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阮可儿却能感觉到她所想表达的东西。
你的招式已经对我没用了,而你并不比我强。
这场比赛,我志在必得。
奇技淫巧或许能在一开始取得良好的效果,但如果一心只依赖于它而放弃了对自己本身的修炼,那么在招式被人破解后,使用者就不免露出黔驴技穷的窘态。
阮可儿紧紧咬着唇,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慌,一边试图故技重施。
可长时间的拉锯战同样也消耗了她的体力,又被对手气势压制的她再也无法像比赛刚开始一样随心所欲的让安柠疲于奔命。
比赛开始朝着众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受了伤的安柠并没有表现出颓势,相反进攻的更加猛烈,而她的对手虽然依旧故技重施,却已经逐渐显出体力不支的势头,原本就有差距的比分被慢慢拉开。
回到准备席的陈英有心想跟旁边的木颜搭两句话,问问她跟安柠说了什么导致这会头破血流了比刚才还猛,但看女人死死盯着场上的情况,交叉在胸前的手都快捏进肉里去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尖利的哨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终结了比赛。
2比0,安柠最后一记绝杀落下,以极大的比分优势结束了比赛。
弱者绝地反杀是每个人心中都有的英雄情节,观众席上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即使是支持阮可儿的观众,此刻也在拼命地给这个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选手鼓掌欢呼。
而安柠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转身,没有看自己颓丧的对手一眼,慢慢走向了准备席上的木颜。
又是跟上次一样在距女人半米的地方停下,女孩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对一直望着她的女人道,“我赢了,木老师。”
她望着单薄的木颜,望着女人因为自己泛红的眼眶,又觉得仅仅如此还不够。
她想要一个更加,更加能留给木老师深刻印象的回忆。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微微张开双臂,向女人发出了一个邀请。
“要不要,抱一下?”
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比赛,另一半则是因为害怕被木颜拒绝。
而对面的女人只是沉默的望着她,在安柠越发忐忑的心跳中向前一步,浅淡清甜的气味骤然浓烈。
在女孩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女人抬手轻轻抱住了她。
女孩被汗水溻湿的身体散发着腾腾的热气,带着一点汗味和血腥味。
但没有痛苦,没有沉寂,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昭示着主人的康健。
木颜就这么抱着她,像是要补回多年前欠下的那个拥抱。
痛苦的的记忆慢慢被染上新的颜色,淋漓的伤口在经年过后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抚慰。
“木,木老师……”女孩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脊背,回应了她的拥抱。
她们在一片欢呼声中相拥。
第27章她愿意跟我抱抱
这个拥抱算不上长久,但在安柠看来,却好像时间随着心跳一起静止了一般。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只有怀中木颜柔软纤瘦的身体如此真实确切。
赛场那边传来裁判要求她回去进行选手签字的呼喊,木颜放开了她。
女人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安柠怕她又跟上次一样转身就走,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她的手。
“等,等我。”
她也说不出什么来,结巴着说完这两个字,就朝赛场跑去。
木颜:“……”
女人的目光扫向周围,原本正兴致勃勃进行围观的陈英众人立刻做鸟兽状散。
嗯,好想走。
但安柠说了要等她,她的伤还没好好处理。
木颜压下转身欲走的心思,在心中默念。
反正是她让我抱的,要丢人也是她先丢人。
但很明显安柠没她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女孩签完字回来时,那张原本比她还鲜艳的脸已经恢复正常。
“安柠,签完字了?”得知了安柠最近状态这么好的原因的教练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说话都和颜悦色了很多。
“嗯!”安柠点头。
“那我送你去医院吧,你这属于工伤,看伤的钱队里报销。”教练大手一挥,随即还假装无意的看了木颜一眼,“当然,这位木小姐可以一起去。”
“哦……”安柠讷讷地应了一声,她都把这事忘了,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去医院,总觉得要做一堆检查很麻烦,平日里打球磕碰到了也就是在校医室处理一下。
但是这时候要是拒绝,教练跟队友肯定都不放心。
就在安柠准备答应的时候。
“我带她去看就可以。”旁边的木颜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额,也行。”教练看看乖乖站到木颜身后的安柠,莫名生出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宁宁,那我们先回去了!”陈英拉着教练就往回走,没有一丝留恋,只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冲安柠晃了晃。
宁宁,姐只能帮你到这了。
安柠:“……”
她跟着木颜去停车场取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半天才问出一句,“木老师今天开心吗?”
虽然在微信上跟木颜聊得很欢,但当在现实中面对木颜时,她却没那么放得开。
说到底从她有记忆开始,两人有交际也不过两三个月时间。
木颜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开车往老城区走一边轻轻哼了一声。
“你没摔这一下的话,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
“哦。”安柠有些心虚地朝外面望去,却发现这好像是往自己家方向去的路。
她疑惑地看向木颜,“木老师,我们不去医院吗?”
对面的女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不是不乐意去吗?家属院那边有一个小诊所,看得还不错。”
不会就是妈跟自己说起过的那个木老师常去的诊所吧?
安柠心里突然有点激动。
车在距家属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安柠看到路边有一家小小的诊所,蓝色的门头已经因为风雨的侵蚀褪色,上面写着五个白色的大字——“常娟卫生室”,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到这会没有病人,头发有些花白的女医生正趴在柜台边打盹。
看上去就跟校门口那些诊所没什么区别,感觉还挺亲切的。
两人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发出几声脆响,柜台边的医生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两人一会,才想起来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
“医生,她头磕伤了,您看看给她重新包扎一下。”木颜的语气平静而客气,那医生哦了一声,目光才落到安柠身上,一看她头上那渗着点血的纱布连忙站起,“快坐快坐,小姑娘家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安柠坐在凳子上,看着那个刚才还行动缓慢的阿姨麻利地从柜台里翻出一堆包扎用的东西。
“咋这么不小心啊,这伤口还不浅,弄不好要留疤的。”医生揭开她头上的纱布,神色严肃,就像是母亲责怪不省心的女儿一样抱怨道。
安柠下意识去看木颜,果然见女人目光冷冷地望着她,她歉意地一笑,刚想说什么,酒精棉球就已经按在了伤口时。
“嘶!”冰凉的刺痛感突然袭来,安柠没忍住长长的吸了一口冷气。
木颜:“……”
不知是谁刚才还在赛场上说一点事都没有的。
您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自觉丢了人的安柠默默攥紧了衣服,决定从现在起,就算这位阿姨拿着酒精往她伤口上倒她也绝对不吱一声。
还没等她屏息迎接下一次刺痛,攥紧的手就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
“木老师……”
她头没法动,只能斜着眼睛努力地看向旁边,只看到一张精致的侧脸。
木颜眼眉微微低垂,没有看她,仍是板着张脸,却是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就像领着小孩来看病的大人拉着孩子的手让她不要害怕一般。
安柠心头发暖,一时间连头上的刺痛都忘了。
“嗯?”正在给她处理伤口的医生手上动作没停,看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目光又落在安柠的脸上,语气有几分不确定道,“你姐姐对你真好,等会儿,我咋看着你俩这么眼熟呢?”
