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晋江独家发表
林语陌还是逼着自己看了，他想，他此刻的紧张程度应该不比傅明煦少。
李温水惊讶过后，手始终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接傅明煦的礼物。
傅明煦目光由最开始的期待欣喜，慢慢转为担忧失落。
李温水对傅明煦说了什么，傅明煦微微点头，抬手拍拍李温水肩膀，回了句什么。
李温水如释重负长呼口气，踮起脚抱了一下傅明煦，转身离开。
傅明煦握着礼物站在原地，垂眸落寞，脸上笑意全无。
不需要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林语陌已经知道了结果。他提心吊胆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傅明煦蹲在地上捡气球，平日里阳光和煦的人，此刻仿佛被乌云笼罩。听到有人来，头也不抬，一言不发。
林语陌陪他一起捡，捡着捡着他就凑到了傅明煦身边，歪头瞧对方的脸。
傅明煦眉眼低垂，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看错，昏暗光线里，傅明煦眼睛有些发红，薄唇紧抿，好似快碎了。
暗恋李温水那么多年，为此回国，准备那么久的表白却被拒绝。行事作风再稳重，二十几岁又是初恋，一时难受这种反应倒也正常。
林语陌心疼了，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祝傅明煦表白失败，不该幸灾乐祸。
“我就说嘛，你的办法行不通，不会撩很难成事的，”林语陌手肘撞了撞他，安慰道，“表白被拒绝也很正常啦，我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傅明煦依旧沉默，气球装回箱子，他的手搭在箱子边缘，盯着里面的气球看了一会儿，喟然叹息：“也许，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啊，”林语陌盖上箱子，“是你不信我啊，感情的事，你不用点手段很难成的。”
傅明煦拎箱子往回走，林语陌跟在他身边：“其实你不比梁瑾差的，但显然温水更倾向梁瑾，因为他会耍心机使手段，而你太老实了！”
傅明煦突然停下，见林语陌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他的方法一文不值。
真心怎么会一文不值？
“语陌，不是手段。而是温水心里没有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能对我产生喜欢的情感。”
“你看你……还是不信恋爱靠技巧……”
林语陌话说到一半，傅明煦突然低头，审视他的眼睛：“你喜欢韩绅吗？”
林语陌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被对方目光穿透。没想到，原来，傅明煦知道他不喜欢韩绅。
傅明煦用韩绅举例，来否定他的话。
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如果真不喜欢一个人，使出浑身解数也没用。
如同他喜欢傅明煦，傅明煦不曾动心一点。
如同韩绅喜欢他，可他不喜欢韩绅。
*
李温水生日后三天就是林语陌生日，睡莲图即将收尾，林语陌想在自己生日当天把睡莲图送给韩绅。
提前两天，韩绅就在张罗他的生日宴。韩绅不瞒他，问他喜欢什么，都要邀请谁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这些男友里，只有韩绅把他的生日当回事。
林语陌很开心，开心韩绅靠谱，开心自己这一次没选错。
生日前一天，林语陌懒洋洋趴在床上，韩绅在门口打领带。
林语陌瞄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他打着哈欠，疑问：“你弟弟怎么总打架啊？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需要引导的时候，你也多和他谈谈，别成天就忙工作。”
韩绅走过来，捏了下林语陌肉乎乎的脸蛋：“我怎么没谈？没用啊。再说我成天不是忙工作就是忙你，哪来的时间再管他？”
林语陌眨眨眼：“那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他看到你对你没好处，”韩绅低头亲了林语陌一下，轻声嘱咐，“一个人无聊就去购物，今晚加班，要很晚才能回来。”
林语陌装出依依不舍的模样挥手。
韩绅走后，偌大的家里就他自己，林语陌觉得没劲，洗了个澡，出门逛街。
韩绅弟弟的学校就在这附近，林语陌开车路过时，凑巧看到韩绅带他弟弟走出校门。
他弟弟瞪着韩绅，推搡他，朝他大吼大叫。
韩绅冷下脸，抬手一个巴掌打在少年脸上。
少年错愕地瞪大眼睛，扭头就跑。韩绅看着他背影，片刻，大步追上去。
林语陌想，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难管教。
往后搬进韩绅家，难免要面对他弟弟，他弟弟脾气这么倔，看来有自己受得了。
林语陌开车在附近逛了一圈，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李温水前天出远门旅游，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竟不知不觉开到了傅明煦公司楼下。
大楼里人来人往，林语陌趴在窗口，视线扫过每一个走出大楼的人。就在他期待一场偶遇时，真就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人。
傅明煦没开车，穿过人行道，走向人群涌动的夜市。
林语陌迅速下车，鬼迷心窍地偷偷跟在他身后。
傅明煦走出夜市，最后进了一家新开的餐厅。
跟着进去后，他才发现这家餐厅别有洞天。是餐厅也是酒吧，还有台球麻将等娱乐项目。
保安拦住林语陌，林语陌提了傅明煦名字才被放进去。透过包厢门缝，傅明煦坐在中间沙发，微笑着和另外几人交谈着什么，桌上摆放蓝皮文件，大概在谈生意。
