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关闭手机,坐上飞机。
第76章第七十六章
飞机平稳穿梭在黑夜中,客机上一片静谧。林语陌半梦半醒间,听到广播里传来机长声音。客舱内灯光亮起,林语陌遮住刺目的光线迷糊睁眼,此刻距离飞机落地伦敦还有半个小时。
机舱外天空泼墨般漆黑,一眼望不到尽头。林语陌缓缓收回视线,戴上耳机,拾起搭在腿上的深蓝色围巾,继续织最后的收尾部分。
这条围巾他断断续续织了半个月,用质量最好的毛线,在网上学习了特殊的花样织法,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长相守。
伦敦冬天寒风冷冽,傅明煦把围巾给了自己,礼尚往来,他也应该回以这样一条织入他心意的围巾。
生气归生气,林语陌依旧想将这条围巾完工。
他神情专注,手上动作利索,一绕一勾,浓密的睫毛时而一颤,白净的脸上,不经意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柔静。
耳机切换到一首曲调轻快的纯音乐,林语陌在这首音乐将要结尾处,完成了围巾的收尾。他揉了几下酸痛的手腕,小心仔细叠好,装进礼品袋。
飞机即将落地,林语陌关闭音乐,注意到正在听的这首曲名叫《诀别书》。
他短暂疑惑,诀别书,听名字应该是一首写离别的伤感曲子,为什么曲调听起来如此轻快呢?
飞机落地,林语陌没再深想,只觉得这时候听这样的曲子寓意不好。
*
抵达医院,伦敦时间晚七点二十。
林语陌没告诉傅明煦他来,一是他仍然生气,二是想给傅明煦一个惊喜。他左手拉行李箱,右手拎围巾,一颗心忽上忽下、忐忑不安,明明不高兴,满腹委屈,想好了无数质问傅明煦的词汇,可也无比期待对方看到他后的反应。
他气喘吁吁快步走到病房前,隐隐听到病房里传出傅明煦的声音。真要进门了,林语陌突然刹闸,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膛的声音听得尤为真切。
林语陌犹豫片刻,正要给傅明煦发微信,门内隐约的女声让林语陌停下动作。他太阳穴毫无征兆地狂跳不止,令他一阵没缘由的心慌烦躁。
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只见傅明煦与沈清背对他坐在病床前。
“爸,我想好了,”傅明煦声音一如往常温润平静,“我答应你和沈清在一起。”
沈清微笑:“傅叔叔,你好好养病,我和明煦哥很好。”
病床上虚弱苍白的老人捉住傅明煦和沈清的手,交叠握在一起,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语陌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踉跄着后退两步,脑袋里仿若灌了浆糊,一时无法思考愣在原地。
伴随心脏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感,痛苦不安出现躯体化,浑身紧绷颤抖,呼吸不畅,眼前一片模糊。
难受,好难受,却形容不出哪里感受。
他仿若一座雕塑伫立在清冷的长廊里,不知过了多久,使出全身力气,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他失魂落魄地坐到楼梯间里点烟,手怎么也不听使唤,不是拿不住烟就是对不准火。他冷汗哗哗流,折腾半天终于抽到一口。
香烟入肺的瞬间,林语陌得到了一丝平静。他一口接着一口,浓烈的烟雾充斥整个楼道,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烟快抽尽时,林语陌听到病房门开的声音,他猛然爬起往外看,傅明煦面无表情,疲倦地靠在墙上,眼眸低垂,一向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被压得弯下。
走廊里静悄悄,没有一点声响,随着声控灯熄灭,傅明煦完全被黑暗笼罩,令人窒息的压抑在空气中蔓延,汹涌吞噬着一切,径直狠狠撞击林语陌心脏。
林语陌心口骤然紧缩,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紧紧捂住嘴巴,极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不断问自己,为什么相爱这么痛苦?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语陌颓然起身,来到护士询问姜春瑜所在病房,摇摇晃晃拖着行李过去。
来到病房前,正撞见从里面出来的沈禾。
沈禾上下一瞧林语陌,眉头拧起:“怎么?刚回去多久啊,又回来啃傅明煦了?”
“傅家现在可没钱给你啃,现在能帮到他的只有我们家,他和我表妹结婚就能迎刃而解。林语陌,你什么也帮不上他,只会给他添麻烦。”
沈禾的姿态,永远高高在上,脸上写满偏见鄙夷。
林语陌木然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波动:“你喜欢他,不敢承认,所以就要来折磨我。折磨我不够,还要折磨你的表妹,让她做一个同妻,沈禾,你这样就快乐了吗?”
沈禾脸色骤变,立刻反驳:“我表妹知道你们的事,她真喜欢我又拦不住,你这种人懂什么?家族的利益才最重要。”
林语陌噗嗤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朝沈禾竖起大拇指:“真行啊。您伟大,您牛逼。”
讽刺感拉满。
林语陌绕过沈禾走进病房,姜春瑜气色还算不错,坐在床上不肯给他一个正脸。
“伯母。”林语陌叫她。
姜春瑜头也不抬,声音虚弱:“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儿子?我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吧?”
