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你还很开心
粘稠刺鼻的液体打在脸上和身上,就像被人扇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安柠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后退一步。
她不知道那个神经病还会不会干出更疯狂的事情,她只是本能的站在那,满脑子想得都是不能让他毁了画。
一片黑暗中,她能感受到脸上的液体正在缓慢的往下流,而紧贴着脸的那层遇到空气便开始凝固,拉扯着脸皮生硬的疼。
这是……油漆?
安柠还没细想,就被冲上来的人一把拉到了一边。
她刚要正在,就听见一声怒吼。
“别动!”
那是木颜的声音,女人原本如溪流撞石般清凌凌的声音此刻沙哑而低沉,显然是气得不轻。
安柠立刻不动了,画固然很重要,但生气的木老师的命令是第一准则。
“垃圾,滚出画坛!就是因为有这种家伙在,画坛才会越来越黑暗!放开我!你们这群愚蠢的从犯!”
安柠听见男人的吼叫声和衣服的撕扯声,应该是反应过来的人们一拥而上压制住了他。
说到底来这里参观的或多或少都是喜欢艺术的人,刚才一时被吓住了,这会明白过来自然不可能在任由这个神经病在着发癫。
安柠甚至听见了几声沉闷的拳脚声和男人的痛哼声,估计是哪个铁树先生的铁粉趁乱动了手。
但她这会也没心思关注那边的动静了,一双柔软的手捧着她的脸,眼被轻软的湿巾擦过,她听见木颜颤抖的声音,“不要睁眼,不要张嘴,这是油漆,万一掉进眼睛里……”
女人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愤怒,颤得厉害,就算安柠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想象出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肯定满是惊惧。
她想说没事,又怕木颜气她不听话,只能抬起手,拉了拉女人的袖子,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还好。
“啪!”
结果伸出的手被毫不留情的打了下去,伴随着带着一点哽咽的训斥,“说了叫你别动!”
好吧,好吧。
她只能乖乖放松身体,任由女人用湿巾给她清理眼睛和嘴巴。
冷静下来后她也觉得自己刚才过于莽撞了,还好那男人手里提得只是油漆,要是什么腐蚀性液体她今天就算交代了。
而且《野火》这种价值的画作,上面的防护玻璃肯定都是特质的防爆玻璃,怎么想都比她的肉身结实。
不过她也不怎么后悔,她不觉得自己想保护木老师以自己为原型的画作有什么错,更何况此时木颜再没了刚才的扭捏,她脸上的皮肤隔着薄薄的油漆都能感受到女人微热的呼吸,刺鼻的油漆味都挡不住木老师身上的香味,想必现在两人的距离相当之近。
其实这样也不错。
她嘴角往上勾了勾,耳边立刻传来了木颜没好气的声音。
“笑什么笑,你还很开心?!”
好嘛,好嘛。
她立刻绷紧嘴角做严肃状,不知道木老师要是知道她现在还有心情想些有的没的会不会想先给她一耳光。
“怎么回事!”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该是画展的安保人员赶来了。
人们七嘴八舌的跟安保人员讲了事情的经过,只有她们两人仿佛置身事外,木颜只是给安柠擦脸,而安柠这会被木颜盯着是一动也不敢动。
“这,怎么会这样?”安保人员也被吓到了,就算是他也知道这里的每幅展品都价值不菲,更别说铁树先生的画价极高是声名在外的,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恐怕他们这些负责入馆安检的人都要负责任。
他先让同伴扭住了还在挣扎不休的男人,自己上前检查画作,旁边掉落的铁桶中洒出的红色油漆沾染了一大片地板,看着颇为恐怖,而那幅挂在墙壁上的画居然没受太大损失,只是保护画的玻璃溅上了几点油漆。
“看什么看,”还没等他放下心来,旁边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画比人重要吗?”
他被这声质问刺得一个激灵,连忙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半身都是鲜红,跟座艺术雕像似的女孩靠着墙安静的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蹲在她身前,一手拿着湿巾正给她擦脸。
那女人见他看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话语间都是浓重的火药味,“愣着做什么,等油漆干透吗?去打热水,叫医生来!”
“哦,是!”那女人的气场极为吓人,话语又太过严肃笃定,安保人员几乎是本能的站直了身子,答应一声就赶紧往卫生间跑,边跑边给云大附属医院打电话说明了情况,让他们派个专业的医生过来。
跑到半道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参观者口中见义勇为以身护画的勇士,那个女人应该是跟她一起来的。
这也太霸道了,他脚步没慢,心里却不禁嘀咕,听那女人的语气,倒像那幅顶他十几辈子工资的画是个多不值钱的玩意似的。
安柠听见木颜训斥安保人员的声音,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木老师对自己还是够温柔了。
不一会,耳边又传来皮靴的跑动声,还有水泼在地板上的响声。
“给您热水。”安柠听见安保人员毕恭毕敬的声音。
木颜没有说话,不过片刻安柠就感受到一片湿热覆上了眼睛,那些原本被结块油漆拉扯的皮肤也松快了一点。
擦了一会儿,女人扳着她的脸看了两圈,似乎是在确认她眼睛上的油漆有没有擦干净。
“好了,你慢慢睁眼试试看。”木颜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一点。
安柠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聚焦,就看见女人美丽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冷漠的黑眸此时泛着浅浅的红,看上去居然很脆弱,显然木颜的情绪没表现的那么稳定强势。
她肯定担心坏了。
想到这安柠又有些愧疚,她伸手握住女人柔软的手,想要劝慰两句,又怕吃了油漆惹木颜不高兴,只能微微用力捏了捏女人的手,尽量用眼神表示自己还好。
“医生,医生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提着药箱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跑了过来,一看安柠这幅惨状也不由得惊叫一声,“啊呀,这泼的面积也太大了,整个一红色兵马俑啊!”
在场众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啊!