等她把安柠的伤口包好,又退后仔细打量了安柠一番,恍然大悟道,“哦,你不就是安家那个小丫头吗?长这么高了!”
还没等安柠惊讶,医生眯起的眼睛又望向一旁的木颜,语气不确定道,“你是……木家那个?”
木颜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年过半百的医生记忆力如此卓著,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哎呀,你俩都长这么大了!”医生原本有些严肃的脸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时候三天两头往我这跑,后来说没影就没影了。”
“医生,多少钱?”
“我们小时候经常来这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问道,木颜想赶紧结账走人,安柠却很想听这位没被封口的知情人士聊点过去的事。
显然这位没什么事的医生跟安柠的想法一样,于是她很干脆的忽略了木颜的话,回答了安柠的疑问。
“可不是吗?你都忘了?你小时候天天爬高上低,跟小猴子似的,受了伤你妈就领你到我这来,”医生打开了话匣子,也没放过旁边的木颜,朝她指了指道,“还有木丫头,三天两头不是感冒发烧就是磕磕碰碰的,你老领着她过来。”
我领着木老师来看病?
安柠看了眼木颜。却怎么都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你们聊,我出去一下。”木颜知道就算现在强行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安柠也会自己跑回来再问,只能木着脸起身,推门就走。
“木老师!”安柠有心想跟着木颜却又实在想听这个医生再说说她跟木颜过去的事情,一时间左右为难,直到见木颜没有直接去开车,才稍稍放下心来,转头问医生,“您还记得多少关于我小时候的事,能跟我说说吗?我……之前出了点事,很多事忘了。”
“哦,原来如此,”医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说怎么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你俩。”
她看着女孩渴望的眼神和圆圆的脸,逐渐将她跟记忆里那个总是受伤又特别爱笑的调皮女孩联系起来,语气不自觉地温柔道,“也没什么别的了,你小时候来我这都是皮外伤,自己还不当回事,整天乐呵呵的。木丫头有时候是生病有时候是磕碰了,不过她那个伤,”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医生拧起眉头,眼神中显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愤怒,“她那个伤可不像你是自己摔的,我看多半是她家大人打的。”
安柠放在膝盖上的拳头骤然攥紧,心里泛起一阵阵的疼。
木老师……到底经历过什么?
医生看着女孩难过的脸,几分怀念几分安慰道:“看到你们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又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你现在可比以前坚强,我记得那时候,你自己受伤倒是不怎么哭,就是每次跟木丫头过来的时候,都哭得眼睛肿的老大,她还得安慰你呢。”
医生这么说着,记忆回到很多年前某个傍晚,小小的女孩拉着一个高她许多的女孩冲进自己的诊所,着急忙慌地让自己帮她看看伤。
其实木颜每次都伤得不重,大多数时候都是撞伤磕伤的淤青,比总是见血的安柠强多了。
安柠自己受伤的时候基本上不会哭,比很多同龄的孩子都要坚强。
只有每次跟木颜一起来的时候,木颜明明还摆着跟现在差不多的冷脸,她却先哭成了泪人,站在一边拉着木颜的手看自己处理。
这两个女孩实在过于特殊,又都长得出挑,所以医生才一直记到现在。
而刚才木颜拉住安柠手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以前安柠拉着木颜的样子,要不她也不会这么快认出来。
想不起来。
即使从医生口中听到了一点过去的事情,安柠仔细去想,却仍只能看到一片茫然。
她甚至生出一点愤恨,恨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脑子。
但只是听,她也知道,木颜的童年过得很不愉快。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会怎么做呢?
总不会像现在这样,连抱一下都要小心翼翼地问。
她的心中升起一点莫名的嫉妒,嫉妒曾经知道一切又与木颜关系很近的自己。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安柠抬头望去,就见木颜手里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甜筒,推门而入。
“聊完了?”女人没有看她发红的眼睛,只是随手把甜筒递给她,“我送你回去。”
告别了医生,两人回到车上,在一片沉默中,木颜开着车向瓷厂家属院驶去。
安柠看着手里颜色缤纷的甜筒,上面还点缀着细碎的糖粒,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这也是小时候的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咬了一口,甜蜜的滋味在嘴里划开,安抚着额头的隐痛。
或许很多年前的某个时间,木颜也是这么给小时候的自己买甜筒……
自己怎么能都不记得了?
甜筒很好吃,安柠的眼眶却一阵阵的发热。
即使心里已经决定了要等木颜自己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此刻她却又升起一种冲动。
她愿意跟我抱抱,她会给我买甜筒,她几乎没有拒绝过我。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多讨要一点纵容呢?
车在瓷厂家属院大门口停下,木颜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位上的低头不语的女孩,心中烦乱。
她不知道医生跟安柠说了什么让本来还挺开心的女孩变得闷闷不乐的,她只是有种预感,现在让安柠自己冷静一下比较好。
“你回去吧,记得好好休息。”
女孩应了一声却没有下车,只是转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木老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啊?”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语气近乎于祈求,像是知道自己不该问这样的问题一样低垂着头,却仍是执拗得不肯离开。
第28章挑起安柠的下巴
听到安柠问句的一瞬间,木颜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垂头丧气的女孩,心里生出一点恻隐之心,却又被更大的恐惧瞬间吞噬。
那些记忆对她而言是足以支撑她无趣一生的珍宝,对安柠而言,却未必是什么值得记起的东西。
担心,争吵,甚至于决裂,直到最后那场意外。
安柠这20年人生里大部分的气都是为她生的。
与她带给安柠的苦难相比,那些所谓的美好记忆在安柠原本就很幸福的人生里能占据多少地位?