林语陌一颗滚烫炙热的心彻底凉透,他很累,累的不想辩解了。他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在姜春瑜手里,淡淡道:“密码我写在背面了,里面有些钱,不多。”
姜春瑜微怔,试图在林语陌脸上瞧到阴谋的痕迹:“用这种办法让我心软,省省吧,没用的。”
“随你怎么想吧。”林语陌不哭也不笑,死寂般平静,头也不回出门。
*
离开医院后他马不停蹄直奔机场,如同逃难一般,不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停留一秒。
他始终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丢三落四,给傅明煦织的围巾落在了病房里,过安检时,安检员喊他还有东西没拿,看着安检员递来的手机以及白色围巾,林语陌接过手机,看一眼围巾摇头:“我不要了。”
安检员准备扔掉,林语陌刚走两步突然反悔,一把抓回了围巾。
*
一上飞机上,林语陌倒头就睡,发航空餐都叫不醒。
半梦半醒间,耳机里响起《诀别书》,欢悦的音调不断传入大脑。
林语陌做梦了,梦里不断闪过他与傅明煦在一起的快乐时光,那些让他无法自拔,令他感受幸福的瞬间。
再醒来时,已然泪流满面。
这一刻,他懂了为什么这首轻快的曲子叫《诀别书》。
有乐才有哀,以乐写哀,伤心断肠。
相爱太苦了,不如不爱了。
只要他离开,傅明煦就不会倒霉,就不会那么累了。
林语陌颤抖点开微信,给傅明煦发了一条微信:
【我们分手吧。】
*
林语陌浑浑噩噩回到家,用仅剩的力气,点开微信。他没有勇气看微信,害怕收到傅明煦的消息,点开对话框,比害怕看到对方消息更令他恐惧的事发生了。
对方没有回应。
林语陌痛苦地闭上眼睛,连愤怒都愤怒不起来。
他心如一潭死水,拉黑了傅明煦的号码,微信,等一切联系方式,昨晚这些他仿佛被抽干力气,一行热泪滑下。
*
漆黑的房间里,林语陌睡得天昏地暗,他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分手的现实。
他把自己睡到无觉可睡,睡不着他就点酒,头不梳脸不洗,憔悴不堪地开门拿外卖。
酒回来了继续喝,醉了就睡着了,来电话一概不接。
他上一次这么没人样的时候,还是洛翼舟去世。
那段至暗的日子,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活着?
浑浑噩噩,一蹶不振。
直到有一晚他做梦,梦里洛翼舟和他说:“我说过要带你带外婆去米兰,梦想还没实现,你怎么就一蹶不振了?”
那晚梦醒后,林语陌莫名生出许多求生欲,他还没去米兰,他要去米兰。
他开始拼命赚钱,做什么都行,有的赚就好。但他没本事没长相,都说大城市机会多,却没有他的容身所。
他也曾一片赤诚,靠出苦力攒了两万被偷走,没钱吃饭时被人介绍去gay吧卖酒。他在那里结实了他第一个男朋友,那人比他大在夜场混了很多年吃得开,教会他很多不入流的生存之道。
分手原因是那个男人遇到了更有钱的傻白甜,男人见他可怜,给他半个月的生活费算作分手费。
并留给他两个道理:一是不要相信男人。二是在这种地方,个人想要实现阶层跨越,天方夜谭。
没过多久,他前男友傍上富0,得了一套房一辆车。前男友拉他兜风炫耀,告诉他要豁得出去,要玩得起,要脸皮厚。一个不正派的老师自然教不出好学生,后来他也学得像模像样。
但他到底没有学到那人的精髓,他渴望稳定,渴望永远,每一段恋爱他规规矩矩,不越界,懂分寸,那些前任喜欢他年轻识趣。
他也有忍不住和对方谈未来的时候,他们一听跑得比狗还快,骂他痴人说梦,扔点分手费打发了他。
他早就厌倦这样的生活,经常告诉自己,攒够钱就好了,去米兰就好了。
忽而梦醒,林语陌跌跌撞撞跑到客厅翻自己的存钱罐,他焦急地自问:“存钱罐的钱呢?”
他慌乱查询银行卡,账户空空。
一瞬间,他从错愕中回到现实,缓慢呆滞滑坐到沙发上。
想起来了,他的钱在傅明煦母亲那里。
刺耳的铃声又一次响起,今天有无数陌生号码打给他,他懒得接。
这次也是一样,林语陌挂断来电,头深深埋入臂弯。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深夜伦敦街头一片安静,灯影明灭。
几位气场不凡的英国中年男性从金碧辉煌的餐厅走出,西装革履沉稳俊朗的年轻人跟在他们身边,面带微笑礼貌得体的与这些人握手分别,目送轿车离去。
河堤吹来的凉风吹乱傅明煦一丝不苟地发型,直到轿车从视线消失,他闭上眼睛用力扶住路灯,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
傅明煦今晚喝了太多酒,已然超出他身体负荷。
这是一场非同小可的酒局,这些英国人都是政圈人物,极有可能成为新市长的议员也在其中。
秘书赶来扶住他:“傅总,你还好吗?”
傅明煦肩膀垂着,低下沉重的头颅,一言不发地掏出手机,指尖点住林语陌号码,下一秒手机没电关机。
秘书送他上车,傅明煦毫无形象懒散的靠着,不时揉按眉心,昏暗中身影隐隐透出无尽疲倦。
“傅总,去哪?”