安柠看到木颜不满地瞪着那个医生,赶紧收紧手摩梭了两下她的手背全当顺毛,生怕女人一个不爽直接给医生骂自闭了。
不过显然在木颜眼里赌一口闲气没有安柠的脸重要,女人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平静的对医生道,“您尽快给处理一下吧,趁油漆还没干透。”
“知道知道!”医生一边满口答应一边从随身药箱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不要紧张,我是专业的,肯定不会让你妹妹破相。”
她嘴上不停,手上飞快的调配好药剂,给安柠露在外面沾上油漆的皮肤上都抹上了一层清凉油润的液体。
那液体见效极快,没一会安柠就感觉原本揪得慌的皮肤舒服了许多,但它的味道也很浓,以至于安柠产生了一种被泡进消毒液罐子的错觉,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正密切关注着她的木颜也跟着皱眉,却又无法可想,只能握紧她的手安慰道,“忍一忍。”
安柠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但看见女人关切的眼神又心中甜蜜,不忍拒了她的好意,往她那边挪了挪,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收拾瓶瓶罐罐的医生见状笑道:“哎呦,我看你们不像姐妹,倒像一对,真是的,我家那俩丫头也不知道闹什么毛病,天天打架,要是她俩能有你们关系这么好我就安心喽。”
安柠心想,要是你家两个姑娘关系跟我们一样你就彻底安不了心了。
随着安柠情况转好,木颜身上的气场也没那么吓人了,周围的人也跟着放松下来,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刚才的事。
“您好,”就在此时,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很有成功人士气质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的对木颜道,“刘主席请您过去一趟。”
“陈,陈院长?”安保人员一看来人,脸都吓白了,此人正是云城大学的副校长兼云大艺术学院的院长陈峰,属于他只远远的看过几眼的大人物,据说此次流动画展会将云城大学作为展地之一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劳。
安保人员原以为今天这事说破天也就是个神经病闹事,画又没受损,让警察把他带走也就是了,没想到却连陈院长都惊动了,现在看来是绝难善了了,搞不好自己就得丢工作。
他又看了地上面色阴沉的女人一眼,想到这位刚才训自己跟训孙子一样,现在陈院长又对她这么客气,不由得心中更加忐忑。
“叫我去做什么,出了这种事,你们难道不知道该干什么?”安保人员倒吸一口冷气,面对陈院长的好言相邀,地上的女人不仅没有一点好声气,训他的语气居然跟训自己差不多。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是,这是我们的失误,”被看上去都能当他女儿的木颜顶了一句,陈峰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诚恳道,“我们会加强安保措施,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但刘主席说,他想跟您当面道个歉……”言罢,他看了一眼围观的众人,可能是觉得这话太过露骨,看向安柠道,“毕竟您的朋友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被泼成这样的。”
“知道就好,”木颜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看着安柠的脸,注意着她脸上油漆的消融情况,语气依然不好,“我没那工夫。”
“木老师,”安柠注意到陈峰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求助的意味,她倒也认得陈峰,学校开大会的时候几个副校长都是要坐主席台的,也知道陈峰亲自来请木颜也是态度够诚恳的了,她想木老师说到底也算艺术圈里的人,要是因为自己得罪了圈里的人不太好,于是开口劝道,“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先跟陈院长过去看看吧。”
“……”木颜看了看女孩脸上的油漆确实已经融化了大半,又看向旁边安静等待的陈峰,想着安柠毕竟还在这里上学,总不能真跟对方撕破脸,这才从地上站起,交代安柠道,“听医生的话,等我回来。”
“嗯嗯,”安柠无奈笑道,“你还老说我把你当小孩,你这才是把我当小孩吧?”
“你本来就小。”木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跟着陈峰走了。
安柠盯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
“哎哎,别看了,人都走了,你俩不会真是一对吧?”那个有点话痨的医生拿手在她眼前摆了摆,“赶紧闭上眼,我给你擦擦,看情况估计还得再上一遍药。”
安柠无奈的闭上眼,感觉对方拿着一团不知是纱布还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摩擦着自己的脸,那力道跟擦桌子差不多。
还是木老师温柔。
木颜跟着陈峰走进艺术馆二楼的会议室,A省画联主席刘为已经等在那,六十岁的秃顶老头此时满头虚汗,看见她跟着陈峰进来才舒了口气,赶紧迎上来道:“哎呀,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他很识趣的没伸手跟木颜握手,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她先坐下,又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这茶不错,你尝尝,消消气。”
陈峰站在门口,看着算是自己上司的刘为对看上去都能当他孙女的木颜百般优待,便觉得自己刚才只是被顶了两句已经算是运气好了。
本来今天刘为是来跟他商量下次画联活动的事,结果说到一半有人报告说艺术馆里出了个泼油漆的疯子。
听说展品没事后,两人都没太当回事,陈峰随手点开监控想看看情况,结果他旁边的刘为只看了一眼就把刚入口的茶全都喷给了地板,老头指着监控画面上的一个女人,颤抖着手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赶紧报警,把那疯子扣起来,去下面把这,这个姑娘请上来,我亲自跟她道歉。”
陈峰那会就感觉不对,这老头刚才还语气轻松的跟他调侃现在人压力大,什么神经病都有,这会冷汗都已经下来了。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份,但从刘为对她的态度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人家信任你,把那么贵的画交给你展览,你看不好,还害人家的同伴被泼成了艺术雕像,确实称得上理屈词穷。
他倒没觉得被木颜冒犯了,毕竟他也算铁树先生的半个粉丝,此时看到这位天纵奇才的画师居然这么年轻,心里不免生出一点爱才之心。
有才华的人性格古怪一点也应该,要是他在对方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估计都敢取笑刘主席的秃头。
“你叫我过来做什么?对不起的话就免了,”女人喝了口茶,依旧板着脸,看向笑得很和蔼的刘为,语气转冷,“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个人。”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刘为擦擦头上的汗,笑道,“警察已经来了,这会正在隔壁房间做笔录呢,我特意请人家在这询问,就为了给你一个交代,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您客气了。”木颜对他举了举茶杯,表示知道了。
虽然她嘴上说着客气,但在场的两人都能听出来她的语气可算不上客气,估计心里还憋着火呢。
两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一个说不对又被怼。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敲了两下,“您好,我们这边调查已经有结果了,请问受害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刘为如释重负的连声叫道,“请进。”
一个年轻的警察推门而入,环视屋内一圈,目光在木颜身上顿了顿,疑惑道:“这位是……受害人?”
他可是听说那位勇士身上被泼了大半桶油漆,这么快就收拾整齐了?
“受害人还在下面洗油漆,我是……她的家属,能麻烦您把调查结果说一下吗?”沙发上的女人皱眉看着他问道。
“哦,好。”警察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本子说道,“犯罪嫌疑人名叫赵光旭,是这个艺术馆的清洁工,所以躲过了安保,他从画展开始筹备就已经谋划了这次袭击,动机据他说是因为……呃,”警察看着后面的内容皱了皱眉,似乎不太认同,但最后还是念道,“他认为此次画展主展品的画家,就是铁树先生,是一个沽名钓誉徒有虚名之徒,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自己才会怎么画都出不了头。据我们调查,这个人之前也是个画家,但事业一直没有起色,后来精神就有些不正常了。”
警察说完看着对面三个人不太好的脸色,无奈道:“这是他自己说的,当然他的行为肯定是犯罪,我们会起诉他,但鉴于他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以及他的精神状况,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发上的女人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神经病就可以拎着桶油漆到处泼了?还有什么叫没造成太大的破坏,我的……妹妹要是没及时闭眼,就是人身伤害了。”
“呃。”警察哑口无言,他本想说其实这也怪你妹妹太勇敢,本来那油漆也伤不到画,后来想想这话不是自己一个警察该说的,受害人家属脾气冲一点也正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女人见他不说话了,才看向旁边的陈峰,“陈院长,你们这可以招精神病来打扫卫生?”
这下陈峰脑门上也见汗了,他连连点头道,“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会追究把他招进来的人的责任。”
刘为见木颜脸色很差,知道她是不满意处理结果,连忙说,“没关系,警察同志说的是刑事责任,我们还可以提起民事诉讼追究其他责任,比如造成画展名誉损失之类的,就算他有病,他家里人也得赔偿。”
两人一番劝慰,木颜终于面色稍霁,她看向警察,问道:“在你们把他带走前,我能见见他吗?”