想起来的安柠会不会原谅她都是问题。
而她是个自私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再跟安柠纠缠在一起。
她不能说,她不想说。
即使这样,对安柠而言很不公平。
她没敢再去看安柠的脸,就这么沉默了很久,才强迫自己张开嘴,挤出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想不起来未必是坏事。”
不要再因为这些事不开心了,不值得。
“嗯……”这个回答大概并不出乎安柠的预料,女孩沉沉的应了一声开门下了车,对着车上的木颜挤出一丝笑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她道别,“木老师再见。”
她点了点头,然后像之前很多次面对安柠时一样落荒而逃。
破败的家属院和高挑的女孩被她甩在身后,就像几年前搬出家属院的时候一样。
她以为自己逃离了过去。
可它们总会追上来的。
因为她的过去里有安柠,就算有千种万种的不是,她也舍不得真得丢下。
除了那些,她什么都没有了。
你总会想起来的。
到那一天,我会接受你给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坏。
她看着后视镜里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女孩。
在那之前,还是让我再逃避一会吧。
你不要生我的气。
直到车消失在视线里,安柠才转身向家属院走去。
在被木颜拒绝后,她才慢慢冷静下来,回想起刚才木老师躲闪的眼神,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我是不是吓到木老师了……
回到家,爸妈见她这个样子自然吓得不轻,她安慰了好一阵两人才放下心,催她去休息。
收拾停当的安柠倒在床上,纠结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给木颜发了条微信。
我不酸:木老师,我到家了,谢谢你带我去看医生,还有刚才的事情是我唐突了,你别放在心上。
想了想,她还是照例发了个表情包。
我不酸:那我去休息了,明天聊!小狗昏睡。jpg
她没有等木颜的回信,激烈的比赛和伤势已经消耗了她的大部分精力,女孩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等安柠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去看微信,木颜只回了她一句。
MY:嗯,好好休息。
看样子好像没有生气。
安柠稍稍放下心,才注意到木颜的聊天框下面,302的宿舍群上赫然挂这个“99+”的红点。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点进去,就看见一句。
黄桑驾到:有人约稿,让我写宁宁跟木老师的同人文,我一口拒绝了,朋友的同人文怎么能随便写呢?那是另外的价钱。
安柠:?
她睡意一瞬间醒了大半,连忙在群里打出三个问号。
嘤嘤嘤:宁宁你醒了!伤怎么样了?
我不酸:没什么大问题了,黄桑,你说那个同人文是怎么回事?
黄露发了个惊恐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惊安柠还不知道这事,还是恐自己加钱写同人的事被正主撞见了。
黄桑驾到:你还不知道吗?你跟木老师的cp这会已经登上微博热搜了,昨晚上已经有三个人找我约你们的稿子了。
我不酸:你说啥?!
回完这句,安柠也顾不上再去看黄露的回答,直接打开微博,点开热搜榜单。
一路翻下去,只在热搜榜末尾看到一条似是而非的。
#如果这还不是爱情#
她手指有些颤抖的点进去,就见第一条微博是个个人号发的。
今天陪男朋友去云城体育馆看省级联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磕死我了。
下面是一条视频,内容就是从她跌倒木颜跑进场里,一直到她们俩抱在一块结束。
录视频的是个女生,应该是坐在观众席靠前的位置,加上夸张的手机像素,竟然把她跟木颜的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虽然没有声音,但光看两人的神情和动作也能把现场情况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点从录视频的人间或发出一声“太甜了”的尖叫就能看出来。
安柠看了一眼评论,已经有几千条了。
要不要这么夸张……
她颤抖着手往下翻。
评论一:这是什么偶像剧拍摄现场吗?这俩人的颜值是否有些许浮夸。
评论二:开玩笑,现在的偶像剧能演出这么自然的情节?我看得时候一直忍不住嘴角上扬好吗?
评论三:有点姐狗那味了,别骂,我是土狗我爱看!
评论四:所以到底有没有人指路一下两人的微博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现场磕糖了。
评论五:这个羽毛球选手名叫安柠,在青年女单里成绩相当不错,指路@安柠的微博,那个姐姐是她的女朋友,据云城体院羽毛球队队员爆料,姐姐姓木,之前还去看过小安的表演赛,指路“震惊,体院校花上得是自己女朋友的车。”最后给超话打个广告“柠檬树下你和我”欢迎各路磕糖的小伙伴,有什么新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在超话里分享的!
评论六:楼上好人,关注了!
评论七:没招谁没惹谁的走在路上被踹了一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还生气,我还是先吃口狗粮吧。
评论八:三分钟内,我要看到她们的同人文,求求了!
安柠:“……”
她看着那个微博名为“甜甜的微笑”的科普评论,默默把那段长评截下来,发给任甜甜。
我不酸:这是你吗?
我超甜:你咋看出来的?嘿嘿,宁宁你别介意啊,我这不是磕的有点上头,而且我现在是超话主持,保证大家健康磕糖,绝对无毒无公害。
我不酸:……你开心就好。
抛下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安柠点开自己微博消息下的红点。
足足几千条消息,比她创建微博以来收到的所有消息加起来还多。
里面除了少部分@她和少部分私信她的,其余大多数是对她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
那条微博还是她在九月份发的,是一张羽毛球拍的照片。
原本属于这条微博的评论早就被挤到不知道哪去了,现在评论区的画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评论一:安安跟姐姐在一起吗?姐姐的微博有吗?求公开呀!
我倒是知道她的微博是什么,就怕你们不信……
评论二:安安伤怎么样了,姐姐有没有给呼呼啊?
没有,但给我买了甜筒。
评论三:嘘,你们安静点,别吵到安安和姐姐睡觉。
睡了,但没睡一起谢谢。
评论四:安安,我对姐姐一见钟情了,我真得真得好喜欢她,你可以退出把她介绍给我吗?我的联系方式是……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评论五:安安我跟楼上不一样我喜欢你,所以你能给我姐姐的联系方式吗?
我不信,你立字据。
安柠哭笑不得的看着评论区里热烈讨论的cp粉们,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发微博说点什么,想了想最后还是先点开了她跟木颜的cp超话。
结果点进去第一条微博就是。
车车——受伤的安安被姐姐惩罚,未成年勿入。
安柠:“……”
托之前偶尔刷到的那些梦女文的福,她没点进去。
再往下翻,有图,有单纯的微博。
但内容都大差不差,就是从各个角度论证她跟木颜是怎么睡觉的。
为什么进度会这么快啊?
安柠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又回去看了一遍那个视频。
她跟木颜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就抱了一下,怎么同人就一路往睡觉上狂奔了?
思考良久也没得到答案,安柠选择直接去咨询专业人士。
我不酸:黄桑,为什么我跟木老师的超话里是这个画风?
黄桑驾到:额,这不你们那视频太火了吗?大家都比较激动,又不了解你俩的情况,写不了别的就只能写床上那点事了。而且有一说一,木老师眼红红的样子看上去就特别……适合这种文学。
我不酸:?
黄桑驾到:不懂算了,不能玷污你纯洁的心灵,顺便问一句,看自己的同人文是什么感觉。
安柠看了一眼那篇稳居超话第一的文章,默默回道。
我不酸:也就比看自己的梦女文雷十倍吧,还好。
黄桑驾到:狂笑不止。gif
安柠最后还是发了一条微博。
我跟木小姐是恋人关系,但她的微博不能让大家知晓,请见谅,我的伤势已无大碍,谢谢大家关心。
这条语气颇为正经的微博下面的评论画风跟上条一样魔幻,安柠看了几条就赶紧关了。
木老师也不知道看到这些东西没有。
安柠想象了一下木颜看到那篇文章的表情。
地铁老人手机。jpg
她打了个寒颤,在心中祈祷木老师最近千万别上微博。
吃完早饭,因为受伤的缘故,队里帮她跟学校请了假,安柠今天不用去上课,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又睡不着的她最后还是打开了cp超话。
只是看看,闲着也是闲着。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木小姐挑起安柠的下巴,温柔而残忍地说:“你是我的人,谁准你不经允许受伤的,忍着。”
安柠:“……”
安柠将头深深埋进木小姐的怀里,撒娇道:“这里好疼,姐姐吹吹。”
安柠:“额……”
安柠抱住木小姐的腰,把她放在桌子上,笑着凑过去,“我好得很,姐姐想不想试试?”
