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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51章咸涩的滋味

安柠瞪大了眼睛,唇也不自觉的张开。

温软的舌头在她无意的允许中长驱直入。

甜腻的吻因为眼泪的原因,带上了一点咸涩的滋味。

窗帘是拉着的,窗户开了小小的缝隙,温热的夏风从缝隙中灌进来,轻拂过手臂。

现在是下午,屋内没有开灯,但安柠依然可以轻易地看清木颜的表情。

女人的眉头微微皱着,双目紧闭,睫毛却不安的颤动着,像立在摇曳花瓣上的蝶。

她在紧张。

这点安柠不用看木颜的表情就能猜出来。

因为对方的舌正用一种近乎于折磨的速度舔舐着她的唇。

柔弱又无力,就像个刚开始练习捕猎的小奶猫,一爪子拍出去,结果落在猎物身上的只有软软的肉垫,构不成一点威胁。

还差点把猎物逗笑了。

亏木老师之前还笑自己接吻像狗啃骨头,那她这算什么,猫猫踩奶吗?

反应过来的安柠急切地回应了女人难得主动的吻。

她一加入,这个原本显得过于清淡温柔的吻立刻失控,女孩像是饿极了的熊舔食蜂蜜一样吮着送到面前的美味。

狠狠的纠缠中,两人间的空气逐渐稀薄。

女人紧蹙着眉,终于控制不住般缓缓睁开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瞳敛着浅浅的水光,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倒映出掠夺者稚嫩的脸。

颤抖的手攀上女孩的肩膀,推拒着想要拉开距离。

她想逃。

不要。

安柠不满足地凑上去,想伸手留住女人,却被身后的束缚阻断了动作。

她总算知道木颜为什么要把她绑起来了。

她们旁边不远处就是床,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也没有不按时起床就要被怀疑做坏事的可能。

她要是在亲得忘情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把木老师压到床上,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木老师早就想到这种可能性了,所以才……

比起那还飘渺的坏事,木颜的行为更让安柠心动。

她明明都知道,但还是为了哄自己这样做了。

女孩的心脏欢欣的跳跃着,不是为了□□,而是因为女人对她的喜爱。

这两种情绪是可以互相转化的,而它们都可以让安柠在面对木颜时仿佛永无止境的渴求得到满足,暂时安静下来。

女孩强压住想要抱住面前女人的欲望,停止了逼近的步伐。

她也该懂事一点,不能每次都跟个急色鬼一样让木老师难做。

女人顺利的撤出一段距离,但没有逃开,就那么扶着安柠的肩膀,微微喘着气。

那双总是缺乏血色的薄唇此刻被染上了瑰丽的红色,上面裹着一层发亮的水光,就像一块颜色质感极佳的果冻似的,叫人想要把它一口吞下。

而它的主人状态并不比它好多少,女人整个人像枝被风打散的玉兰一样颤抖着,层叠的绯色随着她呼吸的频率一层层涌上来,像是在粉色的颜料在无瑕的画纸上晕染开来。

她的表情还在竭力维持主人的体面,却只是悬在一个将哭未哭的边缘,反而显得更加……诱人了。

安柠痴迷地看着,想要记住女人此刻的每一个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在能视物的情况下跟木颜如此深入的接吻,而与平日冷漠形象相差甚远的木老师对她的冲击远比她想得要大得多。

她得感谢自己是个现实中的生物,不然现在那颗怦怦跳的心脏现在肯定已经从嘴里蹦出来了。

尽管如此,她依然觉得喉咙发紧,吞咽了好几下才把那种悸动的感觉压下去。

房间中的两人就这么沉默地休息了一会,一个是因为呼吸不稳还在调整,另一个则完全是因为心理上的巨大满足带起的生理反应还没消解。

等木颜稳住心神,目光才又落回安柠身上。

女孩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见她望过来,才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睛,“木老师,手疼。”

木颜心里一颤,立刻站起身去解女孩身后的绳子。

她心里知道安柠这句话撒娇的成分居多,毕竟那根绳子是她特意挑的,在自己身上试验过好几次,并不会真得勒疼被绑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她因为女孩那湿漉漉的眼神而感到愧疚。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发生一些该发生的事也并不算出格。