警察犹豫了一下,见两个男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求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木颜跟着警察走进旁边的小办公室,赵光旭已经被两只手铐牢牢锁在了一把很结实的办公椅上,五大三粗的男人缩在椅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上去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赵光旭,”警察喊了他一声,“这位是受害者家属,她有话要跟你说。”
男人呆滞的眼睛僵硬的转了半圈,盯住了木颜,那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很是吓人,负责看守他的警察赶紧上前按住了椅子,生怕他暴起伤人。
木颜却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瘦弱的女人拉了把椅子在壮硕的男人对面坐下,问道:“听说你是个画家?”
赵光旭眼里突然闪过一点光亮,点点头,嘴里絮絮叨叨的说:“我是个画家,是个画家,要不是那些人眼瞎,我早就出名了,现在的画坛太黑暗了,没有背景出不了头……”
木颜听着他的絮叨,厌恶又不耐地看着他冷笑道:“这么说,你觉得自己画得很好?”
“当,当然!”赵光旭似乎想要把手伸进口袋掏什么,但手被手铐铐住了,这让他很是烦躁,一边挣扎一边怒吼,“放开我!放开我!”
警察连忙用力压住椅子,看向木颜,意思是他都病成这样了,要不你还是别问了,一会再溅你一脸血。
可木颜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看向警察道:“能松开他一只手吗?我想他一会就安生了。”
警察跟同伴对视一眼,心道这还是个精神病医生吗?最后还是解开了赵光旭的一只手铐。
男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脏兮兮的纸,小心的摊开在桌子上抹了又抹,骄傲的笑着对木颜道:“这是我最好的作品。”
画纸上是一幅已经有些褪色的人物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在阳光下微笑着。
画技算不上差,但以木颜的眼光来看,这水平在画坛只能算下游,反正她小学的时候线条都不会这么歪了。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期待的看着她的男人,语气缓和了一点:“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妻子,”男人扭曲的脸上居然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这让他看上去没那么凶恶了,“可是因为我怎么都画不出名堂,她已经不要我了,”言至此,他的神情又突然凶狠起来,粗声粗气道:“都是因为那些家伙不识货,说什么我画的狗屁不是,明明是他们看不起我的出身!”
“是吗?”木颜眉毛轻轻挑起,轻轻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一个笔记本和一根钢笔,“正好,我也是个画家,跟你相反,我以前总觉得自己画什么都画不好,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废物,”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的在纸上画着,不多时便停了笔,把笔记本推向对面的男人,“你觉得呢?”
笔记本上,是一个钢笔画出的人物像,正是赵光旭画上的女人。
没有色彩,用得也不是顺手的工具,钢笔的笔锋相对铅笔而言过于坚硬锋利,但那幅画依旧远比赵光旭的那幅传神漂亮,画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的望着画外的人,那股恬淡安宁的气质通过这幅简陋的画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光旭痴恋地看着那幅画,半晌突然嚎哭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哭得声音很大,却再没有刚才那种疯狂的劲头,只是像个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可怜鬼那样缩在椅子里,拼命的摇着头,声音越来越弱。
半晌,眼圈通红的男人才抬头看向对面静静看着他的女人,小声哀求道:“难道说,我画的真得很差吗?”
木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合上手里的钢笔帽站起身,淡淡道:“我只能说如果你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全部的精力,那你的天分并不足以成为一个职业画家,当个爱好挺好的。追求梦想是良好的品德,但是,”女人的声音冷了几分,“执着于不能实现的梦想并因此去攻击别人就是另一回事了。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我想如果你早点接受现实,找个合适的工作养家糊口,你的妻子也不会离你而去了。”
话说到此,她没有再看男人一眼,径自开门出去了。
而赵光旭就像被人抽了筋骨一样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上,眼神灰暗,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像木颜说的,他真得安生了。
“木老师!”
木颜刚下楼梯就见安柠正站在楼梯口冲自己挥手。
那个医生确实很专业,就这么一会功夫,女孩皮肤上的油漆已经彻底干净了,就是皮肤有点发红,头发上还有淡淡的红色。
见她下来,女孩几步迎上来,拉着她的手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木颜捻起他脸侧的头发搓了搓,见颜色不掉,皱眉道:“处理事情花了点时间,已经没事了,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女孩笑着挠挠头,“医生说我的头发吸色太厉害,一时半会去不干净,一直洗会伤头皮,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当了染发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言罢又可怜巴巴的看着木颜,“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刚才你说话那么凶都吓到我了。”
话是这么说,她嘴角那灿烂的笑可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木颜:“……走,回去吧。”
看来是真没事了,都有工夫来跟自己撒娇了。
两人上了车,安柠见木颜没有启动车子,疑惑道:“怎么了?”
驾驶座上的女人沉默片刻,开口道:“下次再碰见这样的事,不许冲上去了,画没了我可以再画,你出事了我怎么……”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可没法再造一个你出来。”
虽然木颜没有看她,但安柠看着女人绷紧的脸就知道她仍在后怕,她心里有些疼又有些甜,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其实我平时没这么勇敢的,我就是觉得……那毕竟是你画给我的第一幅画。”
话说到这她也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她今天确实太莽撞了,害木老师这么担心,还说自己不是小孩。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女人看向她的复杂眼神。
无奈、怜爱、感激。
“抬头。”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柠下意识地抬头。
就见木颜的脸已经到了跟前。
一抹微甜的柔软覆上了她的唇。
第42章爱与欲
女人的唇柔软得像棉花糖一般,不需要进一步的深入,仅仅是贴在唇面上,安柠就已经三魂去了其二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泵出的血液却依旧不足以维持神志的清明,她就像喝了酒一样,晕晕乎乎的,视线模糊,却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那不断涌入鼻腔的清甜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木颜的睫毛眨动间扫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就像一片羽毛撩过心脏。
木老师的唇,好软啊。
她本能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片薄唇。
甜的。
然后女人就像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似的嗖的一下缩了回去,徒留安柠在原地睁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
“你不是让我给你好处吗?就这个。”木颜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飞快地启动了车子。
这大概是她刚才就想好的理由,不然不会一点坎儿都不打。
因为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几秒间,脸上已经红透了。
安柠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从女人的面色也能看出来。
木老师现在其实没比自己好多少。
“哦,哦。”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呆滞,跟个烧坏了的机器人似的。
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前方慢慢变幻的风景,安柠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
当然也是软的,但是怎么摸都感觉不如木颜的软。
木老师亲我了?
木老师亲我了。
木老师亲我了!
剩下的时间里,安柠脑子里就只剩下循环播放这句话的份,直到车在瓷厂家属院门口停下。
“下车。”木颜没有看她,这么长的的时间,女人脸上的红色终于消退了一点,但看上去依旧比平时要热烈得多。
“嗯……”安柠愣愣地去扣门把手,半道上却又停住了,转头对木颜道,“木老师。”
“嗯?”女人下意识地转头,就见女孩猛地凑过来,亲了她一口。
这一口原本应该也是要落到唇上的,但不知是太慌乱没看准还是怎么,最后只亲到了她唇侧的脸。
女孩退回去的时候还撞到了车顶,砰的一声。
“嘶!”安柠捂着头跑下车,对车上震惊地看着她的女人说了一句,“这是回礼!”