安柠:“这都什么啊?”
一丝红晕慢慢爬上了女孩的脸颊,这么说着,她却仍是没有退出超话,而是近乎于鬼祟地掀起被子,蒙上了头。
“宁宁,出来吃饭了,哎,你脸咋这么红?发烧了?”她妈担心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没事,吃饭吧,我饿了!”安柠三步并两步跑到餐桌旁坐下。
她总不能告诉她妈,她那是看了一上午同人文,被里面性格各异就是跟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她和木颜丰富多彩的生活给羞得了吧。
与此同时,沉舟工作室正是午间休息时间,年轻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盯着手机窃窃私语,间或发出一两声嘿嘿的傻笑。
正在整理报表的元紫:“……”
她翻了个白眼,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往远处一推,起身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凑过去看女孩们在讨论什么。
反正活就这么多,按自家老板的工作速度,这会干完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新活。
“元姐,你看,这个视频好甜啊!”在轻松的工作环境下养出来的小姑娘们没什么严格的上下级观念,见她过来丝毫不慌,还把手机凑过去给她看。
八成又是什么偶像剧片段吧,她确实已经过了对偶像剧中无所不能的霸道总裁春心萌动的年纪。
要说人中龙凤,她的舍友们个个都是,但你看那一个两个的,有一个精神正常的吗?
元紫不慌不忙地喝了口咖啡,眼神漫不经心地朝面前的手机屏幕扫过去。
“噗!”
然后那一口咖啡就全喷对面那群小姑娘身上了。
“元姐?你没事吧!”员工们看她面色扭曲,也顾不上去擦身上的咖啡,都赶上来给她拍背。
元紫却是连自己被呛得直不起腰都顾不上,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抢过女孩的手机,把那个视频直接拖到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完了整个视频。
那个眼圈发红,神色急切中带着温柔,还在视频结尾跟羽毛球选手深情拥抱的女人。
好像也许大概应该,确然是自家老板。
木颜也没说过她有什么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妹妹吧?
所以,这真得是她那个相识快十年,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却能用一只手数过来的舍友?
元紫脑子里天雷滚滚,一时间竟有种塌房的错觉。
她咳完之后默默把手机还给一脸惊恐的员工,有气无力道:“我没事,就就,就是有,有点头蒙,弄脏了你们的衣服对不起啊,干洗费我出。”
魂魄一样飘回自己的工位,元紫打开微博,浏览起跟这个视频相关的东西。
半晌,她放下手机,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不会吧不会吧,这世界不会要毁灭了吧?
铁树开花?
最后她还是打开了微信,决定去刺探一下自家老板的感情生活。
团子:分享视频——如果这还不是爱情。老板,这是你吗?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她内心的咆哮,这次木颜居然仅仅过了五个小时就回了她的消息。
MY:?
团子:微博上都传疯了,你不会是真结婚了吧?
对面没有再回她,估计是去看微博了。
两个小时后。
就在元紫以为这次的对话又要没头没尾的结束时。
MY:是。
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的元紫屁股一滑,直接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板上。
这画的都是什么啊?
此时她的老板正用挑剔的眼神浏览着超话里的画。
人体结构不对,人的腰怎么能扭成这个样子?
安柠的脸哪有这么尖?
自己好像也没瘦到跟个骨头架子似的吧?
对于热心网友杜撰出的同人文木颜兴趣缺缺,那种夸张的描写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实生活中能出现的,但这也不妨碍她以一个专业画师的角度去挑那些同人图的刺。
看着看着,她居然生出一点不满。
这么多张同人图,连一张及格分以上的都没有吗?
这显然是她过于挑剔了,要知道她跟安柠的视频火起来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天,就算有人能画高质量的出来,又哪有那么快的?
随手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木颜拧着眉头沉思片刻,从书桌下翻出了已经很久没用的数位板。
对于一个水平极高的画师而言,用跟自己原本风格截然不同的画风绘画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安柠下午睡了半天,晚上有点睡不着的她忍不住又点开了那个超话。
却发现那篇原本有几百评论的同人文已经不在榜首,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同人图。
图的画风非常写实,那个画师就像是对着她跟木老师的照片研究了许久一样,连微表情都是栩栩如生的。
画里是她捧着一个发光的水晶球,里面有一颗亮闪闪的星星,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水晶球的微光照亮了围坐着的两人。
她脸上挂着骄傲的笑,捧着水晶球,献宝似的把它举到另一人的面前。
而画中的木颜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过脸,像是在看水晶球,视线却最终定格在了她脸上。
水晶球的光将女人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看着居然有几分温柔。
好漂亮……
她痴痴的看着画上木颜的脸,半晌才想起来去翻评论。
这张图的发布者似乎是一个小号,名字叫做“我看不下去了”,头像是默认的,微博里只有这么一张图,一个字都没有。
而这张图从发布到现在不过一个小时,居然已经有上千评论了。
评论里一片磕头声,都是感谢太太下凡赐粮的。
安柠倒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要不是她没有小号,她都想去磕一个了。
把那张图保存下来,又欣赏了许久。
真得太漂亮了。
安柠觉得光这样好像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欢,想了想,最后把那张图里的星星水晶球截了下来,用做了微信头像。
这样不会太明显,免得别人追问。
她又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很想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开心。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跟木颜的聊天框。
我不酸:木老师,看我的新头像!是不是很漂亮!
木颜没有立刻回她,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安柠才收到了新消息提醒。
MY:……挺漂亮的。
木颜没想到安柠这么快就看到了自己发的图还用做了头像。
她盯着女孩的星星头像看了片刻,眉头微皱。
想必她也看了其他的的图和文章。
就算心里清楚明白的知道安柠已经长大了,看一些东西也不奇怪,可木颜仍会不自觉地感到别扭。
那感觉就像吃了一块巧克力结果发现里面是酒心的差不多。
轮得到你管吗?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目光落在微信里其他头上有红点的头像上。
显然视频的发酵带来的后果还没结束。
羽:哈哈哈哈哈哈哈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哎呦呦多大人了又哭又笑又拥抱的,迟来的少女怀春是吧?要不是这边脱不开身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回国见见你家那位小朋友,什么铁树培养大师?
就酱:视频我看到了,恭喜啊,正好我这边有两张雪城冰雪城的门票,前两天开商联会议的时候他们老板送我的,我没时间去,冰雪城明年一月份开始试营业,你要不要领你家那位来这边玩玩?
