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墓园前,林语陌对着墓碑,沉声说道:“那我就试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失败,往后我也不会再爱人了。”
“洛翼舟,要是又一场空,你就当我蠢吧。”
*
阴天数日,终于放晴这天,傅明煦家隔壁空了大半年后,搬来一户新租客。
傅明煦早上出门,碰巧看到隔壁房门大开,新邻居背对他费力搬着沉重的家具。
眼看对方摇摇欲坠,傅明煦上前搭了把手。
“谢啦,”新邻居扭过头,新染的黑色头发衬得面颊如雪莹白,狭长的眼眸盛满笑意,他挥手示意,“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啦,傅明煦。”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林语陌一直忙到晚上,累得汗流浃背,热饭都没吃上。
他讨厌搬家,每次搬家,都能让他感受到一个居无定所,存款不多的打工人,身处大都市的无力感。
乱七八糟的物件,沉重的家,他舍不得请搬家公司,开车往返五六次,慢腾腾挪了一天,才把日常所需倒腾完。
要是有钱有房就好了,还搬什么,旧家具一扔,看上什么和设计师说一声,直接拎包入住。
归根结底,他讨厌搬家的原因,房子不是自己的,租金比他工资还高。
厚着脸皮嘴巴都快磨破了,房东看他可怜,才同意从押三付一缩减到押一付一。
放弃了旧小区好不容易混熟络的邻里关系,取了定期存款付租金,他这一次是孤注一掷了。
就当投资吧。
好比做投资做生意,成功了从此发家致富,失败了赔得一干二净。他与投资做生意本质相同,都要付出金钱与时间,成功了从此攀上傅明煦过上锦衣玉食好日子,失败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反正无论赌输还是赌赢,都是最后一次了。
林语陌望着怎么也填不满的客厅想。
新房子太大了,他的所有东西只占客厅一角。室内装修得奢华贵气,他的东西突兀违和,对比之下跟破烂似的。
“唉。”
林语陌撕开面包,咬了一口,干巴巴的。
没钱的人连住贵房子都显得这么穷酸。
一梯两户,电梯“叮”一声响,林语陌知道,傅明煦回来了。
早上二人碰面,只匆匆浅聊两句。
傅明煦穿着正式,西服套装白衬衫,笔挺服帖,一丝不苟。
“你今天没去基地吗?”
林语陌走近,外面三十几度,傅明煦长袖长裤,人却清清爽爽,一点汗都不出。
“参加了个座谈会,”傅明煦视线落向林语陌的黑发,“你没吃晚饭吗?”
“没啊,”林语陌捂着肚子,装作站不稳,脑袋重重磕在傅明煦肩上,悲伤诉苦,“好饿呀,我一天没吃饭了,傅明煦。”
傅明煦扶他站稳,转身开门,脱下外套,挽起袖口:“我也没吃晚饭,准备回来做一口吃。”
“你会做饭?”林语陌眼巴巴,竖起两根手指,“那你能做两口吗?”
傅明煦还能看不出林语陌的小心思?
瞧他攥着干巴面包,渴望的眼神,小脸饿得婴儿肥都没了。
他笑道:“进来吧,不差你一口。”
傅明煦一手勾住领带,弯腰抚摸扑过来的金金,骨节分明的白皙指尖穿过黑色领带结。束缚松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凸起的锁骨,性感而禁欲。
林语陌盯着发呆,傅明煦抱起金金往客厅走:“怎么想起染回黑发了?”
林语陌回过神,赶紧脱鞋进门,放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最近流行黑发了,我就跟风染回来了,怎么样?好看吗?”
实际上,他猜测傅明煦喜欢纯粹保守的人,就像温水那样。他也就投其所好,照着温水的风格模仿,染了黑色头发,着装一改往日的暴露,穿了简单的白T牛仔裤。
傅明煦没有正面回答是否好看,放下金金,打开冰箱挑食材:“别人的意见不重要,自己喜欢最重要。你有什么忌口不吃的吗?”
“好敷衍啊你,”林语陌抱起金金坐在餐桌旁,盯着在厨房忙碌的傅明煦,“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呗。”
傅明煦系上围裙,昂贵的衬衫西裤被绑出褶皱,反将劲瘦的腰更好展现。细长有力的手臂沾了水珠,随着切菜声,手臂一抬一放,薄肌凸显线条流畅。
林语陌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盯着。视线扫过对方笔挺的脊背,富有力量的腰肢手臂,笔直修长的双腿,忍不住想入非非。
傅明煦的手臂和腰一看就很有力量,可以轻松把他抱起来。他攀着傅明煦肩膀,对方炙热的手托住他,腰部不断用力,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再把他抱到橱柜上、餐桌上、阳台上……
“汪!”金金突然叫了一声。
林语陌猛然回神,小脸涨得通红,气愤地捏起金金的脸,小声说:“你打扰到我做美梦了!”
金金摇着尾巴,从林语陌身上跳下去。
一共三道家常菜,烧茄子、竹笋炒肉、糖醋里脊。
傅明煦摘下围裙:“要喝点什么吗?”
“可乐吧。”
“还以为你会说喝酒,”傅明煦在冰箱里翻找一会儿,擦掉挂霜水,放在林语陌面前,“我不喝饮料,刚好上次小侄子来还剩一瓶。”
林语陌心想,就是喝酒,也要有下酒菜啊。这三道菜连辣椒都没有,清清淡淡,吃着多没劲啊。
他笑着:“我戒烟戒酒好久了,早就不碰这些了。”
假的。
戒烟戒酒太难了!但他可以不在傅明煦面前抽烟喝酒,从今往后要努力挽回自己在傅明煦心中的不良形象。
傅明煦在他对面坐下,似笑非笑:“是什么促使你想戒的?”
