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干什么?”他随手一指空荡荡的房梁,那里本该有一排红灯笼。
“你不都看见了吗,还问我干嘛?”
“我是问你这么做的原因。”
孟云珠理了理月白夹袄上的狐毛,说:“显而易见!”
宋世君被这番阴阳怪气激怒了,讽刺道:“这么上赶子要给我那倒霉的哥哥守丧吗?可惜他看不见了,不过你就算守丧又如何,你还是我妻子,咱们死了是要合葬的,别想着能跟他怎么样。”
“真是无耻!你还有脸说我吗,你和廖晴芝狼狈为奸,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那是过去,现在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呵……”孟云珠冷笑,“你昨晚先在碧水阁和杜晚鬼混,然后又鬼鬼祟祟去了东苑,你当我瞎吗?”
宋世君几乎跳起来:“你竟敢监视我!”
“用不着我监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山庄百十来号人都长着眼睛呢。”
“自以为是,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宋世君哼了一声,不欲争辩,换了个话题,“王靖潇来了。”
孟云珠捧着手炉,坐到软榻上:“来得好!他来了,忏奴就有救了。”
宋世君斜眼:“又不是你儿子,你那么关心干什么?”
“我这叫同情心,哪像你们,铁石心肠,在这一点上你和廖晴芝还真是臭味相投。”
“你能不能别老扯上我们!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放在谁身上?”
孟云珠面露讥诮,秀眼一翻,嘴角上扬:“反正不在我身上。”她今年刚满四十,身材丰满,珠圆玉润,比那风姿绰约的廖夫人更能激起男人的爱欲。
看着结婚多年的妻子,宋世君忽然泄气了,沉着肩膀,揉了揉太阳穴:“随你怎么说吧。不过有件事你必须支持我。”
“什么?”
“家主之位。”
孟云珠放下手炉:“你想趁火打劫吗,大哥过世自有宋琰接管山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乳臭未干,他撑不起来的。”
“你就管得起来?你这个二庄主也不过是自封的,何曾真管过事。”
宋世君不屑一顾:“这不一样,以前我是不愿管,不是不能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管着银矿还不满足,还要染指贡缎,小心撑死。”
宋世君凑到孟云珠面前,俯身落下一吻,起身后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能不能撑死得先吃下去再说。”
4
廖夫人目送王靖潇主仆离去后并没有走,依旧坐在正厅里,颓丧地看着廊下的仆从走来走去。
她把宋福叫来,问道:“从昨晚上到现在,可有人出去过?”
宋福躬身道:“没有,门房守夜的人说不曾见到有人出府。”
“那就好,你派人盯着,这段时间不许任何人出去,更不许走露一点儿风声。”
宋福得了命令离开了,正好和江燃擦身而过。
廖夫人支着额头,眼皮不抬一下:“你不在屋里待着,跑这儿做什么?”声音懒懒的。
江燃见四下无人,凑到跟前压低声音:“我给姨母道喜。”
廖夫人像被针扎过,倒吸口凉气,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是要恭喜我成了寡妇吗?”
江燃小声道:“瞧您说的,姨父一死,您和桃夭的事儿不就……”
“闭嘴!”她慌道,“你少胡言乱语。”
江燃无声笑了,雪白的牙齿在她看来带着几分野性,连同发冠上的水滴坠子都显得张牙舞爪。
她问:“玉湘呢,看见她没有?”
“我来时路过她的临川园,里面有琴声,想来应该心情不错。”
“让她关上门吧,免得惹来闲话。”
江燃似笑非笑:“她的闲话还少吗?”
廖夫人忍无可忍,怒道:“你没事做了吗,去找个空闲屋子布置灵堂,庄主不能一直在明正堂躺着。”
“姨母息怒,我这就去办。”江燃踱着步子走出去,手拢在袖口里,那姿态颇像是在大街上提笼遛鸟的公子哥儿。
廖夫人恼怒一阵,待心情平复,转身也走出正厅。回廊中,她和宋琰和王靖潇打了个照面,强聚起精神,问宋琰:“你还好吧?”
宋琰把王靖潇的疑点和要求说了,她一口回绝:“忏奴是重要嫌犯,不能探视。”
王靖潇耐着性子:“事情有很多蹊跷之处,唯有问他才能搞明白。”
“那你的愿望恐怕要落空了,他嘴很硬,什么也不说。”
“也许换我去问应该可以问出些东西。”
廖夫人讥笑:“连训杖打下去都问不出什么,你去又有何用。”
“您怎么能刑讯逼供?”王靖潇心中一抽,急道,“朝廷明令禁止私设公堂,夫人这是明知故犯吗?”
宋琰此时也觉得不妥,说道:“母亲这是何必,现在事情尚不明朗,贸然动用私刑会惹人非议。”
廖夫人气道:“王公子如此偏袒凶手以至于不分青红皂白了吗,当时十几双眼睛看着还能有假?”
“并非袒护,实在是此事疑点太多,稍不留神就会错杀好人放走坏人。您说的人证可曾亲眼见到他举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