指:“嘘!保密!”
“啊,对对对。”大厨赶紧把声音压低,“那我现在就去了?”
叶蝉衣摆手:“快去,我等你好消息。”
大厨放下手中汤勺,屁颠颠跑了。
陆小凤和楚留香:“……”
每次都为某个人的口才,感到惊叹。
绝了。
他们默默竖起大拇指。
“少拍马屁。”叶蝉衣赶他们,“快去沙滩布置,做好准备。”
陆小凤和楚留香一闪身,很快就没了影。
叶蝉衣和花满楼不动,安然端坐,慢悠悠吃着烤肉。
没一阵。
老刀把子和原东园双双到来。
见着叶蝉衣和花满楼这么早到,老刀把子先提起心来,扫望一周,不见陆小凤和楚留香,他心里警惕更甚。
“陆大侠和香帅去哪里了?”老刀把子问。
叶蝉衣漫不经心道:“两个人贪玩,要去沙滩捡退潮的贝壳之类的东西。”
“或许是牛肉、羊肉吃腻了,他们想吃点海鲜。”花满楼温声给两人找了个借口,“并不全是贪玩。”
老刀把子:“……”
两个拙劣的借口!
叶蝉衣喝完碗里的汤:“前辈不信?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了,顺道还能帮忙捡一捡海货回来加餐,绝对不耽误你吃饭的功夫。”
老刀把子:“……”
原东园倒是来了点兴致:“哦,那就去看看好了。”
叶蝉衣兴致勃勃:“来来来,我还记得路,我给前辈带路啊。”
她热情得像是要把人骗去特产店宰一顿的导游。
两人都不清楚,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路有些长,还要不断上上下下。
刚翻过乱石小径,还没踏进沙滩,他们就看到荆无命那一身金黄的短衫,在明月初升中,像一只鸟投向高空一般……
咻——
随着一道长长的绿影。
腾飞起来。
第152章一起倒霉(解决口口)
黄昏末尾。
大厨捧着一食盒,前往那传说中不能进的闹鬼林子。
林子外缘有一座精舍,只不过草木茂盛,遮盖了它影踪,若是不清楚所在,根本就见不着、找不着。
顶上的枝叶繁茂,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将夕阳晚照拦得结结实实,一丝天光都不漏进去。
大厨要进去里面送饭,还得打着灯笼照路。
林子里黝黑,水雾弥漫,热气腾腾。
灯光都被包裹住,只足够照亮脚下草木横生的路,看不见更多余的地方。
他每次来都感觉心里发毛,根本就不敢往深处去看。他伸手拢了拢衣领,总疑心那里面豢养了什么了不得的巨兽。
大厨加紧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踩到屋前碎石路上。
瞧着精舍冒出的两点灯火,他才大大松下一口气来。
“上官帮主,荆少侠。”大厨将手中的食盒,放到窗台上摆着,“你们的晚饭到了。”
上官金虹只冲他一点头,继续站在桌子前面写着什么。
荆无命是压根儿不理。
大厨撇撇嘴,见着人之后,身上的寒气去了三分,又被这里头要高一些的温度,捂出一点闷热的错觉。
他松松衣领子,打开食盒盖子,拿出放在最上层的蜡烛,搁在一旁,像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我来时,瞧见陆大侠和楚香帅往这边来,怎么没见着他们?他们不是来找上官帮主啊?”
上官金虹提笔的手一顿,抬眸凝注着他的眼。
“你亲眼见着?”
被那双铜铃大眼瞪着,大厨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是……是啊,怎么了?”
两人从他背后追上,还打了个招呼来着。
他的确亲眼看见两人往这边来。
怕他说谎漏出破绽,叶蝉衣只让他实话实说。
上官金虹见他神色不似作假,便让他退下。
“无命。你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
无缘无故,这两人绝不会到这边来,是来刺探消息,还是中了那老头的圈套,抑或……想要做点什么事情。
荆无命领命而去,像一道幽魂飘出精舍,融入黑暗之中。
没多久,他就找到了陆小凤和楚留香的踪迹。
两人挽起裤腿,赤脚走于沙滩之中,一手拿木桶,一手拿铲子,正在沙滩里面四处刨挖什么东西。
“衣衣姑娘说了,这个地方肯定有……我们就把……这么一来……”
两人说话的声音被晚风吹断,听得不算清晰。
荆无命沉心静听,也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内容,根本不完整。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上官……”陆小凤和楚留香两人也弯腰铲着沙子,往前走去。
听到“上官”两个字,荆无命就上心了,他慢慢靠近两人。
终于……
两人说话的声音清晰不少。
夜幕晚风,他处在下风口处,动静又小,两人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的模样。
他们自顾说着话,铲着沙子挖什么东西。
“你说这上官金虹,武功了得,为人又谨慎警惕,要怎么才能把人弄上贼船?”
贼船?
什么贼船?
这两人要对上官金虹不利?
荆无命灰暗沉寂的眼睛,转到背对着他的两人身上。
死死盯着。
“不太清楚,但估摸着不会用什么好手段。”楚留香道,“而且,他身边只有荆无命一人,说不准为了笼络他,给他再送几个如同荆无命这样的死士,上官金虹就心动了。”
荆无命的手,放上剑柄。
不。
他不允许。
上官金虹身边,只能有他一个人!
对方说过,他是他最好的武器,是他的另一半生命,是他的影子。
他们之间不可分割!本该一体才是!
荆无命捏紧手中剑柄,将长剑缓缓抽出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打斗不要命,却不是一个会偷袭的人,所以他准备给对方一点提醒,提醒他就在后头。
脚下细碎的沙砾,发不出什么沉重的声音来,于是他往前行走几步,准备开口示警。
此时,恰逢日光退隐。
金乌将自己最后一丝光,藏进地底。
叶蝉衣也听着系统传来提示音。
【“我是一棵仙人掌”1-5号种子,启动倒计时——00:00:00:03】
她停下跨越碎石的脚步,朝沙滩方向看去。
刚仰头,就得见一丛绿影,勾住了一抹金黄的衣衫,倏然飞到半空之中。
老刀把子和原东园跟着抬头,瞧向茫茫夜色。
“那是……荆少侠?”隔着一道黑色纱布,老刀把子觉得自己大概、可能、也许……看错了吧?
原东园的关注倒是在仙人掌上:“这是什么东西?”
荆无命居然也挡不住它一袭?
更惊奇的是,它是怎么瞬间长成这样高的模样来?
是机关?还是真的仙人掌?
叶蝉衣手上搭起凉棚,极目远眺。
不等眺完。
咔吧——
仙人掌不能承重,半道断折。
啪!