这应该也是早就想好的,因为她说完话就头也不回的跑掉了,跟只被野兽追的兔子似的。
木颜:“……”
驾驶座上的女人呆愣片刻,慢慢抬手捂住了眼睛。
女孩的唇落下的地方还在发烫。而之前那湿热的舌头扫过唇瓣的时候,她竟不受控制的下腹一紧。
隐秘的欲望像怪物般伸出触角,在心脏中生根发芽。
真是……不知羞耻。
安柠一路跑到楼梯口才缓下脚步,呼呼地喘着气,喉咙里干得吓人,就像身体里的水分都被那还未消去的热烫给蒸发了一样。
她抬手按住心口,感受着那突突的心跳,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楼上挪。
她知道自己刚才其实不是想要那样简单的一个吻,只是在最后的时候胆怯了而已。
爱与欲,本身就是两个分不开的字眼。
爱得狠了,自然生出欲望。
而欲望,往往会与贪婪挂钩。
即使你心性纯然,懵懵懂懂,也抵不过想要更多的本能。
只是那样还不够,她想扣住女人纤细的脖颈,仔细的舔过那片柔软薄唇的每一个角落,然后……
尝尝里面的味道。
木老师会是什么反应呢?生气,挣扎,又或是纵容。
安柠试着想象女人脸上可能出现的表情,最后无奈地发现,好像哪一种表情都只会让她更加兴奋。
不能再想了。
站在家门口,安柠手握着冰凉的门把手,深呼吸了两次,又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着脸看了看。
脸上还是发红,好在她没木老师那么白,看起来也不太明显。
就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眼角还泛着一点红晕,是安柠自己都没见过的……春情荡漾。
她被这个词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掏出湿巾擦了擦眼睛。
要是被爸妈看见这副样子肯定会问,但她现在实在没心情讲。
她怕自己张嘴就是木老师的唇好甜。
擦完眼又看了看,似乎好了一点,安柠终于打开家门。
出乎意料的是,爸妈居然都没在家,可能是出去串门了。
这倒是正顺了她的意,安柠松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充气人偶似的飘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却又开始后悔刚才的胆怯。
不够,越回味就越觉得不够。
她觉得有点饿,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得饿了,还是因为想尝的东西没尝到而产生了代偿性饥饿。
随便下了点面条囫囵吃了一大碗,饱腹感稳定了动荡的情绪。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木老师应该已经到家了。
我不酸:木老师到家了吗?小狗疑惑。gif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MY:嗯。
我不酸:那就好,我刚吃过饭,你记得也吃点,现在到饭点了。小狗看表。gif
MY:好。
安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想通过那两个字想象出木颜的脸。
她这会儿其实很想给木颜打视频电话,又觉得这样太搅扰了。
肚子填饱了,心那块还空落落的,跟主人抱怨着自己的欲求不满。
让木老师好好休息。
安柠胡乱挠了挠头发,退出微信,打开了文档。
在置顶文档上写下一条。
你吻我的时间太过短暂,要是能让时间停止就好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过年,云城也终于下了大雪,家属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上面落满了晶莹的雪,看上去倒像个景观。
安柠跟着妈妈去超市里买年货,超市的天花板上悬着一张张喜迎新年的宣传画,人们在熟悉的恭喜发财歌声中围在一个个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选自己心仪的年货,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今年你叫颜颜来咱家一起过年吧?”在花花绿绿的糖果堆前,她妈一边往袋子里大把大把的抓奶糖,一边貌似随意地跟她说。
安柠撑着袋子的手一抖,看向母亲的脸,却没看出什么端倪,好像她真得只是随口一提。
妈知道自己跟木老师在一起了吗?
喊木颜一起过年的事安柠前两天就想过,但她不太清楚木颜家里的情况。
木老师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父母,而从安柠了解的情况来看,木老师的父母以前对她并不好,所以她也没敢问,怕女人不开心。
过年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到别人家过年要么是孤身一人,要么就是结婚了去对方家里过年……
这么说自己叫木老师来也没什么问题,她们可是有结婚证的。
念及此安柠有些脸红。
但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揪。
“你木阿姨今年春天的时候去世了,她……对颜颜不太好,但也是那孩子唯一的亲人了。”
话说到此,母亲的脸上露出一点复杂的神色,像是后悔,又像是心疼。
她接过安柠手里的糖果袋子,拍拍女孩的肩膀,“其实我前两天就跟她说过这件事,但她说不来,那孩子心事重,多半是怕打扰了我们,唉,你再去跟她说说吧。”
木老师的母亲去世了?
安柠看着母亲的背影,眼前热闹喜庆的景象逐渐模糊,变成一个孤独的女人坐在画架前的寥落景象。
她每天都会跟木颜聊天,可木颜从来都没跟她说过这些。
好像面对她的时候,女人就会刻意把那些淋漓的伤口掩藏起来,只给她一个可靠而安定的假象。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群居动物的分享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会跟人分享快乐以得到让自己更快乐的反馈,同样也会跟人分享痛苦与焦虑来舒缓自己的压力。
可在她面前,木颜就好像只会接纳她分享的快乐,却从没与她分享过自己的痛苦。
是不是就像母亲说得,木老师也怕打扰了她的快乐时光?
可是这样,自己也会心疼的。
想到这里,安柠甚至等不及回家,直接掏出了手机。
我不酸:木老师,今年来我家一起过年吧?小狗送福。jpg
MY: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我过年有工作,就不过去了。
安柠盯着手机屏幕,想要分辨对方这句话的真假。
算了,她才不管。
网上不是说人在恋爱对象那里是有特权的吗?
是时候胡搅蛮缠一下了。
我不酸: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你在哪工作我去陪你过年!小狗打滚。gif
MY:你是什么吃不到糖就满地滚的小孩吗?
安柠眼前浮现出女人无奈中带着点戏谑的笑脸。
笑就笑吧,今天她就是真在这打滚也得让木老师答应过来。
她拍了一张糖果堆的照片发过去。
我不酸:谁说我吃不到的?我妈买了特别多好吃的糖,你要是不来才真吃不到呢!
MY:……
安柠没理会她的无语,连珠炮似的发了一堆表情包。
我不酸:答应嘛答应嘛答应嘛!小狗求求。gif乘6
MY:好,我看看这两天有时间就过去。
好耶!
安柠看着手机屏幕咧开嘴,忍不住做了个庆祝成功的动作,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要不是这会还在超市,她估计会来个经典的蹦高庆祝。
我不酸:那就这么说好了!不许反悔啊,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到时候给你做!小狗骄傲。gif
MY:都可以。
木颜看着占满整个屏幕的小狗表情包笑了一会,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
临近过年这几天,小区物业每到晚上七点半,都会放十几分钟烟花。
璀璨的烟花在空寂的夜空中炸裂开来,缤纷的色彩给这个因为面积过大而显得有些冷清的小区添了几分喜意。
木颜走到窗前往外看,远处楼栋的大部分屋子都亮着灯。
这个时候,每盏灯的下面应该都有一个和乐的家庭吧。
她不羡慕。
少时也曾经疑惑过自己为什么不能拥有像安柠一样的家,为什么母亲不爱自己。
但随着年岁增长,那些本来就不甚强烈的愿景很快就变成了滴入海里的一滴墨,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没有就是没有,求也求不来,倒不如体面些。
她这辈子,只强求过一人一事。
人是安柠,事为作画。
第43章好想欺负她
MY:我到了。
腊月三十日下午,安柠收到了木颜的消息。
“妈,我去接木老师!”安柠把手里剁馅的菜刀一放,洗了洗手就穿上外套冲了出去。
“这孩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正在择菜的刘佳静神色诡秘的瞟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扛扛身旁安亚军的肩膀,“你说,她跟颜颜是不是真有事啊?”