“医院。”
“都这么晚了……”
傅明煦随意挥一下手,不想说话。
秘书叹息一声,只好照做。瞄一眼后车镜里单手扶额头睡去的老板,秘书实在担心他搞垮身体。
哪有人一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不是在医院照顾生病父母,就是去公司查账,或是往返于各大政客名流的酒局,疏通打点向上社交。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周转运作,巨大的金融缺口几乎填补上了,只是傅总不愿他父亲用一辈子积蓄盘下的地皮就这样打水漂,国外风云变幻,上任市长忽而颁布部分地皮禁止开发政策未必没有放宽的空间。
现如今这件事总算有了清晰的眉目。
车子停下,傅明煦同时睁眼,这阵他睡眠极浅,无论多累都睡不沉。
傅远南病情恢复地不是很好,尤其受不得刺激,送走林语陌那晚,傅远南再次提出让他们分手。傅明煦不顶嘴不反驳,也不肯答应。傅远南死死瞪住忤逆的儿子,情绪失控险些又进ICU。
已经凌晨,病房里的父母睡着,傅明煦停在床边,低头看他们许久。
*
沈禾沈清早早送来早餐,傅明煦闻声睁眼,拿起充满电的手机坐在安静的走廊。
天光破晓,薄云笼罩,光景如昨。
傅明煦拍下这一刻晨光,点开被他置顶的账号。
他心头一颤,猛然睁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FMX:
—【你说什么?】
红色感叹号跳出,伴随一行小字提示:对方无法接收消息,您已被删除好友或被拉黑。
傅明煦满眼错愕,立刻拨通林语陌号码,白皙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手机捏碎。
话筒里响起忙音时,傅明煦胸膛处一阵针刺的慌乱,下颌线条紧绷,指节攥紧泛白,强烈地焦躁不安顿时席卷全身。
“明煦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沈清在他面前停下。
“沈清,手机借我用一下。”
傅明煦极力保持平静,按下对方手机号时,力气大得似要将屏幕戳破。他紧盯通话界面,满眼不解。在一声声无人接听的通话音中,有什么正在割据撕裂他的心。
电话被对方挂断,傅明煦再次重拨,结果相同。他立刻让秘书多拿几部手机来,接下来的时间里,傅明煦不曾起身,他锲而不舍用陌生号码一遍遍打给林语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没人知道傅明煦怎么了,沈禾问了一嘴,没有得到对方回应。
就在傅明煦准备通过李温水找到林语陌时,话筒里传来一个沙哑醉意深沉的声音:“你谁啊?一遍遍打烦不烦!”
终于听到了林语陌声音,傅明煦不自觉捏紧手机,心如鼓擂。他单刀直入,声音带着一丝迫切:“语陌,是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提分手?我哪里没做好惹你生气了?”
这半天里他不断猜想语林陌生气的原因,傅明煦垂下眼帘,深吸口气,轻声询问:“是因为我回你消息慢了吗?还是我父母说了什么?”
电话那边陷入冗长的沉默,安静地令人害怕。
“都不是,”林语陌的声音极力压抑着什么,甚至能够听清他急促微颤的呼吸声,“没有原因,说分手是真的,傅明煦,我们分手吧。”
傅明煦喉咙蔓延一股酸楚,他岿然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不自觉摇头,神情极为严肃:“我不信分手的话,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
又一次陷入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仿若化成一把尖刀刺向傅明煦胸膛,他张了张口,刚发出一个苦涩的音节,话筒里再次传出林语陌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极致冷淡。
“没开玩笑,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盯上你是因为你有钱,现在你没钱了,我还和你在一起干什么呢?”
骤然一阵窒息感占据傅明煦胸腔,他恍惚愕然,大口喘气,从心脏迸发出凶狠针扎般刺痛遍布全身,仿佛有什么翻搅他的五脏六腑,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喘不顺。
竟然这么疼,傅明煦双目猩红,无尽悲伤侵袭上涌,一行泪落下。
他甚至来不及愤怒,咬紧牙关不死心地开口:“不是,你不是这样的人。”
“看来你对我有什么误解,傅明煦,我就是这样的人,”林语陌似乎笑了一下,“其实一直以来我骗了你,我不是二十六岁,我三十三了傅明煦。我大你八岁。所以你明白我到底在急什么了吗?我年纪不小了,没有时间浪费了。”
他停顿一下,声音平静得怪异:“傅明煦,我这人一点也不好。爱财如命,满口谎言,自私庸俗,渺小如蝼蚁,是你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人,长痛不如短痛,你很快就能忘了我。”
下一秒通话结束,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傅明煦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神情破碎,颤抖地手捂住了眼,泪水浸湿手掌。而后缓缓低下头,倒在了冰冷的长椅上。
父母的阻碍没有击退他,巨额金融缺口没有打倒他,傅明煦坚持至今,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语陌。
原来,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更爱林语陌。
傅明煦一如反常的举动,致使身边人都在悄然关注他,他倒下的瞬间,秘书跑过去扶住他,长期身心俱疲再坚强健康的人也会撑不住,傅明煦是人不是机器,他也不是例外。
病床上两个不方便动弹的老人焦急担心儿子的情况,沈清忙喊来护士,沈禾失了魂般愣在原地。
*
酒吧里歌舞摇曳人声鼎沸,林语陌一个人跑到这买醉,一杯酒下肚,他接到了傅明煦的电话。
说完一切他迫不及待挂断,他怕再晚一秒,他就会心软。
真正与傅明煦切断联系这一刻,林语陌疼得直不起腰,从胃到胸口没有不疼的地方。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痛得他浑身震颤,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
林语陌趴在桌子上,在他无法控制悲伤时,忍不住哭出声,震耳欲聋的音乐覆盖了他的哭声,不至于丢人现眼。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减轻,眼泪也似乎流干了。林语陌逆着人群往外走,门口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林语陌不管不顾往外挤,人群中央一个蓝衣服男生一巴掌抽在一个穿着时髦,长着一张花心脸,梳着背头,略带几分痞气的中年男人脸上,骂道:“渣男!”
另一个长头发男人踹了中年男人裤裆一脚:“滚!老子再也不想看到你!”
一人劈腿被两人抓包的事情年年发生,人群散去,出路通畅,中年男人捂脸又捂裆,龇呲牙咧嘴灰溜溜往外走时,凑与身边走过的林语陌对视上。
对视间,过往短暂的回忆浮现,中年男人最先开口:“林语陌?”
林语陌觉得世界真小,继续往前走:“陈庭,你看起来很惨啊。”
陈庭跟上他:“你眼睛都肿得看不见路了吧?”
陈庭,林语陌第一任男友。
晚八点大排档,二人举杯相撞。
林语陌不想回家胡思乱想,有老熟人陪着消遣也不错。他拄着下巴,一个劲儿喝酒,酒精作用下皮肤红了一大片。
陈庭问及林语陌最近感情状况,林语陌喝得说话大舌头:“哎,别提了,亏喽。”
“怎么着?被骗了?”