林语陌夹起竹笋放进嘴里,肯定不能说实话:“为了身体健康呗,我可不想钱没挣够呢,人就先走了。”
他又开口:“搬到这里也是啊,我之前住的地方生活环境太差了,每天都很吵,失眠睡不着,早就想换了。找了个中介,就这么巧,哎,他给我推了你家隔壁。风景好,地方大,先住着看看呗。”
林语陌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不是说,人换到风水好的房子,财运也能提升嘛。”
他这一套说辞,也不知道傅明煦起没起疑。起疑又能怎样,只要他不表白,傅明煦总不会主动开口问他。
“慢点吃,”傅明煦托举面颊,懒洋洋看他,“这里租金不低吧?你还怎么攒钱?”林语陌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不过是卖一个包的事。”
傅明煦没再问,林语陌也没再说,多说多错,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其实林语陌很久没有人给他做过一顿热乎饭了,平常不是自己糊弄,就是点外卖。外卖吃惯了,重油盐辣椒,突然吃到清淡的饭菜很不适应。
却也不知不觉吃了两碗饭,有人做一口热饭的感觉真好,林语陌吃的鼻子发酸。
饭后他主动帮傅明煦刷碗,傅明煦在一旁为猫狗配餐,氛围轻松惬意,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你都搬完了吗?用不用我帮你?”
“差不多了。”林语陌下意识揉了下后背,搬家时磕到了,现在还疼着。
见他龇牙咧嘴的,傅明煦问:“你后背怎么了?”
这么好的机会,林语陌依然是顺杆爬:“我后背疼,上次生日宴撞了一下,今天搬家又撞了一下,也没去医院,我也又看不到,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看看。”
林语陌就等这句话呢,他手都没擦,带着水渍撩开白T。傅明煦一眼瞧见林语陌背上的青紫色淤痕。雪白的肌肤上,但凡有一点印记尤为明显,林语陌背上的可不是一点儿,而是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又红又紫,血瘀了不知道多少天。
迟迟没等到傅明煦回应,林语陌回头问:“很严重吗?”
傅明煦已经走到他身后,他还保持着撩上衣的姿势,傅明煦毫无征兆贴上来,手越过他的肩膀,林语陌身体一僵,傅明煦关上水龙头:“你去沙发上趴着,我给你喷点药。”
“所以真的很严重嘛?”
林语陌衣服撩得高高的,他背很薄,屁股又翘,趴在深灰色沙发上,细嫩的皮肉比一旁的羊毛毯还白。
傅明煦拿着云南白药停在他身边,居高临下注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你不疼吗?”
“疼啊,好长时间了,我还百度搜后背疼怎么回事,没吓死我,差点以为抽烟抽出肺癌了。”
傅明煦挑眉轻笑:“还以为你不疼,都不去医院看看。”
林语陌撇过头,嘟嘟囔囔:“去医院不花钱嘛,再说了万一真查出来大病怎么办,不查当不知道,每天高高兴兴的说不准就好了。”
傅明煦不听他贫了,俯下身,指尖按在林语陌背上,轻声道:“会有点凉。”
对方温声细语,一想到背上的手是傅明煦的,指甲干净圆润的,他曾幻想过这双手抚摸过他的全身。
林语陌深吸口气,心跳加速。
喷雾落在肌肤的刹那,冰凉带着细细密密的麻意攀至全身,林语陌脚趾蜷缩,身体一抖,连同腰窝的软肉都跟着颤了一下。
傅明煦注意到,疑惑有这么凉吗?
他又喷了两下,突然被翻身坐起的林语陌抓住手臂,林语陌湿漉漉的手攥着他,凉意顺着肌肤蔓延。
“好了好了,别喷后背了,”林语陌撩起滑落的衣服,卷到胸口上方,指着自己胸前的一小块儿淤青,墨色的瞳孔一片水雾,“这儿喷喷,也磕了。”
林语陌洁白无瑕的肌肤上,比起一小块儿不惹眼的淤青,两侧似花朵晕开的殷红才更引人注目。
明明是男人的身体,却莹白细腻,好似上等绸缎。
傅明煦不禁想到刚才指尖触及时的滑腻,手指仿佛要陷进去,连带神经似猛烈跳了一下。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二人视线相交,林语陌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瞳眸清澈单纯。
傅明煦缓缓垂眼,喷雾瓶朝向林语陌淤青的胸口,瘀青不大不好对准。下意识探出指尖衡量,快要触及对方肌肤时,他动作一停,收回了手。
林语陌心一急,挺着胸膛往前凑,眉头皱着:“真的好疼喔,傅明煦。”
“呲——”喷雾毫无征兆地喷薄出。
林语陌没做好准备,太冰了,浑身打个冷颤。
林语陌眼睛瞪得圆溜溜,盛满诧异:“哎,你怎么喷的时候不说一声!”
傅明煦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
不应该和之前喷背时一样,指腹按在他身上,温柔地提醒有点凉嘛!
随后,傅明煦往林语陌手中塞去喷雾瓶,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拨开林语陌紧握自己的另一只手。
“你自己喷,我接个电话,”傅明煦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指一下喷头,“喷药总会吧?先喷红瓶,后喷白瓶,喷完晾一会儿。”
“噢。”林语陌摆弄起喷雾,惋惜刚才那么好的气氛没有了。
一切恢复如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傅明煦来到阳台接电话,被林语陌手掌攥过的小臂依旧有水渍,晚风吹过,整个人灌满了凉意。
触碰过对方肌肤的指尖余温仍在,滑腻的触感久久不散。
傅明煦回来时,林语陌不在客厅,空气里弥漫一股刺鼻的药味。
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到厨房门口,林语陌光着上半身,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认真翻弄着宠物的零食筐。
青红相间的淤血勾勒出的形状,好似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长在他雪白的脊背上,脆弱,仿佛一碰就会消逝。
又或者鲜活起来,扇动翅膀飞走。
林语陌自顾地拿起一袋零食,嘀嘀咕咕,又拿起一袋嘀嘀咕咕,傅明煦仔细听,林语陌说:“没天理!比我吃得都好!人不如狗啊!”