安亚军无奈地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笑道:“你说你操这心干啥?”
“啧,”刘佳静不满的说,“我这不是关心她们吗?反正我今天得试探试探。”
安亚军叹息道:“颜颜好不容易来咱家过年,你可别整得人家不自在。”
刘佳静哼的笑了一声:“谁说要试探颜颜了,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真不想说的事谁来也不好使。不过咱家那个不是傻吗?你等着吧,她今天肯定露馅。”
安亚军哭笑不得:“有这么损自己家姑娘的吗?”
家属院停车不方便,木颜就把车停在了离家属院不远的收费停车场里。安柠跑过去的时候,正看见女人把几个看上去就很贵的礼品盒往外拿。
“木老师,你拿这些做什么啊?”安柠不自在道,在她看来木颜跟她的关系来过个年还要带礼品属实是有些见外了。
“又不是给你的,你不高兴什么?”对方看了看她的表情,嗤笑一声道,“给叔叔阿姨带的,我也好久没来看他们了。”
“哦,这个给你。”安柠想想也是,自己亲姑姑家的表姐过年来串门也会带东西,她只是没想到木颜也会注意这些礼节,因为总感觉女人好像跟人类社会之间都隔着层透明玻璃。
想到这,她心情又好了起来,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不由分说的就围到了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这什么?”下巴被柔软的围巾蹭着,上面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木颜低头看了眼自己脖子上红得格外鲜艳的围巾,感觉跟自己的灰色风衣不太搭。
“我妈织的,我们家每人都有一条,前两天听说你要来,她熬夜给你也赶出来一条,喏,”安柠一边帮木颜整理围巾一边把围巾内侧的字翻给她看,“这里还有你的名字呢。”
围巾内侧绣着一行整齐的小字——颜颜,身体健康,幸福快乐。
木颜看着那行小字沉默片刻,浅浅一笑,“难为阿姨费心了。”
“哪的话,她还一直说时间太紧了,不然给你绣条小龙上去,肯定更好看。”安柠帮木颜围好了围巾,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
明明都快过年了,木老师穿得还是这么素净,因此那条红围巾确实有些突兀。
但还是那句话,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红色其实是个很挑人的颜色,但木颜本身就白,红围巾反而趁得她越发像个精雕细琢的美人娃娃,也消解了一些女人身上清冷疏离的气质,看起来好亲近了许多。
安柠越看越喜欢,想也没想就凑过去。
“你干什么?”谁知女人就跟早有防备一样,在她迈步的那一刻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住了两人间的距离。
安柠顿时就有些委屈,这都过年了,亲都不让亲了吗?
“我就是觉得你戴这个围巾挺好看的。”她眼巴巴地看着木颜嘟囔道。
“……你收敛一点。”女人避开她的眼神去提地上的箱子,“叔叔阿姨还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木老师是怕爸妈看出来什么吗?
毕竟人家的脸皮可比自己薄多了。
安柠忍着笑上前提了剩下的箱子,小声道:“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女人冷冷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没什么,”安柠立刻作纯良无害状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家门口,安柠走上去开门。
“颜颜!”门刚一开,屋里热气扑出来的那一秒,安柠就被已经蹲守在门前多时的老妈一把拉了进去。
然后毫不留情的推到了一边。
就见那边她妈跟西游记里招待唐僧的热情女妖怪一样把木颜也拉进来,接过木颜手里的礼品随手递给她爸,又拉过对方的手细细打量,“怎么又瘦了?手这么凉,赶紧到里面暖和暖和。”
她那在外人面前一向寡言少语的父亲则直接把手里的礼品盒塞给她,也迎上去,虽然没法跟她妈那么热情,到底也招呼了两句,“进来坐进来坐。”
而总是一副看见人就烦模样的木老师,在自己爸妈面前居然显得颇为拘谨和礼貌,跟个不善交际的优等生似的腼腆的点点头,“叔叔阿姨好。”
安柠默默找个地方把手里的礼品放下,一时间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这会功夫,木颜已经被爸妈拉到了沙发上坐下,原本就瘦削的女人在两个嘘寒问暖中年人的包围下就像个真正的小孩,面对着被推到面前的果盘和糖果盒只有唯唯拒绝的份。
“阿姨,我不渴。”
“叔叔,我等会再吃。”
“还好,这会路上不太堵。”
一整个弱小乖巧又无助。
安柠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温馨,但又有点想笑。
木老师也有今天啊。
她笑盈盈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拿了个橘子剥着,惬意地观察着这难得一见的一幕。
她爸妈没工夫管她,可木颜却注意到了一脸看戏表情的她。
女人在应付两个大人的空档里递过来一个“你给我等着”的不善眼神。
安柠立刻坐正,轻咳两声,认真道,“爸,妈,咱年夜饭还没准备好呢,都这会儿了。”
她妈抬起头嗔怪道,“你这孩子,我跟颜颜说会话能耽误多少工夫?”
安柠只能心里流着泪冲她妈疯狂眨眼。
您唠嗑没关系,可问题是木老师一会肯定找我麻烦啊。
“宁宁说得也有道理,”这会还是她爸比较善解人意,冲她妈使了个眼色,“话什么时候说都不晚,再不做饭就赶不上饭点了。”
“行吧,”在父女两人的劝阻下,她妈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木颜的手,临去厨房前还不忘交代道,“想吃啥自己拿啊,别客气,阿姨今天给你做清蒸鲈鱼。”
“嗯,麻烦阿姨了。”木颜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目送着对方离开。
而安柠全程看着她的脸,掐着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只原本威武霸气的老虎当着你的面变成了一只任人蹂躏的小奶猫似的,很难让人不生出一点rua她脑袋的冲动。
等厨房的门关上,沙发上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子也放松下来。
安柠注意到,就这一会功夫,女人白皙饱满的额头上已经浮上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显然刚才那种场面对向来游刃有余的木老师也是一个挑战。
她抿着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没那么愉悦,把茶几上的纸巾推了过去,“木老师,擦擦汗。”
女人瞪她一眼,锐利的眼眸中含着点隐而未发的怒意,“你刚才看得很开心?”
这句话看似是问句,实则是肯定句,而且安柠相信只要自己敢点头,接下来它就会变成感叹句,并伴随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但肯定少不了的报复。
她摇头摆手的站起身,一脸无辜的喊冤道:“哪有?木老师您先坐,我去给我爸妈打下手!”