外界的因素只是借口,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毕竟亲吻,拥抱,抚摸在世俗的意义中远不及做ai重要。

而一旦走到最后一步,以安柠的性格,就算之后想起来什么,也不会选择离开自己了。

这本是木颜最希望的结果。

但她又不想安柠走到没有选择的一步。

她想安柠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却又希望女孩永远有选择的余地,不要像自己一样。

她不在乎几乎所有事,可唯独在涉及到安柠的时候,情丝百转,矛盾重重,自己都解不开。

这根绳子,就是这种矛盾思想下的可笑产物。

木颜解开绳子,揉着女孩手上因为挣扎而留下的红痕,愧疚又无奈的垂下眼睛。

而安柠只是安静的站着,任由女人揉捏自己的手,那绳子很软,并没有真得弄疼她,可她看着木颜不太高兴的脸,心却慢慢泛起疼来。

她不知道女人的难过是因何而起,只是本能的心疼。

要是现在抱上去的话,会吓到木老师吧。

所以她按捺住了想要拥抱的想法,直到女人视线望过来,才认真又小心的问,“木老师,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女人含着水意的眼眸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样颤动起来,安柠连忙解释,“只是抱一下而已,我保证不乱摸。”

虽然她也真得很想做别的事,可面对着这样沉默着难过的木颜,冷静下来的安柠更想小心的把她保护起来,跟此刻希望木颜别难过的情绪相比,其他的欲望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女孩的眼睛还因为刚才的哭泣红肿着,可此刻那双浅棕色的眼瞳中却只有对自己的担心和小心翼翼的讨好。

安柠越是这样,木颜就越是难过。

她现在倒是宁愿安柠不听话一些。

多大人了,还要她哄你。

没一点长进。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抬手抱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微微用力,整个人埋进她怀里。

木老师好像更难过了。

安柠不知所措地抬起手,回抱住木颜,女人身上浅淡的甜味在鼻尖飘散开,她却难得的没有生出一点绮念,只是轻轻拍着女人的背,试图用这种笨拙的安抚让对方好受一点。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这个过于安静的拥抱。

怀中的女人颤了一下,把她推开,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去接电话。”

“哦,好。”安柠应了一声,跑到床头接起了还在发出声音的座机,“你好。”

对面是一个好听的女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您好,是来参加云城羽球部夏令营的安柠小姐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

“您好,这边是夏令营组织处,今天下午四点,我们将在中三楼训练厅召开新学员见面会,每个参加夏令营的学员都要参加,请您按时出席。”

“好的,麻烦您了。”

安柠挂掉电话,心道这夏令营官方够雷厉风行的,明天才正式开营今天就开见面会了。

想到这,她又想起自己刚刚哭过一场,这会儿眼肯定还肿着。

新学员见面会肯定有类似自我介绍的情节,到时候顶着俩肿眼泡上去……

安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半。

赶紧去拿个毛巾敷眼睛。

还没等她动身,就见木颜拿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了。

女人瞥她一眼,淡淡道:“坐下。”

安柠:“哦。”

看来那电话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样。

她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女人把毛巾轻轻地按在她眼睛上。

视线被黑暗遮蔽,冰凉的毛巾缓解了眼部的胀痛,安柠舒服的哼了一声,伸手握住女人的手,撒娇道:“谢谢木老师。”

耳边传来女人低低的笑声,“刚才还生我气呢,现在就撒娇了,一会哭一会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呢。”

木老师心情好一点了吗?