他撕开一包牛肉干扔给金金:“我下辈子也要投胎到有钱人家做他们的宠物,吃好的喝好的,不用上班不用费尽心思找男人,吃饱了就睡,没烦恼!”
傅明煦也不叫他,环抱手臂听他嘟囔,眸中笑意涌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总是耐心地观察林语陌。
林语陌的喜悦、哭泣、难堪、忍气吞声、贪财虚荣,从不遮掩的野心,不入流的欲望,都在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一呈现。
傅明煦觉得有趣,同样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相较于自己中规中矩没有风浪的人生,林语陌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些故事编织成如今的林语陌,复杂又直白,精明且愚蠢。
或许因为林语陌没有经历过规矩的驯化,反而比他认识的一些家族培养出的完美人,以及表面光鲜背后虚伪的人,生动坦诚得多。
林语陌正在思考,这一袋奶酪好香,配料表也是干干净净的牛乳,人能不能吃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
“你怎么来了也不吱一声!”
林语陌立刻放下奶酪块,好险,差点让他看到自己和狗抢吃的了。
傅明煦漫不经心地笑:“不想打扰到你。”
“打扰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做。”
傅明煦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奶酪袋:“想吃可以吃,温水做的,人和动物都能吃。”
“真的?”林语陌持怀疑态度。
傅明煦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没有什么比亲身示范更好地证明了,林语陌也打开一颗吃,奶香浓郁。
“傅明煦,你看这样吧,”林语陌蹲了太久腿麻了,他抓住傅明煦手臂往上爬,“你平常那么忙,我又是自由职业时间多,我帮你照顾猫狗呗,不收你钱。”
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议,傅明煦早就有雇人照顾猫狗的想法了,只是没有适合的人选。
傅明煦攥住林语陌手臂把人提起来,视线扫过对方裸露的身躯,随手拿过一旁的围裙遮住他。
“没问题,钱我按市价付给你。”
“不用不用,我不收你钱!”
能混进傅明煦家里,照顾他的猫狗,是他融入傅明煦生活的第一步。
再说,为了给傅明煦留好印象,他真没打算要钱。
财迷竟说不收钱?着实没有可信度。
傅明煦只当他暗示自己给钱。况且人情债最难还,钱情两清才方便。
“一个月一万二,你看行吗?”
林语陌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一万二?”
“不够吗?那一万五呢?”
“行行行!成交,你别反悔哦。”
什么不收钱给傅明煦留好印象!这个钱他不收就是大傻子!
虽说收了傅明煦这么多钱他过意不去,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能用身体偿还啊!
傅明煦将家中备用钥匙交给林语陌,边送林语陌出门,边讲猫狗的用餐食谱。
林语陌听得心不在焉,盯着傅明煦的帅脸,想着原来赚富人的钱这么容易吗?
噢,不对,只是赚傅明煦的钱容易。
那他是不是都不用和傅明煦谈上?多过几次生日,多帮他照顾猫狗,自己就能从他身上薅够去米兰的钱了!
想法很美好,但也就是想想,无法动摇他想和傅明煦谈恋爱的决心。
就像谢小司说的,万一到死都没和喜欢的人睡过觉,那也太惨了。
“语陌,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林语陌不好意思笑了笑,“你说什么?”
傅明煦重复一遍:“入冬前我就要出国了,麻烦不了你多久。”
“啊、”林语陌如被当头泼冷水,磕磕巴巴地问:“那也就是三个月后,你是提前回家过年吗?”
“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傅明煦停在门口看他:“大概不回来了,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国内也没有我能够留下的原因了。如果回来,可能要几年以后。”
林语陌点了下头,木然地往家走。关上门,盯着坚硬的门板,大脑一片空白。
三个月很短。
因为温水和梁瑾在一起了,所以傅明煦没有能继续留下的原因了。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旭日东升,晨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照射在大床上。
床上的人翻个身蒙住脑袋想要继续睡,闹钟声又响。
林语陌被吵得睁开眼,视线里,笼罩薄雾的太阳散发出温暖的光辉,他怔住,而后想起,现在这里不是那个被他遮得暗无天日的老破小了。
林语陌看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平常他绝对不会起这么早,今天他有重要的事做。
他揉着发酸的腰背肩膀,边做拉伸运动,骨头被他抻得咯嘣响。
睡惯了硬板床,软床垫反而睡着累,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踏进客厅,海风吹拂而来,窗帘轻轻摆动。
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平静的蔚蓝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林语陌再一次怔住,他睁大的眼眸中,映着波澜壮阔的海面,看着看着,眼前视线模糊。
他很难描述此刻内心的动容,海上风景太美了。
有钱人每天起床都能看到这样心旷神怡的景色,而他每天早起,不是在狭小昏暗的空间,就是看到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尾气。
眼前的景象太美好了。
可越是美好,越在提醒他,美好是有期限的。
最晚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后,傅明煦出国,他只能卷铺盖回老破小混日子。
不过是昙花一现,一切回到原来的轨道。
林语陌收回视线,不行,他不甘心。
*
小区跑道上,三三两两的住户在悠闲晨跑。
傅明煦出来早,已经慢跑了半个小时,再有十五分钟就回去了。他一身黑色休闲运动服,左耳戴着黑色蓝牙耳机,额前黑发微微湿润。
常年自律的运动下,他身体素质极好,皮肤透着健康的白皙。
林语陌一眼就在跑步的人群里,看到了傅明煦。
年轻长得好看就是好啊,这种款式简单的纯黑运动服,在他看来是老头穿的,可穿在傅明煦身上,显高显瘦朝气蓬勃。
林语陌小跑上去,撞了一下傅明煦肩膀,笑嘻嘻打招呼:“好巧呀。”
林语陌穿了一套奶蓝色短款运动装,戴了一顶白色鸭舌帽,又装模作样的配上运动手环、运动水杯、运动小背包。
虽然心里他一点也不想跑,但从着装打扮上,他想给人一种“经常跑步很专业”的感觉。
傅明煦看他打扮,笑了一下,心想跑个步东西带得未免太多。
“你背不疼了吗?”傅明煦摘下耳机,放慢脚步。
“一晚上好很多了,因为你,”林语陌歪头瞧傅明煦,眨眨眼睛,故意大喘气,“的药。”
其实林语陌一点也不想补最后两字,只是他说完时,傅明煦眼里露出一丝愕然,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他捕捉到了。
他找补后,傅明煦松弛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暗自松了口气。
林语陌最会察言观色,傅明煦反应他当然明白。
傅明煦不喜欢自己,也不希望自己喜欢他,他的喜欢对于傅明煦来说是一种压力。
林语陌当然早就做好了对方各种反应的准备,可看到傅明煦松口气时,他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小下。
也只是难过一下,他能很快整理好负面情绪,快到,没人发现他难过了。
林语陌很少跑步,身体素质差,对傅明煦来说的慢跑,对于他来说非常吃力。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语陌,”傅明煦看出他的吃力,“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不用跟我跑。”
“我还好啊,就是天气太热了,”他先是怪天气,然后又怪傅明煦,“你腿太长了,一步比我两步大,都不知道等我!”