林语陌笑着摇头:“又帅又年轻,器大身材好,我才睡了两次,好亏哦。”
“把人说的这么好?那为什么分?”
陈林语陌突然沉默,转移话题:“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大十岁吧?这些年不见,你老了不少啊,眼角都有皱纹了。”
陈庭醉醺醺说:“你倒是和以前一样年轻,而且比以前还漂亮,整了吧?”
“是呗,还是你告诉我的,要脸皮厚要豁的出去。”
他们相视一笑碰杯,许是想到年轻岁月。
林语陌问:“你今天挨打什么情况啊?你不是和富0去澳洲了吗?”
陈庭叹气:“害,别提了,你也知道我收不住心,到了澳洲后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就把我送回来了。至于今天的情况,你也不难猜吧?脚踏两条船翻车了。”
林语陌喝口酒,咯咯直笑:“活该,让你欺骗别人感情,报应。”
陈庭指他:“哎,你说我?你这样也没好到哪去吧?”
林语陌自嘲一笑:“是啊,我也是报应。”
他喃喃道:“我以前就说过,我们会遭报应。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
“怎么?多年不见,你信命了?”
“我一直,都信命,”林语陌举起杯,大喊,“祝,我们这种烂人都遭到了报应!”
陈庭真就抬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结账时陈庭囊中羞涩掏不出钱,林语陌付的,分别前他笑着问陈庭:“你说,我到了你这个年纪时会不会混的比你还惨啊?”
陈庭搂住他肩膀拍了拍,风吹进林语陌眼睛里,微微刺痛。他听到陈庭说:“小语陌,哥再告诉你一句话,活在当下。”
林语陌一把推开他:“真土,多少年前的梗了。”
“走了。”他洒脱地朝陈庭挥手,头也不回离去。
他这一生遇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最后都各自分别,也许本就没有谁会陪谁到永远,永远只是人类想要被爱时的妄想。
第78章第七十八章
伦敦的冬末,天空阴晴不定。清晨阴天天,连同医院笼罩上一层阴霾。
秘书拎着营养师配餐朝病房走去,傅明煦病倒了,那么一个精力旺盛温润和煦人,躺在病床上苍白破碎。这两天里,姜春瑜以泪洗面,傅远南唉声叹气,所有人心事重重。
昨晚他收到一件对于傅家来说的好消息傅总结交的竞选议员即将成为新任市长,届时有关地皮禁止开发条款放宽,傅总就能拿回自己的地。他正要把这件好消息告诉傅总,推开病房门,房内寂然无声,病床空空不见傅总人影。
秘书立刻拨打傅总号码,对方关机。急忙询问护士,调出监控,凌晨三点傅总离开医院不曾回来。
同一时间,傅明煦抵达京市,从机场出来直奔林语陌住处。他走得急,身上还穿着两天前的西装,熨帖的昂贵面料此刻皱巴巴多了几分廉价质感,他无暇顾及着装,一向沉稳体面的青年失去了往日稳重,车在无人小路油门踩到最下,隐忍的眼中蕴藏无法言说地强烈迫切。
傅明煦只有一个想法,他不相信林语陌会提分手,他要听他亲口说。
来到林语陌家门口,旁边就是他家。傅明煦抿住唇瓣,按动门铃。阵阵门铃响起,无人开门。他再次按下,一下一下,依旧无人应。
傅明煦想到他有房东的联系方式,立刻拨通询问林语陌行踪。
“林语陌?谁啊?”房东思索片刻:“哦,想起来了,他早就搬走了,你出国前两天他就联系退房了,觉得贵,租不起了。至于搬到哪儿去了,他没说我也没问。”
傅明煦怔愣许久,心口一阵钝痛,原来那么早就搬走了。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傅明煦车开到老旧居民楼下,许久未曾踏足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楼道狭窄漆黑,潮湿脏乱。
每上一层台阶,傅明煦不自觉想到他在这里拎着醉酒的林语陌,林语陌嘟嘟囔囔黏在他身上,他们寸步难行的情景。想到他扶着胃痛不已的林语陌,林语陌浑身被冷汗浸透,颤栗着紧紧依偎他的情形。
他记得在这条楼梯上,林语陌看他的每一眼,每一种反应,每一句话。印象深刻,历历在目。
傅明煦来到楼顶,深吸口气缓解胸腔中的窒息感,注视着颇有喜感,还是去年已经褪色的对联,用力敲响生锈的铁门。
他还是不想放开林语陌。
不断响起的敲门声充斥回荡在不大的楼道里,邻居推门探出一个脑袋,见傅明煦一表人才,放松警惕问:“找语陌啊?他没在家,中午出去的。”
傅明煦大步停在邻居面前:“语陌住在这里是吗?”
“是住这里,你找的不是他吗?”
“他每天几点回来?”
“大概晚上七点,不过也有不回来的时候。”
之后傅明煦一直站在门口等待林语陌回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他一言不发坐在肮脏的地面上,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半张脸藏入黑夜中情绪不明,孤寂的影子拉得老长。
冰冷的冬夜里,四周寂静无声。傅明煦目视前方等待期望的人出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楼里所有人睡下,傅明煦如雕塑般坐在黑暗里。
长夜漫漫,无尽煎熬。
*
这个时间,凌晨的酒吧热闹非凡。其中一间包厢,酒已经喝到末尾,有些人已经成双结对找地方去了。只有林语陌这个千杯不醉拎着桌上好酒一口一口往嘴里灌,今天他把家里酒喝空了,出门买酒时发现支付宝和微信余额加在一起只有八块三毛二。
收银员见他盯着手机没反应,问他怎么支付,他摇摇手放回啤酒,不买了。
没钱了,要赚钱,他让朋友帮他找个陪酒场子,又能免费喝酒又能赚钱。一到场子,林语陌捧起酒就喝,满身酒气,没人愿意接近他。
他喝了个够,准备离开时,一个陌生男人搂住了他的腰:“baby,一晚上都没瞧得上的?酒有什么好喝的,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林语陌凑近瞧男人的脸,然后朝他打了一个酒嗝,男人眉头一皱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你身材合我口味,我才不想睡酒鬼!”