它断裂时候,竟没有朝前弯倒,落入海水之中,而是两边错开,像筷子一样并起来。
这下。
距离猛然缩短一半,他们可算看清楚了。
——挂在尖刺上面的人,的确是荆无命没错。
这清脆的断折声,实在不算小,上官金虹都听到响动,从林子里面出来。
他瞧着挂在仙人掌上面的荆无命,一个飞身,抓住荆无命的领子,将他救了下来。
荆无命软软倒在上官金虹怀里。
叶蝉衣扬眉。
下一刻。
陆小凤和楚留香就目睹了上官金虹龇牙咧嘴,将荆无命往地上一抛的暴行。
可怜的荆无命,本来还有几分清醒,这一丢砸,眼前晃荡着,闪过上官金虹那捂着胸口痛苦的脸,彻底昏了过去。
可上官金虹大概也不晓得,刺能从荆无命身上扎到他身上,自然也能从衣服上扎到他手上。
下一刻,他就拿开自己的手,脸上青筋爆出,冷汗潺潺。
他看向自己瞬间肿成蹄子的手,张开的五根爪子,颤抖不止。
“是你们搞的鬼!”上官金虹鬼面一样的铜铃大眼,紧盯着拿桶的楚留香和陆小凤,“是你们算计了他!”
陆小凤一手举起铲子,一手举起桶,满脸无辜:“上官帮主,做人得讲良心,我陆小凤灵犀一指有没有这样的威力不说,你看我两只手忙活成这样,能腾出手来算计他?”
楚留香也晃了晃自己手上的东西,彰显自己的无辜。
上官金虹握住自己不停颤抖的手腕,逼近两步:“如果不是你们,又会是谁?”
陆小凤举起铲子,指向那足有两三层楼高的断裂仙人掌:“大概……是它?”
这东西种下来以后,到底是怎么样瞬间长成这么壮观的?
见过沙漠仙人掌的陆小凤,实在没办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那惊讶赞叹的眼神,似乎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不似作伪。
上官金虹的目光,落到从乱石小径里,蹦跳出来的叶蝉衣身上。
叶蝉衣:“?”
干嘛这样看着她?
她快走几步,走到这边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近了看那仙人掌,有一种看港口巨型雕像的感觉,总觉得随时会朝自己压下来。
她按捺住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看向躺在沙滩上的荆无命。
“这是……荆少侠?”叶蝉衣蹲下来,拿过陆小凤手上的铲子,试探着将人脸上头发撩开。
荆无命是仰天-朝上挂着的,身上的刺主要在腰臀和肩膀位置。
他被上官金虹从后抱在怀里面,猛地一丢,面朝下趴着了。
衣服整整齐齐,没有大洞口,实在瞧不出来哪里有伤。但瞧瞧上官金虹那红肿涨起的手掌,估摸着衣服底下的皮肤,应该伤得不轻。
叶蝉衣走神想了个问题:这仙人掌也不太科学的样子,绿色的身体都放大了,尖刺竟然还细小如汗毛,没有等比例放大。
就离谱。
“你不知这是谁?”上官金虹将她走的神拉回来。
叶蝉衣肯定不骗他:“知道啊,看这衣服肯定是你们金钱帮,他这么瘦,你又还站在这里,那他当然只能是荆少侠了。”
——她并没有这么蠢。
她一脸真诚瞧着他:“刚才的疑问,就像是见面说‘吃了没’一样,表达一下问候与关切而已。上官帮主,不要太计较。”
——也并没有打算扯这种拙劣的借口。
上官帮主:“……”
江湖传言也不全虚,冰蝉仙子的确有一张能将人气死的嘴。
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说点什么。
叶蝉衣却站了起来,拍拍陆小凤肩膀:“走,继续捡海货,今晚能不能吃上海鲜大餐,就靠你们俩了。”
陆小凤指了指荆无命:“那……”
“哦……”叶蝉衣转头,看向老刀把子,“老刀前辈,劳烦你找个会医术的人来帮忙,也不清楚荆少侠到底怎么了,这上官帮主才碰了他一下就成了这模样,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冒险比较好。”
老刀把子不想去,他暗沉嘶哑的声音“喀拉”着响起:“传闻叶姑娘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不如你来看看情况如何?”
“瞧您说的。”叶蝉衣笑道,“毒术能救人吗?我要过去,只能给荆少侠伤口撒盐、雪上加霜、油锅泼水。”
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们啰嗦的时间里,上官金虹已经用内力将手中毫毛一样的刺逼出来了。
一粒粒红彤彤的血珠子,也从他掌心冒出来。
随着毛刺滴落在地上。
便是在此时,花满楼急切的声音,随着一道细微的“咔擦”声响起。
叶蝉衣抬眸一看。
小楼一样的仙人掌,往他们这边压过来。
呔哦!
这么刺激!
叶蝉衣拉着陆小凤袖摆,陆小凤拉着楚留香袖摆,三人你拖我拉,慌忙往旁边逃去。
嘭——
三人齐齐往侧面一扑,摔在沙滩上。
温雅君子快步过来,伸手扶起叶蝉衣和陆小凤:“你们没事吧?有没有被仙人掌揩到身上?”
“我们没事,别担心。”
陆小凤被花满楼搀起来时,伸手把楚留香也搀起来。
三人蹦起来,掸着身上的沙砾。
陆小凤甚至还有精神,去追甩到一边的木桶里溜出来的海货。
“休想逃!”
伙伴安危确定,四人一起迎着风,月下逐……海货。
老刀把子和原东园:“……”
他们四个,真的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第153章谁是计中人(抓虫)
月色现出天幕。
海上明月从波浪一般的水中冒头,像一个偌大的白玉濯手盆,带出大片大片的粼粼白光。
将海货重新装进木桶的四个人,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情。
“诶,上官帮主和荆少侠呢?”
他们横扫海滩,没扫到人。
区区躲避仙人掌的事情,对上官金虹来说,应当不是难事。
看不见人,是回去睡觉了?
作息这么健康,太阳下山就要睡?
老刀把子木着脸,指向那倒塌的庞大仙人掌。
叶蝉衣他们艰难辨认,才从一片金黄的衣角里,找出两人所在的位置。
嘶……
不应该啊。
“荆少侠昏迷着,不能躲开就算了。”她很是疑惑,“上官帮主老寒腿突然犯了?”
老刀把子心里:呵呵。
他可看得清清楚楚,上官金虹当时扭身就要走,只是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完全阻碍了他的脚步。
当时是。
靠近上官金虹的人,也就这么几个。
要说对方没有动手搞什么幺蛾子,他不信。
疑惑了两秒,叶蝉衣也想起,商品详情好像有介绍什么百分百扎中还是怎么着来着。
这功能,妙啊!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救人?”楚留香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花满楼,这么说道。
然而……
仙人掌有刺,刺上带毒,会让人痛痒难耐。
叶蝉衣果断道:“劳烦两位前辈在这里等着,我们先将海鲜送回去,顺道喊人过来将这东西弄起救人!”
其实不搬开也不是不行,她刚才顺嘴问过统统,这东西和气球的原理差不多,等过一阵子,自动就会缩回去。
不过她也不能说。
否则,这凶手多明显。
她也只好做戏,回去找前山守卫准备好搭建房子会用到的坚固木头、绳子等等工具,集结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往沙滩上去。
这时候,仙人掌已经缩水近半。
叶蝉衣故作吃惊:“咦咦?这仙人掌怎么变小了?!”