傅明煦无可奈何,这也能怪到他身上?
林语陌面颊绯红,唇色深红,沉重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尤为真切。
他捏住林语陌肩膀,湿润感传到手心:“别跑了,我也歇会儿。”
傅明煦推着林语陌肩膀按到长椅上,林语陌屁股一挨到椅子上,仿佛被黏住,再也不想起来了。
他前胸后背的布料湿透,肌肤若隐若现,随着大口呼吸时胸膛起伏,胸前凸起明显。
早上气温不高,风一吹,林语陌瑟瑟发抖。
傅明煦拉开拉链:“要披着吗?”
“要!”林语陌脸蛋通红,眼里涌动波光潋滟的水雾,身体往傅明煦身上靠,“没想到早上这么冷。”
“你刚才不还说热?”
林语陌:“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
外套披在林语陌肩上,傅明煦垂眸瞄他一开一合的唇:“无论我说你什么,你都有话对付。”
傅明煦上身仅剩一件背心,结实的胸膛贴向他,带有对方气息的运动服裹住他时,林语陌本就跳地够快的心脏,激动地蹦到了嗓子眼。
他刚要顺势靠进傅明煦怀里,傅明煦先他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林语陌心中叹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不是硬夸哦,你真是我遇到过最优秀的人了。”
林语陌拧开运动杯,瓶嘴刚碰到唇瓣,傅明煦提醒:“气息平稳了再喝水。”
他又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呢。”
林语陌撇撇嘴,重新拧上瓶盖,身体向后靠:“这是我第一次夸你吗?我以为我夸过你无数次了。”
“如果你不记得,”他歪头,抬眼认真看他,“那我就是在心里夸的。”
风吹过,秋叶扑簌簌响个不停。
傅明煦扭头对上林语陌澄澈的瞳孔,一束光穿透叶片缝隙,斑驳的光落在林语陌俏皮的面孔上。
叶子声响愈大,树欲静而风不止。
傅明煦缓缓探出手,指尖穿过对方湿润的黑发,摘下一片落叶。林语陌仰起头,睫毛轻颤,透过这片落叶,再一次与傅明煦对视。
不知名的情愫暗自涌动。
他们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这一刻,傅明煦在想什么呢?
哪怕,对他,有那么0。001秒的心动,也是好的。
傅明煦松开手,落叶随风而去。
林语陌换了个话题:“傅明煦,你出国后做什么?很急吗?不能再京市多留一阵吗?”
傅明煦望向过路的行人,手臂搭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家里那边公司的事情,学校的事情,不回去不行了,其实这次回国他们就不同意,但我还是回了。”
但你还是为温水回来了。
林语陌垂眸,拧开瓶盖:“学校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毕业工作了吗?”
“嗯,但我的导师需要我回去帮他忙一阵。”
“喔。”
看来读书时是非常好的学生,都毕业了导师还对其青睐有加,不像自己,老师看他就嫌烦。
“语陌,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在哪里读大学?哪年毕业的?”
林语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没读过大学。
“就大前年毕业的嘛,一个普通的本科,没什么好说提的。”林语陌对外一直宣称本科学历,为自己贴点假冒伪劣的金边。
“那你比温水早一届毕业。”
林语陌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还累吗?再跑半圈我该回去了。”傅明煦看一眼手表。
林语陌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早就歇好了,我这是等你呢!”
“行,等我。”傅明煦抱着手臂笑他。
林语陌并肩跟住傅明煦步伐,风灌进他们的衣服,鼓动出任意形状。
不到半圈,林语陌又跑不动了,脚上步伐越来越沉。又心不在焉,一会儿盯傅明煦的胸肌看,一会儿盯傅明煦运动裤下,时而勾勒出的保温杯形状。
如此大饱眼福,乐极生悲。一不留神,林语陌自己两只脚绊在一起,他惊叫一声,傅明煦想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语陌双手朝前,摔了个大跟头。
他摔懵了,趴在地上愣神。傅明煦跑回来,蹲在他面前,抬起他下巴问:“磕到哪里了?有没有事?”
林语陌这才察觉到疼痛,倒抽口气朝傅明煦伸出双手,傅明煦双臂穿过他臂弯把人扶起来带到长椅上。
林语陌看一眼青紫的膝盖,急切地摸摸自己的脸:“我、我没摔破脸吧?”
“没有,”傅明煦拿出纸巾碰上林语陌破皮的膝盖,“你就这里破了。”
“不是脸就好。”林语陌松口气。
“如果摔倒了呢?”
