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下……”在唇舌交缠的间隙中,她听见女人断续的制止声。
柔弱的,哽咽的,甚至是祈求的。
如果是平日里的安柠,此时必然已经乖乖停了下来。
可现在的安柠只觉得兴奋,只想要更多。
她原以为,那个没得到的吻就像一顿只尝了一口的好饭,等真的尝过之后念想得到了满足,那种叫人抓心挠肝的渴望就会自然平歇。
但她低估了自己的贪婪。
她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撑死。
木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被子里本来就热,安柠还像个饿鬼一样追着她亲,她好不容易稍稍退开一点,还没喘半口气,女孩的唇舌就更凶猛的纠缠上来,甜腻的气息充斥整个口腔,她晕晕乎乎的,眼睛一片湿润,浑身如火烧一般,不知身在何方。
衣服的下摆被人轻轻撩开,带起的风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女孩的手掌因为常年练习羽毛球的缘故覆着薄薄的茧,粗糙滚烫又暧昧的磨过皮肤。
她想干什么?
木颜战栗着,找回一点意识。
不,不行,明天要是起不来,叔叔阿姨会怎么想?
羞耻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安柠嘴上一痛,本能的往后退开。
一直被她压制着的女人终于得到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像是怕她再贴上去似的用手抵着她的肩膀,呼出的气打在她的下巴上,又热又痒。
“哈,哈……都说了让你停下……”
女人声音颤抖,又带着点压不住的哭腔。
安柠想到退开之前,她的脸上扫过湿漉漉的水意。
那是木颜的睫毛。
木老师哭了……
她本应该心疼的。
可是为什么,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她就下腹发暖,心跳骤增。
看不见木老师的表情好可惜啊。
这么想着,她无视了女人微弱的抵抗,着了魔般凑上去,吻上木颜的额头。
唇爱怜的划过额头光洁的皮肤,落在了湿润的睫毛上。
舌头品尝到咸涩的泪意。
安柠听见自己沙哑干涩的声音:“木老师,对不起……”
不是因为吻了你,而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在床上哭泣的样子。
我真得不乖。
第46章哄我睡觉
黑暗中,只有女人凌乱的呼吸声,好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
“手拿出来。”
带着那么点咬牙切齿。
“哦,哦。”
安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还摸在木颜腰上,恋恋不舍地缩回来。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安柠感觉到一双微凉柔软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然后毫不留情地揉捏起来。
“暮佬酥……”安柠开口求饶,却发不出准确的音节。
“胆子不小啊,哪里学的这些……”女人的声音还有些哑,安柠几乎都能想象出她气鼓鼓的样子,“折磨人的法子,嗯?”
她只能闭嘴,任由女人拿自己的脸发泄怒火。
心里却甜滋滋的。
木老师好可爱。
“哼。”等她的脸都快被揉肿了,才被怒火稍息的女人丢开。
话也不跟她讲一句,木颜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做派。
可惜这种程度的甩脸子,对现在的安柠已经毫无效果了。
“嘿嘿。”她憨笑两声,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女人瘦削的身体。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木颜冷冷地声音传来,“亲完了,再没完没了就滚下去。”
“不会了,不会了,”安柠赶紧保证道,亲昵地蹭了蹭女人的后脑勺,“抱抱嘛,抱抱总可以的吧。”
“哼……”木颜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应该算是默许了?
安柠想了想,还是决定回答一下女人刚才的问题,免得木老师误会,“我没学过,我就是,一碰到你就控制不住……”
“不用你说,”话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急吼吼的打断了,木颜语气中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亲个人跟狗啃骨头似的。”
“呃,”吻技被嫌弃,安柠很委屈的辩解道,“我那不是第一次吗?你以后跟我多练练,我肯定能亲好的。”
事实证明,跟现在的木老师讲道理,是个很愚蠢的决定。
“你再说我现在就上楼去睡。”女人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不说了,不说了,”安柠赶紧收紧手臂把她拉回来,“现在外面很冷,别感冒了。”
木颜冷笑,“你这时候倒知道关心我?”
她本来想说那我刚才叫你停下你怎么只当没听见呢?后来想想这样问话题就又拐回去了才作罢。
刚才接吻时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剩下不能在这做不然明天早上没法交代的想法,现在冷静下来,更大的羞耻感才后知后觉涌上来。
她居然被安柠亲哭了。
还求饶。
还哭着求饶。
那个娇媚的声音木颜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戳聋自己的耳朵。
就算两人都没经验,就算安柠肺活量比她好,就算她真得很容易对安柠动情。
毕竟七岁的年龄差摆在那。
丢人就是丢人。
木颜心里憋着气,却又无法可想,总不能现在回过头去跟安柠说我们再亲一次你给我哭。
而且刚才那个吻的滋味实在太过销魂,短时间内木颜也不想再体验了。
安柠怕再开口又惹木老师生气,不敢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
但刚经历过那么一个吻,现在又抱在一起,短时间内肯定是睡不着了。
安柠睁着眼睛盯着女人背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木老师睡着了吧?
她心现在还是静不下来,脑子里一遍遍的回味着刚才那个吻的细节。
柔软的唇,温热的口腔,甜腻的津液,还有木颜抑制不住的喘息声。
亲吻着这样的木老师,失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可是,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思绪漫无目的的延伸着,安柠觉得自己之前的状态有点奇怪。
木颜难得表现出的脆弱,似乎勾起了她心里某些……阴暗的占有欲。
安柠斟酌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用这个贬义词来形容自己。
因为那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算不上正面的情绪。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要罔顾对方的意愿窥探对方的伤痛,对于被喜欢的那一方而言,无疑是一种冒犯。
可刚才的她却深陷于那种冒犯的快感中无法自拔。
安柠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佛系的人……至少不至于沦落到这种极端的地步。
而且回顾她跟木颜的相处,虽然不像其他情侣那样柔情蜜意,但总体来说还是很愉快的。
这些情绪不可能凭空产生,既然不是来自于现在,那就只能是来自过去。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
安柠按着因为想了太久而发木的脑子,她刚才试图通过重复那些情绪找出一些相关的记忆片段,但最后却一无所获。
还是跟之前一样,能感知到过去的痕迹,却想不起一点具体的事件。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睛再次望向木颜所在的方向。
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瞪视而发酸,可在一片黑暗的卧室中,她什么也看不见。
恐惧在心中悄悄蔓延。
她已经不再吃过去自己的醋了,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过去的自己也没有的东西。
跟木颜在一起,以爱人的身份。
这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太过美好以至于比起现实更接近梦境。
而她现在害怕过去的,不可知的回忆会打扰这个美梦。
因为她突然发现,她记不起的事情,多数都与木颜有关。
她记得跟爸妈相处的很多事情,记得自己幼时的玩伴,记得很多很多其他的事。
唯独关于木颜的记忆,无一例外全都碎裂成了无法分辨的齑粉。
就像一个完整的蛋糕,独独最中心的一块被挖走了。
只是因为那一块太过重要,关联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发觉。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的问,却得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那是很好的回忆,木老师不会缄默不言,她也不会选择性的忘得这么干净。
就像今天,木老师并没有回避关于画册的问题。
而且,假如她跟木老师过去没有产生矛盾,那为什么这些年,木颜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如果那是不好的记忆,万一自己到时候想起来……会影响到自己跟木老师的现在吗?