原东园听着那造作的惊讶声,轻轻瞥去一眼。
呵。
谁知道呢。
不过就算仙人掌变小了,人还是要救的,只是仙人掌的重量,出乎意料之外的轻,他们很轻易就把仙人掌抬起来。
而后。大厨用他那一手抓野鸡的绝活,抛动绳子套住上官金虹的一只脚,拖了出来……
上官金虹那雄壮的身躯,在沙滩上拖出来一条小沟。
叶蝉衣靠近,提着灯笼一照。
面朝上倒下的上官金虹,满脸密密麻麻的小刺,整个人浮肿了两三倍,有点像无端胖了一百多斤的河豚……
一群人倒是有点无从下手。
叶蝉衣心想,拖都拖了,那就直接拽着绳子,把人弄上担架算了。
——反正上官金虹本人昏迷着,没有人发出异议。
“兄弟,你去找点香油来,给他们涂在身上所有被扎到的地方,过一阵刺就会自己浮出来,用水冲洗过涂药就好。”
老刀把子那吊死鬼一样嘶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叶姑娘对如何处理这伤,似乎十分熟悉。”
突如其来的飘渺声音,没把叶蝉衣吓到,但是吓到了面朝林子,被黑暗凝视的大厨。
他抬着简易担架的手一抖,昏迷的上官金虹就像食堂阿姨勺里的菜,一下就滚了大半出来,剩下的大半也被拖着,滚到沙地上。
叶蝉衣转头看老刀把子:“老刀前辈和上官帮主……有仇?”
的确。
他想上官金虹死,这样就不会有人和他争抢江湖至尊的位置。
这种话,自然不能这样说出口。
他只是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叶蝉衣也并不是想要听到他的答案,她就这么一说,便去帮忙将荆无命也给处理了。
四人组由此得了个机缘,迈进林子边缘,到达精舍。
“边缘可以走一走,但是里面绝对不能去!”大厨神秘兮兮叮嘱道,“里面真的有鬼,木头都能变成人,要是不小心闯进山洞,还能看到水鬼、吊死鬼、发鬼、饿死鬼……”
叶蝉衣抬手拦住他说的话:“等等,你进去过?”
“没。”大厨左右看看,小声道,“但是我们在这里十几年了,大家都这么说。以前有几个不怕死的进去过,第二天就变成了水鬼、吊死鬼和饿鬼回来!听说,鬼怪都是要找替身的!”
叶蝉衣恍然:“哦……原来如此。”
她侧首,看着水汽弥漫的林子深处,一脸探究的神色。
大厨:“你别不信。”
“我信啊。”叶蝉衣捏着腰间挂折扇的袋子,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不进去!”
——她是个听劝的人。
不放心的大厨,又叮嘱了两遍,才拿着香油进去,给上官金虹和荆无命涂抹。
两人一个仰面朝天砸,一个趴在地上砸,还真是刚好凑够正反两面,一个人的份。
“我们……”站了一阵,叶蝉衣指了指外面沙滩,“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里逗留了,直接回去吧?”
老刀把子转向他们:“那就一起回去好了。”
先是“表哥”出事,后是上官金虹和荆无命。
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叶蝉衣的手笔,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还是得盯紧一些。
“好啊。”叶蝉衣像是没听出里面的怀疑,做了个“请”的姿势,“前辈先。”
老刀把子虽走在前头,可一直分神注意着叶蝉衣他们的动静。
四人好像格外老实。
花满楼和楚留香两个翩翩公子,从风花“霜”月聊到诗词品鉴,从诗词品鉴聊到诗人词人生平,又从人的生平聊到各个时代的游侠情怀……
叶蝉衣和陆小凤就不一样了,他们俩在聊两桶海货要怎么煮,清蒸、烧烤、干锅、焖炖……
——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烹饪手段。
老刀把子听了一路对他来说没有用的话。
四人回到溶洞前,还真挽起袖子,弄起海鲜。
这种事情,楚留香也很拿手,比起只会说不会做的陆小凤,楚留香担起了这次烹饪的大任。
他们还乐滋滋翻出来一壶酒和一托盘的杯子。
咕噜——
“来。”四人杯子撞到一起,“干!”
山间明月,满杯冰雪,尽入咽喉。
叶蝉衣看向老刀把子和原东园:“两位前辈不一起来?”
原东园拒绝:“老了,吃不动。”
老刀把子怕东西有毒,但是只毒别人,不毒他们四个,也拒绝了。
跟了一晚上。
四人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
他们甚至还伸出援手,好像出手救了上官金虹和荆无命。
“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老刀把子看着四人转进竹林的背影,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感觉这四个人就像那片没有灯火的竹林,黑暗幽深,一点子前路都看不见。
陆小凤已经够难猜测的了,这四个人凑起来,脑子越发不正常!
他们将人掳来,又这么快被他们救走,还不限制他们的行动,更是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就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想要调查一下吗?!
为什么他们还有闲心去沙滩捡海货!
捡了还拿回来煮着吃,饮酒吟诗玩什么飞行棋!
简直了。
原东园背着手,往山道走。
他只留下一句话:“我们的目的,只是要将人看在眼皮子底下,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老刀把子低声哑笑:“难道你就不想为你儿子报仇?”
“我手无缚鸡之力……”原东园只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想要报仇,自然要耐得住性子。”
说完,他就继续往山道上走。
老刀把子黑纱背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哼。
说得真好听。
岛上的生活似乎一成不变。
关外。
黑珍珠坐镇帐篷之中,缓缓展开一封信。
她看着信上的内容,冷淡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我出去一阵。”她抛下一句话后,翻身上马,和自己两个贴身护卫,如同大漠疾驰的风,飞闪到兰州城。
马不停蹄跑了一天多,才停下来。
她翻身下马,直接上手砸着姬冰雁的府门。
“铁公鸡!开门!”
姬冰雁懒得理她的野蛮,让侍女去开。
侍女还没转出院子,黑珍珠已经翻墙进来了。
拿着刀剑的护卫一看,是这位主,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拦。
姬冰雁挥挥手:“不用管她。”他扭头看一身劲装的黑珍珠,“这么匆忙,有什么事情?”
黑珍珠将腰间的信,拍到桌上:“衣衣要和花满楼成亲了,我们送她一份特别的新婚礼物。”
姬冰雁快速看过信上内容,冰冷的脸上,也浮出一抹笑容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值得大礼。”他也不窝在柔软的绒毛垫子里头了,起身换一身衣裳,和黑珍珠一起准备去。
大漠黄沙阵阵,他们向东而行。
保定府。
李寻欢拿着叶蝉衣送过来的信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落款,才确定是给自己,而不是给林诗音的信错送过来。
他撕开信封,快速阅览完。
原来有这样的内情在……
难怪会找上他。
李寻欢摇头轻笑,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一口酒。
喝完,他一抹嘴巴,仰头长笑,将酒壶丢回桌案上。
他朗声喝道:“传甲!出门!”