林语陌笑了一声,推开他摇头晃脑地往外走:“不好意思,我也不想睡丑鬼。”
另一间包厢里,庄昕阳空手而归,今晚局上的没一个和他眼缘。庄大少叼着烟往外走,有人莽莽撞撞指望他身上撞,那人含糊不清说一句对不起换个方向走,庄昕阳瞧主动送怀的人眼熟,捞过来一看,还真是熟人。
“怎么喝成这个鬼德行?”
庄昕阳勾住他肩膀往外走,林语陌耷拉着脑袋:“管得着吗?”
“这么冲?还真没少喝啊,”庄昕阳毫不留情掐他脸,吊儿郎当笑问:“今晚和我睡啊?还是送你回家?”
林语陌解开衬衫扣子,雪白的皮肤红了一片,浑身升起怪异的热。
“送我回家吧,不太舒服,哪个傻逼给我下药了。”
“不用我帮帮你?”庄昕阳揉他发软的身体。
林语陌呼出一口热气:“我没心情,感觉上不是药性大的药,睡一觉就好了。”
林语陌很少有这么挂脸的时候,庄昕阳猜他是遇到事了。他把人扔进车里,啧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情?”
林语陌躺在后座上,闭眼翻身:“不知道,反正这阵子都不会有。”
轿车开动,庄昕阳打开窗户,散去车内浓重的酒气。
“上次你问我伦敦那家中医理疗馆的地址,我还真挺好奇,你帮你哪个亲戚问的?你还能有有钱的亲戚?”
“你好吵,庄昕阳。”
“你今晚脾气真不小啊,就不怕我了?”
林语陌自嘲一笑:“我现在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有什么好怕的,输光了的人是不会怕你们这些拥有筹码的人了,因为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被输走了。”
“你这反应真让我好奇了,林语陌你怎么了?投资赔钱了?让人骗钱了?不能啊,你那么抠门。”
“还是让人欺负了?也不能,你没心没肺的也不在乎这种事。”
“总不能失恋了吧?”
林语陌忽然一抖,随即难受地紧紧蜷缩住身体。
“你真要逗笑我了,真失恋了?你?会失恋?”庄昕阳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还有男人能伤到你的心吗?谁这么厉害啊,我认识吗?反正不能是傅明煦,你不是没追到?人家拍拍屁股出国了。不是,至于吗,为了男人喝成这样,真没出息。”
林语陌突然提高音量:“那怎么才算有出息?你说我没出息,他也说我没出息,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说什么呢?他?谁啊?一个被窝?”
庄昕阳将车停下,拖着瘫在车里的林语陌下车。
“和我睡过一被窝,沈禾啊?”
庄昕阳扔了烟头,用力踩了一脚,瞧着林语陌这副里倒歪斜的样子:“我们又没说错,你觉得你这么多年有出息吗?”
他揽住林语陌塌下的腰上楼:“你要辍学时翼舟拦着你,老师劝你,你不听。要是读完高中,考个大学,无论好赖,也不至于找不到个普通工作吧?翼舟去世后,我是不是要给你在你们家那边安排个工作?你人在哪儿呢?他下葬那天我都没看到你,墓地钱都是我出的。”
提及那些少年往事,林语陌上楼的步伐慢了:“庄昕阳,别把你美化的有么有情有义。上大学,我能考得上吗?就是考上一个烂学校,你给我拿钱读书吗?你给我安排的工作,干一辈子都买不了一套房,你怎么不给我安排在京市?你那时候不就瞧不起我吗?烦我吗?装什么装啊?”
“听这语气,你对我怨气不小啊,憋了这么多年总算把真心话说出来了?”他把林语陌按在墙上,淡淡道:“我们之间本来也没多少情分,我看在翼舟的面子上才想给你找口饭吃。”
林语陌抬头直视他:“所以我也不用你帮,没有你我照样在京市活了十六年,至于出不出息,不是你这个锦衣玉食大少爷该操心的事。”
庄昕阳又一次在林语陌身上看到对方少年时那股子叛逆无畏的劲儿,林语陌面颊潮红,身体绵软,大口呼出灼热的气体,唯独一双眼,浑浊却明亮,醉却好似清醒。
庄昕阳心脏漏了半拍,随即捧住林语陌的脸亲了一口:“宝贝,你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手探进林语陌衣襟,爱抚他细嫩滚烫的肌肤,林语陌面无表情看他,只觉得麻木。
庄昕阳一如既往爱咬他脖颈,林语陌目视前方破烂不堪的墙壁,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就在庄昕阳的手试图顺腰向下时,林语陌突然按住了他的手抽出来,歪着脑袋,认真询问:“庄昕阳,你为什么要和我上床?是因为你想和我在一起吗?还是因为爱呢?显然都不会是,你不觉得人真的很奇怪吗?相爱的未必在一起,不爱的反倒做亲密的事。你说爱是什么?你我这样的人配拥有爱吗?不配。”
庄昕阳觉得好笑:“林语陌你脑抽了吗?”
林语陌咯咯笑了两声,这是一个笑话,真的好笑。
林语陌笑得眼中泪光闪闪,笑得过于难看。
不知道为什么,庄昕阳突然觉得林语陌非常悲伤。他搂着他上楼,说着花言巧语:“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林语陌满不在乎继续笑:“和我在一起可是会不幸的,你敢吗?”
“多不幸?”