木颜沉思片刻,拉黑了名为羽的好友,然后把就酱发来的门票图片转发给了安柠。
MY:你寒假有时间出去玩吗?
第29章扑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妈,这个就不用带了吧?我就去一个星期,又不在那常住。”安柠哭笑不得地举着手里的药草枕头。
自从知道她要跟木颜出去玩以后,她妈这几天就一直在找各种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往她的行李里塞,一副要让她在那过年的样子,为了装下这些东西,她行李箱都换了三个了。
现在这个行李箱,立起来都快跟她的腰一般高了。
“哎呀,你们不是有车吗?”她妈一边应着一边拿着两个她大姨之前来串门带来的真空包装猪肘往她行李箱里放,“这个带着路上吃,而且那枕头也不是给你的,颜颜那孩子从小就认床,药草枕有安神的功效,你给她就行了。”
安柠拎着那枕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草味熏得她皱了皱眉。
这要是真有安神的功效,大概也是被熏晕过去的吧?
安柠叹了口气,把那个小枕头塞进行李箱,没有拒绝母亲的好意。
她打开微信,跟木颜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上午。
MY: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
这就要跟木老师出去旅行了吗?
还是她主动邀请的我。
虽然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安柠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医生很笃定的说她要是不好好养伤肯定会留疤,在木老师和队友的双重压力下,安柠最后放弃了随后的四强赛。
这对她的职业生涯固然是一件很可惜的事,但就像教练说的,日子还长,把脸留住。
而从比赛那天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见过木颜,一是因为课业训练逐渐繁忙,二是因为她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机会。
总不能叫木老师来学校陪她压操场吧……
要说熟她跟木颜似乎已经很熟了,抱都抱过了,怎么能说不熟呢?
可安柠后来仔细想想,对她而言,她跟木颜的相熟似乎也就只停留在表面。
木颜很了解她,木颜很纵容她。
她也很想亲近木颜。
可她对木颜的了解,除了别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在相处中总结出的一点经验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木颜的过去,木颜的喜好,木颜的心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曾经知道,只是她忘了。
虽然说要跟木颜创造新的回忆,可她并不是那种擅长惊喜的人,除了比赛,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安柠看着还在整理行李的母亲,心里涌上一点愁绪,随即又很快打起精神。
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冒犯木老师了,出去玩也是一个创造回忆的好机会,要开开心心的。
安柠拍拍自己的脸,走过去帮妈妈整理剩下的东西。
第二天快九点的时候,开着车的木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瓷厂家属院门口,手里拉着个足有八岁小孩那么大的行李箱。
“你这是准备搬家?”木颜看着安柠废了老大劲把行李箱放上车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额,很多都是我妈让带的,她说多带点有备无患。”上了车的安柠一边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扯一边无奈道。
木颜没再说什么,看神色大概回忆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
一月中旬的云城作为典型的北方城市已经十分寒冷,街上刮着凌冽的寒风,车里却是温暖如春。
安柠把加长加厚的羽绒服从身上脱下来,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才有空去打量已经许久未见的木老师。
女人穿着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冬装也没能让她显得丰韵一点,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那么瘦削单薄。
此刻她正专心致志的开车,并没有注意到安柠的视线。
安柠的眼神从女人微勾的眼角掠过,最后落在了那只莹白小巧的耳朵上。
她微微张口,含住了那片软软的耳垂。
脑子里突然闪过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一个同人文片段,安柠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了?”女人那双漂亮却疏离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来,安柠却从她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点担忧。
脑子里却又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些文字片段。
长长的睫毛扫过脸颊,勾得人心痒。
“没,没事!”安柠给自己一耳光的心都有了,一边在剧烈的咳嗽中回应着木颜的问话,一边赶紧转过头去免得被对方看到自己涨红的脸,“可能刚才上车的时候呛到冷风了。”
这就是同人看多了的报应吗?
好不容易止住咳势的安柠按着自己不安分的胸口,决定在调整好之前还是别看木老师了。
倒不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太礼貌。
“带水杯了吗?喝点水。”好在木颜此刻忙着开车,并没有时间分辨她的谎言。
两人到了车站,坐上了去雪城的特快列车。
雪城离云城并不远,加上这列是直通车,不到一个小时,车就已经驶进了雪城车站。
在车站里还不觉得,刚出车站门,安柠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人来人往的车站口,天空是那种泛白的蓝,细细小小的雪花正从空中飘飘扬扬的落下。
雪城确实名副其实,安柠原来以为云城的冬天已经很冷,却没想到有的地方即使没有大风也可以冷得人直缩脖子。
“木老师,这个给你。”她想起身边的木颜只穿了件看上去不怎么厚的羽绒夹克,连忙从自己的身上解下围巾,就往女人脖子上裹。
“不用……”木颜反驳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还带着女孩体温的围巾就已经包住了她半张脸。
上面有安柠的味道,很甜。
木颜怔了一下的功夫,安柠已经给她把围巾束好了。
“你……”木颜好不容易把脸上的围巾拉下去,刚想再强调一下自己不是小孩子,就被一声轻笑打断了。
“呵,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安柠顺着木颜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人正打着伞站在车站门口。
那是一个年纪跟木颜差不多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长着一张稳重英气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们。
见两人眼神看过来,她抬手先跟木颜打了招呼,“木同学,好久不见了。”
木颜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大概已经习惯了她的处事风格,也没有计较,饶有兴趣地看向安柠,走过来伸出手,“你就是木同学的……女朋友吧,你好,我是她的大学舍友,倪将,请多关照。”
“哦,你,你好。”安柠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我叫安柠,是云大的学生。”
对方虽然很客气,却并不让人感到生疏,反而有种亲切感。
木老师的同学吗?看上去也很厉害的样子。
“呵,我是送车的,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察觉到她的拘谨,倪将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停车场就在旁边,跟我来吧。”
说完她伸手去接木颜手中的行李。
木颜微微往后撤了撤,“不用。”
见倪将眼神看过来安柠连忙摆手,“我这个很沉,就不麻烦您了。”
倪将不在意地耸耸肩,带着两人向停车场走去。
倪将的车是辆黑色的轿车,很贵的样子。
三人上了车,安柠虽然有心想跟木颜坐一起,又想着不应该让人家一个人在前面,最后还是坐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我先把车开到公司,你们就直接开着去冰雪城吧,那边这会可漂亮了。”
“额,您是企业家吗?”
木颜没搭话,安柠也不好让场子就这么冷下来,开口问道。
她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倪将这个气质,怎么看也不太像普通的上班族。
“算是吧,我是远途基因的创始人,不过现在主要还是负责科研工作,不怎么管公司的经营了。”
“欸?”
倪将的语气轻描淡写,安柠却隐隐觉得远途基因这个名字在哪见过,迟疑道:“那基因匹配跟您的公司有什么关系吗?”