他就说傅明煦不可能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消遣。
林语陌到吧台旁点了杯鸡尾酒慢慢喝，直到看见傅明煦和几个大老板出门握手。大老板们离开，傅明煦收起笑容，转身回到包厢。
又等半天，不见傅明煦出来，林语陌端着鸡尾酒再到包厢门口。这回包厢内只剩傅明煦一个人，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沉，傅明煦独自喝酒。
林语陌犹豫几秒，推门走进去。
傅明煦头也不抬，林语陌在他对面坐下，而后他微醉的眼眸扫过林语陌。
“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喝失恋酒？”林语陌托腮笑问。
傅明煦摇动酒杯，碧蓝瞳眸注视杯中液体。他没有表情时，俊俏的脸上多出几分清冷，给人一种遥远、陌生的距离感。
傅明煦的高定衬衫完美贴合他身体曲线，宽肩细腰，跟随呼吸起伏的胸膛，在衬衫上透出胸肌漂亮的轮廓。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摸到领口，旁若无人解开扣子。
黑色衬衫衬得他皮肤更白，包厢门开着一条缝隙，从室外落入一道光线正照他一半身子。
傅明煦一半脸于光中，一半脸朦胧，神情淡漠，形蔓延出一种刺激视觉的强烈性感。
林语陌心脏怦怦直跳，喝口酒压惊，再看下去他担心自己扑过去吃了傅明煦。
怎么吃呢？
林语陌边喝酒边想，首先要解开傅明煦衬衫扣子，摸够腹肌胸肌。再坐在傅明煦腿上，搂住他肩膀亲吻他的薄唇，手一路向下，解开他的腰带……
打住！
林语陌摸了下发烫的脸，停止幻想！
包厢里静悄悄，二人自顾自喝酒。
半晌，林语陌先开口：“明天我生日，地址发你微信上，你要参加。”不是询问，更像命令。
“好。”
傅明煦回了一字，又不言语。
傅明煦极为安静，有些人喝酒话痨，有些人喝酒大闹，显然傅明煦没有这些丢人的毛病。他眼里醉意深沉，脸上从容依旧。
林语陌说不清此刻傅明煦外露的情感，但他猜，傅明煦在难过。
林语陌想来想去，挪到傅明煦身边坐下，手臂挨着他。
“你还要继续追求温水吗？”
傅明煦垂下眼眸，杯口碰到唇瓣，红色液体入口，喉结滚动。他放下酒杯，余光转向林语陌，薄唇沾染些许酒液。
林语陌大脑空白，抬起手，指腹在他唇瓣摩挲，擦去微凉的酒。
傅明煦视线尽数落在林语陌脸上，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手被握住的刹那，林语陌心如打鼓，身体麻了一半。
“我……”
傅明煦眨了下眼，不见情绪。
“再试试吧。”
“也许。”
他放开林语陌，移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也是，坚持坚持，说不准呢。”林语陌强笑一下，主动碰上傅明煦的杯。
清脆一声，二人心中都有难言的怅然，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一杯我一杯，杯子撞得叮当响。
几瓶红酒下肚，林语陌没想到傅明煦酒量竟然不错，脸都不红一下，深藏不露啊。
“很少看你喝酒，以为你酒量不好，是我之前小瞧你了。”
傅明煦：“什么？”
林语陌：“你的酒量，练过吗？”
傅明煦晃一下酒瓶，空了：“需要练吗？”
“不用练你都没醉，这也太……”
“不，我醉了。”傅明煦打断他的话。
林语陌：“？？？”
“你喝酒不上脸？”
“嗯，不上，”傅明煦低头，手掐住林语陌下巴，认真辨别，“现在有三个语陌了。”
林语陌：“…………”
现在他可以确定，傅明煦没骗他。傅明煦真是醉了，并且醉得一塌糊涂。
这绝对不是傅明煦清醒时做出的事说出的话，怪不得他觉得第三瓶后傅明煦的话逐渐增多。
“你什么时候醉的？”
“半瓶酒就醉了，你刚进来的时候，只是没太醉。”
太诚实了。
喝醉酒的傅明煦，问什么说什么，原来之前他那么安静，是自己问少了。
“总之，我先送你回去。”
林语陌有很多想问的话，打算路上慢慢问。他扶起傅明煦，叫服务生进来结账。
一听价格，吓得林语陌瞪大眼睛。他们喝的不是酒，是金子吧！
林语陌的手伸进傅明煦裤子口袋摸他钱包，片刻，傅明煦的手也探进了同一个口袋。狭小的空间，二人手掌紧紧挤在一起。
傅明煦抽出手，带着酒气的声音提醒：“别乱摸。”
“不、不好意思哈。”林语陌赶紧收手，他也不是故意摸到那个。
之前只是感受过轮廓，这次真摸到，他被这个尺寸吓到了。
这就是混血儿的强大基因吗！
要是被干，不会屁股开花吗！
傅明煦将手机递给服务生，服务生一脸茫然，林语陌赶紧抢回手机。打开微信付款码，嘀一声，钱被划走。
林语陌好奇心作祟，看了一眼傅明煦微信余额。
要不是他相信自己的酒量，这点酒不至于醉得老眼昏花，他真要怪自己视力出问题了。
草！八位数！
一想自己浑身上下，所有存款加在一起还不到傅明煦微信零钱的零头，林语陌突然心情低落了。
“你在看我有多少钱吗？”
傅明煦脸贴过来，凑得太近，他们脸贴脸碰了一下。
林语陌心惊肉跳，一个是心虚，一个是挨太近被撩拨到了。
他赶紧把手机还回去，扶傅明煦出门：“那你有多少钱？”
“没数过，”傅明煦好像在思考，“以亿为单位还是有的吧。”
……老天爷啊，这世上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啦？
林语陌好奇傅明煦到底能答到什么程度：“你银行卡密码多少？”
“……”傅明煦沉默半晌，摇头，“不能说。”
林语陌：“那对谁能说？”
傅明煦：“很重要的人。”
林语陌：“重要是多重要？”
“爱人。”傅明煦目光虔诚。
在林语陌安静的几秒里，傅明煦说：“他可以随意支配我的财产。”
“嗯。挺好的。”真羡慕被你爱的人。
林语陌再问：“那你对朋友也很慷慨吧？我今天把你带回去，能有感谢费嘛？”
“你是谁？”
林语陌：“…………”
他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问你啊，”林语陌带他穿过走廊，“你认识林语陌吗？”
“认识。”
“那你，”林语陌突然紧张，“你心里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底线低、不自爱、胆小懦弱、庸俗贪财、愚蠢有野心。”
林语陌：“…………”
没一句爱听的，果然说真话也有弊端。
傅明煦低笑一声：“坦荡、不按套路出牌、人不坏，很有意思。”
