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对玉湘举杯:“表姐管这些闲事干嘛,不如干了这杯。”他率先饮下。玉湘笑着,也举起杯子,不饮反道,“怎么是闲事,我这个女儿也想为母亲分忧。”
廖夫人哼道:“不用,你管好自己吧。”
宋世君对孟云珠道:“你看人家说得多好,个人管好个人的事,别管其他人的。既然大嫂要求守岁,咱们便听从,谁让她还想红烛罗帐呢。”
“你什么意思?!”廖夫人大声说。
“你懂我意思,就是我想说的、大家都知道的那个意思。”宋世君毫不示弱。
“你怎么敢?”
“我就敢。”宋世君挑衅,“而且还奉劝大嫂要敢作敢当。”
“二叔欺人太甚!”宋琰啪的一声按下筷子,沉声道,“此事父亲在世时已经明确说过不得再提。”
宋世君顺势道:“他现在不是已经不在世了嘛。”
这话十分刺耳,宋琰气得牙直痒,一方面恨母亲行为不检点,一方面厌恶宋世君明目张胆地在外人面前揭露丑事。他噌地站起身,走到两张桌子之间,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手握成拳蠢蠢欲动,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闭嘴!
当鼻子剧痛流出血,耳边响起尖叫时,宋世君才意识到他被打了。他望着兀自甩胳膊的侄子,二话不说一记倒钩拳正中对方肋下,宋琰啊的一声往后倒下。他趁机扑了上去,两人就在地上扭打一团。
四周的人都看傻了,直到宋琰被扯着头发嗷嗷叫时,廖夫人才叫嚷起来。
回过神来的人们围拢过去,拉手扯脚,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不停叫骂的两人分开。
王靖潇虽然向着宋琰,但作为客人并没有过去帮忙拉架,而忏奴则冷眼观看眼前的闹剧,时不时喝口羹汤咂么滋味,颇有看戏的姿态。
玉湘对忏奴道:“我听其他人说你明早上就走了,是真的吗?”
他浅淡一笑:“是有这想法。”
“那织造厂的事交给谁?”
“交给宋琰。”
“他?”玉湘一努嘴,“你瞅他那德行能吗,意气用事,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打起来。”
忏奴道:“我已经找了帮手,到时候他要实在管不了就让人家代管,他依然能做清闲的甩手掌柜。”
“你舍得织造厂的利润?”
“也没什么,这几年我赚的钱哪怕有一个铜板进到自己口袋里,我做梦都要笑醒。”
王靖潇听着心酸,插了一嘴:“以后我给你个生意做。”
忏奴笑了:“你也让我给你管铺子赚钱?”
“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到时候你自负盈亏。”
忏奴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他打理着铺子忙前忙后,而王靖潇则坐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喝茶,怎么看都像是老板和长工。
另一边,宋琰和宋世君都冷静下来,两人皆狼狈不堪,头发乱了,衣服开了,十分难看。宋世君还要再说什么,孟云珠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数落:“你少说几句吧,都这么大人了还惹是非,让孩子们看笑话。”
廖夫人也劝儿子:“君子动口不动手,亏你还考过功名。”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宋琰在王茹的帮助整理好仪表,脸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扬声道:“今天除夕守岁,谁敢提前睡一个试试!”
至此,大家都没了吃饭的兴致,全都早早离席。
王靖潇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踱过去,宋琰揉着肩膀苦笑:“让你看笑话了,当时实在是忍不住。”
“我理解。”
“守岁的事你不用理会,照常休息吧。”
王靖潇哭笑不得:“你觉得我能休息吗?”
宋琰看了眼独自站在大厅中央不知在干什么的忏奴,明白他的意思。“有进展吗?”他低声问。
“要说进展也不是一点儿没有,但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我知无不答。”
“文公和二庄主关系如何?”
宋琰刚要说话,王靖潇又说:“可别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我要听实在的。”
“他们关系不好。”
“知道原因吗?”
宋琰深吸口气,倒在椅子里:“说来说去都是家丑,我二婶对父亲有些别样心思,二叔知道后很不高兴,偏巧二叔年轻时和我母亲又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却又娶了我二婶……”
“关系真复杂。”
“的确。但真正让他们关系不好的是上次铸私银的事。”
“那次事件我有所耳闻,不是最后李大人出面解决了吗?”
“李大人是亲家,自然有惊无险。”宋琰说,“可父亲是真生气了,打那开始就不太信任二叔,一直想把采矿权和铸币的差使收回来。”
“所以,你二叔的动机也很大嘛。”
“竟然是他?”宋琰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
“现在还不确定,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人证物证都欠缺。”
宋琰恨恨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心狠手辣的变态。”
忏奴侧耳听着暗自好笑,就在今天上午,他自己也被宋琰指着鼻子骂过,还挨了一脚,而现在这话又安到了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