回忆起过去的自己,会不会跟木老师产生隔阂,会不会又一次失去她?
想到这,明明身处温暖的被窝,安柠却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不要,不要失去木老师。
她将头蹭在怀中人的头发上,柔滑的发丝划过脸颊,令人迷醉的香气涌进鼻腔,她才稍稍安心一点。
“你又干什么?”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一动不动好像已经睡熟了的木颜突然开口问她,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火气。
“木老师,我吵到你了吗?”安柠心里一慌,她不想跟木颜说自己现在的想法,怕女人多想,更怕木颜会为了不让她多想而告诉她。
如今的一切都很好,而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
如果过去会影响到现在,那她宁愿永远想不起来。
木颜本来就没睡着,怕被安柠粘缠所以才一直装睡,谁知抱着她的家伙越发不老实,抖就算了,还蹭来蹭去的,她身体本就还没完全冷静下来,被这么一蹭,越发觉得原本薄厚适中的被子闷热不堪,索性开口警告一下。
原以为安柠还会像之前那样笑嘻嘻的混赖过去,却想不到背后传来的声音颤抖着,还有一点几不可察的哭腔。
她的心跟着女孩的声音一抖。
之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刚才接吻的阴影还没散去,她这会其实不太想搭理安柠,有心放着不管,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摸上女孩的脸。
“你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可此时此刻,她越是温柔,安柠就越是恐惧。
她没法接受可能会失去这样温柔的木老师的现实,只是想着,就觉得心里发凉,眼睛发烫。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她竭力压制着变调的声音,希望女人别听出什么端倪。
不要问了,木老师。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安柠又有些担心她是不是生气了,急忙开口解释:“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就是太兴奋了睡不着。”
片刻,她听见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被这一声叹息吓得心里一沉,刚想再次解释,就感觉怀里的女人从她的臂弯里往上拱了拱。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双瘦弱的手臂就环抱住了她。
两人的姿势从她抱着木颜变成了木颜抱住了她。
安柠的脸贴上一团饱满柔软的物事。
那是木老师的……
安柠脸哄得一下发起烫来,原本纷乱的思绪被强横的一扫而空。
木颜却好像一点也没在意自己被占了便宜似的,放在她背上的手有节奏的轻拍着。
“快睡,别胡思乱想的。”
女人刻意把声音压得冷硬,像是下达了什么必须服从的命令。
但她的动作却很温柔,就像在哄一个不愿睡觉的小孩。
安柠心里的恐惧被这温软的怀抱驱散大半,她乖乖的靠在女人怀里,这会倒是没了趁机使坏的心思,小声问道:“木老师以前,也会这么哄我睡觉吗?”
“你说呢?”女人不耐烦地反问,好像她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都多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语气虽然有些嫌弃,但拍着她背的手却也没有停下。
“哦……”安柠不敢再说话,就这么缩在木颜的怀里,像个找到合适巢穴的小兽心中安宁,困意在女人有规律的拍打下慢慢涌上来,她终于睡了过去。
她还是害怕,但又莫名生出一些与之抗衡的底气。
她相信,她跟木颜之间快乐的回忆,一定要比痛苦的回忆多得多。
第47章乖一点
这一夜,安柠睡得颇为香甜,第二天早上,她是被窗外隐隐约约的放炮声和嬉戏声吵醒的。
“唔……”她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咕噜,睁开双眼,正对上怀中女人沉静的睡脸。
晨间的阳光虽然不能穿透窗帘,到底让原本黑暗的卧室变得能够视物了。
木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回她怀里去的,女人耳朵埋在被子里所以没受到外界声音的干扰,依旧安稳的睡着,露出的半张脸眉眼舒展,那双原本有些锐利的眸子此刻被眼皮遮挡,在昏暗的室内,居然显出几分柔软乖巧的意味。
刚醒来就看到了如此反差巨大的木老师,安柠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眼睛扫视了一圈卧室才算回过神来。
哦,昨天她是跟木老师一起睡的。
她亲了木老师。
木老师还哄她睡觉。
魂魄归位的安柠小心翼翼地把环在木颜腰上的手缩回来,身子不动,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反手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屏保是她在云顶山给木颜拍的照片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八点半的字样。
难怪小孩都跑出来玩了。
安柠向来起得早,一般这个时间,她已经跑完早操帮爸妈准备好早餐开饭了。
但今天,她睡到现在,也没听爸妈有什么动静。
毫无疑问,这是沾了木老师的光。
安柠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把手机扔到一旁,爱怜的望向怀中的女人。
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木颜的脸色比白天要红润不少,看起来更加好欺负了。
目光落在女人光洁的额头上,安柠心里又有点痒痒。
早安吻……
她不是一个很感性的人,但她现在突然理解了那些描写跟恋人一起起床的美妙诗句。
醒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喜欢的人,却是是种极好的体验,就像整个世界都安稳的呆在你怀里,心里升起一种平淡的满足感。
轻轻亲一下的话,木老师应该不会被吵醒吧?
给自己找着理由,安柠鬼鬼祟祟的凑上去,唇落在女人额头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还在睡梦中的女人额头的温度偏高,摩挲起来有种痒痒的热感。
但安柠就是舍不得退开,虽然也没敢舔,只是缓缓的磨蹭着。
“嗯……”木颜原本舒展的眉头皱起,猛地抬起手啪的一下给了她一个小嘴巴。
安柠:“……”
她赶紧退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见怀中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明的眼睛雾蒙蒙的,含着几分水意,竟然有些妩媚。
安柠心脏狂跳。
昨天晚上,木老师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一大早做什么?”对方声音微微发哑,带着点初醒的慵懒,眼神颇为不满,显然没被她拙劣的演技骗过去。
“哈哈哈,就,就早安吻嘛。”安柠心虚的笑着,眼睛却舍不得从对方脸上离开。
“呼。”木颜大概也不想新年第一天就先跟她掰扯早安吻应该怎么亲的问题,女人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舒展问道,“几点了?”
“八点半。”安柠回答。
然后她就见木老师原本还半睁不闭的眼睛猛地睁大,蹭的一声就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她被木颜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也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木颜已经掀起被子穿上了鞋,语气几分焦急,“都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叫我?”
安柠:“呃,我也刚醒没多久。”
床边的女人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那还不快起来?”