总算说到自己的优点了，结果就这？
就三个优点吗？！
林语陌郁闷至极，后悔自己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
林语陌手臂酸痛，傅明煦快一米九的人，他扶起来实在吃力。找个位子坐下，揉先自己快断了的肩膀。
傅明煦手搭在他肩头：“累了吗？我帮你按。”
傅明煦力度时轻时重，林语陌还是任由他按，因为他清楚，这种程度的接触，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
“哎？傅明煦！”
男人路过他们后折返回来，仔细盯着：“真是你啊！傅大公子，干嘛呢？哄媳妇呢？”
傅明煦端详男人的脸，毫无印象：“你是？”
“我，周宇城啊！你不记得了？上次初中同学会咱们还见面了呢。”
“不好意思，不记得了。”
男人面露尴尬：“没事，对了，我在隔壁打小麻将，来一把啊？”
不等傅明煦回答，林语陌替他拒绝：“今天不太方便，他喝醉了，我们现在要走了。”
“少骗我了，谁喝醉他这样？脸不红，说话清晰，有问有答的。我看啊，就是怕输，不行呗。”
林语陌肩头按动的手霎时一停，傅明煦：“谁不行？”
“你不行呗。”
傅明煦拉着林语陌站起来：“去哪玩？”
林语陌：“？？？”
*
林语陌万万没想到，傅明煦喝醉后何止是有问有答，完全一改清醒时的沉稳，冲动、富有朝气与生命力，不能听“不行”。
“你可以吗？”
林语陌坐在傅明煦旁边扶他，明明坐都坐不稳了啊！
“别担心，看我把钱赢走，”傅明煦信心满满，“赢钱都归你。”
“那行！你玩吧！”一听赢钱归自己，林语陌两眼放光，兴致勃勃。
一局下来，傅明煦真就打得有模有样，也不知凑巧还是幸运之神的眷顾，在醉成这样的情况下，赢了。
周宇城不信邪，让傅明煦继续打，下一局，又是傅明煦赢。
林语陌笑得合不拢嘴，有人为自己赢钱的感觉太爽了。
下一局还是傅明煦赢，周宇城肉眼可见得黑脸了。
林语陌习惯了看人脸色，不愿意得罪人，见好就收：“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回去了。麻将嘛，玩个开心。”
周宇城现在只想打发走傅明煦，这不是扮猪吃老虎吗？
“时间是不早了，麻将哪天玩不成？今天我就不留了。”
大家达成共识，林语陌揣好赢来的大笔钱，挽着傅明煦手臂：“我们走吧。”
傅明煦纹丝不动。
“怎么了？”
傅明煦目光瞥去，一本正经问：“我行吗？”
周宇城沉默，不是他醉没醉啊？说没醉吧，看着确实很不正常啊！
林语陌边忍笑边使出吃奶的劲把傅明煦弄走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刚开没多久，他再一看傅明煦，双眸紧闭，睡着了。
林语陌看他出神，喝醉的傅明煦更讨人喜欢了。
直白、不遮掩、真诚、不服输。
只可惜，他还有很多想问的话没问呢。
*
林语陌一个人实在扶不动睡着的傅明煦，拜托两个保安，三个人勉强把人弄进家门。
金金狂叫，保安走后金金不叫了，摇着尾巴蹭林语陌小腿。
“你就这么喜欢我呀？”林语陌蹲下来抚摸金金头顶。
傅明煦睡得深沉，呼吸平稳，碎发遮住眼睛。
林语陌拄着下巴盯他看，一直盯到眼睛发酸。
床头旁两个价值不菲的丝绒盒随意摆着，林语陌拿起其中一个打开，星空表映入眼中。
浅蓝色，表盘闪烁，真如星空一般。
很好看。
林语陌小心拿起在自己手腕比量一下，自己戴上也很好看嘛。
林语陌突然发呆。
这种昂贵，漂亮的手表，他想都不敢想。
很喜欢，很想要。
可是他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不是喜欢，就能拥有。
物品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林语陌心口发闷，默默合上盖子，放回原处。
他手探去，抚摸傅明煦温热的面颊。半醉半醒的傅明煦抓住他，紧紧握住他手掌，唇瓣微动。
林语陌认得那口型：温水。
“呼。”
林语陌抽回手，走到客厅，推开阳台的门。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头发，足有他家一半大的花园阳台，海面上停泊的船只亮起微弱的灯。
手机铃响了，韩绅的电话。
林语陌望着前方出神，他这半生有许多妄想，许多求而不得。
他也不小了，已经没有，也不敢去试错了。
他太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只要能去米兰，其他妄想痴念，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接起电话，林语陌走到玄关，低声回应：“嗯，我现在就回家。”
灯光熄灭，房门重重关上。
一并关住他的痴念妄想。
第22章晋江文学首发
林语生日宴会地点，韩绅为他选在山上别墅，露天泳池、鲜花美酒、六层生日蛋糕，富少有的派对配置他都有。
韩绅做事，不比年轻人喜欢给予惊喜，他会询问林语陌的爱好意见，喜欢就留不喜就换，直接而不费时。
他对林语陌说：“小陌，猜人心思费时费心，你喜欢什么不要让我猜，直接和我讲。”
韩绅恋爱讲究效率，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猜疑上。他们的恋爱平淡且日常，没有热恋没有拉扯，大概是年长者不喜欢波折。
虽然平淡，虽然他不爱韩绅，但这段关系让他很舒服。
舒服就是好事，人不能什么都要，又要钱又要轰轰烈烈又要爱又要年轻大帅哥，那不叫理想，叫异想天开。
知足者常乐，林语陌告诉自己，要知足。
韩绅对于他来说，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了。
林语陌把这次的生日宴看得很重，这意味着脸上有光，意味着实现多年理想，意味着可以在那些瞧不起他，欺负过他，骂他下三滥的人面前挺直腰板，露出炫耀笑容告诉他们，自己往后会越过越好。
这场生日宴，一定要办好，办贵，这是他的门面，是盛满他虚荣的容器，是他胜利而归的战利品。
别墅门口，林语陌身穿深蓝色收腰马甲，白色西服短裤，露出手臂双腿，纤细而莹白，一颦一笑如同少年。
衣服是韩绅给他挑的大牌高定，韩绅很喜欢给他买漂亮衣服，让他穿他选好的衣服出门，似在亲手雕琢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作品。
