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番外:江湖八卦速递3
陆小凤很悲伤。
他悲伤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摸摸自己的小胡子,一摸,想起来自己的胡子到底是为什么没了,他的内心就更加悲伤了。
“你既然是要找衣衣姑娘算账,何必对着我泄露怒气?”
小凤凰对着西门吹雪嘀嘀咕咕在嘟囔。
西门吹雪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说用陆小凤的胡子抵掉自己的怒气,他便当真不气了,甚至能够心平气和与叶蝉衣坐在同一桌上,品着热茶。
“你若不是心中有愧,我不过抬头望你一眼,你又何必跑?”西门吹雪淡淡垂眸。
陆小凤:“……”
理亏的人就是不好,说话的气都短一大截。
“西门庄主此次前来,有何贵干?”花满楼将他们扯远的话题,重新拉回来。
他绝不信,西门吹雪只单单为了一封信,就千里迢迢跑来找陆小凤算账。
西门吹雪自然没有这么无聊。
若是找陆小凤算账,他大可以先攒着,等陆小凤主动送上门来清算。
“我要找叶姑娘比武。”
西门吹雪丢下一颗深水地雷。
轰一下。
四双眼睛全部看向他。
叶蝉衣向他确认:“西门庄主口中的那个叶姑娘,是我?”
对方怕不是搞错了人,他要找的是叶公子吧?
然而。
对方打破了她的幻想:“没错,我要找的人是你。”
叶蝉衣拒绝:“我不用剑。”
耍贱可以,耍剑,不行。
“我赠叶姑娘一柄剑。”西门吹雪放下手中热茶。
叶蝉衣坚决拒绝:“我不会用剑。”
西门吹雪不信:“陆小凤来信里有写,叶姑娘说过一番话。剑客不破不立,剑道之上,在乎人剑合一,发于无形。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叶姑娘又岂能不会用剑?”
他双眼灼灼,紧盯她的表情变化。
叶蝉衣:“……”
她幽幽看向陆小凤。
不过一时口嗨,给她写上去干嘛,还送到西门吹雪面前!
陆小凤心虚,伸手想要摸胡子,又摸了个空溜溜。
顿时就不心虚了。
“我也没想到西门这么着紧……”
叶蝉衣叹息一声:“西门庄主,我想你大概有点儿误会。好听的话说出来很容易,但我确实不会用剑。”
会也要说不会!
谁没事儿要和西门吹雪比剑啊!
疯了。
“三年。”西门吹雪忽地道,“叶姑娘之前半点武功不会,只用了三年就练成宗师级别,远胜江湖上九成人。三年的时间,相信足够叶姑娘将剑道练成,与我一决高低。”
说完,他也不等叶蝉衣回答,自顾站起离开。
半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叶蝉衣:“……”
陆小凤呆住了:“西门是认真的。”
“呵。”叶蝉衣抱着手臂,冷笑看他,“你干的好事儿。”
这下,陆小凤又心虚了。
西门吹雪对剑道的追求已成本能,谁也无法阻挡。
“罢了。”叶蝉衣叹气,“这三年,我死也不拿剑,就不信他还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她赌西门吹雪要脸。
自然,练武的事情她也不敢落下。
她得争取早日达到天人之境,躲着点儿西门吹雪。
朋友的朋友,又没干过啥坏事,就是人狂傲了点儿,也不好下手坑。
麻烦咯。
花满楼听陆小凤懊恼叹息,拍拍他的肩膀:“你还要和衣衣清算青楼花魁的事情吗?”
倒霉陆小凤摸着人中,有点想掐自己一下。
浪费了大好机会。
腹黑君子收回自己的手,无奈摇头。
“西门庄主的事情先放一边去。”叶蝉衣将桌上的笔,丢一支给陆小凤,“我缺稿子,你给我写两篇故事,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猝不及防,掉进狼窝的陆小凤懵圈。
“题目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倒霉大侦探》。”叶蝉衣一拍手,“你看我对你多好,故事的名字多么正经又气派!”
大侦探喔。
只关注到“倒霉”二字,并且迅速代入自己的陆小凤:“……”
没感觉到正经和气派。
暗戳戳摸着鼻子窃笑的楚留香,下一刻也被盯上。
“香香……”叶蝉衣朝他露齿一笑,要打的主意都放到脸上来。
楚留香脚后跟一蹬,就要跑。
他还是回船上,过几天清静日子比较好。
花满楼伸手将他拉住,温和的面容,说着酸溜溜的话:“香香兄弟,作甚急着走?”
楚香香:“……”
这夫妻俩,能不能干点儿人事。
叶蝉衣也给他塞一支笔,安排好任务:“老楚文笔比老陆好,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叫《万人迷盗帅今天崩人设了吗》的故事,主打就是风靡万千女子,十八到八十,无一幸免。”
盗帅本帅:“……”
老实说,他一句话也写不下去。
太令人难为情了。
叶蝉衣瞧他们实在为难,也不好太过为难他们。
“要是你们觉得,写自己的事迹有些羞耻,不如……”
“不写了?”陆小凤接口。
楚留香觉得他太天真了。
果然。
叶蝉衣摆出职业微笑,将陆小凤凑过来的脑袋,用一根手指头推开。
“你想得美。”她差点儿要翻个白眼,“既然你们觉得写自己实在为难,那就交换来写好了。”
楚留香写《倒霉大侦探》,陆小凤写《万人迷盗帅今天崩人设了吗》。
完美。
叶蝉衣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
陆小凤不服气:“那花兄就不用写了吗?”
就连衣衣姑娘自己都在写,四侠客怎么能落下他花兄的份。
大家有难要同当!
“你想得太少了。”叶蝉衣啧啧摇头,“我花花要写《海后,我们能不能不翻车》。”
侦探他们知道什么意思,万人迷也算好理解。
可这“人设”和“海后”,还有“翻车”,作何解释?
一双双渴求知识滋润的眼睛,盯着她。
叶蝉衣稍稍解释。
陆小凤总觉得,那什么“海后”的故事,透着一股……唔,十分香艳的感觉。
那是自然。
海后的原型,取自林仙儿,故事的主人公就叫沐仙子。
叶蝉衣晚上的时候,充分利用“神笔与故事书”,让花满楼先有个取材的资料库,再将理论与她实践一番,探讨个中姿势与剧情。
该说不说,林仙儿人不行,但是这方面还真是经验丰富,令人获益良多。
不过有些手段太野了,她不舍得霍霍她花花。
由于素材过于丰富,初稿完成以后,还得删减一下,务必做到文辞优美,犹如鱼香茄子里的鱼一样,不见肉而香气四溢。
《海后,我们能不能不翻车》一经发表,就成了众多富豪人家竞相收藏的必备品。
叶蝉衣趁机发布,言明江湖八卦速递报上的文章,一旦连载完毕,将会集结成册售卖。
多了三本连载书以后,叶蝉衣写的《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字数,大大降低,再也不用浪费深夜时间。
《男人引趣》后面的故事情节狗血,也简单。
南宫明明心里在乎十八郎,十八郎心里也有她,但是有误会摆在眼前,打死不说,只说女二林希央是无辜的,与她无关。
女二的确无辜,明明只是拉一下小手,啥也没干,连找他报恩还是谈情都没讲,就被南宫记恨上,失去自己原本的好名声,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十八郎却由此开始恨上南宫,打死不愿再见对方。
南宫黯然神伤,表面冷淡,私下却无时无刻不关照着,简直就是一个人的甜宠世界。
好不容易,有了契机可以再度走到一起,然而两人却停在一堵墙两边,就是死活没见着。
哪怕无聊得脚踢石子,左右徘徊等候,就是不愿意转个身瞧瞧。
虐恋继续,直到男主第三十二次被绑架,引起女主心里的巨大恐慌,失了方寸,大吼着:“要是找不到十八郎,你们都给我陪葬!”