安柠在木颜面前向来不要脸,这会听女人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了,心情大好,一点也没有被嘲笑的尴尬,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碰上你就特别容易激动,可能是太喜欢你了吧。”

少年人无心的告白像支利箭似的扎在女人心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木颜慢慢闭上了眼睛,神色有几分痛苦。

以前也是这样。

安柠很少跟别人起冲突,总是乐呵呵的样子,那张可爱的圆脸上好像永远都挂着和煦的笑意,连太阳都不能夺去她的光芒。

可只要一碰上跟自己有关的事,那些在别人那里缺失的痛苦,纠结,愤怒,甚至憎恨都会回到女孩脸上。

那些情绪出现在安柠的少年时代,正是自己开始疏远她的时候。

她不明白原因,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向自己寻求答案。

可自己没有给,除了越来越冷漠的拒绝,自己什么也没有给她。

木颜到现在都不太敢仔细回忆那段记忆,所以她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怎么能心硬到那种地步。

那不是别人,是安柠,是陪着她一起长大,一次次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安柠。

她怎么忍心?

木颜一直觉得自己是安柠生命中的一个劫难,没有她,安柠会更无忧无虑的长大。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女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又变得小心起来,“我知道这样不好,我会改的,给我点时间,还,还有……”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女孩听不见女人心中反复的呢喃,只是顺着自己的话头絮絮叨叨的说下去,“我知道自己没什么自控力,老是让你为难,你下次要是不想,直接给我一耳光也行,我皮厚不怕疼的。然,然后也不用为了哄我刻意亲我,我是很喜欢啦,但要是你难过的话,我也会不开心的,我宁愿你不亲我也不想你难过,你愿意哄我我就很高兴了,真的。”

她不知道木颜为什么难过,却又无法强逼着女人开口,只能用这种笨拙的话语表露自己的真心,希望能让木颜开心一点。

可她越是如此,木颜就越是愧疚。

女孩把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捧到她面前,她却只从那心流着血的裂缝中窥见了自己扭曲痛苦的脸。

那些裂缝,全是因为她。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在心中祈求着,却不能开口说出哪怕一个字,只是闭紧了眼睛,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知道了。”

第52章小颜颜~

因为木颜情绪不太好,再加上之前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安柠就劝她留在住所休息,自己一个人来参加新学员见面会。

中三楼是西郊球场中专用于羽毛球训练的楼栋,训练厅是一个由多个羽毛球场构成的大型羽毛球馆,占据了一楼大部分空间。

一进入训练厅的大门,安柠就被这宽敞明亮的空间震了一下,单从面积和布置来看,这里比云城大学的羽毛球馆还要阔气得多。

此时训练场最中心的两个羽毛球场球网已经被拆掉,一排排的皮质座椅整齐的摆放着,用作见面会的临时场地。

安柠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五十,三分之二的座椅上都有了人,来参加夏令营的都是圈内有些小名气的年轻选手,因此她一靠近就被人认出来了。

安柠就看见有好几个人拉着旁边的人悄悄说着什么,她也无心去听,刚准备随便找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就听得一个热情的女声在喊自己的名字。

“安柠,安柠,这边!”

那个语气的熟络程度让安柠差点以为是哪个朋友。

夏令营名单里好像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啊?

她疑惑的转头,就见第一排正中心的座位上,一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女生正笑着冲她挥手,一边挥还一边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要她过去坐,一副跟她很熟的模样。

可她确实不认识对方。

安柠敢这么肯定自然是有理由的,那个女生有一头夺目的粉色长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耸,眼睛是少见的深绿色,一看就是个混血儿。

这么明显的特征,安柠要是认识绝对不可能不记得。

可不认识归不认识,这会基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女生热情的呼喊吸引了过来,她也不好直接开口拒绝,只能走到女生旁边的位置坐下,小声的问道:“呃,我认识你吗?”

女生的表情比她还无辜,“不认识啊,怎么了?”

安柠:“……”

不认识你叫得那么亲热干嘛?

女生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大笑道:“虽然不认识,但我可是久仰大名了,我叫辛慈,之前是梦大体育系的学生,去年去了L国做交换生,今年才回来。”

辛慈,这个名字听教练说起过,好像是去年L国的青联赛冠军?