“哦,那是我们跟政府合作的项目,也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了。”
安柠:“……”
啥玩意?
那个把自己跟木老师联系起来的基因匹配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公司开发的?
安柠震惊地看着倪将。
为什么一个搞科研的会跟木老师这个搞艺术的一个宿舍啊?
倪将好像有读心术似的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入学那年正好赶上梦大宿舍翻修,所以宿舍都是混住的。”
“哦,哦。”安柠点点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木老师的同学。
随后她又想,这或许也是了解木老师的好机会。
悄悄看了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木颜,安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那您跟木老师关系应该不错吧。”
倪将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她连行李都不让我拿哎,你觉得我跟她关系怎么样?”
安柠:“……”
她想说木老师就这个性格,她也不让我给她拿啊,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她跟木颜的关系比倪将近不太好,但倪将的话好像也有问题。
她跟木老师关系不好的话,木老师这样的人怎么会借她的车?
“倪将。”
就在她的脑子都快被绕晕了的时候,后座上的木颜淡淡地开口了。
也没多说别的,就喊了声倪将的名字。
但安柠从中听到了一点不愉快的成分。
显然倪将也听出来了,她笑着说:“好了好了,不逗她了,我也是难得看到这么乖的小孩,研究所那群一个比一个古怪,你别生气。”
她又对安柠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就是这种关系,不过我可以肯定,我在木同学的大学好友排名中绝对能排进前三。”
额,前三名的好友都是这种相处方式吗?
安柠突然觉得木颜对她不是一般的特别。
剩下的路程三人都没有再说话,等倪将把车停在高耸的远途科技大楼门口时,木颜先开门下了车准备接替她的位置。
“木同学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解安全带的功夫,倪将轻轻说了一句,“好好对她。”
还没等安柠反应过来,倪将已经开门下了车,若无其事地跟木颜挥手告别。
自己没有听错。
安柠很肯定,对方确实是说了那句话。
“怎么了?”木颜坐上驾驶位后,发现安柠还在愣愣地看着倪将离去的方向。
“没,没事。”安柠转头去看窗外的小雪。
倪将挑那个时间跟她说,应该就是不想让木老师听见。
可是……
安柠的心里生出一点委屈。
她当然知道木老师是很好的人,也当然会好好对她。
跟木老师她们相比,自己是平庸了很多。
但这点也用不着别人教。
要是我没忘的话,还不知道谁比谁了解木老师的多呢?
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赌气心思吓了一跳,安柠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雪。
倪将当然是好意,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是因为倪将表现得比自己更了解木老师吗?
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人家好歹做了四年的大学同学。
自己为什么要赌这种气?
被自己纷乱的思绪搅得不得安宁,安柠索性闭上眼来平复心情。
“快到了。”
直到木颜开口,她才又睁眼往窗外看去。
冰雪城建在雪城的远郊,此时车正行驶在林间的公路上,两旁的松树上落着厚厚的积雪,窗外一片银装素裹,远远地还能看到一个白雪城堡,就像真的到了冰雪构成的世界一样。
“哇……”安柠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虽然云城也有雪,但她从来没有在下大雪的时候去野外,而大城市里的雪是很难连成这样的规模的。
车再往前开了不到十分钟,一个像是冰雪制成的白色拱门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跟门口的保安出示了门票后,轿车驶入了冰雪城的居住区。
那是一个漂亮的小镇,一座座红顶蓝底的小别墅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偌大的园区里,上面也盖着厚厚的雪,却没能将它们的色彩完全遮蔽,反而更衬出原本颜色的鲜艳来。
因为是试营业期间,所以里面的人并不多,安柠只看到有群小孩子在小镇中央圈起的雪场上打雪仗。
服务大厅的前台是个年轻的姑娘,头上还戴着装饰用的麋鹿角发卡。
“你好,两位办理入住是吗?”前台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眼神突然透出一点兴奋。
安柠:?
“两位的门票是豪华情侣套餐,包括城堡烛光晚餐等,等您有时间了可以随时通知我们的工作人员。”前台小姐很快就给两人办好了入住手续。
木颜轻轻吸了口气,好歹没当着前台的面发作。
安柠:“……”
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跟倪将置气了。
“那个,你们就是安柠和木小姐吗?”
就在两人准备去住所的时候,前台小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就见那小姑娘眼中闪着八卦与兴奋并存的光,小心翼翼地递出一张明信片,“能给我签个名吗?”
安柠一看,那明信片上的图片正是自己用作头像的那张。
她几分尴尬几分欣慰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木颜却已经接过了小姑娘手中的签字笔,随手在上面写了个自己的姓。
找到台阶的安柠赶紧也在上面写了个安,两人才在小姑娘幸福的目送下离开。
“木老师,你也知道那个视频啊?”快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安柠才终于问出了口。
她有想过这种可能性,但她没问过木颜。
毕竟她跟木颜也不是真的情侣关系,讨论这种事情好像挺尴尬的。
走在她前面正准备去开门的女人动作一顿,微微不满地扫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不上网。”
小别墅是两层的结构,里面装修的颇有情调,像是电视中演得那种欧式风格的别墅,甚至有壁炉和温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决定今天就在居住区随便转转。
安柠从进来开始就对那个堆起来的雪场很感兴趣,小孩子们在雪里追逐打闹的样子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
“你不进去吗?”
两人在雪场边站了一会,木颜开口问道。
“这,不太好吧。”安柠虽然心动,但看里面最大的孩子估计也就十岁出点头。
她这个年纪进去会不会显得太幼稚。
“随你。”木颜也不管她,自己先推开围栏门走了进去。
“哎,木老师,等等我!”安柠赶紧跟上。
“哈哈哈哈,姐姐,一起玩。”那些小孩倒是没一个认生的,见有两个干干净净的大人进来,手里团起的雪球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两人扔过来。
“你们好歹等我准备一下啊!”安柠连忙挡在木颜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几个袭来的雪球。
她本就是个开朗的人,这会玩心也起来了,立刻弯腰抱起一捧松散的雪向那群小孩撒去。
小孩们欢叫着躲避,安柠也笑着冲过去跟她们玩作一团,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犹豫会不会太幼稚。
反倒是原本率先进来的木颜并没有参与到眼前的玩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孩子堆里的安柠。
女孩圆圆的脸因为冷和跑动的原因变得愈发红润,被雪白的天地一衬,显得更加唇红齿白。
此时那张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意,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木颜就这么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木老师?”等安柠反应过来怎么就自己一个人玩得开心时,下意识地朝木颜的方向看去。
正好对上了那双微微弯起,因为笑意显现而显得格外勾人的黑色眼眸。
她看呆了,甚至忘了自己现在在打雪仗。
可她后面的孩子们可没忘。
“吃我一击!”那个最大的孩子一个野蛮冲撞,把还在发愣的安柠撞得摔进了柔软的雪地里。
其他孩子立刻紧随其后,捧着地上的雪连撒带扑的给安柠来了个雪地spa。
“哎哎哎,我认输,我认输,别打了!”安柠只来得及护住脸,就在孩子们的围攻下溃不成军。
“哈哈哈哈,姐姐输了!”孩子们也没穷追猛打,笑着跑到一边玩去了。
“呸呸呸,啊呼!”安柠这才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抹着掉到脸上的碎雪,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哼……”然后她就听见一声浅浅的笑。
就看刚才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木老师施施然地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与她对视,女人脸上仍挂着浅浅的微笑,语气中也带着一点笑意。
“好威风啊。”
这是在嘲笑自己连小孩也比不过吗?