好家伙,护卫也没签卖身契,只是好好打个工,还要赔命。
无辜的护卫,历经艰辛,终于找到了男主所在的地方。
只是那地方就在悬崖边上,实在太过危险,只能承重二人。
关键时刻,在护卫的万般阻挠,嘶吼着可以借助工具的情况之下,南宫还是义无反顾要去救他,并且在这种时候深情表白:“十八郎,你一定要活下来,要是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十八郎看着那双眼泪莹莹的眼,忽地发现南宫在他心里面的重要性。
可他羞赧,不敢说。
偏偏等悬崖泥土松弛,生死关头再来表白心意。
“南宫,其实我也很爱你。”
他们齐齐掉落悬崖,捡到绝世武功秘籍,出了传说中出不去的山谷。
往后,他们一共遇到六次危险,不是掉悬崖就是迷失森林,不是落入水潭到另一个地方就是被困迷宫。
总之,他们捡了六本秘籍,练就绝世武功。
这部分情节刚出时,悬崖都快被侠客们薅秃了,各地的捕快接到很多紧急救人的案子。叶蝉衣还得澄清一下,并且宣导没有武功或者武功不高的人,不要盲目模仿主角行为。
回到故事来。
十八郎一朝得了南宫的无边宠爱,还练就绝世武功,于是回头将昔日欺辱他的人,全部报复一遍。
南宫见十八郎为了报仇,陷入癫狂状态,生怕他走火入魔。
她觉得他内心肯定十分难受痛苦,毕竟她的十八郎以前可是踩死蚂蚁都要心疼的好男人。
可她又劝不住,于是只能借酒消愁,要和他一起沉沦,结果被温柔男二安慰的时候,被男主看见,且自认为二人举止亲密。
于是男主愤怒,开启冷战模式。
他不知道,这时候的女主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因为种种巧合和误会,十八郎离开整整六年才回来,看见萌宝似他,于是重归于好。
叶蝉衣大笔一挥,给了他们一个刚刚重逢,就萌宝留给爷奶带,夫妻双双就地埋,免得继续霍霍京城好男儿好女儿的美满结局。
依照官府宣导的出书准要,她还添上几句话,升华一下主题。
大意无非是“天道伦常,总有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理智谈情,谨慎恋爱”云云。
这世道,想要找到像她花花这样无与伦比的好男人,还是太困难。
诸位不要乱做梦了。
最后一次连载时,叶蝉衣自己都忍不住在第四版留言“这种狗血小说,狗都不看”。
《男人引趣》的故事,全文共有两百多万字,连载两年,骂声不断,可看的人也没断,甚至在书集结成册,正式售卖时,两万册不到三天就清空。
叶蝉衣特别有求生欲地在第一页写上“故事情节只是情节,故事人物的三观是他们的三观,选择还是他们的选择,与作者的经历、三观、选择毫无关系,不要随便代入,多谢”的字样。
下一期的评论版面,格外精彩。
一群文人继续上一期的评论,指名道姓反驳,一派唇枪舌战,文雅问候对方九族的现状,达成了放到互联网上,未必能通过审核的程度。
我们姑且选几条能过的看看——
《男人》一书,狗都不看,汪汪。——叫我旺财,富贵也行
狗血故事不好看,请将更多版面,留给像《海后》这样的好书,谢谢。——初次见面会礼貌问候别人全家的侠客
《男人》一书,汇聚了世间不可取之男女二三事,多看能让头脑清醒一点,不要掉进爱情陷阱。——不想嫁人的姑娘
跪求出两本甜甜的爱情故事,再看下去,我想出家了。——无情看客
……
至于陆小凤和楚留香写的《万人迷》和《倒霉》两书。刚开始写的时候,他们的故事频频被叶蝉衣驳回,觉得他们下手太收着了,一副不舍得写的样子。
这样故事怎能精彩,令人拍案叫绝。
陆小凤一咬牙,给香帅安排了十八个不同州府的花魁,全部爱上香帅,追着要给他生猴子的情节。
故事里的香帅第二天下船,腿都在打颤。
交稿子时,楚留香看到,马上收回刚交给叶蝉衣的稿子,说要重新润笔。
看着楚香帅出门,叶蝉衣和花满楼将茶香满逸的杯子一撞。
第二日,倒霉的凤在天侦探,就在深夜探查线索时,不小心掉入对食的太监窝里,被老太监拉着手问候。
月末,八卦报新鲜出炉,陆小凤和楚留香翻看报纸,看得心绪起伏如海浪滔滔。
月中审稿的叶蝉衣,看着他们俩交上来的稿子,越发满意。
不错。
只比鼠鼠队和鸽子队带回来的现实故事,差了指甲盖那么一丢丢而已。
执笔的陆小凤和楚留香:“阿嚏——”
肯定是楚兄陆兄在腹诽我!——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卦报结束,下一章开始花花重新看世界】
第172章番外:江湖八卦速递4
四个故事,将四侠客折磨得不轻。
叶蝉衣情况最好,她本来看的小说就多,再加上有小猫咪暗中协助,帮忙试读调整;花满楼次之,他最大的困惑在于听“故事书”的时候,“故事书”的内容,过于令人羞赧。
不过写的时候……也蛮令人羞赧。
《海后》一书,是章回体,一章回一个新的男人,一共六十二章,沐仙子就换了六十二个不同类型的男人。
简直是皇帝都得羡慕的程度。
花满楼本不想写,他是个对感情无比专一的人,实在没办法理解,一个人哪里来的心,能够接连喜欢这么多人。
叶蝉衣心道,也就幸好是接连喜欢,不是同时喜欢。
也不对。
海后她没有心,只是沉迷欢愉,找人谈感情玩玩罢了。
初时,因花满楼实在没办法代入,两天才提笔写下两行字。
叶蝉衣一看,这速度不行呐,月中就得出初稿呢。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
“花郎~”
当晚,她就按照预设大纲的第一章回,用沐仙子的语气逗弄他,将人折腾了半个晚上。
“花郎真是道心坚韧……”她圈住对方脖子,坐在他腿上,“不过,我可听说你们门派能娶妻生子,吃肉喝酒,也不像那和尚一般。你怎么就不愿意和我……嗯?”
她的行为和语气,都与平日大为不同,像极了那些偏门话本里面,要找唐僧吃肉的妖精。
妩媚撩人得不行不行的。
二人已成夫妻,花满楼当然没什么当柳下惠、活太监的意思。
可他一想到叶蝉衣饰演沐小仙,就更加没办法写下去了。
温雅君子脾气好,也不能出让老婆啊!!!
他没这种大病。
叶蝉衣趴在他胸口上,“凶巴巴”拍他:“你代入不了不早说,还一副初次破戒,毛毛躁躁的样子,动作狠得不行。”
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气鼓鼓戳他那张泛着红云的脸。
花满楼将她手抓住,亲了一口,诚恳道:“我错了。”
“哪错了?”
“都错了。”
……
等等。
这令人熟悉的、该死的经典情侣对白。
“噗呲——”叶蝉衣没忍住,笑场了,怒气要一下子再提起来,有些困难。
她破罐子破摔,耍赖:“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写!要是写不出来,你做三个月和尚吧。”
叶蝉衣伸手要去捞地上的外衣。
“我不行。”花满楼伸出手臂将人拦住,决定讲讲道理。
他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不能这样罚他。
叶蝉衣白他一眼:“你还不行?你可不要太行了。哼!”
花满楼震喉轻咳一声,很是无辜:“衣衣,你这是为难我,要是我将沐仙子想成你,怎么可以将你和其他人配在一起。”
想都不能想!
君子又不是傻子!
叶蝉衣双眉微扬起,有些惊奇看着花满楼:“花郎这是吃醋了?”
她故意用妩媚的语气说话,手指还不安分划着他耳廓。
温润君子无奈,将那手抓住:“我亦是凡人。”
花满楼这么说的话,叶蝉衣就开心了。
她一开心,就搂着棉被想起办法来。
代入感……代入……
“有了!”她一拍手掌,笑道,“你就当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情趣,在玩角色扮演不就好了。这第一章回的道士是你,第二章回的富商是你,万妖王是你,杀手组织头头也还是你!他们都是你,只是你在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模样。”
若是如此。
其实只能勉强可行。
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变成那种什么霸道、狂放、阴狠、偏执的样子。
可俊秀君子也没办法拒绝。
叶蝉衣用指腹挑起君子下巴:“为了让你更有代入感,以后你写一个小故事,我就陪你演一段?花道士……你说可好?”
她就说就来。
白皙中带着点薄茧的掌腹,从他肩胛骨往上穿行。
带着幽莲的气息,吐在耳际。
“不知,道长……可能再战呀?”
花满楼用行动代替回答。
春帐晃动,鼓吹烛光。
《海后》总算是想到办法,能够持续连载下去。
叶蝉衣第二天,午后才出现在报社里。
暂代掌柜那位小姑娘,看她时不时就要扶腰、摸肚子的动作,一度以为她怀了孩子。
《男人引趣》发出以后,陆续有人投稿,只不过稿子要么中规中矩,平平淡淡,要么就狂拽诗文,没点实际内容。
“什么玩意儿!”叶蝉衣审稿审怒了,“这是给人看的东西?我要纯看诗文,不会买两本诗集吗?!!哪个诗人写得比他们差?”