虽然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自来熟,但女生的热情却又很真诚,并不令人厌恶。

安柠笑了笑伸出手,“客气了,安柠,云大体育系的。”

辛慈抓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又用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架势低声说:“我知道,我看过你的比赛,明明长得这么萌,流着血还能接着打比赛,酷毙了好吧。”

安柠:“……”

她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两人说话的空当,剩下的座位也被人坐满了,一个面容严峻,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走到了第一排前面,“各位学员,安静一下啊,我是本次夏令营的总教练,严飞,今后的两个月将由我带领大家进行训练。”

男人一报名字,原来还有些窃窃私语声的会场彻底安静下来。

严飞,前世界冠军,八年前退役后当了一段时间的国家队教练,后被云城羽球部聘请为教练。

运动员的圈子虽然不如外人所想的那么头脑简单,但总体还是遵循一个基本规则——胜者为王。

所以大家对曾经的世界冠军都很是尊敬。

严飞似乎对大家的安静很满意,停顿了一下才又说:“在场各位都是羽毛球运动的后起之秀,也都是打出了一些成绩才能坐在这里的,不过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本次夏令营将采取比赛积分制,只有积分在前十的选手才能获得进入云城羽球部的资格。”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会场又掀起了一阵讨论的浪潮。

安柠记得夏令营的女性学员总共有三十位,也就是三分之二的淘汰率,比往年三分之一的淘汰率高出了一倍,难怪选手们议论纷纷。

这应该算是个下马威,不过对安柠这种佛系的人来说效用不大,她的眼角余光扫到自己身边,辛慈也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瘫在座位上,好像这不是见面会第一排而是她家沙发。

等选手们再次安静,严飞那张板起的脸才稍稍放松下来,“不过各位也不用太紧张,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就算不能成功加入俱乐部,对你们以后的职业生涯而言也是很宝贵的经验,下面请各位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吧,有没有哪位学员想先上来?”

“我!”

他话音刚落,安柠身边就响起一声嘹亮的应和,她被那声音震得一抖,转头就见辛慈已经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高个的女生顶着一头粉发蹦跳向前,几乎是抢过了严飞手里的话筒大声道:“大家好,我是梦城大学羽毛球队的辛慈,今年19岁,擅长单打,超级强的哦,我的目标是夺得本次夏令营积分赛的第一名!”

安柠望着被挤到一旁的严飞微微抽搐的嘴角,忍不住想笑。

刚吓唬完学员们,这边就冲出来一个一点没被影响的愣头青,之前的思想工作算是白做了。

在一个以比赛成绩决定去留的夏令营中做这样的自我介绍,引发别人的不满几乎是肯定的。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怪叫着起哄,安柠清楚的听见后排的女声啧了一声:“牛什么牛,外国人了不起啊?”

台上的辛慈仍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安柠本以为对方会把话筒还给一边的严飞,没想到辛慈得意的一甩头发,拿着话筒跑回了座位,直接塞她怀里了。

安柠:“……”

对方见她不动,还推了她一把,“愣着干什么啊,上去做自我介绍啊!”

她哭笑不得地站起身,走到前面:“大家好,我是云城大学体育队的安柠,今年20岁,擅长单打,很荣幸能参加此次的夏令营,希望跟大家在训练中共同进步,谢谢。”

她的人气明显比辛慈要高一些,话音刚落在座的学员都鼓起掌来。

安柠说完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了严飞,居然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感动。

好歹有人把他这个总教练当回事了。

安柠刚回到座位上,辛慈就凑过来不满道:“你这个自我介绍也太客气了,比赛前要用气势压倒对方,现在也一样,你要宣誓主权,给她们个下马威才行!”

坐第一排还交头接耳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还有你没见自己那句第一一出来底下一半人都在笑吗?到底哪里吓到人家了。

安柠无奈的笑笑,小声道:“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她觉得辛慈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就是说话方式有点……脱线,应该是在国外待时间久了还没调整过来。

自我介绍过后,严飞又说了一些明天训练的事项,明天正式开营后,学员就不能随意出入西郊体育场了,每天上午八点要到训练厅集合,只有在规定的休息日才能休息外出。

安柠认真地听着,直到听到学员助理可以跟到训练场地才悄悄松了口气。

等见面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六点,安柠一边给木颜打电话一边往楼上餐厅走。

“木老师,见面会结束了,你来中三楼三楼餐厅,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看先帮你打一点。”

木颜大概是睡了一会,话筒中的声音有些淡淡的慵懒,“不用,我很快就到。”

只是听着女人的声音,安柠就不自觉地勾起唇角,结果刚挂掉电话肩膀就被人揽住了。

“宁宁,在跟谁打电话啊,笑得这么开心,是木颜小姐吗?”