“那就要做医美,很麻烦的,”林语陌说着探出自己之前缝针的手腕,上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恢复的还可以,做一次医美估计就看不见了,我们关系这么铁,我就不找你报销了。”
傅明煦给他包上伤口,抽空看了林语陌一眼:“不做也没关系,看不出来。皮囊只是表象,况且你长得不错,为什么要这么焦虑?”
“因为你从小帅到大你才这么说吧,我要靠脸吃饭啊。”林语陌稍微活动了一下腿,很疼,但还能动。
“能走吗?”傅明煦试图度扶起他。
林语陌眼珠子一转,摇摇头,痛苦皱眉,眼含泪水。
他委屈巴巴,声音带着颤音:“走不了,我的脚扭了,傅明煦。”
“我看看。”傅明煦蹲下来握住他脚踝,林语陌急忙推他手。
“别碰,好疼。”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打转儿。
半晌,傅明煦背对他蹲下,双手朝后摆了摆:“来,我背你。”
林语陌强压下嘴角扬起的笑,两步趴在傅明煦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傅明煦很高,力气很大,可以轻而易举背起他。
傅明煦肩膀很宽,很温暖,他的脸贴在上面,感受傅明煦身上令他心安的气息。
林语陌趴在他背上无声偷笑,傅明煦真好。
傅明煦背着林语陌往家走,平日里叽叽喳喳话多的人,竟然难得这么安静。
他扭过头,看不到林语陌的脸,对方的头发毛茸茸的从他耳根扫过。
微痒,柔软,带着一股牛奶的香气。
傅明煦想,林语陌的洗发水是牛奶味道的吗?
下一刻,身上的人说:“你好像我爷爷。”
这是傅明煦第二次听林语陌这样形容他了。
只是上一次林语陌醉酒,他可以当醉酒人的胡话。
这一次,林语陌意识清醒,他认真的。
傅明煦双手托着林语陌大腿,对方腿肉丰盈,仿佛要将他的手深陷进去。
他手往上托了托,等待林语陌的下文。
“我爷爷也这样背过我。”林语陌声音不大,凑在他耳边,热气喷薄,反而显得四周只剩下林语陌的声音。
“你爸没有背过你吗?”
二人走在绿茵树下,影子随人而动。
林语陌不愿意讲述自己的家庭,一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个是,悲惨的过往说给外人听,多数人只在听笑话。
面对傅明煦问话,林语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背过,其实他们对我不上心的。他婚外情出轨了,我妈后来也改嫁了,只有我爷爷对我好,但他年纪太大了,我舍不得给他添麻烦。我有时候看你和温水聊上学时的事,我觉得蛮新奇,你们学校的氛围很好吧,有各种课外活动,我们学校什么也没有。有一回,体育课老师让大家带轮滑鞋,我没有,找我爸要钱,他让我找我妈,我妈又让我找我爸。后来a,你知道吧就是我和你说过的a朋友,他带我去轮滑场租了一双四个轮子的,你肯定没见过四个轮子的轮滑鞋。反正那天,我印象很深很深别人穿得都是崭新的一排四个轮的,唯独我,穿了一双旧的两排四轮的。”
这还是第一次,林语陌主动讲起这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应该要有什么情绪。
恨吗?好像不是。
埋怨?惆怅?释怀?
林语陌也形容不准确,心口闷,又很麻木。
他不知道傅明煦听了什么感觉,也许会可怜他?
也许心疼他?
都好。
喜欢不上他,那多心疼他一点,也算一种能被注意到的方式吧。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林语陌乖顺趴在傅明煦背上,心想自己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傅明煦能回什么呢?
也许是安慰他一切都过去了,又或是鼓励他向前看?
能不能有一点点心疼他呢?
傅明煦温声回应:“我没有轮滑鞋。”
林语陌说:“那是你不喜欢吧?”
“不是,我也喜欢。”
“咦?”
傅明煦轻笑一下:“父母不让我碰危险运动,轮滑也不行。我那时候十四五岁,也会贪玩,就借了朋友的轮滑鞋,和玩伴们驰骋在风中,自由自在。然而期末考前一天发生了意外,我为了躲一个捡气球的小朋友,从公园两米长的台阶跌了下去。摔断了下巴,在医院躺半个多月,每天只能吃流食瘦了二十斤。错过期末考试,全年级倒数第一。”
林语陌原本还很伤感自己穷没人爱,现在却被傅明煦的话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每天只能吃流食?好吧,那你比我惨。”
傅明煦没有第一时间安慰或是鼓励林语陌,这种话对于受过伤害的人来说太苍白单薄。人往往能够从比自己还要惨的他人经历中获取到有效的安慰与知足。
他没有直接安慰,却比安慰管用得多。
林语陌情绪由阴转晴,双手扒着傅明煦肩膀问他后来的事。
傅明煦带他迎着日出的方向行走,穿过沁人心脾的花园,走过郁郁葱葱的绿茵。晨光洋洋洒洒落在二人身上,一片静谧。
*
做戏要做全套,林语陌给自己的脚踝包上一层厚厚纱布,走路一瘸一拐。
傅明煦叮嘱他别遛狗了,林语陌嘴上答应。等人离开后,他牵狗下楼遛了大半天,回去前拍了一张金金在草丛撒娇的视频发到朋友圈。
他等啊等,一直等到下午,傅明煦给他点了个赞。
1
林语陌想,傅大忙人总算看到他动态了。
下一秒对话框跳出消息——
FMX:
—【怎么还是遛了?金金可以等我回去遛的。】
小Mo:
—【拿人钱替人办事,我光拿钱不干活,心里有负担嘛!】
—【[老公亲亲。jpg]】
—【误点!误点!撤不回了![可爱小狗。jpg]】
对话框顶端显示:
[对方正在输入……]
取消。
[对方正在输入……]
FMX:
—【我今天加班,狗我回去遛,你今晚好好养脚。】
林语陌看着没有语气的文字叹气,发消息就这一点不好,看不见傅明煦反应。
这张老公亲亲表情包,他穿着纯白吊带找了好久角度呢!