就算一定要用,那也得彰显主角逼格,或者渲染烘托气氛所用。
这像是写论文一样,用来论述观点是什么鬼?!
她觉得现在的书生还是太保守了,不如古时醉西湖心月主人所写的《情侠纪》①那一集。
人家短短五回,就那么曲折,好几个小高-潮。
再看手上的稿子,颇有一种吞苍蝇的感觉。
她丢一边,重新寄回,不予录取。
近晚。
陆小凤和楚留香前来,提交《万人迷盗帅今天崩人设了吗》和《倒霉大侦探》的稿子。
叶蝉衣看他们满脸坦然,光风霁月的样子,就觉得稿子肯定不太行。
“你们等等,先坐。”
对着老朋友,她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
陆小凤和楚留香也闲着,无所谓,甚至还问询了叶蝉衣的意见,拿其他投稿看起来。
叶蝉衣悬着朱笔,皱眉将《万人迷》和《倒霉》的初稿,画满圈圈。
她直言:“你们这么写,不行。”
陆小凤不理解:“怎么就不行了呢?”
他的稿子不行还能理解,就楚兄那皇帝都夸赞的文采,也不行?
“传奇话本都是通俗读物,你用考状元的文采来写,普通人会看不懂。”叶蝉衣解释着,将花满楼昨晚被迫写的三千初稿给他们看,“你们看看花花被我督促写的《海后》。”
陆小凤和楚留香伸手接过那皱巴巴的稿子。
唔……不太淡定看完。
叶蝉衣看着两只通红的大龙虾,又将上一期的《男人引趣》递过去:“再看看这个。”
看完,两人脸色恢复正常。
“你们现在,明白读者需要什么了没有?”
明白。
通俗易懂,以及……刺激。
叶蝉衣稍稍放心,让他们回去重写。
不过,有些习惯不好改。
特别是楚香帅这种浑身透露着优雅的人,写大白话尤其不容易。
台词一出,俱是风雅禅意。
叶蝉衣又将他们的稿子退了四次。
陆小凤一咬牙,去青楼取经,当晚回来奋笔疾书,写到大清早,堵在院子里将稿子交给叶蝉衣。
叶蝉衣目送陆小凤脚步飘忽去,将稿子带到报社的办公室,仔细看起来。
不得不说,陆小凤取经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满意看着手中的稿子,只打了两三个圈圈,放到一旁去。
总算解决了一项燃眉之急。
中午,花满楼前来和她一同吃饭,听她哼着歌审稿,就明白她心情特别好。
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
温雅君子摸了摸陆小凤的稿子,将书稿掉转,面朝来人这边,并放到最上层摆着。
——位置格外醒目。
叶蝉衣扬眉。
花花真是,太坏了。
她真的好喜欢!
君子饭菜刚摆开,楚留香就踏着楼梯,一手背着,一手拿着书稿,优雅进来。
不期然。
他只需要一低头,就瞧见陆小凤稿子上写他被花魁围攻的那一段。
楚留香心里也清楚,叶蝉衣和花满楼肯定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刺激他和陆小凤互相“比”起来。
可他该死的,就是想要主动中计!
“我拿回去改改,晚上再送来。”楚留香维持优雅微笑,不听花满楼挽留他吃饭的言辞,将稿子死死捏着,脚步匆匆回去。
陆兄,这么玩是吧。
他楚留香奉陪!
秉持着朋友一定要用来霍霍的原则,陆小凤和楚留香卯足劲儿,势必要给对方一个最难忘的故事。
两人互相伤害了十来个章回,才猛然想起。
此事,花兄和衣衣姑娘凭什么幸免?
狂人四侠客,一个都不能少!
于是,叶蝉衣新拿到手的稿子,看见了自己和花花的影子。
“……”
很好,这么玩是吧。
叶蝉衣转头就在还只有粗略大纲的《海后》上,添了陆小凤和楚留香当倒霉大反派。
一个故事给他整一个。
来吧,大家一起毁灭吧!
在他们锲而不舍的互相伤害……呃……努力奋斗下,《万人迷盗帅今天崩人设了吗》和《倒霉大侦探》,比《男人引趣》和《海后》更早更完。
叶蝉衣将两本书集结成册,并把精心挑选的读者评论插-入章节末尾,付梓销售。
报社的架子上,终于不再空寥寥。
《万人迷》和《倒霉》憋着气,一起完结,销售当日也并排在货架上,对外出售。
为了让书籍销售更好,叶蝉衣还找画师给弄了个水墨动漫形象立牌,放在对应的书架背后、门口等显眼的地方。
两书不出半个月,就各自卖出十万册。
门口立牌……一个被亲得面目全非,一个已经不翼而飞。
叶蝉衣看到账册数据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睛出错了。
二人的销售,就差个位数?
连载期间,她也收到过读者来信,说《万人迷》和《倒霉》两本书,好像隐约有些联系,像是一对吵架的冤家,互相赌气所写。
不少人还从两本书里面扣糖,自己脑补小甜文。
没料到,现在的读者还真是说到做到,说要收藏两本就是两本,少一本都不行。
对此。
叶蝉衣也只能默默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
请继续给她送小钱钱。
钱,她不嫌弃多。
成册的书籍,还运了五万本到姬冰雁手上。
姬冰雁看完故事,冰块脸没绷住,乐不可支,转手就大力推销,势必要让“万人迷盗帅”原地出道,风靡十八到八十岁阶层女子的梦想,变成现实。
只不过这个风靡,得打个引号。
《万人迷》一书毁誉参半,得到的反馈和《男子引趣》差不多。
喜欢的人跪求,不喜欢的辱骂。
四侠客初入江湖那么久,不至于连区区意见都听不得,甚至连载期间,还经常拿着八卦报互损对方。
万人迷叫林禾。
没错,陆小凤这个懒鬼,直接在楚留香名字上截取两个字,就算主角名。
楚留香也不甘示弱,取陆小凤单字反义,将本来的主角名“凤在天”改了,倒霉大侦探干脆唤作海大龙。
叶蝉衣看到的时候,只觉得这俩人幼稚。
出场,林禾帅得惨绝人寰,才华惊人,性格完美无缺;海大龙便也英俊潇洒,幽默风趣,讨人喜欢。
第一章回。
林禾出场智斗四大才子,琴棋书画同时应战,游刃有余,淡定从容;海大龙便也被四大富商捧到上座,请他帮忙探查庄园侍女死亡真相。
林禾在万众瞩目中赢得比赛,得到一片赞赏,万千少女为他欢呼丢荷包;海大龙也在将事情了解过后,一针见血提出关键问题,出了一把风头,获得无数赞许目光。
事情写到这里,画风开始突变。
万人迷林禾的富家公子身份,受到质疑,他被怀疑是一个假公子,原本应该是家中已经不干了的老管家的儿子。对方甚至摆出证据,要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揭穿林禾。
林禾不慌不忙,半点不心虚,根据对方提供的线索,一步步了解对方的底牌。
期间,因着证据过于充足的份上,连爹娘都开始怀疑儿子是不是假的,围观看热闹的人就更是唏嘘,更有甚者,幸灾乐祸,等着看贵人从高处摔下。
可林禾最终却以极其缜密的逻辑,逮住对方漏洞,一举推翻前面种种推断,而对方提供出来的线索,也变成了他翻身的有力证据!
林禾的名声,经此一“役”,更是全城响亮。
不过,他还不知道,当日围观的人里面,还有这座城的城主,沈芮。
“阿达,这样有才有貌,临危不惧,于困境之中镇定自若的男人……”沈芮眯了眯自己狭长的丹凤眼,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注定是我沈芮的男人。”
沈芮的人设,陆小凤借鉴的是石观音。
咳咳,美得惊天动地,与帅得惨绝人寰甚是般配;武学奇才,与才华惊人亦甚是般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呃……也勉强与性格完美无缺相得益彰②。
这女主简直完美,堪称良配。
林禾的万人迷光芒,无时无刻不在沈芮眼前闪耀。
他见到老婆婆摔跤会搀扶,看见小猫小狗受伤会帮忙包扎,瞧见小乞丐没饭吃,会怜悯带着小乞丐去吃一顿能把正常人撑死的饱饭。
他是如此善良、温柔、美好。
以至于沈芮脑子抽掉,给了自己一刀,装成一朵被仇家追杀的柔弱小白花,倒在林禾面前。
林禾不知道真相,将黑莲花当成风雨中坚韧长大的小白花照顾着。
她不经意间摸到他的手背,脸会潮红,会不好意思挪开眼睛;她刚好起来,就帮他收拾别庄,将事情打理得整整齐齐;她会在风雨中,点上一盏灯,站到门口殷切盼望他回来。
沈芮以为,她在攻略林禾。
殊不知,其实林禾大出风头,做这么多事情,都是为了攻略她,再……杀了她。
沈芮这些年,为了登上城主的高位,做过的坏事实在罄竹难书,无数人都想杀她,却又不敌。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请拥有过无数红颜知己,阅遍万紫千红,不会被沈芮美貌蛊惑,素有“盗中元帅”之称的林禾出手,偷走林禾的心。
对此,楚留香表示过强烈抗议。
他只盗宝,不盗心。
他与人□□愉,也都是你情我愿,一年拢共也没几次,两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哪来无数红颜知己。
陆小凤不听,继续编造。
“林禾是林禾,又不是你楚留香,你代入作甚?”
