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望的激情和被驱逐的爱将二人驱赶至疯狂时,多洛斯·奥德尔终于鼓起勇气在夜间造访了萨拉米斯。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他们在黑暗中交换着泪水和亲吻,在寂静之中倾诉着思念,像是两个梦境中的鬼魂从白日的躯壳中逃狱,他们彼此索求着,仿佛夜晚只此一回,好似梦境将永不复来。
多洛斯在黎明即将来临前对不能言语的萨拉米斯说。
“我永远爱你,我的兄弟,直至来生。”
为了躲避终将到来的厄运和石刑的惩罚,多洛斯最终决定加入了军队,在入伍的第二年他随着部队加入了北方的战争,同英国人和法国人组成的联军在一片雪的荒原构筑自己的坟墓。
萨拉米斯在战争爆发的第三年回到了萨松,老奥德尔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切,如同我们的国家一度沦为他人家土一般。我的朋友,萨拉米斯,他最终死于一杯误加了颠茄的茴香酒,事实上,我们都不知道这是否应当是一个无心之失,也许萨拉米斯早就为这一天的到来做着准备。在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里,他曾在纸上向我写下他的梦境。在多洛斯参军后的第四年,他梦见他的兄弟从很远的地方回到了他的梦中,回到了他们梦中的庭院里,他的肚子被长刃划开,肚肠流了一地。他在那个梦中死去,死前逃回了他的梦中,死在了他亲爱的兄弟以及永恒的爱人的怀里。
第十九章无归之旅:
【安瓦尔人的简史】
魏柏莱·格林,1944,贝尔格莱德
安瓦尔人的历史是属于背叛和贪婪的历史,也是一部充满放逐和流亡的时间史。可考察的关于流浪时期的安瓦尔人的史料证据极度匮乏,现有的证据仅表明这支民族最早在阿拉伯人前占领西亚半岛,他们的来处可以追溯至帕米尔高原崇山峻岭中,其足迹一度东涉昆仑。在抵达西亚温润柔软的草地前,这支民族曾用数代的时间寻找自己在后世之中永恒的居所。
普遍的推测是这支游牧民族在漫长的寻乡之旅中逐渐建立了自己的文明和文化。史前时期的安瓦尔人最早信奉萨满,主张多神宗教。一七七六年英国考古学家克莱蒙罗·帕克在穆尔加布河谷地带曾发现了一处史前壁画,画中是向古神祭拜的游牧民族,画中的古神被描绘为鱼眼鸟形的人神,在祂的头顶是一轮光华万丈的月亮。有观点认为这是最早的安瓦尔主神形象,在这幅画里,主神卡玛的形象被比喻为博拉头顶的光芒。
在穆尔加布河谷里发现的壁画反映了安瓦尔人早期的精神生活,他们敬畏冰山,帕米尔高原的雪原曾轻易吞没一整个部落。他们崇拜死神,在他们的世界里,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多。光和热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恩福。在不少壁画中,鱼眼鸟形神曾手持权杖,将太阳的光芒即碎为大大小小的火焰,供寒山中的牧民取暖。
中古纪的一场雪崩成为了安瓦尔人迁徙的起点,那次雪崩令近三分之二的人口被埋葬在荒雪之下。安瓦尔人开始了十年的跋涉,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向东而去,最终止步于昆仑。剩下的余众前往了地中海和西亚,最后在半岛上成为了住民。
安瓦尔人在成为半岛住民近四十年后终于发展出了自身的语言和文字体系,在其宗教经典《十五页经书》中,安瓦尔人被描述为一个无梦的蛮荒民族,在主神卡玛和博拉的指示下通过梦境逐渐获得智慧和启迪,这未尝不是一种对于民族自身的观照。在进入半岛后,安瓦尔人见识到的是一个温暖而干燥的世界。牛羊肥美,熏风悠然。在这里没有如末日一般的冰雪高山,反之则是柔软的沙地和盛开的罂粟。世界呈现出的巨大反差为这个原始民族烙印下割裂的记忆。他们开始学会用梦幻描述一切。
安瓦尔人的宗教史是一部神秘史和疯癫史,在《十五页经书》中已经出现对于致幻剂的描述,梦神博拉为了引出卡玛具有创造能力的梦境,在每个梦境结束后会让她服下具有神力的酒。这既解释了为何安瓦尔人在后期沉迷致幻草药和巫术,同时也解释了其文化中源发性的“成瘾”。有证据表明,在早期的安瓦尔宫廷中,使用罂粟佐酒是一种贵族的习惯。
安瓦尔人在西亚半岛上共建立了三个王朝,图拉王朝是其光辉历史的开端,随着安瓦尔人对于新土地的逐渐开拓和统治,第一个君主王朝逐渐建立。在《十五页经书》中,图拉王朝是遵循着博拉的意志形成的,王朝的建立象征着捕梦者使命的开始,以及人类与神使的血脉融合。
安娜图里亚是图拉王朝的第一位女王,这位女性在历史上存在的真实性有待考量,但考察其不存在会比论证其存在引发更多的问题。这位女王的丈夫是图拉王朝的第一君主,同时也是神话中博拉创造的第十三位捕梦者,这位神使遵循着梦神的指令来到白色沙漠中的曼哈都城,在这里通过与安瓦尔人联姻的形式建立自己的国度,从而通过繁衍孕育出更多的捕梦者后代,以完成他们最终的使命。
现代科学无法证明捕梦者是否真实存在,如同无法证实鬼魂。与安娜图里亚最接近的原型也许是女君安娜·托息。然而后者的命运在一七八七年于一处石窟中被发现,她的遗骨被证实是一个二十三岁女子的骨殖,安娜·托息是一位安瓦尔祭司,她生前更多地是与死者相伴,她的职责是为死去的安瓦尔人提供归乡之路,通过仪式和祭祀护送他们的灵魂归向高原深处的荒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