安柠憋着笑从被窝里出来。
就算是她,也能看出来木颜现在是因为肯定会被父母误会她俩昨晚干了什么需要晚起的事而害羞。
她跟木颜的感情问题现在算是两代人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虽然她自觉木老师没必要因为这事害羞,就她爸妈对木老师那个亲热劲,连她这个亲闺女都得靠边站。
但不妨碍她觉得这样的木老师很可爱。
木颜的手刚摸上架子上的常服,就看见安柠盘腿坐在床上,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很是纯良无害的模样。
但就是这个看上去很是乖巧的家伙,昨天晚上罔顾自己的求饶把自己亲哭了。
木颜默默收回手,声音沉闷:“……你先换。”
虽然很丢人,但她现在确实没胆子当着安柠的面换衣服。
这家伙现在在她眼里就是只貌似听话实则凶狠的饿狼,而她却不舍得对其用任何对付其他人的法子。
她现在才是不折不扣的弱势群体,万一安柠再忍不住做点什么,她今天也不用出去见叔叔阿姨了。
“啊,好。”安柠原本都做好了看木老师换衣服的准备。
总之就是绝对不能上手,要是木老师不让看她就……尽量忍住不看。
现在见女人突然让她先换,她心里几分失落几分委屈。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看来昨天晚上那个吻给木老师留下不少心理阴影。
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乖一点好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架子边,直接撩起衣服准备脱。
木颜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就已经看到了女孩劲瘦的腰肢和腹肌。
腹肌的轮廓随着女孩的呼吸若隐若现,让人很有想上去摸一把的冲动。
“你干什么?!”她惊慌失措地一把抓住安柠撩到半截的上衣,把它盖了回去。
“换,换衣服啊。”安柠被木颜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张偏过头去的倔强侧脸。
耳朵脖子都红透了的那种。
“……等会再换,”女人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转身几步跑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换吧。”
好嘛。
安柠强忍着笑意开始换衣服。
木老师这点倒是挺一视同仁的,不让自己看她也不看。
虽然自己倒是很想让她看看,还想问问她喜不喜欢来着。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在木老师心中的形象,还是先忍着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换完衣服,安柠对床上的鼓包说了一句,“木老师那我先出去了,你换吧。”
那鼓包轻轻动了一下,嗯了一声。
安柠笑着打开卧室的门走出去,就见自己爸妈正坐在沙发上,一人一把瓜子一杯茶,边嗑边望着她卧室的方向,神色很是八卦。
安柠:“……”
大清早的就吃瓜子不上火吗?
还好先出来的是自己,木老师看见这个场景不知道要羞成什么样呢。
见她出来,她妈笑着放下手里的瓜子,“起了?”
“嗯,”安柠点点头,“今天起得有点晚。”
“啧,说啥呢,”她妈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嫌你起得早呢。”
安柠哭笑不得:“这话可别跟木老师说。”
她妈走过来,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小声问她,“颜颜呢?”
“也醒了,估计马上就出来。”
她妈冲他爸招了招手,他爸也走过来,两人都在卧室门口站定了。
安柠不明所以,问道,“妈,这是干啥?”
她妈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早上跟颜颜说新年快乐了吗?”
安柠:“……还真没有。”
她光顾着打情骂俏了。
于是在卧室门口站着的人就变成了三个。
木颜一打开门,就看见两大一小三个人脸上挂着笑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没问怎么回事,就见两个大人从怀里掏出红通通的红包塞进她手里,笑得很是和蔼,就跟给小朋友发红包似的。
“颜颜,新年快乐!”
“叔叔阿姨,新,新年快乐,但这个我不能要,我都27了。”反应过来的木颜无奈地笑着想把红包递回去,却被安妈打断了。
“27怎么了,27也得管我叫阿姨不是。”两个大人在交际方面显然比她熟练得多,压根没给她再反驳的机会,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撤退奔向厨房,只留下一句,“你俩赶紧收拾收拾,饺子包得差不多了,一会就开饭啊!”
木颜拿着红包跟笑得一脸灿烂的安柠对上眼神,女孩伸出手,“木老师,新年快乐,我要红包,我才20,还小呢。”
她倒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新年快乐,给你。”木颜斜她一眼,直接就要把手里的红包塞给她。
安柠连忙双手背后往后退了一步,头摇得跟拨浪鼓相仿,“这是爸妈给你的,我可不要这个。”
木颜看她那套熟练的拒绝动作不由失笑,“那你要什么?”
“我要,”安柠说着跑进卧室,拿了个崭新的红皮小本出来,“这个。”
她把手里的本子递给木颜,那是她在文具店买的,跟小时候木颜给她画画的本子除了颜色外别无二致。
“你再给我画一张猫猫,就当新年红包了!”面对着木颜疑惑的目光,安柠理直气壮道。
这种倚小卖小的机会不多,当然得抓住。
“呵,你倒有心……”女人嗤笑一声,伸手,“笔呢?”
安柠立刻就跟个殷勤伺候小姐读书的丫鬟似的双手把笔递了过去,嘴上还不忘说好听的,“谢谢木老师赐画。”
女人拿笔敲了敲她的脑袋,“油嘴滑舌。”
木颜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一手拿着本子一手画起画来,安柠忍不住凑过头去看,就见那在她手里平平无奇的笔跟条扭转的灵蛇似的在一片空白的纸面上灵活的游弋着,不多时便勾勒出一个轮廓。
就是看着不太像猫,圆圆的脑袋黑黑的鼻子,两个耳朵垂在下面。
这是什么猫?
等木颜勾出那动物的五官,安柠才看出来。
这哪里是只猫,分明是只张大嘴巴笑得特别贼的狗,伸着舌头,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虽然是简笔画,但那画极为传神,安柠甚至能分辨出狗的品种。
这不是一条大金毛吗?还扑棱尾巴呢。
“给。”木颜停笔,随手把本子和笔塞给她,就要去洗漱。
“木老师,这不是猫猫啊……”安柠委屈巴巴的跟在她身后。
她倒不是不喜欢,只是她觉得木颜像猫,就更偏爱猫一点。
那本画册她都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看着看着就想起木老师,每次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翻坏了。
“哪有小孩子挑剔红包的,”女人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而且我觉得那狗跟你挺像的,送你正合适。”
然后不等安柠在说什么,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把安柠挡在了外面。
安柠跟画册上贼笑的狗面面相觑,半晌才小心地合上画册放回书桌最内侧的带锁抽屉里,喃喃道:“我有那么贼吗?”
第48章你好漂亮
“妈,我之前做的馅呢?”洗漱完的安柠跑进厨房关上门,问正在包饺子的母亲。
“早就给你拿出来放着了。”她妈一边飞快地包着饺子,一边冲旁边放着的盆努努嘴笑道,“你这回倒是挺机灵的。”
自从得知木颜要来家里过年以后,安柠就缠着自己妈问木老师喜欢什么馅的饺子,她自然是先问过木老师的,但对方说都可以。
木老师除了吃得少,倒是的确不怎么挑食。
但人总有偏爱,在安柠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刘女士还真得回忆起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亲戚给她送了两条鲅鱼,她听说这东西做饺子好吃就做了一点。
那天晚上,向来一小碗饭都得在安柠的监视下才勉强吃完的木颜居然很利索的吃完了,虽然拒绝了安柠要再给她添一碗的要求,但已经算是特殊待遇了。
得到情报的安柠当场就亲了自己老妈一口,然后在对方嫌弃的挥手中跑去买鲅鱼了。
馅料是昨天提前调好的,安柠挽起袖子加入包饺子的行列。
好在木老师昨天被她爸妈吓够了,今天压根就没往厨房凑,不然这个惊喜就露馅了。
安柠哼着歌,动作不比爸妈慢多少,不一会一个个白嫩嫩圆滚滚的饺子就在盖帘上排起了整齐的方阵,看上去很是可爱。
这些应该够了吧?