沈芮最后一次试探,便是请了十八个不同州府的花魁,送到一条船上,并且将林禾一道关了进去,考验他对爱情的忠贞。
此等手段……一般的正常人,都想不到。
由此可见,沈芮精神状态堪忧。
“这得是个太监,才能不为所动吧?”当初,叶蝉衣是这么吐槽来着。
别说是个男人,就算是将她和一群漂亮小姐姐关一起,谁忍得住不动手动脚啊。
除非小姐姐很抗拒。
当真面对一船花魁没动心,还曾将人关在同一间屋子,自己脱身的楚留香:“……”
十八个花魁姐姐,各有特色,有活泼可爱、善解人意、高贵冷艳……她们早已经听说过林禾的名声,全都是自愿前来,打着春宵一度也是情的目的。
“就算是给林公子生下孩子来,一年不能接客又何妨?”
“是呀……”
“林公子,来嘛……”
美人热情如火,朝他生扑去。
林禾第二天下船,腿都在打颤。
不过他并没有做点什么,只是为了脱身,答应了带十八位美人在郊外飞一圈,给累着了。
至此,沈芮才算是信了林禾对她有真情。
由此可见,沈芮逻辑也堪忧。
她将人带回城主府,却不敢露出自己的真实性格,也令其他人三缄其口,不得透露。
在他面前,她依旧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白花。
林禾也假装不知道,夜里被赶鸭子上架,与她缠缠绵绵,纱衣乱丢,春帐乱晃。
好不快活。
小白花这种时候,稍稍表露了一些自己的病态,床底之间,总爱用牙齿咬人,再将鲜血渡他嘴里,让他和她一起品尝。
每每描写到这种场面,有着丰富经验的陆小凤,就写得特别得心应手。
楚留香看了心梗,于是给倒霉侦探安排了更倒霉的事情。
小凤凰一看。
这不行,林禾必须比海大龙更难熬才行!
于是,他大手一挥。
一个叫沈鳐的双胞胎妹妹,出现了。
沈鳐和沈芮身材长相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的气味都一样。林禾一开始被蒙住眼睛,和对方在卧房快乐追逐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直到脸上黑纱掉落,他瞥见对方肩膀上有一颗红痣,鲜艳欲滴,犹如浸泡在水中的芙蕖一样,才意识到,正和自己欢愉的人,不是沈芮。
他赶紧撤出,扯过衣裳将自己裹好,厉声问她:“你是谁!”
沈鳐抬起自己被林禾握得发红的手腕,将泛着水润光泽的红唇贴在上面,眼尾挑起,冲林禾情深意浅,邪气一笑。
她的眼里,满是对人的戏弄,以及瞒天过海的得意。
此时,外面狂风起,露出纱帐背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沈芮。
她那双眼里的温柔尽皆消去,露出偏执阴鸷的眼神,紧盯着沈鳐。
“他的味道很甜……”沈鳐炫耀一样,亲着自己被林禾亲过的手背,朝沈芮示警一样送去,“姐姐眼光还不错。”
沈芮再装不下去,着人将沈鳐拉走以后,将林禾推倒,动作生猛。
林禾不甘示弱,反过去责问沈芮,为何不展示自己真实的性格,以及说清楚自己有个一模一样的妹妹!
这一段对战,势均力敌,看得人脸红心跳。
是晋江所不能描述的激烈。
我们要懂事点儿。
姑且跳过。
过了这晚以后,沈芮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开始各种道具齐上。
林禾实在憋不住了,眼看时机成熟,开始实施刺杀沈芮的计划。只是沈芮武功高强,他反被按倒捆绑,给对方折腾得更厉害。
后续林禾多次刺杀沈芮不成,被榨干休憩在榻上时,反倒陆续结识了好几个城主府其他想杀沈芮的人。
比如,她们并非双胞胎,而是三胞胎的三妹妹。
三妹妹属于斯文败类的人设,毛笔墨砚常在手边,还有一盒盒不知名的碎金涂料。
只不过那画卷,是林禾本人罢了。
眼看直接刺杀沈芮不成,林禾看中了她们姐妹、亲戚之间的不合,干脆利用自己的美色和才华,将沈鳐和三妹妹等人,拉到自己的阵营,将沈芮杀死。
杀死沈芮的法子,由三妹妹提出来,让林禾当着沈芮的面,和沈鳐以及她恩恩爱爱,缠缠绵绵,扰乱对方心神,再一举将她心脏刺破。
临死之前,沈芮拉了自己的两个妹妹陪葬。
可她的手捏在林禾脖子上,却是凄然一笑后,对他说:
“你不爱我,我不怪你。”
这句话说完,她后退跳入深渊,自爆而亡。
叶蝉衣看到结尾的be时,人都麻了。
陆小凤这厮,干的人事儿?
在这里,我们也姑且掐两段连载期间的读者评论品一品。
林禾描述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非要靠美色来杀掉沈芮,男主难道除了美色之外,就不能自己奋斗了吗?——阿强
呜呜呜,看到最后,我甚至有点喜欢沈芮了,她虽然坏事做尽,但是她爱林禾是真的啊!——某个脑子不行的少年郎
女孩子何必自相残杀,其实……写了不能发,诸位都懂吧?——在官府审核底线上蹦跶的热心市民
斯哈,这碗红烧肉肥美而香气四溢,不错,再来一碗。——我只是个食客
男孩子们,以后碰上这种女孩子,记得离远点!女孩子们,以后碰上这种男孩子,记得不要交出自己的心!都放着让我来!我胸怀宽广,不介意你们爱不爱我。——空想家
……
哦,语助词侠客们和老百姓都不会用,是叶蝉衣添上去的。
陆小凤下手狠,楚留香看到以后,也不逞多让。
海大龙出完风头以后,被庄主留在山庄里,随他探查线索。
只是当晚,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悬在深渊之上的铁索桥,被人断掉。
一般侦探模式,切换为暴风雪山庄模式。
凶手,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只不过当时城中富商基本都到来了,他们的家丁护卫、随从小厮、侍女厨娘加起来,浩浩荡荡几千人呢。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窝奉命前来主持皇商竞选的太监。
陆小凤本是悄咪咪偷看,看到这却忍不住吐槽楚留香:“几千人?这地窖里的粮食,还够用吗?”
楚留香推走他:“你还带好几年没吃过饱饭的小乞丐,去吃了一桌子油腻饭菜,甚至连毛血旺和宫保鸡丁都点上了,小乞丐还能龙精虎猛朝你磕头。区区几千人十天八天的粮食,偌大的山庄怎么就装不下?”
一切设定为大纲服务的陆小凤,心虚摸光溜溜的嘴巴。
叶蝉衣和花满楼沏茶,各自提笔,笑看他们不说话。
楚留香逻辑也严谨,写案件并不比陆小凤的推理差哪里去,只不过除去缜密的逻辑,紧密的剧情节奏,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反转以外……
他给陆……啊,不,海大龙安排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设定。
就算是叶蝉衣这种饱览小说十九年的人,也忍不住直呼有意思,并且常常催更。
一开始,叶蝉衣给大侦探冠上个“倒霉”的前缀,只是觉得朋友里面出反派概率过高的陆小凤,实在很适合这个头衔。
没料到,楚留香将这个头衔发挥到了极致。
海大龙侦探最出名的地方,不仅在于他成名侦破的各种大案件,还有伴随他每次找到线索,都必定会发生倒霉事情的定律。
横竖在第一章回的案件里,陆小凤给林禾安排得多倒霉,海大龙就多倒霉。
倒霉的海大龙不仅被改了名字,还在深夜探查某些线索时,脚下瓦片和木料腐朽,一松,“哐啷”一声,掉入正在搞对食的太监窝里。
他屁股着地,尾椎巨疼。
疼痛还没缓和过来,就见一个手握瓷质长柱形工具的老太监,笑眯眯打量着他。
海大龙:“……”
老太监在光溜溜的小太监伺候下,将裤子穿好,下榻拉起海大龙的手,关切问候他大小。
——年龄大小。
海大龙表面笑嘻嘻,心里苦水倒腾,想要抽手。
对方的手没洗!!