她一偏头,就看到了一束粉毛。

安柠:“你说什么?”

她都没顾得上跟对方计较叫自己宁宁的事。

辛慈怎么会知道木老师?

就算她也磕cp,可总不至于连木老师的名字都知道吧。

对方也是一脸诧异的表情,“难道你不是在跟木颜小姐打电话吗?这可不好,恋爱要忠诚的。”

安柠:“……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木老师?”

说来也怪,明明才刚认识两个小时,她却几乎已经习惯了对方驴唇不对马嘴的说话方式了。

“哦,这个啊,”辛慈一边跟着她往餐厅走,一边随口道,“因为我的床伴是木颜小姐的朋友啊。”

安柠:“……”

不行,果然还是习惯不了。

辛慈看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放轻松,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大家都是成年人,有需求也不丢人。”

就算你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吧?

安柠很少有这种疯狂吐槽别人的时候,主要是辛慈实在太奇葩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满嘴跑火车的。

三楼的餐厅像是高档版的大学食堂,里面的所有菜品都是免费的,安柠打了份土豆牛肉饭,又拿了杯西瓜汁,而辛慈就一直跟在她身后有样学样。

安柠其实不是太想跟辛慈坐一块的,因为木老师马上就要来了,她直觉两人的性格肯定相处不来。

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一看辛慈对方就对她灿烂的笑,安柠到嘴边的“请你不要跟着我”到最后也没说出来。

不过这次安柠没有顺着辛慈的意思坐餐厅正中央,而是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了。

两人刚把饭放好,辛慈看那边有刚切好的西瓜,立刻就跟脱缰野马似的跑出去了。

安柠轻轻松了口气,跟辛慈这种人相处就像坐上了一台抽疯的过山车,停住的时候岁月静好,但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个弯自己会不会被甩出去。

她说她的床伴是木老师的朋友,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怎么了?”正想着,熟悉的女人声音在身旁响起,安柠转头一看,就看见木颜站在她身边,女人换了套简单的黑色衬衫长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

“哦,没事,就是遇见一个比较热情的……选手。”安柠斟酌了一下用句,觉得自己跟辛慈实在还称不上朋友,“刚才我看了一圈,那边是本国餐厅,那边是甜品区,那边是饮料区。”她给木颜大致介绍了一下餐厅的布局,好方便对方直接去拿想吃的菜。

“嗯,我去看看。”女人扫了一眼安柠对面的餐盘,拍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木颜刚走没两分钟,辛慈就端着一大盘西瓜回来了,她把西瓜放在桌子中间,招呼安柠,“尝尝,我刚吃了一块,超级甜。”

安柠的目光还在望向木颜离开的方向,被她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来,拿了一块西瓜刚吃两口,木颜就端着餐盘回来了,也没跟两人打招呼就直接坐在了安柠旁边。

安柠就见对面辛慈那双绿色眼睛发出了狼一样的幽光,笑容愈发灿烂。

不好。

她本能的感觉不妙,但还没等她把手里的西瓜放下,辛慈就已经笑着伸出手,长臂直接越过窄窄的餐桌伸向木颜的脸,“这位就是木颜小姐吧,真人比视频上还要漂亮……”

“啪!”安柠刚要阻止,木颜已经利落的一巴掌拍开了辛慈快伸到她脸上的手,女人锐利的眼神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声音更是冷得直接能把人冻上,“你谁?”

安柠:“……”

她现在把辛慈赶走还来得及吗?