向西去!
京城。
六扇门同样收到一封信的无情,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来。
“江南传信,叶姑娘和花七公子大婚。”
正在顺手浇花的铁手:“真的?!”
他将木桶和瓢放下,伸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快步过去拿起信封看。
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开怀的笑。
追命把酒壶塞住,也凑过来:“几时?”
铁手的手指,顺着信封往下滑,定在日期上。
“哇!这么快!”追命一下弹出去,坐到树根底下,重新拔开酒塞,给自己倒下两口酒,“值得举杯庆贺!”
靠在树下的冷血:“……”
那他岂不是天天在庆贺。
就是想要喝酒的借口。
他转开眼,看蝴蝶从高墙外飞进来寻花。
信看完,送往神侯诸葛正我桌上。
诸葛正我看完,乐呵呵顺着胸前的胡须:“叶姑娘帮了我们这么多大忙,看来这次,我们要送上一份厚礼,才算对得住她。”
“什么厚礼?神侯要送谁厚礼?”一道声音从书房外传进来。
诸葛正我一惊:“皇上?您怎么这种时候出宫!多危险!”
“神侯不要担心,朕是皇上,有人保护我。”皇上转移话题,“诸葛卿家还没告诉朕,要送谁厚礼呢?”
诸葛正我无奈摇头,将信纸奉上:“刚想进宫面呈皇上,没想到皇上先来了。”
皇上三两下浏览完信的内容,他乐道:“多送些,到时候,朕也挑一些贺礼一起送去。”
希望这姑娘,今岁也多多给他清剿一些赃银。
“容臣准备一二。”诸葛正我行礼退下。
江南。
花怀闻提笔书写着什么。
写完风干后,将纸张折叠好,塞进手指大小的竹筒里面,交给旁边候着的司空摘星。
“麻烦你走一趟了。”
司空摘星将东西收好,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先走了。”
他一个翻身,消失在屋顶上。
花怀闻放下笔,走到庭院里看假山流水。
分别的第三十九天,不知他的小柳一切可好。
西南。
朱停窝在自己的摇椅里面,轻轻晃荡着。
他那西瓜一样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老板娘——朱停的老婆,拿着一张信纸,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老板!你的信!”
她戏谑叫着别人对他的称呼。
朱停睁开眼睛,伸手朝她要信:“给我。”
老板娘有些不高兴将信摔进他怀里。
“信信信。”她嘟囔着,摸着自己风情万种的脸蛋和身段,“你除了信,还能瞧见什么?”
朱停拿着信,重新躺下:“还有你。”
这人真是奇怪,日子好生生过着,就喜欢给自己找点儿不痛快。
何必。
事情能少管一些是一些。
活着不容易,该歇着就好好歇着,死了叫失去意识,并没有享受闲暇的乐趣。
老板娘瞬间高兴:“来,说说是哪家姑娘给你寄的信。”
“柳家。”
柳?
“唉哟。”老板娘惊讶,“都是师父送来的信?”
朱停“嗯”了一声,将信收起来:“走,去神水宫把剩下的机关全部修好,我们该要准备准备,去江南喝喜酒了。”
老板娘问:“谁的喜酒?”
朱停放好信,转头笑道:“自然是七童。”
太平王府。
宫九坐在铺了狐狸皮子的大椅上,垂眸看向跪在地上那个战战兢兢的青年。
在他背后,站着六七个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面目的人。
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似的压在青年心上。
“你……便是皇叔藏了许多年的那位兄长?”
南王世子扑到宫九脚下,拼命磕头:“不关我事,是父王见我和皇上长得像,想要让我替代皇上坐上皇位而已,与我无关啊!我……我一点儿也不想要当皇帝!真的!”
“你不想做?”宫九挪开自己的脚,踩上南王世子肩膀,逼他看着自己,“你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甚至连皇上身边资历最老,最受信任的老太监都收买了,你说你不想要做皇帝?”
南王世子神色慌张,拼命摇头,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不是啊!这些事情都是我爹干的,是父王他……他想要我做皇帝!”
“既然皇叔想要你做,你就做。”宫九脚下用力,将人踹翻过来。
他俯身,靠前一些,盯着青年的眼睛:“弟弟帮你一把,你说如何?”
南王世子看着宫九眼里闪烁着的疯狂笑意,整个人都懵掉了。
“帮……帮我?可……可太平王不是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与诸葛神侯一般,是圣上最为信任的忠臣?”
他眼前这个人,是太平王世子没错吧?
真的没被人易容代替吗?
宫九眼里的海浪,翻涌起来。
南王世子甚至可以看到里面涌动着的恨意。
恨意?
宫九在恨自己父亲?
为何?
难道真像父王所说那般,宫九误以为太平王杀掉了西夏送来的太平王妃?!
“他是他,我是我。”宫九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革翁)刀①,挑着青年的下巴,“他要护主是他的事情,我要反了,是我的事情。明白?”
小刀贴在脸上的冰寒气息,让南王世子喉咙发痒,却不敢咽下唾液。
“明……明白。”
宫九用小刀拍着他的脸:“你还做不做皇帝了?”
南王世子忍着眼泪,点头:“做……做。”
“很好。”宫九将小刀往下,在南王世子手掌上划破。
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南王世子从出生到现在,皮都没磕破过几次,宫九这一下,让他痛得直哆嗦。
可他也不敢放声叫,只能呜咽着流下眼泪。
“兄长这流眼泪的模样,可就不像那小子了。”他用带着血的刀背刮走南王世子脸上的眼泪,“那小子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头,从三十多步的阶梯上滚下来,可都没掉下一滴眼泪,只是红了眼睛而已……”
南王世子往后退缩,生怕那小刀尖尖,将自己眼睛戳瞎。
“比起他……”宫九摇头叹息,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抹干净自己的(革翁)刀。
唰——
(革翁)刀回鞘。
“……你差太远了。”宫九语气里,还有些叹息的意味。“等你登基以后,记得先在太平王面前杀了我,再杀了他。明白吗?嗯?”
他一手撑在膝盖上,脸上和眼中都没有丝毫感情。
仿佛他们说的话,是“吃饭没”这种寻常小事。
南王世子一时之间,都不敢应答。
他不能肯定宫九是属于父王所说的“可以利用的恨意”,还是识破了他们的想法,说出来试探他们对他有没有杀意。
“杀个宗亲就怕了,你怎么能当皇帝?”宫九缓缓抬眸,紧盯着他的眼。
南王世子被他眼里猛然释放的滔天恨意吓到,赶紧喊着:“杀!我杀!我一定先杀太平王,再杀你!”