没洗!
别人都说“性盛致灾,割以永治③”,怎么不见这老太监被治好!
这样的事情,还算普通倒霉。
毕竟听到动静来了不少人,老太监也不能将他怎么着,他就是得想想深更半夜踩爆别人屋顶的借口罢了。
更倒霉一些的,是有一次他发现黑影潜入商户房间,他跑去追,跳过荷花池的时候,把脚怼进了泥土里,将自己栽种起来,无法自拔。
——该说不说,种得比旁边的柳树要笔直。
十来个人,就这样站在他身后愣神看着,沉默无声。
而他,收获了黑影遗留的一条深蓝色络子须须。
关键证据,成功到手。
最最倒霉的,是陆小凤写完沈芮大姨夫也迷恋林禾,夫妻两人双双为他哐哐撞大墙那一期。
楚留香一发力,手下没留情,给海大龙安排了一连串倒霉事儿。
先是送到房间的饭菜,被老鼠和狗子趁他洗手的时候舔过,而海大龙不知道。
糟糕的是,狗子和老鼠刚抢完一只死猫吃。
海大龙把饭吃完,当即就肚子翻江倒海,叽里咕噜一通闹腾。他捂着肚子,跑去茅房,却不料还有人闹肚子,厕所满人,他得等。
可怜的海大龙,双手捂着肚子,双腿紧紧夹着菊花,把自己塞在路边的树头底下等候着,却被匆匆路过的人踩了好几脚,差点儿就憋不住,一泻千里了。
好不容易有个人从坑里出来了,坑位却脏得没办法下脚,他只好转身找水冲一下。刚冲完,有人以为他是洗厕所的小厮,将他挤到一边,霸占了坑位。
这一切,是多么顺理成章,丝滑流畅。
海大龙:“?”
就在他憋得快要成为史上第一个将自己憋死的人时,另一个一样惨不忍睹的脏兮兮茅坑,门被大力推开,“哐啷”一声响。
这一次,海大龙吸取经验,将门关上再用水冲干净,舒心上厕所。
将水桶丢下的那一刻,他别着腿,扭着腰,脸部五官紧紧皱在一起,用全身的力气抵御着要冲出来的爽快感,直到双手将裤腰带拉开……
他蹲下来,一脸如释重负之际。
门!
咚——
掉下来了。
门板往外砸,溅起一地丈高的灰尘,也露出一群同样闹肚子,匆匆跑来上厕所的人。
这群人里,还有那个老太监。
他毫不避讳,盯着海大龙死命看。
海大龙:“……”
他宁愿门板往内,将他砸进茅坑里!!
如此种种,在往后的案件之中,数不胜数。
为此,《倒霉》一故事在读者板块反馈中显得格外欢乐,和其他三本连载故事,简直就是不一样的世界。
《倒霉大侦探》可以改名叫《论人能够有多倒霉》,这简直就是一本倒霉事大集合,每每看完,我都感叹自己生活真美好。——乐天大女孩
哈哈哈,每次看海侦探倒霉,我就特别开心。——我承认我是黑心人
海侦探的运气,和脑子真的反向而行,南辕北辙,令人……忍俊不禁,哈哈哈。——笑鼠君
为什么《倒霉》和《万人迷》的情节发展路线这么像,高光一起高光,火葬场一起倒霉……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们商量过故事情节!——扣糖的火眼金睛
……
叶蝉衣审稿的时候,一直拍着陆小凤的肩膀,笑到肚子抽筋,差点儿滚下椅子。
陆小凤本来还憋着一副要生气撒野的样子。
见朋友忍笑忍得辛苦,他自己先没忍住,仰头倒在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
这故事,的确有些诙谐。
当事人都笑成这样,其他人也不客气。
“哈哈哈……”
狂人四侠客,放声狂笑。
那日夕阳正好,最后一丝天光也格外眷顾他们,落在他们肆意的笑脸上。
彼时,他们灿烂而热烈。
像明日要升起的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弁而钗》,明,醉西湖心月主人著,是一本小说集,成书于明崇祯年间,共四集二十回,分别是:《情贞纪》、《情侠纪》、《情烈纪》、《情奇纪》。
②只是调侃,相得益彰不是这么用的,不要把语文老师气死,我们要干点人事儿(卑微小作者一脸正经jpg)。
③性盛致灾,割以永治:网络段子,看到好几次了,但是找不到出处,知道的宝贝告诉一声,重新标注。
第173章番外:又见这世间1
武学修炼一道,越是往上升,越是困难。
叶蝉衣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到达大宗师境界,可从大宗师到天人之境,却花费了整整十年。
哪怕是武学天赋比她要强一些的花满楼、陆小凤和楚留香,也花费了九年不等的时间。
武学臻至天人之境,可闭眼而观万物,依靠体内真元,蕴养心神,重铸躯体。
这对花满楼来说,意味着——他能再度看见这山河万里,大千世界。
出关那一日,叶蝉衣就在桃花堡密室外的亭子里等他。
她在小小的亭子里,来回踱步,几次三番和同样着急踱步的陆小凤冲撞。
他们两人谁也顾不上谁,撞上就错开,继续来回走。
楚留香和柳天问看他们两个,就像看产房外新晋的爹一样。
就是两个爹委实有些奇怪罢了。
叶蝉衣和陆小凤倒是丝毫不觉得,一个人两手紧紧互相捏着,一个快要将自己脸上的胡子摸秃。
等到密室门口出现动静,两人都忍不住一个箭步,快速冲过去。
“怎么样?”
人还没瞧见,询问的话就先出口。
轰——
铁汁浇筑的石门被推开,露出门后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花满楼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着黑暗退却以后,大放的天光。
一片刺眼白光之中,他看见一个面目清冷如霜雪的女子。她一身银纹绣蝶白衣,仿若冰山之巅绽放出来的一朵冰莲花。
“衣衣。”温雅君子眼眸之中,笑意盛盛。
叶蝉衣欢欣跳入他怀抱之中:“花花,你真的能看见了?”
她咽喉之间,还有些哽咽。
花满楼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嗯。我能看见了。”
他紧抱着叶蝉衣,抬眸看向另一个叉着腰,眼睛通红,瞧着十分英俊的男子。
温雅君子一双眼,落到对方那和眉毛形状极其相似的两撇胡须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兄果然如我所想那般,自在潇洒。”
陆小凤抬眼,转走眼中泪水,用最灿烂的笑容,笑着拍拍他们家花兄的肩膀。
“花兄啊花兄,以后可再也不能欺负你看不见了。”
不过,也不遗憾。
他希望花满楼永远安康。
哪怕代价是他做一辈子的“团欺”。
花满楼展颜一笑:“难道我看不见的时候,陆兄就忍心欺负我不成?”
论心软,其实陆小凤才是他们里面最容易心软的人。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最主要还是陆小凤一个人大笑,君子只是轻声陪同。
花满楼又眺望亭子里的柳天问和楚留香,他松开怀抱,拉着叶蝉衣的手,走向他们。
“娘,楚兄。”
亭中两人瞧着淡定,却也能见一双通红眼眸,泪光点点盈满眶。
柳天问拍拍自家幺儿的肩膀:“好了,你和衣衣先安静呆一会儿。今晚你爹和几位兄长嫂嫂都非要回来,你自己应付那个爱哭鬼,娘就不帮你了。”
爱哭鬼,说的是他爹花怀闻。
花满楼温声应答:“好。”
他握紧掌中的手。
当晚,叶蝉衣再次见证了花花在花家的团宠地位,二十几个人将他围在中间,喜极而泣,涕泗横流,哭得不能自已。
花四童最夸张,甩着自己的外衣,绕着厅堂跑了一圈,狂喊着:“七童能看见了!我弟弟的眼睛好了!”
花满楼还得一个个轻声安慰过去。
柳天问拉着叶蝉衣,躲在圈外,红着眼睛发出感叹:“我们俩看起来可真是无情。”
同样红着眼睛却没有放声大哭的叶蝉衣,也这么觉得。
花怀闻作为一个成熟的老父亲,倒是没有在子女面前太过放纵,他只是当晚回房之后,抱着妻子哭了半夜。第二天醒来,还能瞧见一双核桃一样的眼睛。
花家桃花堡为庆贺此事,摆了六天流水席。
取的就是一个平安顺遂的好意头。
这六天里,花满楼就像吉祥物一样,被人拉到这边来,那边去。
他的脾气也好,再加上大部分江湖朋友的关心,都是真切的,他也不忍心拂了别人的好意。
为此,除去出关那日,柳天问三人特意给他们腾的一个下午时间,让他们安静抱在一起看着彼此,叶蝉衣已经很久没有和花满楼独处了。
好不容易。
六天的流水席终于过去。
柳天问下令了,赶紧各回各岗位,该干嘛干嘛,不要借机偷懒。
叶蝉衣这才得以偷来一点二人世界的时光。
柳姐姐赛高!