林语陌的手腕脖颈，戴着韩绅送的珠宝，璀璨夺目。
他挽着韩绅手臂，言笑晏晏，欢迎每一个参加他生日宴的客人。他的笑容目的性极强，恨不得把“我是赢家”写在脸上。
林语陌朋友来了很多，真心朋友没几个，面子朋友倒是认识了一堆。大家笑容浮于表面，说着虚伪客套的话，热络是假，蹭吃蹭喝蹭点光是真，谁都明白，谁都不戳破。
来人里也包括孟白夏，孟白夏本就见不得林语陌好，不愿意来，他男友有意结识韩绅，不得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找林语陌说好话。
林语陌故意爱答不理，孟白夏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语陌有几分心不在焉，下意识在场内搜索傅明煦身影。
傅明煦是不是忘记他生日了？都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不来？
林语陌垂眸盯住地面胡思乱想，傅明煦不来，也是有可能的吧？
“路上堵车，不好意思，来晚了。”
上一秒还在失落的林语陌当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一扫眼中阴霾，笑着回应：“没晚，时间刚刚好呢。”
韩绅朝傅明煦伸出手，傅明煦回握一下，二人互相点头示意。
*
生日宴开始，音乐响起，林语陌拿起刀具，切下第一块蛋糕。
这一刀，意味着他又年长一岁。
其实他不喜欢过生日，于他来说，美好的生日回忆太少了。
他的生日总是不被人记起。
他也不喜欢长一岁的感觉，岁月总是在提醒他，他的平庸，他的一事无成。
但今天，他开心。
韩绅搂着林语陌肩膀，举起酒杯，替林语陌感谢到场的朋友。
林语陌眼尾有一点发红，大概是感动的，不仔细瞧瞧不出来，还以为是他涂了眼影。
他也确实涂了一点眼影，特意精心打扮，化了淡妆，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场。
爱美，会打扮，知道怎么穿搭放大自身优点，是林语陌的长处。
他长得不漂亮，却总能给人一种漂亮的感觉。
“韩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
林语陌拿出睡莲图，亲手绣亲手包装，亲手用彩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韩绅接过礼物，抚摸过林语陌的面颊。林语陌微微上挑勾人的柳叶眼望向他，一副真想要报答他的模样。真心与否他看不出来，只是这一刻，林语陌的做法让他很高兴。
“是什么？”
“你看看呗，”林语陌说，“我看你家沙发后面空出了一块地方。”
韩绅拆包装的动作停顿一下：“然后呢？”
“然后你拆开呀！”林语陌拍他手臂。
“好好。”韩绅笑着，大概猜到林语陌送他了一幅画。
包装拆开一个角，露出里面木质画框。继续拆时，韩绅突然停住，他把礼物放回林语陌手里，凑近他说：“等我，我去接个电话。”
林语陌朝他乖巧一笑。韩绅忍不住亲他一口，拿着电话急匆匆上楼。韩绅一离开，林语陌被几个朋友围住，七嘴八舌向他八卦韩绅的情况，什么时候在一起，谁追的谁。
林语陌谈起这些，眉飞色舞。如同韩绅把他当成亲手雕琢的作品，他也同样把韩绅当成一件值得炫耀的奢侈品。
这是一种畸形的攀附，不被世俗认同的三观，不够正确，却是林语陌的生存之道。
他想要过上好日子，想要突破阶层，想要实现自己不入流的欲望与野心，他就要这么做。
打发走一批人，林语陌端着蛋糕停在傅明煦身边。
他本以为在场人里没有傅明煦的朋友，担心傅明煦落单尴尬，显然他想多了。
傅明煦足够出众，只要他随便往一个地方一站，风度翩翩，耀眼夺目，他那些表面朋友上赶着要傅明煦联系方式。
“你今晚加了几个人啊？”林语陌与他并肩而站，耸耸肩膀，玩笑的语气。
“不记得了。”
注意到林语陌嘴角沾上的奶油，傅明煦递去一张纸：“嘴角，擦一下。”
林语陌没接，湿润柔软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唇：“不记得？你……谁要你微信你都给吗？”
傅明煦视线停留在林语陌粉嫩微厚的唇瓣上，奶油在下唇偏右的位置。
“没舔干净。”他再次提醒。
林语陌“哦”了一声，舌尖描摹着唇瓣轮廓舔了一遍。他的唇瓣微厚而有肉感，唇峰明显，类似曾经流行过一阵的嘟嘟唇。但唇形没有嘟嘟唇那么夸张，略微小巧。
林语陌以前听老人说嘴唇厚的人重感情，重不重感情不知道，倒是有前任表示过很好亲。
“这会呢？还有吗？”林语陌踮起脚，唇瓣凑近傅明煦问。
对方唇瓣湿润，透着粉润的光泽。傅明煦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按住林语陌肩膀阻止他继续向前，移开视线，他端起酒喝了一口。
“可以了。”微凉液体入口，傅明煦才想起，自己原本没打算喝酒。
林语陌摇晃酒杯：“少喝点，别又醉了。”
那天喝醉的失态，傅明煦有些印象，他不好意思一笑：“不会有下次了。”
“我还是希望你有下次。”林语陌小声嘀咕了一声，声音很小很小，不知道傅明煦听没听清。
傅明煦没接这茬，一指林语陌捧在怀中的礼品盒：“绣好了？”
“嗯，好了，”林语陌叹气一声，“绣了大半个月，看着小小一幅，怎么绣起来这么难哎！”
林语陌扭动一下自己酸痛的手腕，摊开在傅明煦眼前给他看，笑了两声：“谁说我们这种人只需要躺着讨好就行了？要学的手艺多了去了，里面学问可大了。”
傅明煦笑现在林语陌真是和自己混太熟了，怎么这种话都能和他说？
“假装喜欢，是不是也算一门学问？”
“当然啊。”
林语陌无聊抠弄起十字绣的包装纸，露出精明且冷淡的笑，看起来极为薄情。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仿佛只有金钱能打动他。
一聊起情感话题，就能够看到林语陌展现出毫不遮掩，在道德线下的薄情。
傅明煦不认同，不想听歪理邪说消耗精力，更不愿意反驳。
他碰一下林语陌酒杯，与他对视：“生日快乐。”
林语陌来找傅明煦，就是为听这一句生日快乐。
总算听到了，他心情不错地扬起眉毛，手朝傅明煦伸去，问他要生日礼物。
突然一身蓝色校服的少年闯进来，逢人就问：“韩绅呢！”
少年怒气冲冲，视线瞄到五层高的蛋糕，眉头一皱，直奔林语陌。
不知道为什么，林语陌眼皮毫无征兆地突突直跳。