安柠看着女人的笑脸,只觉得一时间气血上涌,都不知道是因为丢了大人还是因为木颜笑得太温柔。
木老师太过分了,自己都这样了还笑话自己。
安柠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子,顺势翻身一扑,把原本干干净净蹲在她旁边的木颜也扑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女人显然是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就被她得了逞。
两个二十来岁的人顿时就跟刚才那群小孩似的滚作一团。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安柠牢牢占据了上风,她用膝盖支撑着身体确保不会压到身下的人,得意地笑着伸手去够木颜正在抓雪想要反击的手。
木颜手腕很细,她只用了一只手就锁住了那两只细瘦的腕子,另一只手隔着厚厚的棉衣去挠女人的痒痒。
一边挠还一边赌气地问,“认不认输?”
这个招式只能说伤害性没有,但侮辱性极强,这点从木颜都顾不上骂她蹬鼻子上脸,只是默不作声地试图挣脱就能看得出来。
可惜双方力气差距实在太大,女人挣扎了半天,直到都开始微微喘息了也没从她那没用多大力气的手里挣脱。
“我错了,我认输。”
终于,女人抿紧了双唇,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
“你放开我。”
安柠只是痴痴地看着她的脸。
那双总是倦怠疏离的双眸中蒙着一层泪光,微微勾起的眼尾处染着一抹薄红,像是初春枝头新开的花。
安柠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木老师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第30章喜欢木老师?
安柠愣住的时候,她一直辖制着木颜的手也下意识的松开。
然后就见身下的人眉头一拧,原本如泛波春水般的眼眸骤然凌厉起来。
那双一直无用武之地的手猛地抓起一捧雪,啪的一下就全盖她脸上了。
“啊!”安柠脸上眼前一黑,脸上一凉,身子差点直接压在木颜身上。
还好她反应够快,及时伸手往地上一撑,稳住了身形。
木颜才不管她的用心良苦,趁这个功夫,女人瘦弱的身体如同游鱼一般,刺溜一下就从她身下溜走了。
还没等安柠反应过来,已经站起身的木颜几乎是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也不重,隔着厚厚的棉衣甚至感觉不到疼,但足够把还重心不稳的安柠重新送回雪的怀抱里。
木颜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看着还直直趴进雪地里的安柠,颤抖的大脑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她没想到安柠会干这种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所谓“众”就只有旁边那群玩嗨了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小孩。
但这并不妨碍木颜那本就不高的羞耻阈值直接被撑爆掉。
一想到自己刚才被安柠压着毫无反抗之力最后只能开口求饶的丢人样子,木颜脖子都泛起绯红。
明明小时候乖得很,哪学来这么多的坏毛病?
又是看cp超话,又是一句话不对就把人往雪里扑。
力气大了不起吗?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等木颜把身上的雪拍得差不多,脸上温度也恢复正常的时候,才发现刚才被自己踹趴下那人居然还趴在雪堆里。
木颜:“……”
她刚刚发誓24小时内不跟这人说话来着。
自己那一下没用多大力气,应该不会有事。
可是,这都五分钟了吧?
最后心中的担心还是战胜了已经丢的所剩无几的脸,木颜慢慢走过去,为了防止对方再次暴起偷袭甚至都没敢蹲下,隔着段距离用鞋轻轻碰了碰安柠的小腿。
“你没事吧?”
还是毫无反应,身形高挑的女孩就那么僵硬的趴在雪里,看上去简直像凶杀现场。
“安柠?!”
木颜这下彻底慌了,也顾不上防备,一步跨到跟前,伸手就要去拉安柠的衣服。
还没等她的手碰到安柠的羽绒服,一直趴着的人猛地撑起身子。
木颜:“!”
她还以为中了埋伏,下意识地想侧身躲避,却发现撑起身子的安柠又僵在那了。
“呼,呼……”女孩像是刚跑完长跑比赛似得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慢慢转头看向自己。
“木老师……”
语气怯怯地,全没了刚才逼自己投降时盛气凌人的气势。
此刻女孩那张圆圆的脸上沾满了细碎的雪,头发也被打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里全是惊恐与茫然,脸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八成会以为自己欺负了她,还是欺负得比较厉害的哪种。
见安柠没事,木颜原本担心的情绪在几经起伏后再次顺理成章的转化为被欺骗的愤怒。
“你没事趴在那做什么?!”连说出的话语都带上了一□□味。
“我,我……对不起。”女孩柔润的唇张了张,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辩解的话,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似得,颓然地跪在雪地里,低着脑袋。
却还不忘伸手拉住木颜的裤脚,像是怕她走掉。
木颜:“……”
她就是有再多的气,面对这样的安柠,也半点都撒不出来。
“玩够了吗?”长长地舒了两口气,终于把那股邪火暂时压制下去,木颜缓和声音道。
“嗯嗯!”地上的女孩忙不迭地点头。
“玩够了就起来回去,趴在雪地里像什么样子?”木颜丢下这句话,原本想转身就走,看着女孩拉着自己裤脚的手冻得通红,最后还是没能迈开步子。
“哦,哦,好。”女孩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木颜:“……走。”
她伸手扯住女孩的衣袖,就这么拉着她往住处去。
明明是自己比较吃亏,怎么现在还有一点愧疚?
木颜还没从之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现在正在被生气和心疼两种情绪反复拉扯,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女孩的异常。
直到木颜完全转过身去,安柠才终于敢抬起头直视女人的背影。
相比于自己,木颜的身影娇小瘦弱。
但安柠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因此觉得木颜弱小。
女人有着自己望尘莫及的才能,帮她过驱赶恶意的诽谤,也陪她爬过高耸的山川。
所以,所以……
她现在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惊恐。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将木颜压在雪里,逼迫女人向她认输时。
看着女人泛红的双眼和不甘的眼神。
她居然感到了一点愉快,她甚至还想亲下去,尝尝那片抿紧的薄唇是什么味道。
要不是木颜那把雪拍得及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干点什么。
想到这里安柠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后怕。
那跟流氓有什么区别?自己到底怎么了?