安柠手上沾着面粉,只能用袖子擦了下额头上的细汗,看向一旁放着的硬币。
云城新年的第一顿必得是饺子,而这第一顿饺子中又有个小习俗,人们会包几个硬币到饺子里,这些硬币包在饺子里就成了福钱,谁吃到了谁新年的福气就旺。
原本福钱就是个彩头,一家人煮一大锅饺子,谁吃到算谁的,自然也有吃不到的。
不过木老师的饺子是她单独包的,那必须能吃到。
安柠把最后一个饺子包上硬币,然后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轻轻拍了两下,满意的笑了。
“木老师,快快,吃饺子。”安柠火急火燎的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招呼沙发上的女人到餐桌前坐下。
“叔叔阿姨……”木颜疑惑地看向厨房,怎么只有自己的?
“哦,我们的还在锅里呢,我妈说先给你煮,快吃快吃,一会该粘一块了!”安柠把碗放在她面前,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催促道。
木颜看女孩眼睛都瞪圆了,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眼神中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不由失笑,“好。”
这副德行不就跟自己画得那只小狗一模一样吗?要是安柠有尾巴这会八成也是左右摇摆的。
她嘴角挂着笑,夹起碗中放在最上面的那颗饺子,一口咬下。
鲜嫩的馅料刚触及舌尖,牙齿就感到了硬质的磕碰感。
木颜眉头一皱,连忙停下嘴,朝碗中看去,只见嫩白的鱼肉和青翠的蔬菜间,赫然有一枚圆溜溜的硬币。
“恭喜木老师,第一口就吃到福钱了,新的一年肯定会顺顺利利的!”旁边的安柠拍手笑道,语气颇为浮夸。
木颜默默把那个硬币从饺子馅里挑出来,放到桌子上,笑着看向安柠,“我看我这福气得分你一半。”
其他饺子都平平的铺着,就这个放在最上面,在加上安柠那期待的表情,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这饺子有猫腻。
“咳咳,这哪的话,谁吃到算谁的。”安柠一看木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筹划已经暴露,但她也不在意,只是憨笑着问,“好吃吗?这是我第一次调馅,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欢迎提意见哦。”
木颜把剩下的半个饺子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鱼肉馅的饺子不同于其他馅料的膏肥脂腻,有种清淡细腻的香味。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安柠家吃过这种饺子,她很喜欢,但没有说,因为自己家庭的缘故,老在别人家蹭饭已经算是极其麻烦人家了,就算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她还是有寄人篱下的自知之明的。
而现在这碗饺子的味道,竟然和幼时吃到的别无二致。
不用说,安柠是跟阿姨请教过了,应该废了不少心思。
她看向女孩温暖的笑脸,恍惚间又看见了另一张稚嫩的笑脸,总是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吃饭,嗔怪她吃得太少小心长不高。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被人挂念的感觉就像和煦的朝阳洒满全身,你可以说自己不需要,但你却无法欺骗自己说不喜欢。
木颜眼睛发烫,大概是被面前热腾腾的饺子冒出来的白气熏到了。
“很好吃,我很喜欢。”她没有看安柠,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就好。”安柠长长的松了口气,舒心的笑了。
吃过饭,大年初一不兴串门,安爸安妈也没理由再给两人制造独处机会,两代人没什么共同的娱乐,干脆找了副扑克玩斗地主,输的人就往脸上贴福字贴纸。
一开始是安柠跟她爸妈玩,木颜在一边看,结果安柠闻着身边女人身上的香气根本无心打牌,牌出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乱七八糟,连败十余局之后刘女士实在受不了了,挥手把她赶到一边,“你别打了,你那脸再贴就只能往脖子上贴了。”
顶着一脸福气的安柠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旁边忍俊不禁的木颜,扑到她怀里撒娇道:“木老师,爸妈合伙欺负我。”
安爸安妈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知道自己闺女在木颜跟前就这德行,但也没想到她现在整个人站那都比木颜大两号了还能这么臭不要脸。
他们不懂女孩子间的事情,只是下意识的以为自家闺女那么大体格子肯定是主动的那方。
现在看来,还真不好说。
木颜猝不及防之下被安柠扑了个正着,心里一慌刚想推开又觉得这样也不太好,显得过于生分了,只能偷偷去看叔叔阿姨的反应。
却见两人全没当回事,就是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有些……恨其不争?
木颜不明所以,又挣不开麦芽糖一样糊在自己身上的安柠,只能放缓语气哄道:“你起来,我跟叔叔阿姨打。”
脸上满是福字的安柠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她怀里坐起来,只是整个人还恋恋不舍地靠着她。
木颜无法,就这么接过了安柠的位置,她的算牌能力比安柠强很多,加上心思细腻,虽然旁边也有个干扰项,但最后还是胜多败少,给安爸安妈也贴了一脸的福字。
安家一家三口看看对方脸上都快没地贴了的福字,又看看脸上只贴了寥寥几张的木颜,安妈笑着把牌一扔,“不打了,不打了,还是颜颜厉害,咱家今年福气可是足足的了。”
吃过午饭,几人刚坐那休息一会,就听外面有人敲门,小孩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宁宁姐姐,宁宁姐姐!”
安柠打开门一看,却是邻居李大爷家的小孙子小李,小孩脸上冻得红通通的,却笑得很开心,“宁宁姐姐,大家都在下面玩呢,你也来一起吧!”
安柠看他笑得可爱,揉了揉他冰冰的脸蛋笑着答应,“好,你先下去,我马上来。”
她穿上羽绒服,招呼沙发上的木颜,“木老师,一起去吧,这会雪厚,能堆雪人玩。”
木颜摇摇头,“你自己去吧,那些孩子跟我又不熟,我去了你们反而玩不开。”
她这话也是有缘由的,她跟安柠一起在这长大,安柠自小就是院里的孩子王,谁跟她关系都好,她却是从小就不招人待见,用以前那些孩子形容她的话说就是“整天板着张脸,牛什么牛!”
木颜知道自己不合群,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反正安柠不讨厌她就行了。
“哎呀,有什么玩得开玩不开的,”安柠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笑着给她穿上羽绒服围上围巾,“放心吧,谁不喜欢你我就拿雪球扔他。”
木颜看着女孩温柔的笑脸,最后还是没再反驳,任由安柠拉着她下了楼。
家属院现在剩下的住户大多是老人和父母没法带在身边照看的小孩,两人下去的的时候,落满了雪的院子里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跟个刚会跑的团子似的。
大人们不耐冻,都站在单元楼门口远远的看着,彼此间唠着家常,这里带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只要不受伤就行,至于谁多吃了几口雪这种小事是没人管的。
“宁宁姐姐!”小孩们一见安柠下来就热情的围了上来,一个个都穿着厚厚的冬衣,跟一群花花绿绿的小企鹅似的,一个小女孩注意到了安柠身边的木颜,好奇道,“宁宁姐姐,这个姐姐是谁啊?”