*
当晚凌晨刚过,傅明煦家门被人敲响。
傅明煦一身浅灰缎面家居服,胸前纽扣随性敞开几颗,边擦拭湿漉漉头发边打开玄关门。
林语陌站在门外,头发睡衣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走廊冷气充足,他抱紧臂膀,身体瑟瑟发抖,双眸蒙上一层雾气,挤出一个难为情的笑容。
“傅明煦,厨房水管爆了,我家到处是水,能在你这儿借住一晚吗?”
林语陌背心短裤湿透,水珠沿着大腿内侧下滑,膝盖处青紫一块,右脚踝被纱布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苍白单薄,楚楚可怜。
“先进来挑件衣服披上,”傅明煦让林语陌进门,自己出门,“我去你家看看。”
林语陌在傅明煦诸多外套里,选了一件白色衬衫。傅明煦衬衫穿在他身上长了一截,堪堪遮住腿根。
来到自家门口,林语陌倚在门上,注视认真检查水管的傅明煦。
水管坏得比傅明煦想象中严重,硬塑管道裂开长长一条缝隙,水源源不断满地流淌,地板一片狼藉。
傅明煦指着其中红色阀门,回头看一眼林语陌:“你刚搬来不知道,这个阀门向右拧,你家水就关了。”
水闸关闭,傅明煦在水管旁找到物业配备给每家每户的补漏胶带,层层缠住水管裂痕处。
“下次碰到相同的事,记住先关水阀。时间太晚了,我先暂时简单处理一下,明天八点找物业。”
“知道,可是我家现在没办法住了。”
林语陌提心吊胆,傅明煦什么意思?难道修好水管就不让他借宿了?
“嗯。你去我家住。”傅明煦漫不经心回应。
水管缠紧阀门再次拧开,漏水处仅冒出丝丝水珠。
“好了,可以先用着,物业不知道明天什么时候来。”
看着不顾形象,头发微湿,半跪在水里告诉他水管修好了的傅明煦,林语陌心间蔓延着丝丝暖流。
眼前人太安全可靠了。得知他水管坏了,第一时间不是嫌他麻烦事多,而是让他添件衣服别着凉。
教他怎么关闭阀门,应该几点找物业,情绪稳定传授经验,有耐心不责备。
但凡换一个人,能在凌晨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那人喜欢自己。
可对方是傅明煦,是对陌生人伸以援手,对朋友慷慨大方的傅明煦。他做这些事,好似天生刻在骨子里的教养悲悯,与爱情毫无关系。
都说人品决定下限,恋爱关系里同样适用。
爱你时对你好理所应当,不爱你时还能不能对你好,由人品决定。
傅明煦这种人,如果和一个他不爱的人在一起,也肯定会尊重关怀相濡以沫吧?
所以只要绑住傅明煦就可以了?
下药,灌醉,一夜情。
在傅明煦怀里哭诉都是他的错,让他负责。
听起来不错,招数太险。成功固然翻身,失败连朋友也做不成。
要不要做,林语陌没想好。
他在傅明煦家住下,傅明煦住东边房间,他住最西边,中间隔着长长的客厅。
由于修水管弄湿了衣服,傅明煦又洗了一遍澡。
林语陌躺在沙发上吃薯片听电影,眼睛盯着浴室里模糊的男性魅力十足的轮廓。
越是朦胧,越是想入非非,林语陌脸颊滚烫。
浴室门打开,傅明煦发梢滑落的水珠流淌过锁骨。
“还不睡吗?”
林语陌咽了咽口水,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唔。我再看会儿电影。”
“早点睡。”
傅明煦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
林语陌根本睡不着,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心痒难耐。
真的好想,好想和傅明煦做爱。
*
傅明煦一向早起,习惯了自己做饭的傅明煦冷不丁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略有些不适应。
林语陌从厨房走出,双眸亮晶晶:“快去洗漱,回来吃早餐!”
“聚粤德的?”
“你看出来了啊。”林语陌笑吟吟。
通往聚粤德的路最近施工只让行人过,绕路的话,开车大概一个小时。聚粤德早上人多,排队也要排半个小时。
傅明煦看一眼时间:“你几点起的?”
“刚起呀,朋友买的,他家住这附近,”林语陌朝他眨眼睛,“顺路带的,我也爱吃,你是借了我的光。”
傅明煦笑笑:“那我还要感谢借你光了?”
“是呗。”
实际上,林语陌三点起床,绕路太远来不及,他就狂骑共享单车,三点半到聚粤德,四点二十买好早餐,又一路狂奔赶到五点前回来。
骑了一身汗,又吹了一路风,感觉脑袋发热,吃了点退烧药没当回事。
这家粤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真不是他这个普通人能当做早餐来消费的。
一顿早餐,吃掉他半个月工资,肉疼!
他没和傅明煦说明,起这么早排队买早餐,他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他看得出,傅明煦只拿他当朋友,一旦自己表现出一点喜欢的苗头,傅明煦就会客气的退回界限。从最初认识到如今熟络,唯独这一点上从未变过。
因此他打不了直球,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渗透入对方生活。
餐桌旁,傅明煦放下手机:“我给你叫了自来水公司,记得物业来后问清责任方。”
“嗯。”
傅明煦一抬眼,林语陌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小背心,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空气里。
傅明煦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林语陌发他的表情包。
“…………”
“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林语陌站起来,弯着腰艰难夹傅明煦面前的菜,领口垂下,里面粉嫩的光景若隐若现。
傅明煦立刻把这道菜端到林语陌面前。林语陌咧嘴一笑:“都夏末了傅明煦,我很热呢。”
他唇红齿白,言笑晏晏,傅明煦心脏突然跳快一拍。
*
傅明煦离开后,林语陌哼着小曲儿,在厨房里充满干劲地刷碗。
门铃响了。
他还穿着围裙,手随便擦了两下,打开门,问道:“你是忘记拿什么了……”话音戛然而止。
富有艺术气息的青年站在门口,看到林语陌后面露惊讶,他上下打量一番林语陌,脸色冷了几分:“你怎么会在这儿?明煦呢?”