少年停在他面前，大声质问：“我问你，韩绅呢！”
傅明煦疑惑目光投向少年，若有所思。
林语陌深吸口气，不想跟一个没礼貌的小孩计较，笑着安抚：“你哥打电话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有什么事你别着急。你吃过晚饭了吗？今天我生日，一起吃蛋糕吧？”
林语陌端起一碟蛋糕，笑脸相迎。
少年厌恶更深，抓过蛋糕狠狠摔在地上，惊扰了在场宾客。
林语陌脸上挂不住，心说你有气找韩绅发啊，对着自己发什么？我又没惹你。
少年瞧出林语陌不满，在所有人看向他们时，提高了音量，声音冰冷，咬牙切齿——
“告诉你，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儿子。”
“而你，是一个下贱，不要脸的，令人作呕的，男小三。”
第23章晋江文学城发
霎时——
四周鸦雀无声，气氛凝结，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林语陌面对少年满腔恨意，大脑一片空白，耳中轰鸣巨响。在场宾客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有千万根针，密密麻麻尽数扎在他身上，锋芒刺背。
浑身血液涌上面颊，一向自诩脸皮够厚的林语陌涨红一张脸。
他浑身紧绷到发抖，不假思索反驳：“少扯了！你就是不想你哥跟我好，故意过来捣乱！一会儿你哥回来看他打不打你！”
这句“看他打不打你”恰好戳到少年痛处。
昨天他被同学嘲笑没爸爸，一气之下和同学打起来。韩绅来到学校不分青红皂白甩他一巴掌。下午妈妈生病住院，韩绅漠不关心，还给男小三大办生日宴。现在这个恶心的男小三竟然用挨打威胁他，朝他耀武扬威。
少年一把揪住林语陌衣领，怒不可遏：“要脸两个字怎么写你都不知道吧？当初你勾引我爸，我把你微信拉黑了，你还能死皮赖脸贴上来！”
林语陌没有少年力气大，被他抓得左摇右晃，不断收紧的领口令他几乎喘不过气。
傅明煦及时拉开少年，挡在林语陌身前，劝说：“也许中间有误会，不妨等韩绅回来你们私下聊？”
“误会个屁！怎么承认我是他儿子，抬不起头吗？小三当都当了，还不让人说吗！”
林语陌捂住脖颈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少年刺耳的谩骂缭绕不散，他甚至不敢向后看，他害怕面对在场人的嘲笑讥讽。
少年的出现，如同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个巴掌。将他精心伪装的面子、骄傲、幸福，统统打碎踩在脚底，只剩下残破不堪一地鸡毛，供人取乐的笑柄。
林语陌愣在原地，很久后直起腰，用力上扬头颅，挤出一抹不算好看的笑容。
他极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丢脸：“韩绅在楼上，你去找他，我今天生日，没心情给你们兄弟间的事情断官司。”
林语陌还在死咬“兄弟关系”，即使他心里没底，已经心虚，他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这只是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恶作剧，希望他们真是兄弟。
他的回应在少年及他人眼里，就是林语陌当小三还要嘴硬立牌坊，脸皮太厚，太恶心。
少年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一脚踢翻生日蛋糕。
韩绅闻声赶来，看到少年脸色一变，揪住少年往外走：“有话回家说！跑这闹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丢不丢人！”
少年委屈大喊：“到底谁丢人！我妈生病住院你一个电话也没有，找一个整容脸小三，还是男的！我才丢人，我恨不得没有你这个爸！”
韩绅抬手给少年一巴掌。
少年一愣，闹得更凶：“你凭什么打我！就为了这么个贱人！”
他突然甩开韩绅，朝林语陌跑去。
林语陌木然盯着地面倒塌的蛋糕，手脚一片冰凉。
毫无征兆冲来的少年一把将林语陌推倒，林语陌后背撞向桌角，强烈痛意袭来。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这股痛，来源于后背还是心脏。
少年挥拳砸向林语陌，傅明煦手快挡住，手臂替林语陌生生挨下这拳。韩绅揪起少年，少年又推又骂，桌子倒了一地，场面一度混乱。
林语陌面无表情爬起来，昂贵衣服沾满奶油，脖颈项链近乎断掉，特意做的漂亮发型乱七八糟。
太狼狈了。
他一把扯下项链扔在地上，看了眼被少年踩在脚下破破烂烂的十字绣，视线上移扫过每一个围观看戏的宾客。
孟白夏笑的，就差鼓掌了。
大概是悲极生乐，林语陌也笑了。
大概是笑，自己这都能搬上戏台子的荒诞生日。
他想离开这里了。
林语陌目光所及于身前青年，如同黑夜里冉冉亮起的明灯，他只想抓住。
傅明煦察觉袖口被人拽住，余光掠去，林语陌眼眶微红，瞳眸蒙上一层雾气，声音轻颤：“我不想在这儿了。”
傅明煦以为林语陌哭了，下意识轻抚他眼角，没有眼泪。林语陌只是眼睛很红很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十分钟前还笑靥如花，得意张扬，朝他索要礼物的人，此刻灰头土脸，落魄颓败。
傅明煦骤然生出几分心疼，温暖的手掌牵起林语陌，无视无数异样眼光，带他穿出人群，离开喧闹的别墅。
路上静悄悄，林语陌始终低头，一言不发。
光线昏暗，傅明煦看不清林语陌表情，只感觉攥着的手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好吗？”
“……”无人回应。
傅明煦放慢脚步，被打的手臂牵动肩膀旧伤，隐隐作痛。
“说起来，我这第一次挨拳头，这回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林语陌猛然抬头，动动唇瓣要说什么，身后响起急促脚步声。
韩绅追上二人，抓住林语陌手臂，紧张地开口：“小陌，别生气，回去我就教训那小子，让他给你道歉。”
他擦去林语陌发间奶油，温声软语：“是我不好，让你不开心了，过阵子再补给你一个生日宴，换个更大的地方。你这两天出去旅旅游，做做美容，想买什么买什么，当是我补偿你。”