木颜被一群小孩围观,下意识地想板起脸,又怕吓着他们,只能僵硬地微笑。
安柠远比她自在,女孩毫不避讳地挽起她的胳膊,笑着冲孩子们挥挥手,“这是姐姐的姐姐,你们叫她……大姐姐就好了。”
她原本想让孩子们叫木颜木姐姐的,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别人叫木颜木姐姐。
“哇!”孩子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木颜注意到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由好奇变成了憧憬。
宁宁姐姐的姐姐欸,那应该比宁宁姐姐还厉害。
刚才那个细心的小女孩已经率先走到木颜跟前,拉了拉木颜的衣角,热情地打了招呼,“大姐姐好,大姐姐你好漂亮啊。”
其他小孩有样学样,都围着木颜奉承起来。
木颜面对着这一群小企鹅此起彼伏的赞扬声有点不知所措,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她转身就走了,但现在走开安柠难免脸上挂不住,一时间左右为难。
艰难的应付途中,木颜转头就看见安柠在旁边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了。
笑什么笑?
她生出一丝丢人的迁怒,指着安柠对小孩们说,“我们分成两批打雪仗吧,你们谁跟宁宁姐姐一组?”
孩子们欢呼道:“好!”
安柠:“啊?”
这怎么见面会开着开着就变成对抗赛了。
大姐姐风头正劲,因此最后站到安柠身后的只有几个跟她关系特别好的。
“等会儿,这人手分配不均匀……”安柠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一个雪球砸到了身上。
抬眼就看见木颜手里拿着个雪球,正勾着嘴角看向她。
女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那么点报复成功的快意,却依旧美不胜收。
她发愣间,身上又被木颜那队的小孩们丢了好几下。
“哎哎哎,你们来真的啊!”她见事不妙扭头就跑。
孩子们欢叫着在身后追着她打,“哈哈哈哈哈,宁宁姐姐逃跑了!”
至于那些跟安柠一队的孩子,见自家主将如此不争气,机灵点的直接就选择了倒戈相向,死心眼点的再反击了几次之后也只能跟着安柠抱头鼠窜。
“不行,不行,我认输,我们玩点和平的项目,堆雪人行吗?”片刻后,前瓷厂家属院孩子王,现瓷厂家属院孩子公敌的安柠气喘吁吁地坐在花坛边,抹着脸上的雪,举起双手大呼投降。
“哈哈哈哈。”孩子们笑着让开一条路,木颜施施然地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安柠凑过去把脸上的雪蹭到她脸上,可怜兮兮地说,“木老师下手也太狠了。”
“哼,”女人轻轻哼了一声,抬手帮她擦掉脸上的雪,“谁让你看我笑话的?”
“不敢了不敢了。”安柠嘴上讨着饶,心里却想,可是不知所措的你也很可爱啊。
这话可不能跟木颜说,不然她今天非被雪活埋了不可。
一群孩子在两个大孩子的指挥下开始堆雪人,这会安柠提前把队伍分成了数量差不多的两队,但最后她还是输的很明显。
因为两个雪人的体积虽然一样大,但她这边的雪人比起木颜那边的,基本就是印象派和写实派的区别。
她这边的雪人身体上满是坑坑洼洼的小孩手印,五官更是歪七扭八的像是某种邪恶生物。
反观木颜那边的,通体雪白平整,虽然也是圆圆的大脑袋,但眼睛鼻子嘴巴都画得很精致,看上去很是憨厚可爱。
也不知道木老师是怎么做到的,就算她艺术造诣了得,那些小孩哪会那么听话的?
不过安柠想想也释然了,木老师连她都能训得服服帖帖的,更别说是一群半大小孩了。
“宁宁姐姐堆的雪人好丑啊!”孩子总是童言无忌的,此时木颜那边的孩子们立刻对安柠这边的雪人展开了无情的嘲笑。
安柠这边的孩子们都颇觉脸上无光,默默低下头。
但他们的主将却只是痴痴地望着对面的雪人。
身材瘦削,脸被冻得通红却显得更加美丽动人的女人正站在雪人背后摆动着雪人那两只树杈做的手冲她得意的笑,还学着孩子们的语气笑话她,“宁宁姐姐的雪人好丑哦~”
“呵。”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你好漂亮。
临近夜晚,玩了半天的孩子们从家长手里拿来了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烟花,这算是家属院孩子们约定俗成的小习俗,新年第一天要在院里放烟花,然后许愿。
那些小巧的烟花自然比不上之前在冰雪城见过的那种声势浩大,小小的烟火在黑寂的夜空中慢慢上升,最后炸出一团绚丽却短暂的彩色。
但孩子们的欢呼声和家属院各家饭菜的香气足以弥补烟花的不足。
安柠双手紧扣,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着木颜的方向。
女人白皙的面容在烟花的渲染下迷离而动人,黑色的眼瞳恬静地望向天空。
烟花在堆着雪的老树枝头炸开,高个女孩缓缓弯下腰,靠在瘦弱女人的肩上。
她去年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希望今年的愿望也可以实现。
她希望以后的每一年,都可以跟木颜一同度过。
第49章我就吃醋
大年初二一大早,安柠的两个姑姑就带着自己家的孩子来安柠家串门。
“宁宁姐,新年快乐!”二姑姑家的女儿名叫吕小梦,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容貌倒是跟安柠有五六分像,正是朝气蓬勃热情似火的年纪,从小跟安柠感情也很好,一进门就给了安柠一个大熊抱。
大姑姑家的儿子名叫文乐乐,今年十七岁,还在读高三,长得很清秀,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表姐身后腼腆的笑着,跟安柠打招呼。
“大姑姑,二姑姑,小梦乐乐,新年快乐,进来坐。”安柠热情招呼着,却依然被熟悉她的吕小梦看出了端倪。
“宁宁姐,你今天看着不咋精神啊,昨天没睡好吗?”女孩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道。
安柠:“……有一点,昨天看小说看得太晚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木老师知道今天有人会来走亲戚,怕两人再起晚没法交代而拒绝了她的亲亲摸摸才沮丧的没睡好吧。
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走进屋,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木颜其实在有人敲门的时候就想回卧室躲着了,又怕安柠多想,所以才忍着没走。
“欸,这个姑娘是哪家的呀?看着眼熟。”大姑姑眼里带着善意的好奇打量着站在那沉默不语的木颜。
“我知道!是木姐姐!”安柠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就见自己表妹一脸兴奋的喊出了声。
那个兴奋劲啊,活像走在路上被一捆百元大钞砸中脑袋似的。
其他几人同时望向吕小梦,都奇怪她怎么这么肯定。
安柠也很疑惑,难道表妹小时候也见过木老师?