“对不住。”花满楼眼神里,有些愧疚,“是我没有好好陪你。”
叶蝉衣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我们手拉手敬了六天的酒,不算陪?”
只是酒喝得太多,回来沐浴以后,就彻底不想动弹,只想睡死过去,缺点二人世界嬉戏的时间。
花满楼垂眸拉起她的手,帮她按揉举杯举得酸痛的小臂。
“算。可还不算好好陪你。”
重要的是“好好”二字。
温雅君子抬起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面有水光潋滟,有温柔春波,还有静水流深的爱意。
看着安安静静,其实波涛汹涌得很。
“那你今晚当一回搓澡工,帮我濯发按揉筋骨如何?”
她眼眸里,藏着掩盖不住的顽皮。
一看就知道憋着坏主意。
花满楼看出来了,但还是应她一句:“好。”
桃花堡里,花满楼自己的院子背后有一处天然温泉。
温泉修筑在一栋屋子里,一面临山流淌出温泉,剩下三面被翠石屏风遮挡着,地上还铺了大块光滑的石板。
屋子内备有洗浴用品,以及一张可以舒服躺在上面,由侍女按捏筋骨的小榻。
温泉是流动的温泉,哪怕是在里面濯发,也不必担心会污了水源。
叶蝉衣让侍女退下,不必伺候。
侍女偷看了一眼捧着装有衣物托盘的花七少爷,窃笑着退下。
花满楼进屋以后,先将干爽的换洗衣物,放到小榻旁边的支架上搭起来,再将柔软的布巾放到托盘上,搁在温泉边。
等到沐浴完,直接就能裹上布巾,免得着凉生病。
他将一切准备妥当时,仍旧习惯先用耳朵捕抓动静。是以,他知道背后的叶蝉衣,已经将衣裳除去,只剩下一件小衣。
君子垂眸,放慢动作,听她将小衣轻轻解开,慢慢淌进水里。
叶蝉衣入水以后,舒服喟叹一声,双手枕在池子边缘备好的弧形瓷枕上,脸靠上去,盯着还在屏风前墨迹的花满楼。
“还没好吗?”
“马上就好。”
花满楼忍住被人紧盯的怪异感,慢慢解开衣带。
叶蝉衣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他在顾忌什么。
她特意转过脸去:“好。”
先让他一阵子。
花满楼听到她轻微的动作,心里一松,加快速度下水去。
哗啦——
水声晃动。
不知是温泉水太热腾,还是君子太害羞。
光是看着雪肤黑发的景象,他就红透一张脸。
明明都多少年老夫老妻了。
叶蝉衣将洗浴用具的托盘推过去:“先洗头发好了。”
花满楼帮她将绑着的发带扯开,用圆滑的木梳顺过两次头发,又用细细的梳子梳过,才伸手拿走水瓢,让她闭上眼睛,给她打湿头发。
怕水冲进耳朵难受,君子伸手给她挡住耳朵,再将水慢慢倒下来。
耳边嗡嗡一阵响,温热的手掌心才拿开,将洗发的木槿叶纱包浸上水,慢慢揉出丰富的泡沫来,弄到头顶发丝上。
木槿叶的味道很清爽,叶蝉衣觉得闻起来还不错。
一双足以将她整个脑袋包起来的手,温柔在她头顶上,用指腹细细按着。
叶蝉衣差点儿舒服得睡过去,往后倒的时候,被温雅君子轻轻搂住。
“困了?”花满楼垂眸看她有些泛青的眼底。
“没有的事情。”叶蝉衣一口否定。
要是她说一句“困”,这人等会儿肯定只安安静静搂着她睡觉。
她已经看透了!
花满楼失笑,继续替她按揉着头顶,将木槿叶揉出来的泡沫冲洗掉。
他伸手拿布巾,将她头顶和脸上的水珠擦掉,把人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
“你趴一阵,我抱着你,帮你洗洗发尾。”
叶蝉衣巴不得。
她伸手就抱了上去,枕着君子肩膀,感觉发尾被温柔对待,轻轻晃荡在水面上。
明明没有扯动到头皮,可叶蝉衣还是感觉头皮一阵舒爽,整个人昏昏欲睡。
花满楼替她濯完发,直接帮她将发丝上的水挤走,用布巾包裹起来吸水,再用发带重新挽起来,给她用茶油籽做成的膏护养头发。
“衣衣?”君子侧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帮你简单搓洗一下,先回去睡觉如何?”
几乎要睡着的叶蝉衣迷糊道:“不行,要洗干净。”
温雅君子无奈,但是有求必应,像是抱着个大型娃娃一样,用布巾给她搓洗干净。
迷糊的叶蝉衣也乖巧得不像她自己,让抬手就抬手,转一边就转一边。
还没有娃的花满楼,生生体验了一回当爹的感觉。
其实……还挺幸福的。
温雅君子将人抱着出水,用布巾裹着擦干,再放到榻上用被子盖着,使内力将她头发烘干,按这迷糊着还要涂这个涂那个的人吩咐,给她伺候好。
花满楼将掌心的不知名乳液,涂抹到叶蝉衣每一根手指头。
她已舒服得发出绵长的呼吸声,睡着了。
温润君子失笑,低头在她额角亲一口,才跑去打理自己。
叶蝉衣梦中也惦记着什么,恍惚感觉自己被抱着,上上下下漂浮在海水上一样。
她乘船了?
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睛,看到一片衣料,漫天繁星。
鼻子间熟悉的香气,让她很快又睡过去。
抱着她放慢脚步回屋的花满楼,颇有些哭笑不得。
一觉睡到平旦时分过去,天色还昏暗。
她惊醒过来。
身旁被窝还温热,君子人却不在。
叶蝉衣穿着一件荷塘月色的藕色小衣,挑了一件蝉翼般清透的水色纱衣披上,出门往书房走去。
书房桌案上,亮着一盏彩绘陶土瑞兽烛台。
橙黄光线将君子临窗的那张脸,照得格外温润清朗。
叶蝉衣起了调-戏的心思。
君子闻声抬望眼,落到回廊转折处的人影身上。
对方衣衫轻薄,眉眼清冷,疏疏淡淡立于扶苏花木旁,像极了刚化形的花妖,尚且不懂人间情爱。
下一刻,花妖就翩然落在窗前,成了撩人的狐妖。
“好生俊俏的书生……”清冷的眼似是高高在上无情无欲,俯瞰世人;曼妙曲线若隐若现,藏匿纱衣之下,微凉的声线也染上清晨薄雾的水汽,有些潮润。
前者使人想要顶礼膜拜供奉高台,后者使人心神摇动难自拔。两者结合,令人有种想要将清冷揉碎共沉沦的微妙心理。
花满楼喉结轻动,脸上温润却自如。
灯火落在君子眼中,明明灭灭。
第174章番外:又见这世间2
春风吹动瑞兽烛台上微弱的火苗。
火苗忽大忽小,似乎再轻轻吹上一口气,就能彻底灭掉。
花满楼静看着那个撑肘托腮,斜靠窗台的某某人,眼神蓦然变深。
十多年来,他只能靠着声音、气味、触感勾勒眼前人的模样。
尽管所勾勒想象出来的模样,与现在并没有任何差别,可对方眼波流转时候的小表情,暗藏的得意,都是他不曾见过的可爱。
忽地,就有些遗憾前十多年不曾用一双眼来见她。
见温雅君子似乎毫无动作,叶蝉衣轻巧翻身,落到书桌上,将绣鞋踢掉,赤足翘腿,附身扶着椅背,抬起右手食指指腹,挑起对方下巴。
花满楼配合着,缓缓抬起眼眸,落到另一双眸子里。
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与烛火的光。
“公子真好看。”叶蝉衣真心赞叹这种在烛火下,犹如暖玉生烟般美貌的脸。
就算再看一百年,只怕也能心驰神摇,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新开江湖八卦报社那些年,陪她玩过不少角色扮演的温雅君子,很是上道。
他目光中透出些许痴迷,喃喃道:“姑娘……是人是妖?”