林语陌双眼通红紧盯朝他认错的韩绅，提了一口气在胸间，声音锐利：“他不是你弟弟，是你儿子对吗？你还没有离婚对吗？”
韩绅沉默一下，轻轻叫了一声：“小陌。”
林语陌脸色苍白，仅存的最后一丝希冀，一点点自我欺骗，在此刻彻底破灭。
他浑身止不住颤抖，用力甩开韩绅，头也不回往前走。
“小陌，”韩绅叹气，追着他解释，“是，我结婚了。可我和我妻子早就没有了感情，已经分居五年了，因为财产分割问题，离婚不好办。”
林语陌不想听他说话，脚步加快。
傅明煦一样，觉得韩绅很吵。
“小陌，”韩绅拿出十字绣，“你对我有感情，我也喜欢你，虽然我还在婚姻存续期，但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对你好，别为这个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聊开的？和我回去吧。”
林语陌攥紧拳头，胸腔中怒火翻涌，何止愤怒，还有恶心。
他永远忘不了，父母不爱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父亲出轨，母亲大闹，好好的三口之家自此陷入漫长冷战，只要开口就是大骂。
家里的柜子、地板、电视机在他们打架时砸得破破烂烂。每次放学回家，他大气不敢喘一下，唯一快乐就是在布满红蓝雪花的电视机上看喜羊羊与灰太狼。后来有一天电视机彻底砸坏，父母领到离婚证，也没了争吵。父亲和那女人结婚不久，母亲再婚。
他们都有了家，唯独他没了家。
那是他所有不幸的源头。
林语陌几乎无法抑制住情绪，骨节攥得泛白。强烈的情绪一并传递给傅明煦，傅明煦被捏住的手同时发疼。
傅明煦眸光一暗，一把拽住韩绅领口，将吵得他心烦意乱的男人扯到林语陌面前。
“忍着不难受吗？”他注视林语陌忍到极限的双眸，“做你想做的。”
傅明煦的话好似魔咒，林语陌名为理智的弦崩断，愤怒、屈辱、难过，倾泻而出。
他一掌打在韩绅脸上，在韩绅错愕的目光中，要咬紧牙关才能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无力。
“你听好，我是爱钱，我是道德底线低，可我不做第三者！”
他什么事都能忍，为避免冲突什么事都能低头。唯独这件事，是他失控的痛点。
他厌恶第三者，更痛恨那些婚姻出轨的男人。
而此刻，韩绅让他成为他曾经最厌恶的人。
韩绅心口堵得慌，慌张去捉林语陌手掌：“如果你不喜欢，离婚程序我会尽快办，你冷静点听我解释，我……”
傅明煦挡住韩绅，居高临下俯视他：“不想丑闻上报就别再纠缠，你公司快上市了吧？”
没有一丝语调的警告却极具震慑力，韩绅慢慢垂下了手。
走出十几米后林语陌又停下转身跑向韩绅。
傅明煦眉头蹙起。
韩绅眉开眼笑以为林语陌心意回转，张开手臂迎接。
十字绣被拿走。
林语陌拎着十字绣重新回到傅明煦身边，傅明煦正在用一种出乎意料，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他。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看起来很傻很幼稚，可他不想把十字绣留给韩绅。
这是他绣了大半个月，耗费无数心血的礼物。
十字绣破了一个大洞，就像他和韩绅的关系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林语陌停在垃圾桶旁，将十字绣扔进去。
昏黄路灯下，寂静无声。
他再抬起头，泪流满面。
他超级，超级难过。
第24章晋江文学独家
滚烫的热泪滴落到傅明煦手背，烫得傅明煦指尖微颤一下。
他轻俯下身，凝视林语陌。傅明煦不是第一次见林语陌哭，和上次林语陌醉酒时哼哼唧唧埋怨的哭不同，这一次，林语陌的哭，没有声音。
对方眼睛肿成了核桃，鼻尖发红，紧咬唇瓣，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伤心的不行，又不肯出声。
傅明煦拿纸巾给他擦眼泪，林语陌像是水做的，怎么擦也擦不干泪水。反而把林语陌柔嫩的肌肤擦得更红，小鼻子小脸抹了油彩似的。
林语陌心口堵着一口气，那里藏着无数悲伤怨怼。
他难过搞砸的生日宴。
他难过破了的十字绣。
他难过，难过他不爱韩绅，韩绅却是爱他的。
韩绅是唯一一个爱他，并且可能给他想要一切的男人。
而他想要的一切，在今晚，化为泡影。
林语陌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不能让他如愿。
他无声哽咽，抽噎个不停。
傅明煦被他哭得心口发麻，低声安慰：“对你好的人一定会有的，换个角度想，这段感情结束了，才能开始下一段感情不是吗？”
傅明煦的安慰在林语陌听来，其实不算什么金句良言，这种安慰谁都会说，只是这话从傅明煦口中说出，就让他产生无数幻想。
对自己好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为什么自己的感情总是那么畸形？
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健康稳定正向的爱情呢？
如果和傅明煦谈恋爱，这些就都能拥有了吧？
“天气凉，我们走吧，”傅明煦看一眼垃圾桶里的脏污的十字绣，“要捡出来吗？”
林语陌摇摇头，哑着嗓子：“不要了，反正也没费什么功夫，不过是个不花钱打发韩绅的东西。”
怎么会没费功夫呢？
林语陌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绣，手指被针扎得痕迹斑斑，一针一线都是心血。
傅明煦其实知道，对方不是完全薄情寡义的人。
想这些时，林语陌抹了把眼泪，突然一头埋进他胸膛，手搂紧他的腰不放。
林语陌闷闷的声音传出：“烦透了，烂人！老婆住院了还给我过生日！”
“混蛋！”
“渣男！”
“呜呜呜！我怎么总是阴沟里翻船啊！”
林语陌搂着傅明煦边骂边哭哭啼啼，一改开始的默不作声，话语逐渐密集，多少有点撒娇的成分在。
眼泪打湿傅明煦衬衫，傅明煦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
“别哭了，再哭明天脸该肿了……”傅明煦扳开林语陌肩膀，试图分开黏他在怀里的人。
林语陌小脸通红，扭开头，捂住脸不让傅明煦看。