吕小梦这会一副说错了话的表情,尴尬地笑,“我,我猜的。”
安柠:“……”
她好像知道表妹是从哪了解到木老师的了,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人好歹没直接喊出来木老师是自己女朋友。
不过吕小梦这一句话也提点了其他人,二姑姑又看了看木颜,恍然大悟道:“这不是木家那个小丫头吗?长这么高了!”
见被人认出来了,木颜也只能笑笑问好道:“阿姨好。”
“哎呀,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大姑姑拍了下脑袋,“这都多少年没见了。”
不知是不是基因的问题,安家的女性普遍都热情开朗,两个姑姑冲上去拉着木颜的手就是一顿嘘寒问暖。
“这孩子从小就漂亮,啧,这长大了更好看了!”
“怎么这么多年没回来啊,我都认不出来了。”
安柠想上去帮木颜解围,却见表弟文乐乐正呆呆的望着被两个大人包围疲于应对的木颜。
少年因为长期高强度学习而缺乏血色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一副犯花痴的表情。
安柠心里一阵不舒服,把手里的礼物盒子重重放在地上,喊了一声,“乐乐,最近没休息好吗?黑眼圈这么重。”
男孩被她这么一叫,如梦方醒般的打了个激灵,急忙移开视线,苦笑着对她说,“可不是吗?过年放假八天,老师们留了十六天的作业,还不如不放算了。”
看他这副跟自己毫无芥蒂的样子,安柠心中不禁生出一点愧疚,木老师长得那么好看被人喜欢也是理所当然,表弟也不知道木老师跟自己的事,自己这是生哪门子闲气。
安爸安妈看出来木颜被两个姑姑夸得颇不自在,赶紧上前拉着两人到一边聊天去了。
木颜这才浅浅松了一口气,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安柠刚想去安抚一下,就被自己表妹拉住了胳膊。
“姐,咱去把我们拿来的车厘子洗一点给大家吃!”女孩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厨房。
“姐,你跟木姐姐到底谁攻谁受啊?”
安柠当然知道表妹拉自己进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做好了应付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话题。
她手一抖直接捏爆了一颗车厘子,猩红鲜甜的汁液流了一手,脸轰的一下发起烫来。
自己跟木老师……她的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女人颤抖的求饶声。
目前情况来看,自己应该是攻?
等会,自己为什么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头对上表妹贼兮兮的笑脸,板着脸摆出大人的架子训道:“你天天就想这些事啊?”
吕小梦见她不高兴,吐吐舌头辩解道:“我就是好奇嘛……那,木姐姐是铁树老师吗?”
安柠:“……为什么这么问?”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照理说木老师的真实身份自己姑姑们肯定是不知道的,网上关于自己跟木老师的视频也没有关于木颜身份的猜测。
她知道木颜不对外公布身份肯定有自己的考量,现在听了表妹的问话,不由得有些担心。
“哦,是这个。”吕小梦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她面前。
安柠一看,却见那是她上次在美术馆被泼油漆的视频,不知道是哪位围观群众录的,拍摄距离相当近,当时在场几个人的长相和表情都很清楚。
没人知道铁树先生的真实长相,但云大的学生却没几个不认识副院长陈峰的。
眼见这位在画坛地位颇高的前辈对一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的漂亮女人如此客气,是个人都会好奇她的身份。
网友们一顿操作猛如虎,从年纪、资历、地位等各方面筛选了自己认为可能的人选。
也不知道是哪位天才,指出这位木姐姐会不会就是大名鼎鼎的铁树先生。
这个猜测刚出来的时候被网友们嘲笑上了热搜,毕竟铁树先生那张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照过于深入人心,而且很多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那么肃穆痛苦的画作不可能是这么年轻漂亮的人画出来的。
但随着看乐子的网友深扒了木颜,越来越多的细节却对上了。
比如大家都知道铁树先生是云城人,她的微博id地址也一直显示的是云城,除了在一月份的时候,在雪城停留过一段时间。
而据不知名网友爆料,她作为雪城冰雪城的员工,曾经见过木颜和安柠来冰雪城游玩,还要到了签名。
铁树先生在云城的时候,木颜就在云城出现,铁树先生去雪城的时候,就有人恰巧在那里碰见了木颜。
只这一条,就算得上是很有利的证据了。
在网友的一片哗然之中,激烈的骂战又一次爆发了。
这次对局的双方依然是铁树和折花的粉丝,也依然是折花的粉丝先撩的架,毕竟折花也就“美女画家”这个头衔能勉强压铁树一头,现在眼看最后的遮羞布都要被扯去了,自然是不甘心。
评论一: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女的就是铁树,别逮着个好看的就往自家正主身上套好吗?她要真长这样,为什么一直躲躲藏藏不敢露脸,不就是怕太丑了掉粉吗?
评论二:你们铁树粉之前天天笑我们家花花是花瓶,现在还不是也抢着当花瓶粉,别太爱了。
评论三:记住了,这个才是铁树(中年大叔图片),我本来挺喜欢木姐姐的,现在被你们恶心的cp都磕不下去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一向佛系的铁树粉丝,在这次战争居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主要是因为木颜的脸实在太招人了,吸引了很大一批战斗力超强的颜粉。
评论一:我不说话,我就贴图(铁树折花颜值对比图),还看不出谁好看的是瞎吗?
评论二:唉,就喜欢看人破防,毕竟之前啥都被压得死死的,也就脸能拿出来显摆显摆,现在可好,脸也被人吊着打,这可怎么办啊?
评论三:不是你们天天诅咒铁树先生过世的时候了,别管是不是,反正折花长得不也就那样吗?铁树人之前不靠脸也是国内第一,现在这脸要是真的,那就应了那句话了“她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
评论四:说人家不敢露脸的,有没有考虑过不是每个画家都喜欢把自己的精修艺术照放在自己画上面的,人家就是低调不行吗?
安柠无奈地看着这些评论,她倒是没想到自己跟木颜的cp火起来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木老师。
她对还满脸好奇的吕小梦耸耸肩,摇头道:“我不知道木老师是不是铁树,不过我觉得这些扒人ip地址的人挺无聊的。”
“哦……”吕小梦失望地收回手机,安柠不敢再跟她多单独相处,怕自己露出马脚来,三下五除二洗完了车厘子,就往客厅走。
结果刚进客厅,就看文乐乐跟木颜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隔着半米,木颜皱着眉,身子往没人的一边倾斜着,放在腿上的手手指不耐烦地点着膝盖,而男孩脸都快红透了,却还在搜肠刮肚的找话题想跟女人聊天。
安柠握着果盘的手猛地攥紧。
不要生气,不能生气,大过年的。
在走到茶几前的十几步里,她重复了几十遍不能生气。
最后还是狠狠地把果盘墩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连坐在远处桌子聊天的大人们都惊动了。
沙发上的两人也同时看向她,文乐乐被吓得抖了一下,木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眉头舒展开来,朝她招了招手。
文乐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扯到了一边。
他扭头一看,却见拽自己的人正是表姐吕小梦,此刻对方正用一种“大正月里讨打,你还想不想过了”的眼神看向他。
然后他就见自己的另一位表姐安柠毫不客气地霸占了自己的位置,跟只和主人阔别许久的大狗似的朝自己的一见钟情对象蹭了过去。
而那位刚才还对他爱答不理的高岭之花,只是微微挣了挣便任由对方抱着,甚至还伸出手安抚般的捋了捋怀中人的卷发。
女孩子之间的感情这么排外吗?