“他……去公司了。”林语陌攥紧把手,下意识想要关上门。
对方伸手扳开房门,推开挡住他路的林语陌,径直走进书房。林语陌脚不听使唤,跟在他身后,看他熟门熟路的在傅明煦书架上找到一份文件夹。
沈禾坐在傅明煦办公椅上,翻看着文件,姿态高傲,完全没用正眼瞧过林语陌。
林语陌心想自己跟来这不是找气受吗?
庄昕阳说过,沈禾心里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就是傅明煦,自己现在和傅明煦八字没一撇呢,没必要无端糟蹋冷眼。
他朝门口走去,身后青年抬眼,开口:“你现在是在扮演什么身份?”
林语陌不想回他,沈禾又道:“你的破烂事我听过不少。庄昕阳和我分手没两天就找你去了吧?”
林语陌得罪不起,不说话不行,走对方又不让,他强行笑道:“我发誓,你们恋爱期间我和庄昕阳清清白白,绝对没插足。你们分手后他是找我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我胳膊拧不过大腿。”
“啧,”沈禾笑了,他的笑漂亮却又透着十足的攻击性,“那你的意思是,你是受害者?庄昕阳没给你介绍短剧资源吗?”
“……我倒也没说我是受害者吧。”林语陌实在聊不下去了。
沈禾放下文件,走到林语陌面前,抱着手臂审视他:“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你,也是第一次和你说话。你和我想象非常不一样。”
林语陌笑着点头:“谢谢沈少夸奖哈。”
“你怎么觉得我就是夸你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庸俗,更痴心妄想。”
沈禾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长得人畜无害,一旦接近人,美丽的外皮下包裹锋利的箭,刺向对方。
“林语陌,打主意打到傅明煦身上,痴心妄想也要有个度。顶着一张整容脸,一屁股破烂事,也不掂量掂量你几斤几两。”
第30章第三十章
沈禾高高在上,仿佛在藐视低贱的蝼蚁。
林语陌笑容一僵,愣在原地。
沈禾拿到文件出门,玄关门关闭前一秒,林语陌攥住门把,仅隔着一条门缝叫住沈禾。
“沈少,你说的对,”他自嘲一笑,“我斤两不够,什么都不是。可只要是个人,就会痴妄无度嘛。”
沈禾嗤笑一声,扭头走了。
林语陌手心捏了一把汗,还以为沈禾要不依不饶。
他长呼一口气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遭人白眼、瞧不起的次数太多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感受到一条柔软的物体抚过脸颊,林语陌睁开眼,对上一双圆滚滚荧黄的眸子。
Lucy:“喵。”
这只大橘猫平日里冷冰冰对他爱答不理,叫声也低沉短促,他给它起了个外号,小霸总。
林语陌挠挠Lucy下巴:“怎么了?想吃猫条吗?”
“喵。”
林语陌翻身坐起,抽屉里没有猫条了。
他录了一段Lucy坐在沙发上朝他叫的视频,给傅明煦发消息。
小Mo:
—【小霸总没有猫条了,缠着我要呢。】
—【[视频0:12]】
—【你管不管嘛?】
等回复时他顺便点开傅明煦朋友圈,一个小时前傅明煦发了一条视频,林语陌一眼就认出视频里的是东四环的大型游乐场。
对话框弹出。
FMX:
—【[转账10000。00]】
—【看看还缺什么,一块买吧,不够我再打给你。余钱归你,当跑腿费了。】
—【脚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给宠物店打电话送上门。】
林语陌迅速接收,刚被沈禾骂过的阴霾因为傅明煦的转账一扫而空,他就是买再多也用不上一万块钱啊,剩下的正好抵今早的饭钱。
林语陌合不拢嘴,太爽了!
小MO:
—【谢谢傅大老板!】
FMX:
—【为什么叫Lucy小霸总?】
小MO:
—【你的猫不霸总吗?每天酷酷拽拽不搭理我,还总站在沙发背上俯视我,你看证据!】
—【[视频0:20]】
视频是昨天拍的,视频里林语陌用各种语气呼唤Lucy,橘猫趴在书架顶端,仰起高傲头颅冷静地盯他,始终不给回应。
小MO:
—【很高冷,英气十足对吧!】
FMX:
—【它是女孩子。】
小MO:
—【女孩子也可以叫小霸总!你别刻板印象!】
—【[愤怒小狗掐腰。jpg]】
FMX:
—【好好。】
—【你说都对。】
林语陌美滋滋,坐在高脚椅上无意识晃动双腿,和傅明煦聊天好开心呀。
小MO:
—【你去游乐场了?没在公司吗?】
等了一会儿,对方才回。
FMX:
—【带福利院小朋友在这儿。】
小MO:
—【真好啊,你和小朋友都能去游乐场,我这个可怜人都没去过游乐场。】
—【闷在家里像坐牢。】
—【[小狗可怜巴巴。jpg]】
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
FMX:
—【你脚不疼了?】
—【想来就来吧。】
小MO:
—【okkk!】
—【收到!傅老板!我马上到!】
林语陌冲回家美美打扮一番,直奔游乐场。
夏日蝉鸣,林语陌刚一下车,高温热浪席卷而来。
他绑上微长的黑发,穿着浅蓝色开衫短袖,米色到膝短裤,运动鞋,简洁大方。
远远的,林语陌看到树下安静等他的人。
傅明煦上身一件白色Polo衫,下身搭休闲牛仔裤,高高瘦瘦,气质干净。
他捧着一杯冰咖啡,垂眸看表,微风拂过他发丝,树叶一同哗哗作响。
林语陌快跑两步,又想到自己现在不能利落的脚,放慢速度一瘸一拐走上去。
傅明煦抬眼,视线先扫过林语陌包裹纱布的右脚,疑问:“你确定你的脚可以玩游乐设施吗?”