林语陌没回答多么不幸的问题,而是醉醺醺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告诉你个秘密,我是扫把星。”
庄昕阳笑道:“那我还是北斗七星呢。”
说话间,二人走到五楼半,庄昕阳在林语陌口袋里摸钥匙,亲他一口:“今晚我留你这儿,给你讲讲北斗七星的故事。”
林语陌晕头转向,试图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
二人都没注意到黑暗中一个人影,眼神冰冷阴翳地盯着他们。
第79章第七十九章
庄昕阳拎出钥匙,大手用力摩挲林语陌温软的腰部皮肤,边走边过分地揉弄林语陌身体。
前路被一个人影挡住,庄昕阳眉头一皱:“谁啊?旁边让让,别挡道。”
声控灯陡然亮起,庄昕阳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傅明煦面若冰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他们,眸里不见丝毫笑意。
他眼神如刀般,一寸一寸剐在他们脸上。
“林语陌。”
极力克制下的声音,低沉冷寂、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地可怕。
明明是陈述句,却如同审问。
林语陌半醉半醒中一个激灵,酒醒了几分,他愕然抬头,傅明煦眸色黯淡,眼底狂风骤雨呼之欲出。
他一言不发看着他,或许在等他开口解释,或许在审判他的不道德,无论哪种都令林语陌不寒而栗,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傅明煦。
林语陌心脏发疼,难受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庄昕阳多少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了,没想到啊,这俩差天地别的人还真搞到一块儿去了。他本就和傅明煦不对付,自然没有成人之美的风度,手按住林语陌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幸灾乐祸地直视傅明煦:“让一让吧,我没听说语陌还邀请了你。既然分手了,死缠烂打可就不好看了,你说是吧,宝贝?”
林语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也不觉得疼,他连一丝看傅明煦的勇气都没有,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嗯。好聚好散吧。”
傅明煦浑身一震,眼眶陡然染红,他仿佛被定住一般站在原地,心如刀绞,亲耳听见尤为刺耳。
他垂下眼,默而不语。声控灯熄灭,一切重归黑暗。庄昕阳得意地搂住林语陌从他身边走过,傅明煦融于夜色里,以至于无人看见他的伤心不甘,无人看见他攥到泛白的指节,无人看见他眼里闪烁无法遏制的怒火。
庄昕阳顺利开门,一股酒味扑鼻而来,打开灯,茶几、地板上堆积着各式各样的酒瓶。
他踢开挡路的酒瓶:“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不要命了啊?”
林语陌红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若一个死气沉沉的布娃娃。庄昕阳把他扔在沙发上,捏起他的下巴亲下去时,林语陌侧头看向无人的门外,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他小声颤抖说:“他没追来。”
庄昕阳停下动作:“这么爱为什么还分手?”
林语陌身体灼难耐,酒精加上药劲儿,仿佛将他架在火上烤。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语气充满破罐子破摔的颓然:
“就是因为爱,才要分手。”
“他已经做出了另一种选择。无论真假,对方能帮他,而我不能。”
“反正……我们也没可能了。”
说到这里,林语陌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想要装出洒脱看淡的模样,可他终究是没忍住带了一丝哭腔。
庄昕阳:“我怎么听不懂呢?”
林语陌伸手挡住脸,不想在庄昕阳面前落泪:“你这种薄情的人是不会懂的。”
“就当你夸我了。”
庄昕阳解开腰带,正要欺身而上时,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庄昕阳被怒气冲冲傅明煦攥住领口拽到地上。他脸上狠狠挨了对方一拳,一切来的太突然,庄昕阳脑袋嗡嗡作响,褪到膝盖的裤子令他行动不便。他刚反应过来,已经被傅明煦推到门外,房门“嘭”得一声重重关上。
相识多年,庄昕阳还是第一次见发火的傅明煦,不体面、不稳重、不克制,横冲直撞、破碎不堪、失控地极力夺回自己的所有物。
分手两天,林语陌这么快找了下家,傅明煦胸腔怒火纷涌吞噬着他的理智,他要气疯了。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令林语陌心头一震,傅明煦的返回令他意外。他扭开头不去看傅明煦,随即被对方捏住下巴。
傅明煦眼底通红,一字一句质问:“林语陌,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你对我说的爱都是谎言吗?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说到更痛时,眼里有泪:“为什么这么随便!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林语陌窒息得快要喘不过气,下巴被捏得生疼,再疼却没有心疼。面对傅明煦严厉的质问,这些时日来所有委屈翻江倒海席卷而来。
他咬住颤抖不已的唇瓣,想问问傅明煦,在一起这么久,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爱吗?是谎言还是在乎当真分不清吗?