宫九垂眸,将眼中恨意收拾好,重归淡漠。
他站起,拍拍袖摆沾上的灰:“来人,将他收拾好。”
火烛在背后摇曳,将宫九整张脸掩盖于黑暗之中,长长的影子,把南王世子包裹住。
那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看见了恶鬼。
——藏着屠龙刀的地狱恶鬼。
冷汗和衣裳,将他皮肉拉扯着。
无名岛。
唳——
海鸟高声吼叫,盘桓在无名岛上空。
叶蝉衣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于山巅处仰头追逐。
“鸟儿可真是自由。”她闭上眼睛,闻着山下传来的饭菜味道,“不过还是做人好,可以吃熟食。”
还以为她要讲些什么人生感概的老刀把子:“……”
“几位到岛上来,也快一个月了。”老刀把子看着他们几个的表情,“难道就不想回去看看家里人?”
叶蝉衣准备抬脚下山,闻言扭头看他:“你送我们回去?”
老刀把子:“……不送。”
想什么。
叶蝉衣差点儿翻白眼,忍住,只是闭上了眼皮子,再睁开:“那……老刀前辈这不是废话?我们又找不到办法回去,不住在这里,难道要住海里?”
系统也没神通广大到给她搞一个能自动循环清新空气的龙宫啊。
一日一度的废话讲完,再无话可说。
吃饭时,叶蝉衣建议道:“上官帮主和荆少侠应该能吃点儿别的东西了,我们待会儿给他们弄点肉送过去吧。”
天可怜见的,千万别在她拿到赏金之前挂掉。
活人和死人的赏金,可差得有点儿远。
她在心里默默点香祈祷。
用食盒装了一些饭菜过去,叶蝉衣殷勤得仿佛去郊游,装得满满当当。
今日。
上官金虹总算可以说话了,那浮肿的咽喉,恢复正常。
他一开口就是质问:“无命说,他听到陆大侠和楚香帅两人讲,要将我拉进贼船?”
给上官金虹送人的事情,他倒是思索了许久,瞒了下来。
“还有这种事情?”叶蝉衣一脸诧异,回头看向陆小凤,“老陆!”
陆小凤大叫冤枉:“荆少侠是不是没听全,我说的分明就是无名岛奸诈狡猾,不知道用什么条件将上官帮主拉上贼船,联手把我们几个困在岛上。”
“不错。”楚留香点头,“我们只是在商议揣测无名岛将我们引来的用意罢了。”
老刀把子:“……”
现在的年轻人把戏,怎么有点儿不一样了。
将上官金虹疑惑解完,一群人说要深夜踏浪,寻求浪漫与诗。
老刀把子不想奉陪了,回到自己屋里去。
吱呀——
门打开,本该被锁住的宫主,在屋里端正坐着,正凝睇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还好我不仅有大纲,还有细纲,不然今天完全写不完……】
第154章烧掉他的闹鬼林子
月色从枝叶间疏疏漏下,像是被巨人踩碎一样。
星星点点,显得十分斑驳。
老刀把子警惕转身,将门扇关上。
他伸手拿过蜡烛,点燃。
呼——
火烛摇曳,拉扯出两个人的影子,按在墙上。
“你怎么来了?你等我去找你就行。”
宫主这一离开,要是叶蝉衣他们四个刚好回去,岂不是要露馅了?
他看过去的眼神带上些许谴责。
此举,太冒险了。
那几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隔着一张黑纱布,宫主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大致能猜到对方的没好气。
“老刀把子请放心。”宫主翻开托盘上的杯子,自己给自己倒茶,“都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呆了近一个月,他们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我很清楚。”
再者。
都快一个多月了!她像看家的狗一样被绑在那里,偷听四人谈话,还不够吗?!
——师父将她关在漆黑不见光亮的密室里头,对她的耳力训练整整半年,就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情。
对此,老刀把子不做评价,他只问:“你过来有什么事情?”
要是没事情,还是赶紧回去比较稳妥。
宫主喝着茶壶里面倒出来的凉水:“昨晚,四人商议说,除了林子以外,这岛上他们都翻遍了,没有任何蹊跷。”
“他们是终于决定进林子里面,一探究竟了?”老刀把子道。
这一天是不是来得太久了。
看来吴明老头子说得对,和这四个小年轻打交道,就是要少一个心眼。
越是将陷阱明晃晃摆出来,他们才会犹豫着踩进去。反倒是那些精心的设计,敌不过几人转念一瞬的拆解。
——聪明人,还得靠直白的阴谋打败。
“非也。”宫主的茶杯还在嘴边,说出的话带上细细回响,“他们决定今晚做些准备,趁着我们不注意,天将晓时,便直接放一把火,烧掉林子。”
要不然,她敢随便出来溜达?
还不是算准了他们要办成这些事情,短时间内回不来。
事情还有三天就能成,她还不至于耐不住性子。
老刀把子的声音沉下来:“烧掉以后呢?”
倘若地方烧掉,他们是不是就要立刻逃离这里?
还有三日,绝不能功败垂成于此。
“你放心好了,他们没有船,离不开这里。”宫主放下手中杯子,“他们打算等三日后大船过来送粮送水时,偷偷潜上去,伺机离开。”
林子突发大火,四人调查需要时间,他们又何尝不需要时间来处理后续?
总不至于真的让无名岛被烧成光头岛。
“哦?”老刀把子黑纱后面的眉头,微微锁起,“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打算三日之后,放四人回中原,他们就刚好计划在三日后抢船?”
其中,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宫主觉得他真是多虑:“船到来的时间,难道不是我们来安排?”
要是他们安排在四日之后离开岛屿,他们可不就得等四日以后才能偷偷上船?
老刀把子盯着火舌突突摇曳的光,没有回答。
他总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黑纱遮掩,火光在他眼中变得朦胧许多。
朦胧火光落在黑暗之中,像是天上坠落人间的一点星子。
初时只是一点、两点、三点……后来火光越来越多,在幽暗的森林之中,拖出一条长龙来。
长龙游出森林,盘踞开阔平地,将开平卫边境线团团围住。
料峭春夜有风生,如钢刀刮过脸颊。
开平卫守城大将站在城头,脸色肃然,鹰隼一样锐利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火把。
“西夏这是想要和我们扯破脸皮了?”幕僚站在守城大将旁边,声沉如大鼎落地。
呼啸的风,将他们肩上披风滚卷。
守城大将没有说话,他仰头看着天上稀疏星子,吐出一口带着叹息的热乎气。
气如雾,盘旋被风吹走。
淡淡的雾气缠上巨木。
神水宫的弟子,一身翩翩白衣,站在起伏的山峦上,往下眺望。
她们如同缠绕山间的云,干净、洁白、似能随着山风飘去。
下方是一条环绕青山的河,河波淌着月光,整条玉带粼粼耀耀。
水母阴姬刚毅的脸上,面无表情,只盯着所谓来传话的使者。
那比春夜河水还要凉的眼,令使者狠狠打了个哆嗦。
“九少爷说了,阴姬宫主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您和神水宫的弟子守在这汉水之上,不让分毫,事情结束以后,司徒小姐准能平安归来。”
使者来此,也只为这一句话。
他说完,便控制住自己想要逃也似离开的步伐,转身稳步没入浓雾之中,消失在暗影里。
由始至终,神水宫众人谁也没说话。
南苹手持火把,神色带有隐忧:“宫主……”
“不必多说,我主意已定。”水母阴姬抬手制止她要出口的话。
火光落在她的瞳孔里。
风一吹。
噗——
火光骤然熄灭。
眼前蓦然暗下大片地方,桌案上的折子,根本看不清楚哪怕一个字。
皇帝停下手中笔杆。
嗑。
毛笔被轻轻搁置笔山上。
暗夜里,这一声脆响显得特别亮。
“来人,点灯。”
吱呀——
敞开的大门,被门外侍卫,伸手轻轻关上。
皇帝蹙起眉头,看着朝他走来的大内总管王公公。
“王公公,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公公那张富贵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和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同的微笑来。
他将拂尘搭在肩膀上:“老奴这是要来伺候皇上,给皇上添灯。”
皇帝眼眸落在紧闭的门扇上,半点看不出来紧张或心焦。
他的表情很稳定,呼吸也很稳定。
“添个灯?还需要特意关上门吗?”