没等傅明煦给,林语陌主动拿过咖啡喝了一口,清凉入喉,凉快了许多。
“我确定,我可以玩,”他信誓旦旦,“扭一下脚而已算什么大事?不用管他几天就好了。”
“好吧。”
林语陌咕咚咕咚一杯咖啡喝了一半。
傅明煦眼尾微弯:“你怎么知道咖啡是给你的?万一我给别的人?又或者是我自己喝的呢?”
“我就知道啊,你肯定是给我买的,而且啊,”林语陌歪着脑袋,“就当你给别人买的,或者你自己喝的,我喝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我赔你一杯新的,但你又不是小气的人,对吧?”
傅明煦听他歪理,莫名心情不错。
“你怎么不说话了?”林语陌撞他手臂。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要是想说总有很多能讲……啊。”
林语陌突然被傅明煦拉进人群排队,他排在傅明煦前面,这个时间段入圆的很多,多数是带着小朋友的家长和年轻的小情侣。
队伍里人挤人,林语陌纳闷自己怎么没被挤,扭头发现,他和傅明煦中间留出了半个人的空隙。
林语陌:“…………”
林语陌后退一步紧挨在傅明煦身上,气温高,人穿得单薄,对方身上的热意源源不断交替。
“语陌,你不热吗?”
二人贴得太近,傅明煦低头说话时,气息喷薄扫过林语陌耳根,微痒,连带着脖颈酥麻不已。
林语陌理直气壮:“你离我那么远,有人插队怎么办!”
“而且你看,我前面是个小妹妹,我挤一挤没什么,挤到小朋友不好吧?”
也许是天气太热,林语陌后颈的肌肤似落日时分染红的晚霞,人群中他体型不如那些高大的男人,贴着傅明煦时对比明显,整个人比傅明煦小了一圈。
他看着单薄清瘦,却是骨架小挂肉多,身体柔软腰细。臀部圆润挺翘,随着他被人群挤得摇晃,一下一下蹭着身后人腿根。
傅明煦退无可退,抬手遮住眼前猛烈的日光,注视前方人群。
烈日当空,他和在场许多人一样,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林语陌也热,汗水湿了头发,贴着耳根。冰咖啡早已喝空,根本无法缓解过高的体温。
人群突然一挤,他整个人贴入傅明煦怀里,不偏不倚地踩上傅明煦的脚,往旁边倒去。
接着傅明煦手掌扶上了他的腰,稳稳扶正东倒西歪的他。
林语陌歪头向后看,对上傅明煦的双眸。
似乎有什么在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语陌,该往前了。”傅明煦提醒。
“噢。”
林语陌往前挪一步,这下他和傅明煦之间又空出了距离。
怎么回事!
检票的速度快了!
还能故技重施吗!
林语陌正纠结,突然被人从后挤了一下,有人拍他肩膀,陌生的声音传来:“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
林语陌转头,身后人已经不是傅明煦了。
这下真有人插队了!
他绕过陌生的男人找傅明煦,发现傅明煦正在向卖风扇气球的老奶奶扫码,他弯腰对老奶奶说着什么,不曾看向这边。
“嗨,加个微信好吗?”
男人的手碰向他手臂,林语陌回过神,条件反射地闪了一下身体。
“啊。”
林语陌迅速打量一下男人,看着三十左右岁的年轻,寸头,黑皮,个子很高。五官深邃,左耳戴了一枚钻石耳钉。身上的饰品穿着都是潮牌,看起来不怎么缺钱。
换成从前,林语陌就加他了,现在他没心思养鱼,傅明煦就在不远处,他也想给傅明煦留个自己洗心革面的好印象。
林语陌摆摆手,不好意思笑道:“不行,我男朋友在那边。”
男人瞄了一眼傅明煦:“我观察你们一阵了,感觉他不怎么喜欢你吧,一直和你保持距离。”
林语陌:“…………”
我们很熟吗?说这种狗屁话!
他努力保持礼貌微笑:“我们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哈。”
男人突然低声说:“我知道你,我刷到过你的视频号,也知道前一阵你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
林语陌愣住,男人的手压在他臀部,大胆捏在掌心。
“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和你男朋友一起玩你。”
林语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男人的手被人攥住甩开。
傅明煦拎着一把嗡嗡转动的小风扇,推开男人站在林语陌身旁,微微蹙眉:“你们认识?”
林语陌赶紧摇头撇清自己:“不认识!他要加我微信我不同意,他就摸我!”
“那就是性骚扰了,”傅明煦把小风扇拿给林语陌,伸手按住和自己一边高的男人不让他走,“报警吧。”
男人脸色铁青挣扎:“不至于吧?我就摸了下他,又不是什么金贵摸不得的!”
傅明煦学过擒拿,右手按在男人麻筋上,单手一拧,男人痛叫着被压在栏杆上。
周围人纷纷看来,游乐园保安也跑来询问情况。
傅明煦垂眸,拨打报警电话。
林语陌赶紧抢下手机,他一急搂过傅明煦脖颈在他耳边说:“算了算了,他知道是网红,还是别闹大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摸了下我,天很热,别折腾警察叔叔了。”
傅明煦盯着林语陌,林语陌抓着他肩膀晃:“别报警了,我害怕去警察局,傅明煦。”
半晌,傅明煦放手,男人骂骂咧咧地跑了。
他拨开林语陌手臂,叹息一声。
“林语陌,在你看来什么事大事?只有钱是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