既然选择了沈清,就不要再来找他了啊。
林语陌闭了闭眼睛,只想让傅明煦离开,他快承受不住了。
他深吸口气,强忍泪意,笑道:“对,我不爱你,我也不在乎你,庄昕阳比你有钱,我就和他睡。”
傅明煦放开林语陌,他的心被谁从中间撕开一条口子,心口连同每一根神经剧痛不已。不死心的后果是他得到了这样一个令他痛苦的答案。他俯身紧盯林语陌的脸,想要看一看对方的冷漠是真是假,对上林语陌同样发红的眼眸时,一滴泪从傅明煦眼角滑落。
林语陌瞪大眼睛怔住了,没有什么比爱人的眼泪更动摇人心。
爱太痛苦了,他痛苦,傅明煦也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林语陌指甲快将手心抠出血来,他推开傅明煦,背对他侧躺,手臂遮住眼睛,狠心开口:“你不走是想留下来睡我吗?既然你把庄昕阳赶走了,你就代替他吧。反正我不自爱,很随便,和谁睡都行。”
傅明煦脸色惨白,客厅里陷入令人窒息地寂静。
林语陌冷冷开口:“不做就出去。”
“好,”傅明煦身上笼罩一层阴影,他安静半晌,声音低到极点,“我不挡你财路。”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地上挡路的酒瓶叮叮咣咣作响。林语陌抓过靠枕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知道,结束了,彻彻底底结束了。
走到门口的青年突然折返回来,林语陌正准备痛哭一场时,脸上的抱枕被人扯开,唇被对方凶狠地堵住。傅明煦似是要吃了他一般,咬他的唇瓣舌头,不给他一丝喘息的余地。
林语陌几次推开他,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又被对方扳过头深吻下去。药效的作用下,林语陌身体滚烫,肌肤呈现一片诱人的潮红。二人间热意蒸腾,呼吸交缠,傅明煦目光灼热,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崩塌。
林语陌没力气拒绝,被傅明煦掌控动弹不得,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对方肆意妄为、不知疲倦、索取无度。林语陌难以承受,眼泪流了一夜。
天光破晓,傅明煦从欲望中回神,林语陌双目紧闭大汗淋漓,泪眼婆娑,莹白的肌肤上满是激烈地痕迹。
傅明煦眸中浮现一丝温柔,心疼地擦拭林语陌眼角的泪,触碰到的肌肤烫得吓人。他脸色一变,迅速为林语陌穿上衣服,直奔医院。
*
安静的病房里,林语陌挂着吊瓶,闭着眼睛背对傅明煦。
他发高烧了,上过药的屁股依旧火辣辣的疼。
说实话,他也挺无语的。
这么多年身边有过这么多男人,本以为大风大浪都见过了,这下被干进医院还是头一回。
医生说他的屁股有点裂开了,但不严重,需要涂药打几天消炎针,还苦口婆心劝告他们年轻人不要纵欲过度。
林语陌眼睛现在还肿着,嗓子哑的说不出话,他憋屈极了,满肚子气。把自己所有钱给出去就换来一顿乱操,他现在根本不想看到傅明煦。
罪魁祸首本人坐在病床旁,安静地注视林语陌背影。
傅明煦脾气全无,认真道歉:“语陌,对不起,昨晚我太冲动了。”
“出去。”林语陌嗓子好如老破钟,撕撕拉拉发出暗哑的音节。
傅明煦陷入沉默,他深知自己办了一件不能被原谅的事,说再多也无法弥补对林语陌造成的伤害。
为了不让林语陌心烦,傅明煦起身:“好好修养,我出门买饭,一会儿回来。”
傅明煦往返两个小时,只为给林语陌买他最爱吃的那家粤菜馆。回来的路上,傅明煦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皱巴巴的西服,西服单薄,冬季风吹到身上遍体生寒。
医院两旁树干光秃秃,一片萧索。
傅明煦还算顺遂的人生里,也曾遇到过不少难题,每次只要他沉着应对、复盘总结,再难的事也有迎刃而解的一天。唯独感情上的难事他第一次遇见,也是他认为最难解的题。
世上万般难,感情最难解。
事到如今,他还是爱林语陌,他还是不想放手。
假设语陌不爱他了,他也不想放弃,想让语陌重新爱上他。
第80章第八十章
夜色深沉,透过病房窗户清晰外界的繁华夜景。
林语陌叼着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解乏。
李温水发消息问:【语陌,在伦敦出差顺利吗?见到傅明煦母亲了吗?她病得严重吗?】
林语陌不禁想到那天去伦敦所见所景,落寞地垂眼:【别担心,伯母不严重。】
李温水:【你什么时候回国?帮我带哈利波特周边回来吗?那一款只有伦敦有,我妹妹很喜欢。】
迟疑片刻,林语陌打下一行字:【我已经回国了。】
李温水:【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在家吗?】
虽然身处医院,林语陌只能回他:【刚回来不久。在家。】
和傅明煦的事,林语陌只字不谈,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的共同好友,傅明煦曾经的白月光,讲述他和傅明煦这一场短暂苦涩的恋爱。
病房门被推开,傅明煦满身凉气从外面回来。林语陌余光落去,迅速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盯着天花板,旁若无人地吸烟,烟雾从他干燥的唇间溢出四散。
林语陌吸烟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气质,冷清忧郁,眼底流露出仿若看透一切的麻木。
他每一次抽烟,都让人觉得伤感。
傅明煦把一切看在眼里,很想拥抱安抚脆弱不堪的林语陌。
“今天粤菜馆推出了新品沙舟踏翠,我买了一份你尝尝。”
傅明煦放下小桌板,摆上营养齐全的四菜一汤,纵使林语陌不曾回应,他脸上依旧挂着体贴的笑容,细心观察着林语陌的一举一动。
“身体舒服点了吗?我买了游戏机给你解闷。”
林语陌自顾吸烟,一口接着一口吞云吐雾,他知道傅明煦不喜欢烟味,似是故意惹身边人反感。
傅明煦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拿出润喉糖、暖手宝、靠枕、小夜灯、崭新的睡衣以及一套价值一万多的高端护肤品。全都是些实用,林语陌需要用到的物品。
傅明煦递上筷子,真诚而富有耐心。对方不接,他就一直等着。林语陌最终还是接过了筷子,掐灭烟蒂,一言不发埋头吃饭。
他碗里的白灼虾仁不断增多,傅明煦坐在床边一颗一颗给他剥。所谓的沙舟踏翠其实是一盘青菜小炒,换做平常林语陌肯定要对这盘货不对板的菜评头论足,今天他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语陌胃口不好,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躺在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接着生闷气。
傅明煦注视林语陌抗拒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浅:“有气别憋在心里,不如骂我几句解气。”
林语陌抬手按下开关,病房里陡然陷入漆黑。
过了很久,林语陌才听到身后人迈开脚步走向沙发,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林语陌心口发紧,仿若傅明煦踩的不是地板,而是他的胸膛。