然后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
她倒是不担心木颜的报复,但态度还是要有的,不然对方肯定更生气。
安柠此刻心里还藏着个不可明说的愿景,而这个愿望的前提之一就是不能让木老师把她记恨上了。
“你咋来了?怎么不在那陪颜颜坐会儿?”刚一进厨房门,安柠就遭到了自家老妈的嫌弃。
女人一边利落的一刀斩断养在盆里的鲈鱼的脊椎,一边不满地看她。
安柠只能点头哈腰的把厨房门关上,都不敢说自己是主动跑来的,“呃,木老师让我来帮忙的。”
这才得到了她妈的允许,可以在厨房打下手。
木颜看着厨房门关上,才把目光转回客厅里。
她其实也想去厨房帮忙,虽然不擅厨艺但帮着洗洗菜什么的还是会的,可想想刚才叔叔阿姨的热情劲就有点发怵,还是先别去了。
小小的客厅跟她印象里的没什么区别,大的家具都没怎么变,因此不免显得老旧,只有房门上鲜艳的对联给整个屋子添了几分新意。
木颜却觉得很怀念,她看着眼前摆满了水果糖果的茶几,想起以前和安柠在这玩玩具的旧事。
女孩毕竟小她七岁,那些在安柠看来很复杂的玩具在彼时已经上了初中的木颜这里,多少有点简陋了。
可明明如此,安柠却还是总让着她,怕赢了她惹她不高兴。
她后来有些后悔没跟安柠说过,就算一直输自己也愿意陪她玩下去的,因为对自己而言,这里是没有烦人外人也不会被母亲打扰的安全所在。
而安柠的存在,使这里比起监狱般的老宅和空荡的新宅,更像她心中幻想过的家。
那件事以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机会来这了。
拨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浓浓的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
跟小时候的味道不太一样,大概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厂家也换了配方吧。
但是没关系。
女人把身子往不甚柔软的沙发中压了压,满足的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
这样就足够了。
因为木颜的到来,今年安家的年夜饭格外丰盛,刘佳静也不考虑吃不吃得完,定菜单的时候大手一挥就是六菜二汤,这会一家三口齐上阵,忙活到晚上六点多,才算基本竣工。
“颜颜你别动手啊,仔细烫着!”上菜的时候,木颜本来想去厨房帮着端菜的,还没等手碰到碗边就被眼尖的刘女士制止了。
安柠看着女人默默缩回手,乖乖转身出去,不由在心里感叹。
真是辈大一份压死人啊,这话要是自己说,木老师肯定会怼自己又把她当小孩了。
不过想想木老师也不是对所有长辈都这么客气的,比如之前的陈峰年纪估计也不比她妈小多少,木老师可是连一点好脸色也没给人家。
想到这,安柠又有些开心。
都说了,恋爱对象是有特权的,恋爱对象的爸妈当然也是有优待的。
六菜两汤把本来就不算大的餐桌摆的满满当当,每个人还有一小碗饺子,刘佳静跟安亚军面前都摆上了酒杯,而木颜得到了跟安柠一样的待遇,都是果汁。
“来来来,大家干一杯,庆祝今年圆满结束,明年都顺顺当当的!”刘女士豪气干云的举起酒杯,剩下三个连忙跟上。
清脆的碰杯声响过,刘女士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肉放在木颜的盘子里,招呼着,“趁热吃,趁热吃,颜颜你别客气啊!”
木颜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比其他人都满的饺子,其实很想说以她的食量这一碗就够了。
“木老师,你猜哪些是我做的?”安柠喝了口果汁,得意的冲木颜挑挑眉,一脸你猜不出来就求求我的得瑟表情。
被她挑衅的女人慢条斯理地把鱼刺挑出去,微笑地看着她,“你会做什么?也就能给叔叔阿姨打打下手吧。”
安柠立刻感觉自己被小瞧了,急赤白脸的指着桌上的菜道:“谁说的,那个小炒肉,还有凉拌千张,肉丸汤都是我做的!”
话音刚落,她就注意到餐桌上的气氛不太对。
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不同的是,她爸妈看她的眼神同情中带着点无语,就像在说这孩子这么傻以后可怎么办啊?
而木颜看向她的眼神则透着点阴谋得逞的狡黠,见她看过来,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些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这样?
安柠委屈道:“木老师你!”
还没等谴责的话说出口,女人就笑着给她续满了喝了一半的果汁,嘴上敷衍的夸奖道:“厉害厉害。”
安柠:“……”
她那点脾气霎时间全都没了,低头乖乖喝果汁。
刘佳静悄悄给安亚军使了个眼色。
咱闺女也就这点出息了。
不苟言笑的男人嘴角抽了抽,憋着笑夹了口菜。
年夜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四个人都撑得厉害,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春晚。
长长的沙发上,两代人泾渭分明的坐着,两个中年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春晚的节目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而安柠则压根就没心情去关注电视上那花团锦簇的节目。
木颜就坐在她旁边,两人腿挨着腿,这么一会的工夫,她都感觉自己挨着木老师的那侧有点热了。
许是因为爸妈在的缘故,旁边的女人表现的异常乖巧,板板正正地坐着,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恬静的笑,那双总是疏离的眼眸在客厅中温馨气氛的熏染下都显得很是柔软。
安柠看着这样的木颜,心里却像爬过了一只毛毛虫,痒得要命。
这么乖的木老师,她是第一次见。
那些没得到正常抒发的欲望憋在心里,在此时此刻化为一种扭曲的渴望。
好想欺负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古人所说那般饱暖思□□,总之,安柠想着想着就动手了。
女孩与长相极为不符的修长手掌隐秘的顺着沙发和女人背部之间的缝隙滑进去,小心翼翼地揽住了对方纤细的腰。
室内开着暖气,木颜上身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因此安柠手摸上女人腰侧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猛地绷紧。
毛衣软软的细毛刮过手掌,里面是女人颤抖的腰肢,就像真得摸到了一只猫似的。
安柠感觉到挨着她的女人身子一震,微微转头看向她,瞳孔都震惊的缩小了一点。
但许是怕惊动了爸妈,女人并没有挣扎,只是用警告意味浓重的眼神望着她。
而坐在靠着父母一边的安柠知道有自己的身体挡着,爸妈其实是看不到她对木老师做得事的。
所以她心安理得的装作没看见,手却像是得了多动症似的在女人腰上摩挲着,逐渐到了小腹的位置。
并不经常运动的人即使再瘦,在坐着的时候,都不免有一点小肚子。
小肚子跟她冷硬的主人恰恰相反,软软绵绵的,一摸就知道很好欺负。
安柠摸着那块软肉,只觉得手感极好,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呼……”
就听身边人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再也顾不得什么会不会被发现,抬手对着她的爪子就是一下。
第44章撩拨自己做什么
“嘶……”安柠轻轻叫了一声,一下缩回了被女人掐了一把的手。
跟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惩罚不一样,这次木颜是真用了点力气。
虽然还不至于肿,但安柠的手背上赫然浮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印。
看来是真急了。
安柠揉着手背,心虚地看过去,就见女人依旧坐得笔直,只是脸色绯红,眼睛里也闪着水光。
注意到她的眼神,女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那水蒙蒙的眼睛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更像嗔怪。
她不看还好,一看安柠就又心里痒痒。
照理说木老师都这样了,她也该收敛一些。
脑子里一个声音喊着停下,另一个却还在叫嚣着就算被掐肿也要再摸一次。
欲说还休的木老师……真得很诱人。
木颜是没想到安柠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刚才对方手摸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女孩的手骨节分明,即使是放松状态存在感也很强,手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进来,伴随着那近乎于爱抚的摩挲。
酥麻滚烫的感觉从女孩抚过的位置一路向上直抵心脏,化为一阵阵的心悸感,在如此温暖的室内,她却想发抖。
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如果不是她自己强行刹住了闸,估计下一步就是浑身发软往安柠身上躺了。
这是在发什么情?叔叔阿姨都在呢?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狗胆包天的安柠,还是在骂即使如此依旧有了反应的自己。
她看向安柠,对方正傻笑着,微微低头眼珠上抬讨好的望着自己。
都是装的!