他只以为自己表姐和这位木姐姐是好朋友,还想坐回去跟木颜说话。
他是真得很喜欢这位姐姐,长得好看,气质又好,跟班上那些幼稚的女生完全不一样,可惜就是不太好接近。
吕小梦见他还这么不知死活,赶紧把他拉到一点小声道:“别发春了大哥,人家都说朋友妻不可戏呢,你倒好,冲自己嫂子下手是吧?”
“呃呃,啊?”文乐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震惊地看向吕小梦。
吕小梦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同啊?”
文乐乐抖着唇,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宁宁姐喜欢女的?”
吕小梦:“多新鲜,你不也喜欢女的吗?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有脸说人家。”
“我……”文乐乐想反驳又一时半会捋不顺逻辑,只能怀着一颗稀碎的春心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原来他以为两个人是闺蜜的时候看不出什么,现在带上滤镜一看,果然就看出不少不一般的细节来。
比如自己表姐的手正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在人家腰上摩挲,而那个姐姐则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毫不客气地掐了自己表姐一下。
再比如尽管如此,她依然没有停下梳理表姐头发的手。
文乐乐脑子里电闪雷鸣,一时间眼泪都快下来了。
而吕小梦则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好学习吧,等你考上大学,我再给你推荐一个超话,你就都明白了。”
而此时木颜正捏着安柠不安分的手,眼角余光瞄着远处聊得开心的大人们,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怀里的女孩只是哼哼唧唧的在她肩上蹭来蹭去,呼出的热气打在脖子上,比那乱动的手还让人心慌。
木颜好不容易才压制住身体的悸动,却又觉得这样的安柠挺好玩的,嘴角微微勾起,促狭道:“跟小孩子吃醋?真有出息。”
安柠心里那股无名火本来快被女人的纵容给压下去了,这会听她这么笑话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她悄悄看了一眼,见大人们还在聊天,表弟表妹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没看这边,于是头一抬,唇飞快地在女人颈侧划了一下。
抱着她的人身子一震,原本梳着她头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嘶……”安柠轻轻叫了一声,木颜慌忙松开手,脸上带着一丝愠怒的薄红,抬手想要推开她。
安柠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立刻收紧手臂,整个人埋得更深,低低地笑道,“我就没出息,我就吃醋,你咬我啊。”
第50章忍耐一下
新年过后,回到学校的安柠接到了一个好消息,因为在省级联赛上的突出表现,云城羽毛球俱乐部对她发出了今年的夏令营邀请。
云城羽毛球俱乐部,俗称云城羽球部,是与官方有诸多合作的私营俱乐部,在国际羽联的俱乐部排名中位列62,算是国内比较知名的羽毛球俱乐部之一,而每年六月举办的夏令营,便是其选拔年轻选手的重要手段之一。
对无意走国家队路线并想要留在云城的安柠而言,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签上了俱乐部就算正式成为了职业选手,再打出一点成绩,至少以后留校当个教练肯定问题不大。
朋友和教练自然都免不了好一顿祝贺,安柠也第一时间跟木颜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女人给她发了一张花花彩带的简笔画,并说到时候会送她去。
安柠开心之余又有点失落,为了能在夏令营中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她不得不加强了训练强度,周末都没什么时间回家,更别说跟木颜约会了,两人明明身处同一个城市,硬是过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放了暑假,她又要去参加为期两个月的半封闭式夏令营,都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面。
过年时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木颜的日子就像一罐过于甜腻的糖,彻底把她惯坏了,以至于明明每天训练加上学业累的要死,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产生度日如年的感觉。
云城六月的午后与大多数北方城市一样,艳阳高悬,无情的炙烤着大地上的生命,路边的野草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被过往车辆扬起的尘土盖了厚厚一层。
云城羽球部的夏令营地点,在云城西郊的西郊球场。
因为地理因素,西郊是云城所有郊区中发展最差的,出城将近一个小时后,路边的景象就肉眼可见的荒凉了起来,人烟稀少,只有宽阔的公路一路向西延伸着,不知去向何处。
安柠看了一会车窗外的景色,感觉眼睛疼,赶紧收回目光。
视线一回到车里,就忍不住朝驾驶座上的女人飘过去。
木颜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碎花及膝裙,白皙纤细的手臂在车内依旧白的耀眼,女人神色平静的开着车,没有一点即将分别的忧伤。
木老师都不难受的吗?
她心里升起点点委屈,她跟木颜都一个月没见了,刚上车时的拥抱和亲吻根本缓解不了她的相思之苦,更别说随之而来的还有之后两个月的漫长分别。
安柠舔着嘴唇,想从中再汲取一点之前女人留下的甜味和温软,但这种徒劳的行为只增加了她对分别的焦虑。
舌尖泛起微微的苦,安柠声音发涩地开口,“木老师……”
“嗯?”旁边的女人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像是仍没有察觉她的难过。
“……没什么。”安柠再次把目光望向窗外,她怕再这么看着木颜,自己会忍不住哭。
那跟小时候那个抱着茶几腿不愿意去上学的小屁孩有什么区别?
木老师是全国第一的画家,她虽然可能没法取得那么耀眼的成就,可总不能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一直活在女人的庇护下。
那样怎么能让木老师放心地依靠?
安柠拉扯着怀中背包的带子,压下眼中的泪意。
不许哭,没出息,木老师又不是不要你了。
白色的suv在空旷的马路上疾行着,间或有一两辆车与它擦身而过,从方向上看,应该就是从西郊球场回来的。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一座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建筑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主体为白色的建筑群在周围荒地的衬托下,就像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海市蜃楼。
西郊球场虽然名为球场,实际上却是集各种功能为一体的训练基地,据说除了羽毛球外,还有不少其他项目。
车顺着路牌的指引进入停车场,停车场的出口边,有两个身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进入人员的身份信息。
到这里就要分别了。
安柠依依不舍地跟木颜告了别,最后还是没如自己所想的再亲女人一下,她怕自己亲了就舍不得走了。
拉着行李箱,安柠垂头丧气的排到了等待入场的队伍最后,甚至都无心去观察周围的人。
前排的男生身上的汗味顺着风飘到鼻尖,被热气一蒸,安柠隐隐感觉想吐。
她又想起木颜身上那种叫人沉迷的香味,即使是出了汗,也像化掉的冰淇淋一样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了,她好像又闻到了那种味道。
“您好,欢迎来到西郊球场,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工作人员客气地向她伸手。
“安柠,来参加云城羽球部的夏令营。”安柠掏出证件递给对方。
“哦,好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名单长相又往安柠身后看了一眼,目露疑惑之色,“那这位,是跟您一起的吗?”