辛慈显然是没受过这种冷遇,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一声女人的轻笑从辛慈身后传来。

“哈,你还真觉得自己这张脸对谁都好使啊?早跟你说了别惹她,小心爪子给你剁了。”

安柠下意识地看向辛慈身后,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款步走到三人面前,涂着艳丽红色的唇角微微勾起,揶揄地笑着望向木颜,“好久不见啊,小颜颜~”

安柠差点没一屁股滑到桌子下去。

小颜颜是哪位啊?

那位口出狂言的女子穿着一件用多种鲜艳色彩拼接而成的旗袍,这种艳色且设计独特的服装但凡穿者不够出彩就会变成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但偏偏穿在她身上很是合适,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傲人的身体曲线,而女人浓艳大气的五官就像雍容华贵的牡丹,就是再艳丽的衣服也难抢去她本身的色彩。

这位女士看上去就很……容易招蜂引蝶的样子。

安柠不太想用贬义词形容一位刚见面的女士,但她一时又找不出其他词语,说女人招蜂引蝶并不单纯是因为她出彩的长相,更多是因为她的气质,跟木颜完全相反的气质。

如果说木颜脸上写满了“看见人就烦”,那这个女人脸上就写满了“我好喜欢你啊”。

这点从周围男生不时飘过来含义不明但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安柠看着她那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轻轻点了一下辛慈的脖子。

这是一个过于暧昧的举动,安柠脑中闪过辛慈曾经说过的话。

她的床伴……是这位女士吗?

辛慈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抬头冲女人笑了笑,伸手抓住她柔白的手摩挲着,“你不是说你不来了吗?看来还是木小姐面子大。”

木老师?

安柠赶紧转头去看木颜的反应,却见女人握着餐盘的手指节发白,眼看就要直接把一盘饭菜盖对面女人笑盈盈的脸上了。

“木老师……”

没等安柠出声阻止,对面的女士就像感应到了危险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胸,神色惊恐:“这件旗袍我可喜欢了,你想泼等下次我换件不喜欢的再泼。”

其余三人:“……”

等木颜把手从餐盘上挪开,那位女士才恢复了从容的模样,优雅的在辛慈旁边坐下,对安柠展颜一笑,“你就是安同学?你好,我是颜颜的大学舍友,洛羽。”

木老师的大学舍友?

安柠脑子里回想起倪将客气的笑脸。

怎么感觉一个个都这么特别呢?

虽然被对方笑眯眯的看着有点不自在,但她还是礼貌的笑了笑,“你好。”

木颜的表情就冷漠得多,女人皱眉看着洛羽,语气有些戒备,“你怎么在这?”

洛羽推了辛慈一把让她去帮自己打饭,又笑着看向木颜,“你都能在这,我怎么不能?当然是来陪我家小甜心的。”

木颜的目光扫向辛慈,正准备去打饭的女孩耸耸肩笑道,“之前我收到夏令营邀请函的时候,洛姐姐就说你一定会来,我也是沾了你的光。”

洛羽做作的擦了擦眼角,一副泫然欲泣的娇弱模样,“毕竟有些人铁石心肠,相处了四年的大学舍友好不容易回国,却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人家也只能这么曲线救国了呢。”

木颜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餐盘摔眼前人浓妆艳抹的脸上的冲动,之前元紫跟她说过洛羽回国的事,但她确实不想见这人,洛羽跟其他两个舍友不同,虽然整天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却心细如发,知道自己不少事情。

自己跟安柠的事被她知道了,少不了要被盘问。

可现在的情况却更坏了,要是她单独跟洛羽见面,顶多也就是被嘲笑两句,现在安柠也在,天知道这人会说出点什么来。

想到这里,木颜也不想跟洛羽再僵持下去,直接对安柠说:“我累了,快点吃完回去吧。”

“哦,好。”安柠应了一声,她看出来木老师情绪不太对,也无心再去问洛羽什么事,埋头吃饭。

“真冷漠啊,”洛羽却没有一点被慢待的尴尬,仍是风轻云淡的笑着,“也不知道是谁陪你度过了一年多的颓丧时光,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木老师,颓丧?