他用力抹了两下脸，吸了吸鼻子，重新整理表情，朝傅明煦伸出手：“我的生日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现在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伤心了，只是嗓子还是哑的。
傅明煦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林语陌一把抢来迫不及待打开。
里面装着一块，金条。
林语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傅明煦，赶紧拿出金条在手上掂量重量。
这下他也不哭了，大眼炯炯有神，破涕为笑：“傅明煦……这，这是真的吧？真的金子？多少克啊？”
傅明煦瞧着林语陌又哭又笑的样子，眼睛弯起:“假的。”
“啊？！”林语陌懵了，不能吧？傅明煦不可能送假的吧？
再一看傅明煦眼里涌动的笑意，分明是在逗他。傅明煦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逗他一下。
林语陌松口气，仔细去看金条上的重量，88。88g，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价格，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朋友关系来说，傅明煦能送他金条，已经非常超出他的预期了。
“真是的，怎么还送上金子了，你好土喔。”
“不是你想要吗？我才买的，”傅明煦故意伸手探向金条，“不喜欢，那还给我。”
林语陌连连摆手，宝贝似的捂在心口：“我才没说我不喜欢，但是这……太贵了……事先说好，我可没钱回礼！”
“我送朋友礼物，又不是为了回礼，林语陌，能不能别把我想的这么小心眼？”傅明煦又抽张纸巾给他擦鼻子，“导购说这个克数吉利，我就买了。”
是不是太贵，傅明煦反而没想过，他送朋友生日礼物，一向以吉利，好彩头为主。
晚风吹过，傅明煦湿润的衣襟冰凉一片。
看着重新找回活力，神采飞扬的林语陌，他想早点拿出金条好了，何至于现在凉飕飕。
由于生日宴举办地点在城郊别墅，距离市区很远，零点已过，折腾回去太麻烦。
傅明煦就把林语陌带到了自己附近的一套别墅内。
“我爸以前买的，我们出国一直向外出租，上一任房客退租，至今有一年没打理了，将就一晚吧。”
别墅里四处落了一层灰尘，好在水电能用。
傅明煦做事勤快，也没那些纨绔子弟的公子病，挽起袖口，麻利的打扫出一间房。
林语陌头发上身上沾了奶油，被晚风一吹，奶油风干了，头发黏糊在一起。他到浴室里洗了个澡，边洗边感叹有钱人浴室都这么豪华。
他站在镜子前，水汽蒸腾下，白腻的肌肤泛着红晕。
他本就容貌焦虑，现在镜子里的他，眼睛、鼻子、脸，不是红就是肿，太难看。
一想到傅明煦已经看完了他这副丑样子，林语陌就又难受上了。
他捶捶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憋闷的气，穿上短袖短裤，推门出去。
好在只有马甲外裤脏了，里面的衣裤没脏。
林语陌穿得单薄，雪白的手臂大腿露着，在夜晚非常有视觉冲击。傅明煦抱着被子，瞧着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小小一只的林语陌，指了指室内：“你住里面，我睡沙发。”
林语陌攥着金条，喜欢得紧，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应。
傅明煦走过去将被子罩在他裸露大片肌肤的身上：“不冷吗？”
林语陌一点也不冷，一对上傅明煦眼睛，立刻改口：“我冷。”
他拉住傅明煦手臂：“我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害怕，我们一起睡吧？而且你睡沙发我也过意不去。”
傅明煦：“……你认真的？”
“喔，逗你的。”林语陌耸耸肩，披着被子回到房间关上门。
关门的刹那，他脸上笑容淡了很多。
林语陌坐在床边，眼中满是迷茫。韩绅是行不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借着月光，他指腹轻轻摩挲金条上刻的字，上面写着——
“不管几岁，生日万岁！”
他心里升起丝丝甜蜜，已经极力按灭的火光，又星星点点熊熊燃烧起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为傅明煦动摇了。
*
第二天一早，林语陌坐傅明煦的车回家。
从昨晚到现在，韩绅给他打了很多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他不接也不回。
回到家后，林语陌看着空了一半的家发呆。
他有一阵了没在自己家住了，小部分东西都搬进了韩绅家。
他以前从不会这么莽撞的，每一次他都给自己留够空间和退路。
只是这一次，因为知道韩绅心里有他，才放心交付。
结果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其实早就知道的，不该对男人抱有期待，只有钱到手才实在。
再韩绅又一次打来电话时，林语陌接通了。
“韩哥，我一会儿去你家取东西，有什么事我到了再说吧。”
来到韩绅家，一进门，韩绅抱住了他。
林语陌耷拉着脑袋，听韩绅对他许诺：“小陌，我是真爱你，如果你能不计较这些和我在一起。我现在就带你买房买车，全部都落在你名下。”
“我保证我尽快离婚，不会让我儿子烦你，无论你想开什么样的宴会炫耀，想去米兰，还是巴黎，我都能满足。”
林语陌想，这条件真诱人，他差一点就要动摇了。
他摇摇头推开他，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的物品，收拾到客厅时，钥匙一不小心掉进沙发空隙。
林语陌趴在地上摸钥匙，摸出钥匙的同时，也摸出一副画框。
韩绅无措之时，看到画框想要抢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林语陌看到上面微笑的男女，焕然大悟“哦”了一声，随即端着相框挂在沙发后仅一块的空白墙上。
嗯。严丝合缝。
原来这就是之前沙发后挂的——结婚照。
看着结婚照，更显他绣了大半个月的莫奈图是笑话了。