谁会跟我一起,木老师都走了。
安柠刚想摇头,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女人声音。
“是的,我是她的助理,这是我的证件。”
那声音清凌凌的,就像炎热夏季里的一捧冰水,只是听着就叫人神清气爽。
安柠眼睛猛地瞪大,转头看向身后。
一袭碎花白裙的的女人正拎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见她震惊的望过来,还冲她眨眨眼,“是吧,安同学。”
“是,是的!”安柠只剩下答应的份了。
工作人员狐疑的打量着两人,眼前这个女孩个高腿长,身材结实又呆愣愣的,倒也像是初来乍到的新学员,但她身后的女人,看上去可不像能帮着跑腿的助理,那长相那气质说是明星也不为过。
但他仔细核实了女人的证件又确实没什么问题,那助理证崭新崭新的,一看就是刚考不久。
许是这位姐姐不放心妹妹一个人来参加夏令营所以考了证陪着她吧,工作人员脑补完姐妹情深的感人故事,把证件还给两人,“请先往东二楼109办理入营手续。”
木颜自顾自的拉着箱子走进场内,又转头看向还在原地发愣的安柠,“还不走?”
“哦,哦。”安柠拖着行李箱,跟个僵尸似的跨进了大门。
木老师不走了,木老师陪着我,这两个月我们都在一块!
剧烈的喜悦过后,怒气随之冒出来。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害我焦虑了这么久。
她随手拿过女人手里的行李箱,闷闷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考的助理证?”
被她抢了行李箱的女人倒没有生气,只是戏谑地笑着看她,“就前两天才下来的。”
“哦。”安柠应了一声,憋着气闷不做声的往前走。
笑得那么开心,看自己失魂落魄的很有意思吗?坏木老师。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仍是忍不住去瞟身旁那人白色的裙角,脸上也不自觉的涌上一点笑意。
生气归生气,开心归开心,少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又复杂。
跟外面荒凉的景象相比,西郊球场内部就现代化的多,地上都铺着坚实的大理石地砖,路边栽种着成行的矮木绿植,看上去跟个大学校园似的。
零散的年轻人拿着表格在各个道路间穿梭,间或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着。
这也不奇怪,除去木颜那明显高出一截的长相外,两人的形态也颇不寻常。
像是运动员的提着两个行李箱闷头在前面走,像是助理的施施然的缀在她身后,两手空空,很是悠闲自在的样子。
东二楼距离入口并不远,两人走了将近五分钟就到了,踏进楼内,安柠被迎面而来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脱下外套递给身后的木颜。
“我不冷,你赶紧穿上。”木颜一看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摇头拒绝道。
谁知女孩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她肩膀上,转身就走。
那原本就圆的脸鼓得跟条生气的河豚似的,脸上写满了——我还在生气,快来哄我。
木颜:“……”
这么长时间没见,脾气见长啊。
她嘴角勾了勾,穿上外套跟上女孩的步伐。
109号办公室内,工作人员核实了两人的身份信息,问道:“请问二位是分开住还是一起住,一起住的话我们就给您在选手宿舍分配一个二人间,分开住的话是在选手宿舍和助理宿舍各有一个单间。”
安柠刚要开口说一起住,就被木颜打断了。
女人话是对工作人员说的,眼睛却望向她,眼神中有几分揶揄,“分开住。”
言外之意,你接着闹脾气吧,我自己住。
算你狠。
安柠立刻坚定道:“一起住。”
工作人员疑惑地看向两人,“这……”
这到底是来训练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安柠心里憋着火,语气强硬地强调道:“我是选手,听我的。”
而她的反对者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此时嘴角噙着笑一副听从安排的模样,“我是助理,听她的。”
就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阴阳怪气呢。
选手宿舍在东五楼,距离东二楼还有一段路,安柠全程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在前面走。
不哄我就算了,还调戏我。
就看我舍不得你是吧?
我……
她想在心里发两句狠,却发现自己舍不得把任何极端的词语用到木颜身上,一时间更气了。
怎么听不到木老师的脚步声了?
身后一直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突然消失,安柠立刻停下脚步往后望去。
就见女人站在一栋楼前,指着上面“东五”的字样笑着问她,“你准备去哪?”
安柠:“……”
她默默的走回女人身边。
生个气都这么没排面,属实是有点丢人败兴了。
虽然东五楼外观上看着像大学宿舍楼,但选手宿舍的条件却比大学宿舍好了不只一点,跟高档公寓差不多,房间颇为宽敞,各类设施一应俱全。
安柠把木颜的行李箱放在一旁,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心不在焉的整理着东西。
要是放在平时,她早就迫不及待地粘上去了。
事实上她现在也想,但刚刚还跟人赌着气,这会就恬不知耻的凑上去,就算安柠再不要脸,心态也转变不了这么快。
木老师怎么还不说话啊。
她沮丧的把一包内衣拿出来又放回去,心里很后悔刚才冲动把生气表现的那么明显了。
木老师考了助理证陪着自己来,自己还跟她生气,还闹到现在这种僵硬的局面……
是不是太幼稚了?
木颜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女孩的表情从赌气到懊恼再到伤心,眼圈都开始泛红了。
差不多了吧?
她起身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藏在身后,开口道,“还生我的气呢?”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所以在听到那句话的一瞬间,安柠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落了出来。
她胡乱的抹着脸,委屈的抽噎着,“没,没有……”
然后她就听见女人轻轻地叹息声,一只温凉的手把她拉起来,纸巾温柔地擦去了她眼中的泪水。
她看清了女人美丽的脸,黑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戏谑,只剩下些许的歉意和无奈。
“我不知道助理证能不能按时下来,所以就没跟你说,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早知道会这样,就早点告诉你了。”木颜平静地解释着。
至于为了考证挑灯夜读和为了早点拿到助理证连着去了好几次办事处的事,她一句也没提。
看着女孩通红的眼圈她光顾着在心里骂自己了,安柠生气情有可原,自己跟着赌什么气,欺负小孩子好玩吗?
“对不起,木老师。”冷静下来的安柠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见了女人眼下隐隐的青黑,一时间更愧疚了。
还说要早点变成能让木老师依靠的人呢,现在这副德行算怎么回事。
看她哭得都打嗝了还在给自己道歉,木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女人微微垂下眸子,片刻后才看向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给你道个歉吧,转过去。”
安柠刚想摇头说不用,又听见了女人后面的话。
她不明所以但很听话的转过身去,茫然地望着窗帘外模糊的景色,感觉到双手被身后的人交叠在一起,用一根软而有弹性的绳子绑住了。
“木老师!”她忍不住惊叫一声。
这是要做什么?
身后的人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扳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
女人的目光游移着,就是不看她,“这里不方便,你忍耐一下。”
安柠刚想开口说话,女人的唇就贴了上来。
软甜的舌头刮过上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