君子双眼干净,哪怕是痴迷,也并不会显得猥琐,反倒有一种纯粹的迷恋。
叶蝉衣嘴角上翘,目光依旧清冷如霜雪薄雾,淡漠得仿佛春日早间湖上的一点薄冰,美则美矣,若要伸手捞冰,就会有坠湖的危险。
她靠得很近,几乎要遮盖昏黄暖光,将所有的颜色收取。
世间便只剩下她这一抹殊色。
“你觉得呢?”她的声音放低,淡漠之中,染上些许令人心悸的低回婉转,宛若潺潺流水渡石涧,冲洗松间石。
清凉之中,令人不住想要伸手,掬更多一些。
会上瘾。
温雅君子如今,就想要她低声多说几句,让耳朵享福。
“我猜姑娘是仙子,花中仙子。”花满楼手中握着的紫檀小毫,被轻轻搁置一旁的笔山上。
他将手空出来,想要将人抱走。
春日早间,微风寒凉。
对窗久吹凉风,不好。
堂堂大宗师巅峰期的叶蝉衣,还怕这点子寒风?
她往后一撤,双手支在桌上倒仰着,雪白赤足,轻轻点住君子手腕。
“不许动。”
叶蝉衣垂眸,唇角拉平,冷若游廊外笼罩花木的薄雾。
一旁黄灯微光映衬,窗外轻雾化作背景,越发似云中人。
花满楼顺着那蜿蜒曲线,落到若有似无按住自己手腕的玉足上。
玉足裤腿上缩,露出一大截雪白小腿,以及脚腕上什么装饰也没有的一截细细红线。
雪肤、红线。
温雅君子喉头忍不住滚动。
他抬眸看向别处,一副想要清心寡欲的模样。
叶蝉衣偏不如他所愿,赤足顺着手腕攀爬,落到他肩头,左手手肘也随之搭在左腿膝盖上,另一脚踩上凳子板面,将君子困于她与柳木圈椅之间。
“书生,你跑什么?”她支着脑袋,垂眸俯看君子。
清冷声线抬高,多了几分冻人肌肤的冷意,若是心虚的人听了,少不得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花满楼将视线从赤足红绳上挪走,微仰头,对上那双有着淡淡冷意的眼。
“心有杂念,不敢看姑娘。”
温雅君子也学坏了,坦然对上那双躲藏着戏弄的眼,用最诚挚的话,企图打破她的心防。
叶蝉衣差点儿就没憋住,将这场戏结束。
她瞳孔微缩,强忍着,继续走自己高贵冷艳的人设。
“小小书生,胆子倒是挺大。”她伸手捏住君子下巴,俯身靠近,似是要亲下去,“你叫什么名字?”
俊雅君子从容淡定,脸带清朗温润的笑意,犹如春风拂柳过绿湖,荡起春波阵阵微涟漪。
“在下……江南花满楼,不知姑娘芳名?”
“叶蝉衣。”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①蝉之高洁,吾辈楷模,姑娘好名字。”
叶蝉衣:“……”
好端端拽什么文,某人还真是会“治”她。
她但笑不语,笑意浅淡,比清晨绿叶上覆盖的薄雾深不到哪里去,一股风吹拂过,又或者朝阳新出,便能令其消失无影。
“花公子文采不错,只可惜我非凡人,听不懂你们的悲春伤秋,歌以咏志。”
她将双脚收回,顺道在君子大腿上轻踩一下。
隐忍许久的花满楼,伸手将那系着红绳的雪白赤足,抓在滚烫的手掌中,紧紧按着。
叶蝉衣诧异挑眉,眸子落到君子青筋鼓胀的手背上。
温雅君子脸上倒还是一派光风霁月,从容淡定的模样。
哦嚯。
斯文败类?
叶蝉衣感觉自己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行叭。
奉陪到底。
她斜眼乜他,冷声道:“放开。”
“不可。”温雅君子唇角挂着如常的笑容,半是无奈半是叹息,道,“你在乱我心神。”
叶蝉衣将另一只脚也踩上去,轻轻点着那抓住她赤足的手背,朝他歪头挑眉,露出个浅淡笑容来。
“是么?”她撑着桌子,将自己整个人窝到他怀里去,唇瓣就贴在他动脉一旁。
若有似无的呼吸,将脖颈纠缠。
“我看公子,似乎在乱我心神才是。”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到眼前来,双眼盯着他含笑的眸子,低头……
花满楼凝注着她那双像是装了钩子一样的眼,呼吸乱了一拍。
叶蝉衣趁机折腰往后溜去。
刚借力转了半个圈,还没站定,就听君子浅浅叹息一声,从椅子起身,朝她靠近。
她顺着力度,直接扑进君子怀里。
——好似这一遭,就专程为了投怀送抱一般。
不等抗议,腰上一紧,后背靠在了雕花架子床的围栏上。
呼——
两人衣袂带起的风,直接将烛火吹灭。
室内一片昏暗,只剩窗外照进来的半点光。
花满楼低头垂眸,能看见叶蝉衣黑暗中依旧泛着粼粼波光的眼。
叶蝉衣也能看见花满楼那双静谧的眼。
温雅君子似乎无时无刻,都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坦然自若的模样,似乎从不会急躁,不会乱神。
偶有急匆匆的模样,也很快就收拾好。
因而,叶蝉衣光是听到他说“你在乱我心神”一话,就能心跳加速起来。
她还真想看他乱心神的样子。
“花公子这一双眼,可真好看。”她伸手,用指腹扫过他细密的睫毛,感受睫羽在手中扫过的微痒。
“叶姑娘一双眼,也不差。”温雅君子清润的声音,低沉许多,“像月夜静水。”
看着冰冰凉凉,毫无波动,只需伸手搅一搅,就能见粼粼的碎光。
他从前对叶蝉衣是无处不爱,现下觉得,可以多爱这双眼一些。
“是么?”叶蝉衣语气淡淡然,似无味的白开水。
闹得花满楼想丢点茶叶进去,看能不能泡出一壶香气腾腾的安吉白茶。
此茶汤色清透,味道似竹与兰花混杂。
无论冷水热水闷泡,都不怕会生出苦涩味道来。
他最是喜爱。
“是。”温雅君子喉咙轻震,夜妖一般问她,“花某给姑娘泡一壶白茶如何?”
叶蝉衣:“听闻人间白茶最寡淡,怎么不泡点浓郁的红茶?”
“那是世人有所误解。”花满楼喉结滚动,“白茶味道清爽,甘香而醇爽,香清而鲜活,不容易生腻。反倒越喝越滋味,越是想要慢慢、细细品尝。”
叶蝉衣伸手,绕到温雅君子脖子后。
微凉的指腹贴上去。
花满楼话语稍停,吞咽一口唾沫,才续上:“初春的白茶,味道最是鲜活,叶姑娘不想尝尝吗?”
叶蝉衣手指绕到君子耳廓:“我怎么觉得是花公子想要喝茶……嗯?”
她尾音上挑,带着几分戏谑意思。
“是。”花满楼坦然承认,“是我想要品茶。”
“那就动手好了,花公子……”
花公子自然从善如流,手伸向茶包的系带,轻轻将绳子拉开。
他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是一双很适合欣赏的手。
这样的一双手,能将花朵侍弄得很好,能提笔书写,也能握剑上马。
此刻,也能动作轻柔,慢慢泡茶。
茶包被一双手轻轻展开来,露出里面鲜嫩的茶。
温雅君子低头嗅一口,香气清远,越是深嗅越是贪恋,想要多嗅几下。
因着这等偏爱,就连水源,他都精心选了一番。
宋徽宗赵佶在《大观茶论》中提及,“水以清、轻、甘、冽为美。轻甘乃水之自然,独为难得”,后人在其基础上添上“活”,认为“清、轻、甘、冽、活”俱全的水,才能称得上是泡茶最好的水。
花满楼取的清冽活泉水,就是这样集“清、轻、甘、冽、活”于一身的好水。
水被倾斜着注入茶碗之中,将茶叶冲刷。
茶叶沉浮飘转,缓缓将自己舒展,承受着水柱轻缓的注入。
新茶茶芽多,茶叶嫩,煮茶并不适合。
无论大火也好,小火也罢,都容易将新茶弄坏掉,未免不美。
最好是用温水或者冷水盖碗闷泡,只不过这样泡,就十分考验君子的泡茶技法了,水温和时间掌控倘若不得当,茶汤口感会大打折扣。
茶叶若是在水中得不到充分的闷泡,不能舒展,尝起来的味道,就像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暴殄天物;若是浸泡时间过长,茶叶都要被水闷得烂软了,又未免令人生腻。
花满楼自然不想让叶蝉衣尝到生腻,破坏她对白茶的印象。
为此,温雅君子将自己平生的泡茶技艺用上,温水盖泡,动作温和得磨人。
叶蝉衣闻着那逐渐散发出来的清气,都忍不住追问:“快一些好不好?”