她现在看见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自己不舍得真对她怎么样所以越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颜颜,你今天跟宁宁一起睡吧?”
就在木颜脑子里的记仇小本疯狂打字的当口,那边突然传来刘佳静的问话。
正在拉扯的两人同时身体一震,转头看向两个大人所在的方向。
只见刘女士脸上挂着很是慈爱的笑,而旁边的安亚军虽然刻意没往这边看,但光看那个抽抽的嘴角就知道他这会也乐呵着呢。
糟了!
安柠心里一沉,刚才光顾着满足自己那点小心思,反而把最重要的事给耽误了。
既然是来过年,自然是要在这住的,自己家是小户型,就两间卧室。
没有多余的客房,木老师就只能……跟自己凑合一下了。
这是安柠前两天打到现在的小算盘。
当然她也不敢指望能干点什么,只是总想着多亲近木颜而已。
但现在的情况,属实是有点自作孽不可活了。
安柠就见女人那原本就红晕未消的脸因为自己妈妈那一句玩笑般的问话,蹭的一下又红了不少。
冷笑着看了她一眼,木颜温和的回答了母亲的话,“不了,我回楼上住就行。”
别呀!
安柠一把拉住女人的手,就差没当场大呼我再也不敢了。
被对方一瞪,只能凄凄艾艾的缩回手,满脑子都是色令智昏上头害人之类的忏悔。
“哎呀,那多不方便,别的不说,楼上没暖气多冷啊,”就在安柠无计可施之时,她妈出手了,“再说了,你俩以前老一起睡,你总不能嫌弃她吧。”
妈妈,我的好妈妈。
在这一刻,安柠很想高歌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
“……”面对刘女士的攻势,木颜有点不知所措。
什么叫以前老一起睡,好好的青梅竹马,现在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就这么定了,我等会给你找床被子啊。”刘女士大手一挥,直接把木颜还没想好的借口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还没等安柠咧开嘴呢,就听见了后半句话。
找被子,找什么被子?
都在一张床上了,难道还不能睡一个被窝吗?
她的脸定格在将笑未笑之际,脑子飞速运转,结结巴巴道:“我,我记得,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吧?嘶。”
话还没说完,手背突然一疼。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正对上木颜羞怒交加中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又去看爸妈,就见她妈脸上挂着计谋得逞的微笑,而她爸看向她的眼神里,七分担忧三分想笑。
就跟之前在饭桌上她被木老师诈了时的眼神差不多。
呃……好像露馅了。
毕竟哪有正常朋友分两个被窝反应这么大的。
“哦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年前是把用不上的被子都送去拆洗了,”她妈刚想起来一般锤了下手,又看向木颜“那颜颜你就凑合一下吧,她那床跟被子都大,应该也不会挤得慌。”
“好。”事到如今,木颜还能说什么,她怕自己再拒绝阿姨就会直接把事挑明了,到时候更丢人。
虽然又挨了一下,但安柠此时心里很是开心。
反正最终目的达到了,丢人什么的,在自己爸妈和木老师面前要什么脸。
她乐呵呵的看春晚,心却已经飞到了卧室。
十点多的时候,两个中年人也不知是真困还是假困,都打着哈欠回屋睡了。
“嘿嘿,木老师。”安柠见爸妈卧室的门关上了,立刻就像没骨头似的朝女人身上靠过去。
“我去洗漱。”女人脸上绷着脸站起身,看了没看靠了个空的安柠一眼,提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径直往洗手间走。
走就走吧,安柠不尴不尬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傻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你今天晚上得跟我睡一块。
虽然木颜嘴上说要去楼上睡,但从她做得准备来看,应该是一早就考虑到了被留下来的情况,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女人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是那件安柠之前见过的鸡心领丝质睡衣,下身是宽松的同款睡裤,走动间勾勒出她笔直的小腿轮廓。
长发松松地散着,刚洗完澡的女人整个人看上去水灵灵的,就连锁骨都泛着莹润的白。
“看什么?”看了一眼呆呆的安柠,木颜直接拧开她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从那熟练程度上看,木老师以前大概真得挺经常来她家的。
安柠抬手关掉电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
安柠的房间布局已经没怎么变,大部分家具也还是原来的,只是墙上的海报从各种卡通人物换成了羽毛球选手,原本那张供儿童使用的写字台也换成了更大的书桌。
位置倒是没有变。
木颜在书桌前坐下,看着面前雪白的墙壁,想起小时候她坐在这里写作业,还没入学的安柠就搬个小板凳在旁边坐着乖乖玩自己的玩具,也不来吵她。
书桌上的东西并不多,因此木颜很容易就注意到了摆在书桌正中央的蓝色小本。
就像是刻意给她准备的一样。
翻开,泛黄的纸页上,憨态可掬的小猫正悠闲地舔着爪子。
跨过漫长的时间,它再一次与自己的创作者相见了。
“木老师……”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抚上了她拿着本子的手。
木颜微微转头,对上了女孩的安静的双眸。
时光疏忽倒退,像是回到了若干年前的某个下午,她刚写完作业,收拾文具的时候,女孩拉住了她的手。
“木姐姐,陪我玩。”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安柠还需要仰头看她,现在的安柠即使弯腰站着,映出的阴影都能把她整个人罩起来。
她的心慢慢软成一团,合上本子递还给安柠,笑着说:“难为你还留着。”
安柠认真地看着她,“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会留着。”
木颜发现自己越来越应付不来安柠了,不管是有话直说的还是死皮赖脸的。
“木老师,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吧,只讲关于这个的也行。”见女人表情温和,安柠心里不知怎么泛起酸来。
她还从来没听木老师讲过以前的事呢。
“这个啊,”对面的女人双眼微叠,露出的半分眼眸中泛着温柔怀念的光,“你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在家抱着桌子哭着不愿意去上学,我跟你说,你要是乖乖去上学的话,我就每天给你画一只小猫。”
安柠:“啊?”
她一直以为这本画册背后有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结果就是一个哄赖皮小孩的故事吗?
看着她瞬间呆滞的表情,对面的女人毫不情面的嗤笑出声,“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抱着桌子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说就算去放羊也不要去上学。”
“木老师,别说了……”饶是安柠脸皮厚,这会也有点绷不住,捂着脸半晌才回过神来,委屈巴巴的看向对方,“我以前真有那么不听话啊?”