王公公乐呵呵道:“陛下没添过灯,恐怕不明白,这风一吹呀,蜡烛容易点不着。”
他“呼”一下吹亮火折子,拢着手点上蜡烛。
“虚伪。”
一道冷意满满的声音,从后侧传来。
王公公脸色不变,朝着那边恭敬弯腰行礼,嘴里喊着:“老奴见过陛下。”
皇帝转过头去,看着从后殿出来的人,有些惊疑。
“九哥?!”他看着一身华贵衣彩的宫九,神色凝重起来,“你想要谋朝篡位?”
宫九背着手走来,站定在御案前头,拿过一旁的折子,随便看了两眼又丢回去。
“我对处理这些枯燥的事情,没有丝毫兴趣。”
皇帝的眼神,落到王公公身上,又转回宫九那毫无波动的眼眸上。
“王公公方才可是冲着九哥喊陛下。”
王公公俯首认错:“喊错了。”
喊错?
何其荒谬。
皇帝是一个字都不信。
宫九侧首,看向后殿位置:“你还不出来?”
话音落。
后殿就走出来一个和皇帝穿着一样衣服,面孔、身材、举止都完全不差丝毫的人。
皇帝瞳孔扩大,一脸不可思议:“你……”
王公公恭敬朝着那边行礼:“老奴见过陛下。”
“这是南王世子,我们那本该夭折了的兄长。”宫九道,“你看,他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皇帝明白了。
他腾地站起来,抽出挂在背后架子上的长剑,对准他们的方向:“你们想要用他替代我。”
宫九坦然承认此事:“不错。”
“那九哥可知,太平王年关之时,在西南边关重镇,九死一生打退当地盗匪,前两日才能前来叙职,身上还带着浓重到隔着御案也能闻着的血腥气!”皇帝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看着他,“九哥这是要在太平王心上捅刀!”
宫九眸子里,乌云涌起,语气倒是还稳稳当当:“不错,我就是要他一生痛苦!”
皇帝眼眸中满是不解:“为何?”
“你不要管。”宫九垂下眸子,再抬起的时候,恢复漠然,“今夜宫中要处守卫已被我们把控,西南兵符也被我们拿走,你不用指望他调兵救你。”
王公公笑眯眯道:“近来西夏兴兵,军队调动频繁,这点异样,不会引起警惕;诸葛神侯连同无情几位捕头同走西南处理重案,回来必定经过汉水,那边也有武林人士把守,拖一拖不是问题。”
皇帝长剑出鞘:“那我先杀掉你这个背主的狗奴才!”
“唉哟!”王公公矮着腰,往南王世子方向爬去。
唰——
长剑从王公公头顶越过,径直砍向刚点上的宫灯。
哐——
灯罩落地,火光也跟着落地。
轰——
火焰舔舐浇上火水的林木。
熊熊大火,瞬间燃起。
叶蝉衣拍了拍手:“好了。情况不明的坏东西,就应该全部烧掉。”
进去看就不必要了。
既然闹鬼,那就把鬼魂一把火燎掉。
老刀把子站在山顶上,往着火的林子眺望。
旁边。
宫主抱着手臂:“你看,他们还真烧掉了林子。”
“随他。”老刀把子也不心疼,横竖吴明那老家伙说了,只要这四个人在约定的日子之前,不离开无名岛,就算是把整个岛屿掀翻都没有问题。
只是……
他得寻个机会,透露不日就要离开无名岛的事情。
“表哥”、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的命运,他没兴趣经历。
大火足足烧了三四个时辰,等火被浇灭后,林子彻底成了一片灰烬。
上官金虹和荆无命身上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之前被折磨着睡不着觉,好不容易沉睡一回,却被浓烟呛醒。
两个人恨不得剐了引起火灾的人。
只是叶蝉衣伪装得好,确定隔火带生效以后,她拿石头将大厨丢醒,就溜回去睡觉了。
救火的嘈杂动静,愣是半点儿没影响到她绝佳的睡眠。
直到正午,她才慢慢悠悠出现在人前。
刚走到可以瞥见溶洞前空地的山侧阶梯上,就被吓了一大跳。
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夭折半途。
“嚯!”
她往后一缩,紧紧抱着花满楼胳膊。
浅浅一数。
一、二、三、四……八十九个黑炭头,浑身乌漆嘛黑,头顶一团东西蜷缩起来,冒着白烟。
主要是。
那一双双黑黢黢的眼睛,透着点儿白,眨也不眨幽怨盯着他们看。
的确……有些吓人。
大厨开口:“你们终于来了?”
他一说话,嘴巴就跟着喷出白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转场多,并没有炫技的意思,只是想把画面连起来,不然显得太碎了,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是一体的计划,也相当于串联在一起了。么么……】
第155章商品:子母河河水
料峭春风吹走白烟。
山间微冷。
随后。
天边飘起了一点小雨。
大厨仰着他那被火熏成黑炭的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迎接这迟来的一场春雨。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的眼泪,顺着春雨滑下来,在脸上开辟出一片斑马线。
叶蝉衣:“……”
此时此刻,他们只想着赶紧到溶洞避雨,再没有别的想法。
前山守卫救火好几个时辰,身上滚烫得吓人,压根儿不想要躲这酥酥细雨,一个个反倒是张开怀抱,迎接天地的滋润。
一如众多草木。
进到溶洞的四人组,才发现溶洞里面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没错,就是老刀把子和上官金虹他们几个人。
“嘿!真巧。”叶蝉衣甚有礼貌打招呼,“你们怎么也在?奇怪,这是预感今日有雨,搬进来煮饭了吗?”
陆小凤搅着大大的汤锅,捞起一勺子牛肉,砸了下嘴。
闻起来好香。
赶紧,找碗筷去。
老刀把子瞧着少女那半点不心虚的眼神,说了一句:“这大火来得还真是蹊跷,叶姑娘,你说是不是?”