林语陌摇摇头，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韩绅舍不得，他这个年纪很少有情绪大起伏的时候，林语陌是唯一能调动他情绪的人。
他走上前握住林语陌手腕，平日里可爱的，会撒娇，会依偎在他怀里，甜甜叫他韩哥的青年，如今冷淡至极。
韩绅的心如被针扎狠狠刺痛，他抚摸林语陌面庞，面带痛苦的问：“等我离婚后，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林语陌拂开他的手：“你明知道我不爱你，我是为了你的钱，这么挽留我何必呢？”
韩绅苦笑一下：“小陌，现在我倒真希望你为了我的钱，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
“是啊，我现在也希望我能再没道德一点，因为，这是我离实现愿望最近的一次了。”
林语陌闭了闭眼睛，悲伤笼罩着他。不被爱是他一生的阴影，他渴望被爱。
韩绅爱他，愿意满足他的要求，只要他再松口一下，答应韩绅做他的情人，就能得到一切。
他也想劝自己答应下来，可他做不到。
他看到韩绅的儿子，就会想到曾经的自己，他不想把自己童年的伤痛加到韩绅儿子身上。
不当第三者，也许不是因为他还有底线还有道德，而是他不想对不起童年坎坷的自己。
林语陌坚决的推开了他：“如果你对我还有愧疚，给点分手费吧。”
韩绅一愣，这种时候林语陌还不忘分手费，竟然这么直白的开口。他拿出昨天准备给林语陌尚未送出的生日礼物，LV小方包。
“小陌，如果你跟我，不只是这个。”
林语陌不客气的接过：“就当是合作一场，好聚好散。”
他转身，关紧房门。
他的人生目标，再一次遥遥无期了。
第25章晋江文学发表
林语陌的生日宴丑闻，很快在小圈子里传了个遍。只不过传的因果颠倒，明明是毫不知情被三，传成了又当又立故意做三。
不分青红皂白的黑子在他视频下骂他，举报他的视频。
林语陌仿佛看不见这些谩骂谣言，不澄清不回应，每天准时更新，视频里的他花枝招展光彩夺目，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李温水气得要帮他找律师告这些造谣的网友，林语陌赶紧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的名声早就烂透了，无所谓啦。”
李温水佩服他的心态：“你真是什么屎盆子都接着啊……”
林语陌耸耸肩，自己的大道理一套一套地往外蹦：“管别人说什么呢，又没吃他家大米。而且啊，你以为我在前任里的好口碑怎么来的？首当其冲，就是我嘴严！我知道的瓜多了去了，谁睡了兄弟男友啊，谁在外面有私生子啊，谁家里当1外面偷做零啊……”
李温水：“信息量好大，快说说都是谁！”
林语陌：“保密！我被他们逼着发过毒誓的，要是宣扬出去，一辈子没高潮。”
李温水竖起大拇指：“……狠人。”
其实比起莫须有的罪名，真正能打击到林语陌的，是他好不容易捡起来的面子又丢光了，是他梦想又一次回到原点。
*
一场小雨过后，天空灰蒙蒙一片，明明是晌午，却好似日落后的傍晚。
林语陌踩着积水走进墓园，在一块墓碑前坐下，打开带来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墓碑正中央黑白照片上，少年眉眼弯弯，笑容青涩，他的时间永远被定格在了21岁。
林语陌捏着易拉罐，撞了一下冰冷的墓碑，换了个跷二郎腿的舒服坐姿：“没买你的份，反正你也喝不了，浇地上又浪费，这钱省下当你资助我米兰梦喽。”
他边喝边翻看朋友圈，从没发过朋友圈的梁瑾竟然破天荒发了一条与李温水的合照。
显而易见，既是官宣，也是宣示主权。
林语陌点了个赞。
暗自庆幸傅明煦从此再也没有和李温水在一起的可能，又开心于李温水找了个巨富的有钱人。
以前他唾弃梁瑾玩弄李温水感情还没有分手费，自从他得知梁瑾给了李温水九位数补偿后，他就唾弃不起来了。
真是闲的，社畜牛马操心千亿富少和他宝贝的爱情，自己那点工资和抠搜的分手费才更可怜吧！
林语陌惆怅地喝着啤酒，继续下翻朋友圈，发现经常组局陪酒赚外快的谢小司放出了在国外领的结婚证。
谢小司和他一样，摸爬滚打奉承讨好只为找个有钱老公。
半年前他们还在一起喝酒吐槽没有好的钻石王老五瞧得上他们，挑人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合过。
当下，谢小司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却是圈里人缘极好，正直儒雅的大导演，有钱有名声。
林语陌怔怔地看着，朋友的失败固然令人惋惜，但朋友的成功更让人难以接受。
他眼馋又眼红，心里一个劲儿冒酸水，难受又憋闷。
林语陌给谢小司打去电话，一经接通，他先是恭喜祝福，随后旁敲侧击打听对方怎么把大导演拿下的。
谢小司喜悦的声音在肃穆沉闷的墓地里格外刺耳——
“追呗，一开始他对我没感觉，但我渗入到他的生活里，让他天天能看到我，刷存在感，辛辛苦苦追了他大半年，他才肯松口答应我的追求。”
“语陌，我觉得我们之前那种怕增加沉没成本，只筛选对我们感兴趣的男人，这种办法不行了。虽说这样稳妥，也不至于受太大伤害，但也不代表就能长长久久啊。”
“既然长久稳定是一个未知数，还不如直接盯好的，失败了大不了就是被拒绝，伤心十天半个月的。可是万一成了呢？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我现在想通了，未来与意外指不定哪个先来，万一我早死，都没和真心喜欢的人睡过觉，那不就太亏了吗！”
谢小司说了一通，直到大导演叫他吃饭，这个话痨才肯挂电话。
林语陌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久久无法回神。
他多年来坚守的，降低沉没成本，及时止损的原则，在此刻崩盘塌陷。
他动摇了。
早就压抑不住的情感如洪水般泛滥侵占他的头脑、心脏。
林语陌扭头，曾经鲜活的人如今只是一块了无生气的石头。
他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啤酒，伸手擦去照片上的灰尘，平静地说：“小司说得对，没有人能知道未来和意外哪个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