女孩这会全没了之前动手动脚时的嚣张模样,鹿一样的眼睛乖乖地看着她,十分的柔软可欺。
木颜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笑道,“其实还是挺乖的。”
“真的?”女孩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激动之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就像要压到椅子上的女人身上一样。
木颜呼的一下就把手里捏着的脸颊撇一边去了。
“木老师……”被推到一旁的安柠不明所以的捂着脸,几分委屈的转头看她。
“快去洗澡吧。”木颜被女孩的眼神看得有点愧疚,只能放缓语气劝道。
“哦,好。”安柠应了一声,疑惑地拿着睡衣出去了。
书桌前的女人在门关上之后,才慢慢抬手按住了胸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心脏还在不安的跳动着。
她刚才居然下意识地以为安柠要真得把她压在椅子上。
然后呢?
女人的脸一点点泛起红来。
然后当然不会是跟她讨论是不是真得听话那些事。
她知道自己的欲望,也知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少在面对安柠的时候,她略非如旁人评价的那般“寡淡冷清”。
可是却没有想过那些渴望会来得如此琐碎频繁。
怎么想都是安柠的错。
都怪她,总是撩拨自己做什么?!
木颜看着床上饮着碎花图案的浅粉色被子,一时间有些后悔之前的决定。
她有预感,今晚不会好过。
第45章含住了她的唇
等安柠洗完澡回来,卧室的灯还开着,原本坐在书桌前的女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床内侧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在这有暖气的屋子里,木颜还半蒙着头睡。
木老师是在害羞吗?
安柠心里有些好笑,却又忍不住心跳加速,抬手关了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按着记忆摸索到了床边,掀起被子溜了进去。
她的床属于那种不是很宽敞的双人床,如果是小时候的木颜和她还能算得上宽松,但按两人现在的体型,她妈说得不会挤,也就是仅仅够两个人并排躺下的意思。
安柠稍微往里面挪了一点,就感受到了被子不同寻常的温度,说明她已经接近木老师了。
她看不清楚,又怕猛扑过去会被恼羞成怒的女人踹下床,只能就这么一点一点往温度更高的方向挪。
可木颜好像在随着她的挪动往床边躲,安柠龟速挪了一会,居然还没挨上。
不要慌,这床就这么大,木老师总不能为了躲自己摔下去吧?
安柠安慰着自己,持之以恒的挪,终于,她的手臂碰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脊背。
女人过于瘦弱,以至于安柠手臂的肌肉能清楚的感受到那突出的肩胛骨。
被她碰到的人身子微微一颤。
“你干什么?”
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那么点色厉内荏。
不像准备踹人的样子。
安柠胆子大了一点,侧过身子,手恰到好处的抚上了木颜的腰。
那腰还是一样的柔韧纤细,现在也不用担心被父母看到,她越发肆无忌惮,就像真得在撸猫一样。
而被她如此对待的女人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乱,终于猛地转过身想要打她的胳膊。
安柠早有准备,在女人将将抬手的时候就率先用手臂将她整个人锁进了怀里。
两具温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相拥。
“你……”安柠就听见木颜的声音再没有平日的冷静清明,颤得厉害,还带着微微的哑。
她其实能理解木老师的反应,因为她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等真正把穿着薄睡衣的木颜按进怀里的时候,安柠才更深切的体会到对方的瘦弱。
那具比她小两圈的身体在她怀里微微颤抖着,却做不出什么有效的挣扎。
木老师看上去那么瘦,想不到……还挺丰满的。
女人身上浅淡清甜的香气迅速在周围温暖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安柠贪婪地大口吸着气,心跳越来越快。
温暖封闭的被窝就像一个黑暗的小世界,在让人感觉安全的同时也会让人不自觉的放松神经,那些白日里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在这里却顺理成章。
手指穿过女人柔顺的黑发,安柠安抚般的揉着木颜的脑袋。
这是她从没有做过的事,虽然就身高而言她摸木颜头很方便,但那是年长者的特权。
现在她得到了。
可她还想要更多。
安柠拼命的吞口水,才稍稍压制住脑内疯涨的念想。
至少,先征得同意吧。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木老师,我……”
话说到一半,她却又卡了壳。
她想要什么呢?
她现在最想做的其实是咬木颜一口,女人身上的味道在被窝的加持下更加诱人,以至于安柠现在总感觉自己抱着一块香甜可口刚出炉的小蛋糕。
但显然不能直接说我好想吃掉你,这要么是古早狗血言情剧中霸道总裁才配享有的台词,要么是个恐怖故事。
该怎么说呢?
亲吻,爱抚,抑或是那个想起来就让人脑子宕机的词汇……
安柠脑子越来越乱,脸越来越烫,终于破罐破摔,“木老师,我想亲你。”
“你不是早就亲过了吗?”女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往沙子里埋头的鸵鸟,声音小小的。
“不是,”安柠被对方说话呼出的气息吹得痒痒的,心都被难得弱势的木老师磨软了。
可她又实在放不下这么好的机会,踌躇片刻后才抬手扶着女人的肩膀退后一段距离,诚恳道:“我想要一个真正的吻,就,就是深入一点的那种,其实上次就想了,就是没敢,这些天还总是想……”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饶是安柠的脸皮再厚,承认自己的欲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她也确实不想再等下去了,那个未得到的吻于安柠而言,就像渴极了的人忍不住喝了海水,一开始还不觉得如何,却只会越来越渴,直到无法忍受。
漫长的沉默中,安柠没有再出声请求,她在等木颜的决定。
“只准亲,不准干别的。”就在安柠想伸手摸摸木颜的脸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女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稳,只是还有些哑,语气中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
“好!”安柠答应的同时,手已经摸上了女人的侧脸,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含住了她的唇。
在唇相触的那一刻,安柠听见自己心里小小的欢呼声。
舌头轻而细心的划过那片软唇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把原本干爽的唇面舔的湿漉漉的才满意的舔了舔唇角算作安慰。
真得就如她所梦想的一般,像个软甜可口的小蛋糕。
在这个过程中,木颜原本垂在一旁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衣领,就像是溺水的人拉住了一根救命的丝带。
安柠扶在女人腰上的手能感到女人腰侧的肌肉绷得死紧。
她很紧张,她还在颤抖。
但她还忍着没有挣扎。
安柠心里生出一丝爱怜,更多得却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还想看到更多,这样的木老师。
不再口是心非,不再冷漠疏离,这样脆弱的,只能依靠她的木老师。
这种情绪来自记忆深处,却很轻易的就被她接受了。
相信我,依靠我,然后把你的痛苦全部告诉我。
就算哭也没关系,脆弱也没关系,丢脸也没关系,反正只有你跟我。
不要再逃了,木颜。
带着一点破坏的恶意,她轻易地撬开了女人没有刻意抵抗的柔软双唇。
黑暗中,她看不到木颜的表情,其他的感官却更加敏锐。
在她吻上去的那一秒,女人的身子微微向后撤了一点,像是想逃,却又强自忍耐住了。
很好。
安柠知道对方还在逞强,但这对此时的她而言,只是助兴的佳酿。
刮蹭着,挑逗着,勾缠着甜腻软肉,津液,呼吸统统掠夺而去。
安柠想自己的吻技应该很不怎么样,因为她还没在那个电视剧里看过主角接吻接出这么重的口水音的。
但是没关系,比木颜强就行。
就这么一会的工夫,怀中的女人已经死死攥住了她的衣领,身子还在努力的往后挪,像是要结束这个吻。
安柠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收紧手臂把女人锁在原地,强迫她接受自己的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