叶蝉衣一贯不会正常答话,她颇有些惊讶看着老刀把子:“前辈居然觉得蹊跷吗?这一点儿也不蹊跷。”
老刀把子黑纱背后的眼睛眯起来。
难道,这丫头要承认自己放了这一把大火?
这么说,她能有什么好处?
莫非这场大火的目的,其实并不是烧掉林子,进到里面去寻找线索,而是另有图谋。
若是如此,她在图谋什么?
“天干物燥,早春本就该是细雨霏霏的日子,但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只有寒风,没有细雨,这林子都被吹干了,能不容易失火么。”叶蝉衣说得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半点儿心虚都瞧不出来。
老刀把子一干人等:“……”
这种无耻的话……的确是对方会说的话。
“来,先喝汤再聊。”陆小凤将汤碗递给叶蝉衣。
烧完火之后,一直等到现在才有东西下肚。
实在是太饿了。
他喝上一口热汤,满足喟叹。
舒服,痛快!
叶蝉衣双手接过汤碗,吹走热气,靠在山洞一侧凸出来的石头上。
四个人就这样,硬生生将话题给岔走了。
上官金虹却在这时候,旧事重提:“无命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和无命的比武,是不是应该继续进行?”
“是。”叶蝉衣理所当然道,“答应的事情,还是要做到的嘛。我向来是个讲诚信的人。”
她嘴上应着,人却在无名空间疯狂翻背包。
“啊啊啊!统统!我还有什么特殊商品是还没有拿出来用过,不会令人怀疑我身份的!快快快!救命的时候到了!”
往返奔波的小猫咪,还得抽个空用编译程序,给她筛选背包里面的特殊商品。
满当当的特殊商品被筛选剩下四五样,猫猫让她自己抉择。
叶蝉衣捏着下巴,瞧着其中一样,伸出了自己的魔手。
嘿嘿。
这玩意儿好。
荆无命面无表情拿着空碗走过来盛汤。
叶蝉衣赶紧喝完碗里的牛肉汤,凑过去排队,等他盛完汤,假装让开位置,旋身避开。
滴——
一滴无色无味的水,从碗边沿往汤里面滑落。
微微晃荡的汤水,很快就掩去了它的踪影。
往日里,叶蝉衣这种急匆匆喝完汤排队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在大部分人眼里,她和陆小凤有时候喝个汤就跟比武一样,还要斗斗谁喝得更多。
幼稚,无聊。
【系统加持商品正式生效,脉象诊断需要两日后。】
两日?
也不是不行。
叶蝉衣伸手勺汤,顺嘴道:“前山的朋友要收拾处理林子,也太辛苦了,不如我们这两日都帮帮忙,过两日再决斗,如何?”
荆无命听上官金虹的,他本人并没有说话。
上官金虹深怕夜长梦多,但他也不好露怯堕了名声,亦深知讲歪理讲不过对方,便满口答应。
尽管再过两日,船只会过来接他们,那又如何。
船上,依旧是能够比武的地方。
“好,随你。”
如此,叶蝉衣便放心。
这两日的功夫,她还当真花在奔跑于废墟之间。
“她又怎么知道,这只是为他们设计的一个陷阱,现在困住他们的奇门八卦阵法被烧掉,他们什么也查不出来。”宫主站在山端,看着他们在黑漆漆的林木之间穿行来回。
老刀把子抱着手臂:“你将他们想得太简单了。找不到东西,他们就能确定我们真的要将他们拖住,在中原做大事。”
“那又如何?”宫主抚摸着自己手上的白雕,脸有得色,“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哪怕他们现在出海,也已经赶不上了。”
白雕左右转动着头,看四处景色。
她将要传递的信件塞进竹筒里,手臂往上一挥。
啪——
白雕振翅飞去。
叶蝉衣眺望高空,见白雕往西行。
两日很快过去,第三日马上到来。
大船也到来。
叶蝉衣做着小机关,对被绑的宫主道:“铁索换回绳子,我已经将绳子砍断,用冰块冻上,冰块就放在铜盘里面,正用炉子加热,过一刻钟,你就能自由了。”
她将炭塞进炉子里,拍了拍手。
“我们走了,再见。”
他们走过这一个月多月以来,无数次踩上的道路,和大厨他们挥手告别。
——再见。
啪啪。
登船板被踩响。
叶蝉衣眼带抱歉看着荆无命:“你瞧,看来我们只能在海上比武了。”
荆无命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有理会,没有说话。
他真像旁边的木头,一动不动,好似眼睛都不会眨一样。
哗啦——
大船开动,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海蓝蓝,天湛湛。
船破开一条镶嵌花边的路,一直往前行。
很快。
无名岛就在视野中,变成了一点。
老刀把子抱着一把用布条卷起来的剑,走到伸懒腰的叶蝉衣旁边:“你们看起来,好像半点也不担心上岸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担心又如何?”叶蝉衣吹着凉凉的海风,“难道担心的话,我们就可以马上横渡这海,回到岸上,还是岸上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花满楼一手横在腹部,一手背在身后。
他本在听海上飞鸟的声音,闻言也睁开眼睛,朝着老刀把子的方向,温和且缓缓说道:“前辈这样问,想必是事情已成定局。否则,这一趟你该想法子将我们绑起来,再带回去才是。”
陆小凤也随之看过来:“花兄说得没错。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我们愁眉苦脸,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痛快一些,能在这海上多开心几日,也算偷来的福气。”
他扬了扬那和胡子没区别的两根眉毛。
“前辈将我们困在海岛之上,不就是算准了这个日子。我们并非头顶大鸟,插翅难飞,便只好留在岛上。”楚留香将手往身后一背,仰头看着碧海蓝天,“倘若回去有什么难以接受,需要我们奋死抵抗的事情发生,起码我们也算是见识到了另一片广阔的天地。不亏。”
老刀把子藏在暗影里面的眼睛,有着欣赏。
这群年轻人,的确聪明,还足够豁达。
勿怪吴明想要留他们一命,即便是他也想要留这样的年轻人一条命。
这样,江湖才有可能有未来。
唳——
好似响应他们所言一般,天上飞鸟振翅留下一句长啼,拖着白影离去。
四人相视,没有酒,便举着手,做了个酒杯倾倒的姿势,为彼此的心有灵犀与高山流水遇知音而放声大笑。
这不得不狂笑。
老刀把子都忍不住叫好,令人送来酒碗与两坛子酒,一起开怀畅饮。
叶蝉衣不喜欢喝酒,平时也不喝酒。
可视野开阔,海风拂来,胸中一股意气瞬间就高涨起来。
看来环境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庞大。
莫怪孟母要三迁。
她干得比谁都爽快。
有些辣口的酒,顺着口腔流进咽喉、肚子。
整个人瞬间暖烘烘。
“痛快!你们几个果真算得上是狂人!”老刀把子一连喝了三碗酒,就将酒碗一丢,摔进海里,快步回了舱房。
叶蝉衣两碗酒下肚,脸都红了一些。
她将嘴巴一抹,把看着老刀把子背影的视线,转而看向原东园:“老刀前辈这是怎么了?”