“耐心些。”花满楼其实也等不及了,可君子耐性好,能忍住茶汤香气散发出来以后的诱惑。
叶蝉衣吐出一口气,咽着唾沫,耐心静候。
等到茶汤入口的刹那,那直接贯穿头皮一样的醇爽、甘甜、清香、鲜活,彻底将她刁钻的味蕾征服。
她舒服喟叹一声,感觉浑身都舒服得要命,不见半丝疲倦。
整个人就像是漂浮在云层里,静躺在随波缓缓流淌的行舟上,身陷几十层松软丝绸之间。
轻尝一口以后,又贪心想要第二口、第三口……
从此,爱上这口,难以自拔。
彼时。
天光从厚重云层突出,刺破薄雾,穿梭雕花木窗,落在桌案清透水面。
粼粼一波光——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打个招呼,周日可能要出行,到时候更不了,等我落地安顿好以后,周一再恢复】
①初唐,虞世南《蝉》
第175章异世界之旅1
第一次踏破虚空,叶蝉衣没料到还是在武侠世界。
只不过,是不一样的武侠世界。
她敢说这个世界的人,她听都没听过,什么燕南天、江枫、移花宫、恶人谷和十二星相。
自打从旷野落地,到入城找点东西过嘴瘾,他们耳朵里就塞满了这些名字,和这些人对应的事迹。
甚至都用不着小猫咪登场扫描。
“看来,这是个全新的江湖。”叶蝉衣叹了一口气。
一切,又要从零开始。
“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陆小凤筷子伸向酱香猪肘,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以前江湖上的人都被我们霍霍得差不多了,冤大头不好找。”
现在换一个地方,他们狂人四侠客,岂不是又有发挥的余地了?
挺好。
已从小凤凰变成老凤凰的陆小凤,一如年轻时候乐观。
斯文吃完一碗饭的花满楼,拿起茶杯,宣布一个惨痛的消息:“倘若这里是一个全新的江湖,那么,敢问陆大侠可有携带银两?”
陆小凤啃着猪肘子,脑子一下子不太灵活:“你不是有很多银票……”
对诶,花家在新江湖又没有银号,银票有什么用?
他转眼看向他们家衣衣姑娘。
满怀期盼。
叶蝉衣也很是懊恼:“我从不带银子,只有一筒银针。”
可银针不能卖,身上随身携带的值钱物件,也是和花花配对的信物,她并不想拿去换钱。
没办法。
陆小凤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放到楚留香身上。
很遗憾,香帅本人也没有随身携带银两的习惯,他凭着印信,可以在票号取钱,没必要整天揣着银子跑来跑去。
他甚至连玉佩、玉簪都没有戴上。
再说,自从四人组队以来,哪次外出不是花兄先掏钱。
他们带钱的习惯,早已经消磨掉了。
叶蝉衣夹着糖醋排骨的手一顿,眼神微妙。
那什么……
他们今天不至于要吃霸王餐吧?
事实证明。
至于。
店掌柜都惊呆了。
“你们四个……好模好样的,衣着亮丽,连一顿饭钱也付不起?”圆滚滚的老板,看起来就好像一尊弥勒佛,可惜脾气不太好,说话的时候唾沫四溅。
他们还得展开“风花雪月”折扇,挽救自己可怜的脸蛋。
唉。
失策。
叶蝉衣提议:“要不这样,掌柜的你借我一两银子,等我两刻,我就能回来还你钱,如何?”
或者,她用商品抵债,也不是不行。
就是……开盲盒这种事情,稍稍有点看运气。
要是开到人家不需要,或者看起来没那么珍贵的东西,可能有些难卖出去。
她觉得可以给她一点本钱,保证能赚回来。
圆滚滚的掌柜,一点儿也不信他们:“呸!卑鄙!还想讹钱!”
一两银子不是银子吗?
“我将他们仨抵押在这里。”叶蝉衣拍着胸口保证,“我总不能不要他们仨了吧?”
店掌柜看了一眼三个各有特色的美男子,又看看叶蝉衣那清冷如仙的模样,来了句:
“难说,姑娘貌美,再找几个夫君也是能行的。”
貌美姑娘:“……”
这个江湖的人,都这么狂放是吗?
几个夫君?
“那个……”叶蝉衣稍稍解释一下,指着君子道,“这才是我夫君,剩下俩只是普通朋友。”
几十年感情的俩普通朋友:“……”
很好,又这么玩是吧。
店掌柜坚持:“我不管,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你们要么给钱,要么就留下来给我刷盘子。”
堂堂江湖少侠,他就不信,对方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境地。
叶蝉衣果断道:“我们刷盘子。”
生命漫长,多干点别的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好像也不错?
三人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钱,他们真的没有。
要是对方发狂,就预备放人的店掌柜:“?”
现在江湖的少侠们,都这么好说话了吗?
店掌柜倒是没真让他们刷盘子去,而是让他们在这里呆上七天,给他当店小二,原来的店小二则挪到后厨帮忙。
有四个长相绝佳,身怀高强武艺的人当店小二,来福客栈生意瞬间火爆,一跃挤走同城常年霸占榜一的悦来客栈,遥遥领先。
不仅如此,有了叶蝉衣四人以后,客栈里面想要闹事,砸桌子砸凳子的那些江湖人,桌子刚举起来,就要被拿走。
“小孩子家家,玩什么板凳。”叶蝉衣以温柔但是坚决的态度,夺过对方手中的凳子,重新放回去。
她盯着对方:“坐下。”
能够踏破虚空的天人,犹如陆地神仙,那少侠压根儿无法反抗,只能满脸苍白,淌着冷汗乖乖坐下。
“真是的,室内打架多不道德。”她嘀嘀咕咕,“弄坏了岂不是要扣我工钱。”
扣钱的事情能干?
肯定不能。
这不叫挑战她的底线,这赤-裸-裸就是在挑战她的极限!
就算她有更好的赚大钱手段,那也是另外一回事儿。想要富甲一方,就要同时具备一掷千金和珍惜每一个铜板的素质。
年轻人,真不懂事儿。
叶蝉衣将谴责的眼神给到那少侠。
被强大内息压迫着的少侠,差点儿晕死过去。
打工的日子,过得特别充实。
当然,打工人没有自由,更没有多少钱。
还忙得要死。
她觉得,以后这种生活,可以少体验。
“小二。”坐在角落的镖师,朝她招手道,“劳烦来一壶竹叶青。”
叶蝉衣喊着“好咧”,转身拧走一坛酒,朝角落走去。
今日的大堂里,有半数的人都是镖师,不过这些镖师眉头紧皱,紧张之下,似乎埋藏着惊惧。
以她敏锐的嗅觉来说,绝对有事情发生。
“大哥,你说十二星相真的会来劫镖吗?”喊着要酒那人叹了一口气。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是架不住狂人四侠客耳聪目明,客栈内外所有动静,都能尽收五感之中。
被喊做大哥的人,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撑在桌面上,也深深叹气。
“十二星相从不放假消息,对方怕是真的盯上我们了。再者,这些日子,我们后面可跟了不少尾巴。”
道上的人都知道,十二星相只取珠宝玉器,不动金银,不少没胆子劫镖的人,就做那捡漏的歹人,等镖师都伤残得动弹不了,就跑出去捞一杯羹。
都是些缺德鼠辈。
“岂有此理,十二星相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除了恶人谷和移花宫,还有燕南天燕大侠以外,十二星相什么时候将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
那边嘀嘀咕咕,叶蝉衣听了个完整清楚。
她朝被一群姑娘家围困,只在窗边露出一颗头的陆小凤使了个眼神。
——搞不搞事情?
陆小凤欣然挑眉应允,将眼神落到另一个包厢,同样被姑娘家点名要求上酒菜的楚留香身上。楚留香笑着点头,表示应允,而后将姑娘递到唇边的酒一饮而尽,倒退出门,把门关上。
呼,逃过一劫。
下楼时,楚留香碰见双手捧着茶具,要送去其他包厢的花满楼,顺嘴提了这事儿。
花满楼自然应允,上到二楼朱红栏杆处,还是下意识看向叶蝉衣,轻轻点头,表示他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四人交流闭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这件事情。
镖车停下的时候,天色已黄昏,东西卸下来再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昏暗。
四侠客坐在屋顶上,一手花生米,一手梅子煮的酒,悠悠然盯着这动静。
叶蝉衣反思了一下下:“我们坐在屋顶上,会不会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