安柠清楚那种情绪绝不是因为同人文看多了而产生的错觉,毕竟哪篇同人也没写过她把木颜压进雪里。
而以前的自己……也绝不会这么胆大包天,不然按照木老师的个性不搭理自己都是轻的。
难道说我……喜欢木老师?
一个疑问句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似乎解答了所有的疑问,却又带出了更多的迷茫。
喜欢一个人有这么快吗?
安柠回忆着跟木颜的点点滴滴,记忆虽然算不上多,但每一件都让她印象深刻。
拍结婚照的时候帮她整理衣服的手,挡在洪天娇面前的身影,给她擦汗时的温柔眼神,陪她爬山怕她生气乖乖听话的可爱模样,在山洞里靠过来的温软身体,还有比赛结束后那个轻柔的拥抱。
每一件,每一件,都在吸引着她向木颜靠拢,变得更加渴望了解她,渴望接近她。
这是喜欢吗?
安柠在脑海中一遍遍的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因为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参考。
因为她终于发现,自己对木颜,跟对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怎么会有人发现喜欢别人,是从对发现自己对别人图谋不轨开始的?
安柠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面苦恼一面担心。
苦恼于不知如何分辨自己的感情,又担心木颜还在因为她刚刚的行为生气。
就是感情经历再空白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得给人家留一个好印象。
自己刚才那是在干嘛?仗着一身蛮力欺负人。
木老师肯定生气了。
她的眼神从木颜的背影转到女人拉着她衣袖的手上。
心里又生出一点安心和喜悦。
至少她还愿意管我。
随即却又有些黯然。
她对木颜的喜欢,大部分都缘于相逢后的相处,而木颜对她的纵容,却大概都是因为从前的她。
可是从前的她,会想亲木老师吗?
木老师又会接受变成这样的自己吗?
杂乱的思绪搅成一团,安柠都不知道是该嫉妒还是该感谢从前的自己。
“你怎么了?”回到温暖的屋中,木颜终于注意到了安柠的异常。
女孩在她回身时仍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神茫然而无助,跟刚才从雪里爬起来时一样。
别是被冻傻了,毕竟在那么厚的雪里趴了五分钟。
木颜想起刚才自己拉着安柠的衣袖时,身后女孩的手臂好像一直在微微颤抖。
“你去洗澡,暖暖身子。”木颜也顾不上再跟她置气,推着她就往浴室里走。
“哦,哦。”这时候安柠全然失去了思索与反抗的能力,就那么僵不愣登地被推进了浴室。
说是浴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室内的小温泉,圆圆的石头垒砌成小小的池子,池中的水正缓缓冒着热气,清澈的水面泛着波光,应该是内置有换水系统。
被热气一蒸,安柠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看着已经关上的浴室门,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浴室里,就像少女那无人回应的暧昧思绪。
温热的水浸润着皮肤,安柠坐在浴池里,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纹路,慢慢理清思绪。
不管过去如何,也不管木老师接不接受,既然喜欢上了,她总要试试看的。
很多人说起安柠的第一印象就是佛,但因为害怕被讨厌而放弃木颜,她想想就觉得不甘心。
今天这样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再做了。
她回想起木老师那个凌厉的眼神依然有些不寒而栗。
倒不是害怕木颜对自己做什么,而是害怕被木颜讨厌。
要珍惜木老师对自己的纵容,然后呢?
安柠想不出来,她在追人方面的经验当然也是一片白纸,她一直是被人追的那个。
安柠回忆了一下别人追自己时做的事情,然后悲哀的发现,那些事十有八九会被木颜讨厌。
或许,暂时顺其自然比较好。
毕竟几个月前她还不怎么敢跟木颜说话,现在都敢把人家往雪里压了。
而被那样欺负了的木老师也没狠下心不管她。
还是应该感谢从前的自己。
安柠掬起一捧温热的池水,泼在了脸上。
没什么好嫉妒的,过去她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我也可以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下定决心的安柠稳了稳心神,擦干身子准备穿衣服时才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刚才直接被木颜推进了浴室,并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浴室里倒是有浴袍,但是……没有内衣。
安柠默默把视线转向脏衣篓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伸手一摸,半干不湿的。
这也不奇怪,她之前在雪地里趴了那么长时间,起来之后光顾着想事情了,身上的雪都没拍。
泡了这么久,那些夹在衣服缝隙里的雪早就化成水和衣服融为一体了。
要不,先凑合着穿?
总不能让木老师给自己拿吧?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被安柠自己掐死了。
她现在属于心里有鬼,干什么都心虚。
“你好了吗?别泡太久,会脱力。”门口突然传来木颜的声音。
安柠摸着内衣的手猛地一颤,嘴比脑子还快的回道,“额,好了,我忘拿内衣了。”
“啪!”她给了自己那张不争气的嘴一个清脆的巴掌。
门外一片沉默,她赶忙补救,“没事,我的衣服还可以穿,我这就出去。”
“我给你拿,等着。”木颜的声音再次传来,安柠已经拿着衣服准备往身上套的手一顿。
等着,去哪等?
她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没遮没拦的浴室,最后目光定格在还冒着热气的浴池里。
木颜的声音很快又一次响起,“我现在进去可以吗?”
已经缩在池子最角落的安柠发出了一声抖得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回应。
“嗯。”
浴室的把手缓缓下压,推开。
穿得整整齐齐的木颜施施然地走进来,把手里拿着的一包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安柠原以为按照木老师的个性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却没想到女人不仅没走,还朝浴池边走了两步。
“木老师!”安柠心里乱成一团,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身后就是结实的石壁,她无处可躲。
她羞得都快熟了,虽然知道在水和雾的遮蔽下木颜应该什么都看不清,但女人那幽深中带着点戏谑的眼神一看过来,她就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看光了。
木颜的确什么都看不清,她本来也没想看。
就算心里想,但是她要脸。
可当她走进浴室,看到一个小时前还威风凛凛压着自己的安柠跟个鹌鹑似得缩在角落里时,那股之前被压下去的邪火立刻就变成了报复的快感卷土重来。
“你跑那么远做什么?”她走到临近池子边的地方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看着角落里的女孩红通通的脸,“害怕?”
木老师的确要脸,但在安柠比她还要脸的情况下,她就可以暂时不要。
“木老师……您先出去,我很快就好。”安柠的语气已经近似哀求,甚至还带上了敬语。
她看见木颜半跪在浴池边,那只纤细漂亮的手伸进了池水里,一层层水波围绕着素白的指尖荡漾开去。
她不会要下来跟自己一块洗吧?
安柠脑子里过电般的闪过几篇类似的同人文,一时间连语言能力都丧失了。
但随即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女人漫不经心地撩起一点水洒向她的方向,细碎的水滴打在脸上,像是一阵温热的春雨。
安柠打了个激灵,就见木颜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泛着一点大仇得报的快意望着她。
“认不认输?”
那句之前她热血上头时逼问木颜的话此刻被女人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原话奉还。
安柠:“……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