他想到上一次与傅明煦在同一个病房的情形,那时傅明煦对他的爱意视若无睹,他故意挨着傅明煦睡,不放过任何能够接近勾引傅明煦机会。他和傅明煦躺在床上看着彼此聊天时,也曾有名为暧昧的情感在他们之间蔓延。
不过半年,他和傅明煦的关系过山车一般,大开大合,相爱、被阻拦、分手。
最终演化为如今这样。
*
睡到半夜,林语陌一阵头疼,大概是酒喝多了,也可能是这段事情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的神经衰弱。半梦半醒,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喃喃头疼。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压在他太阳穴上,一下一下转圈,他闻到对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林语陌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头上的痛感渐渐减少。
不知过去多久,林语陌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个缱绻温柔的吻落在他手背。
睁开眼时,天光破晓,病房里静悄悄,傅明煦不在。林语陌一动身,退热贴从额头上滑落,还有一片从喉咙上。林语陌试着发出几个音节,昨天哭哑的喉咙,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
林语陌今天有录歌安排,他小心翼翼挪动屁股下床洗漱,一瘸一拐往卫生间去。
镜子里的青年脸颊水肿,皮肤毫无血色,唇瓣干裂,刺目的紫红色吻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胸膛深处。
林语陌摸着自己素白的脸,好丑。
随即他注意到右手背上之前碎片割伤的地方不知何时涂上了药膏。
林语陌心事重重,从卫生间出来后,化了一个能提气色的淡妆,扶着老腰离开医院。傅明煦买早餐回来时,人已经离开病房十五分钟了。
林语陌行动慢,每走一步,屁股就疼一下,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在心里骂傅明煦不做人。在他终于坐上出租那刻,傅明煦也追了上来。
林语陌到公司后,第一时间提出了自己要修改新歌编曲的想法。他一直压着新歌没发,因为他始终觉得差点什么,不久前他知道差什么了。
新歌即将制作完成,这时候要改编曲,相当于一首歌重做。有人劝林语陌差不多行了,林语陌摇摇头,坚持要重新编。他一个人在工作室调整,陆舒阳来时,林语陌还闷头在工作室里。
“小林哥,怎么回事啊?”
工作人员道:“修改编曲,说之前的感觉不对。”
“第一版我听过,很好听啊,为什么要改。”
说话间陆舒阳瞧到倚在墙边的傅明煦,傅明煦没看他,他全数目光透过玻璃窗专注落向林语陌。
工作室里的林语陌戴着耳麦,认真听自己亲手敲出的音符,全神贯注而坚定。
林语陌很少对什么事认真,傅明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语陌,他轻哼着歌,音调婉转。狭长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挺直脊背,仿若将要展翅高飞的鸟儿。
没一会儿林语陌神采奕奕走出来,团队其他人跟进去听成品,傅明煦站在门外听不太清里面的对话,看每个人的反应,他们对林语陌最新版编曲更满意。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语陌在录音棚里录下这首情歌的最终版。
随着清澈的嗓音的响起,仿若有一束光打在林语陌身上,林语陌站在这束傅明煦心中的光中,脸上洋溢着明媚自信。
很快周围人发觉,这首写爱情的甜歌,明明开始那么甜,听到结尾时却莫名充斥淡淡的伤感。甜与苦相互缠绕,仿佛被冷热交替的水流包裹,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心脏。
这一丝苦,就是林语陌找寻许久,始终等待的感觉。
那天在他听到《诀别曲》时,恍然明白一首能够令人共情的音乐,不能是单一的感情,甜里的那一份苦,才是爱情里的本质,有苦才彰显甜的珍贵,才令人念念不忘余味悠长。
*
林语陌从录音棚里出来,脸上洋溢着完成作品的喜悦。傅明煦立刻迎上前递上水,同一时间陆舒阳同样递了水,两瓶水在他面前等待他的选择,林语陌看了傅明煦一眼,动作自然地拿过陆舒阳的水。
傅明煦的手仍旧停在半空,半响,默默收回。陆舒阳朝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以往他不屑于这种幼稚的挑衅,却因语陌的关系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陆舒阳变本加厉,搂住林语陌肩膀:“为了庆祝小林哥作品完成,我们去酒吧怎么样?”
傅明煦正要开口阻拦,林语陌笑道:“好啊,走吧。”
傅明煦眉头深皱,紧紧攥住林语陌手腕:“你还不能喝酒。”
林语陌决绝拨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提醒:“傅明煦,我没事了,你该回去了。”
这是林语陌今天和傅明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赶他回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和陆舒阳出门。
车上,林语陌频频回头看傅明煦跟没跟来,在他没看见那辆很丑的老干部车时,松口气的同时,却并不开心。
陆舒阳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小林哥,你们分手了啊?”
林语陌失望地坐正身体,歪头靠在车窗上,呼啸的凉风吹得他发丝飞舞。
“嗯。分了。”
“我当初一看他这人就不怎么样,你分了就对了,你看我怎么样?”
林语陌捂住眼睛:“你比他不怎么样,至少他不会在我面前说你坏话。”
“哎,小林哥,我帮着你说话呢,你怎么还护着他啊?你们分手难道不是他有错吗?”
林语陌鼻子发酸,过了很久很久后,苦涩的摇头:“我们之间很复杂,不是对错的事情。”
“那是什么?”
林语陌所问非所答:“等你有一天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一段感情里不能在一起的因素很多。”
*
林语陌是酒吧常客,林语陌早年就在这里卖过酒,酒量更是惊人。工作也是这些员工中最有干劲,最努力的一个。人最怕没有欲望野心,林语陌不仅有,还敢干。老板当年就觉得林语陌差不了,这些年也是亲眼见证林语陌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乡下土包子,成为一个时髦靓丽,在京市站稳脚跟的人。
在老板眼中,林语陌这个人拥有无比强大的内核,目标坚定,不计较,即使受伤恢复速度极快。
唯独这阵子,他从未见过林语陌伤成这个样子,一个爱漂亮的人,穿着睡衣拖鞋,素面朝天,毫无形象的跑来赊酒,坐在角落里一喝就是一醉不醒。
什么也不能打倒林语陌,能打倒他的,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