原东园慢慢悠悠喝着碗中酒:“大概是,怕自己再喝下去,会心软。”
“那前辈就不怕心软?”叶蝉衣将眼尾高高挑起来,看着他。
原东园头也不抬,垂着眸子看碗中天幕:“小丫头不用试探我,我心里打定的主意,谁也撼不动。”
“即便你知道,很难实现?”
“百阻千险,不足以抵挡我的意志。”
“好!”叶蝉衣一拍大腿,将自己的酒碗倒满,举起来,“我敬原老先生一碗酒!”
原东园这才缓缓抬眸,看着她:“你要为这个敬我?你又怎知,我的目的不是要将你杀了,祭奠我儿随云?”
叶蝉衣用手背擦走唇上水迹:“无妨,我只是敬重原老先生的精神意志,无所谓老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原东园将碗中酒仰头饮尽,丢碗入海,转身离开。
叶蝉衣笑倒在花满楼的腿上:“原老先生,你是不是也怕自己心软啦?”
原东园没理会她,不发一言,转身消失在船舱里。
上官金虹看着他们几个,将喝完的酒碗重重放在桌上:“我可不会心软,决斗的事情,照旧施行。”
叶蝉衣点头,捧起酒坛子给他倒酒,顺便……加了点儿特殊的料。
难得对方这么不警惕,不好好利用一下,都对不住她自己。
荆无命不喝酒,只在一旁冷眼看着。
叶蝉衣对他喊道:“放心,等我们酒醒了,肯定找你决一高下!”
荆无命不欲开口说话。
可……
喉咙忽然之间就翻涌起来,胃部一阵急促收缩。
“呕——”他单手撑着桌子,往旁边吐出一口苦水。
叶蝉衣就坐旁边,听到声音的瞬间,赶紧往花满楼怀里钻:“朋友,晕船你就说一声,不要这样一声不吭就吐出来嘛,好吓人的嘞!”
花满楼红着耳根,将人接住。
他用手肘撞了撞隔壁的陆小凤,示意他挪个位置。
陆小凤会挪?
他当即假装醉了,靠上楚留香肩膀。
“楚兄……我好像有些醉了……”
楚留香也扶着脑袋,靠上陆小凤脑袋,扮演难兄难弟。
“陆兄啊……我好像也有些醉了……”
两个人的演技,一个比一个还要敷衍、漫不经心。
花满楼:“……”
演得不好,下次不要继续了。
温雅君子自然不至于因此让她坐回那有些脏污的位置,便只好站起身来,让少女坐到自己位置上。
——不解风情。
陆小凤和楚留香睁开眼,扭头谴责那个站起来的人。
叶蝉衣倒是给力,刚坐下来就往后一靠,直接倒在君子小腿上。
花满楼这下,彻底不能动弹了。
他要是退开的话,叶蝉衣绝对会胆大到让自己砸甲板上。
为此。
他动都不敢动一下。
陆小凤和楚留香默默朝她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
叶蝉衣得意扬眉。
机智如她,那还用得着说。
世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们这边产糖的产糖,磕糖的磕糖,可上官金虹只有满心的莫名。
来无名岛的路上,他们也是一路坐船,荆无命一路都没有晕船的迹象,现下怎么可能会晕船?
他鬼眼一般的铜铃大眼,锁定叶蝉衣:“你给无命下了毒?”
“喂……”叶蝉衣瞪大眼睛,“荆无命从今早睡醒到现在,他吃过什么吗?或者吸过什么我们没吸过的熏香啊、粉末啊之类的东西吗?他上船到现在,连水都不喝,我怎么下毒?”
她添了一句实话:“就算我要下毒,也要毒上官帮主你啊!好歹上官帮主还和我们一起喝酒,有那么一丢丢的机会。”
荆无命终于想要开口说句话了。
嘴巴刚张开。
“呕——”
叶蝉衣看不过去了,让愣着的侍女赶紧去找个盆子,给荆无命接着。
吐了一阵,荆无命的脸变得苍白如纸。
“船上没有大夫吗?”她挽起衣袖,“要不要我们花花帮你诊一下脉?”
上官金虹对他们四人,一个都信不过。
“我自己来。”
他伸出手,给荆无命把了一下脉。
一盏茶功夫过去。
上官金虹的手,还按在荆无命手腕上。
叶蝉衣不怕死嘀咕一句:“江湖八卦报上的故事,其实是真的吧?”
这两个人,不会真有点儿首尾吧?
谁料。
上官金虹听到了这么一句嘀咕,不是怒斥她胡说八道,也不是用那双铜铃大眼盯着她,给她一点威胁,而是脱口而出六个字:
“孩子不是我的!”
在场的五人:“啊哈?”
上官帮主,他……理智还在不在?
花满楼面向荆无命,温和、关切地开口:“荆少侠介意我诊一下脉吗?”
荆无命看了一眼上官金虹,见对方眼神都涣散了,似乎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他的唇幅度很小地抿了一下,将手腕递出去。
温雅君子朝他安抚一点头,轻轻将三根手指搭上去。
半盏茶时间过去……一盏茶时间过去……
花满楼收回自己的手,神色之间有些复杂,可陪着叶蝉衣经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温雅君子已经养成了就算一只母猪在他面前生下一个人来,他也不至于失态的本事。
但若是一个人生出一只小猪仔,就要另当别论了。
叶蝉衣心里对事实已经有所预设,可此时此刻还是免不了感到一丝丝紧张。
“怎么样?”
花满楼轻叹一声,说话的声音更加柔和了,像是怕吓着荆无命,又像是怕吓着别的什么人一样。
“荆少侠这几日多些休息,千万不要随便做什么大动作。”
陆小凤皱眉:“花兄,你到底诊断出什么结果了?”
“荆少侠他……”温雅君子耳根一红,慢慢吐出两个字,“滑脉。”
那个“喜”字,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哦,滑脉。
等等,滑……滑脉?!!
“噗……”陆小凤一口酒喷出来。
那不就是喜脉的意思吗?
荆无命怀孕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
“我来看看。”其他脉搏他不一定能辨认,但是与寻常脉象大相径庭的滑脉,他还是能够辨别的。
陆小凤探过身去,给荆无命把脉。
荆无命本人已经深陷“我怀孕了”的回响之中,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陆小凤一屁股跌回自己的位置上,目瞪口呆,维持着手腕向前的动作。
他抬手把自己的下巴合上。
夭寿咯!
他的眼神,落到上官金虹身上,带着几丝探究,几丝谴责。
上官金虹:“……我说了孩子不是我的!!”
陆小凤点头。
他懂他懂,和一个男人乱来,还让对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的确是一件十分难为情的事情。
下意识的否认,以及后续的逃避不想面对,都是会发生的现象。
但一而再的否认,的确显得太渣了!
“上官帮主的意思,我们明白。”楚留香放下酒碗,轻叹一口气,“我们会保守秘密的。”
上官金虹:“……”
要不这群人,还是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