听到这句话的安柠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下,急忙抬头看向洛羽。

对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一般,笑得跟只狐狸成了精似的望向她,不等木颜阻止就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大四那年,小颜颜情绪一直很不对劲,整天把自己闷在画室里,要不是我偶尔去把她拉出来,估计都要长蘑菇了。”

木老师大四那年,不就是自己出事那年……

还没等安柠反应过来,就听见身旁的女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呵斥。

“洛羽!”

“好好好,我不说了。”洛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的反应。

安柠茫然地望向木颜,女人没有看她,只是脸色阴沉的看向洛羽,握着筷子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木颜如此明显的生气,如果说以前生气的木颜像一只懒得理人的猫,那现在的木颜就是一只已经弓起身子伸出利爪呲出尖牙,马上就要挠得人满脸花的猫了。

木老师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件事情。

安柠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就在此时,打了饭的辛慈回来了,见桌上剑拔弩张的样子好奇道:“这是怎么了?洛姐姐你又揩人油?”

“我哪有你那么大的胆子,”洛羽笑着把她打来的饭拉到面前,剜下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毕竟我跟颜颜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泼了一身的颜料,真是印象深刻。”

木老师泼别人一身颜料……

安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激灵,她敢肯定是洛羽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倒不是偏袒,木老师虽然脾气算不上温和,但从来不会无故找人麻烦。

果然,木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

女人冷哼一声,低头一叉子戳穿盘中的葡萄,“如果当时不是你把嘴贴上来,我也懒得浪费那一盘刚调好的颜料。”

两个女孩同时沉默,餐桌上只有洛羽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哎呀,那不是看你长得太好看了没忍住吗?真不经逗。”

木老师的大学生活还是挺……精彩的。

吃完饭,木颜直接一推盘子起身就走,安柠赶紧跟上。

照理说,上次倪将只是表现出跟木颜比较熟她就有点不舒服,这次洛羽都差点亲到木颜了,她应该更生气才对。

但却完全没有,就算是她也能感觉出来洛羽对木颜的态度很奇怪。

与其说她对木颜心怀不轨,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坏心眼的姐姐在调戏口是心非的妹妹。

而且那句关于木老师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的话很明显是刻意对自己说的。

她想提醒自己什么?

安柠望向前面女人瘦弱的背影。

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去问木老师。

可木老师会告诉自己吗?

或者说,自己还有必要知道吗?

虽然已经打定了不要因为过去的记忆干扰现在生活的主意,可当真相近在咫尺的时候,安柠又犹豫了。

她想起洛羽的话。

木老师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她又想起那把带着血迹的美工刀。

木老师曾经那么痛苦,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心像被极细的针刺了一下,尖利的疼。

木颜像是刻意在躲避安柠一样,一回到房间就去洗了澡钻进了被窝。

安柠被女人刻意到已经过于明显的躲避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怅然。

她总不愿意去逼迫木颜的。

洗过澡,安柠走到行李箱前,从最内侧的袋子里摸出了一个被软绒布包裹的小盒子。

打开,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静静卡在盒子中央。

戒指是她用自己一大半的积蓄买的,想着等签了俱乐部稳定下来,就找个机会跟木颜正式表白。

她很肯定自己的心意,不管过去如何,现在的她只想永远跟木颜在一起。

默默合上盖子,安柠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鼓包。

可是木老师似乎,还并不能完全信任她的决心。

女孩关上灯,走到木颜床前,掀起被子钻了进去,从背后抱住了女人柔软瘦弱的身体。

木颜没有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在手揽上对方腰肢的时候,安柠听到了女人一瞬凌乱的呼吸声。

她知道木颜并没有睡着,只是不想跟自己说话。

女孩的心在心疼与无奈间拉扯着,她很想告诉木颜不用害怕,只要她不想说,自己是不会问的。

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轻轻把头埋在女人瘦削的肩侧,安静地睡去了。

与此同时,辛慈的房间。

卸下妆容的洛羽显得清丽了许多,女人穿着一件吊带睡裙,望着窗外宁静的夜色沉默不语,神色居然有几分安静的忧郁。

穿着短裤背心的辛慈从浴室出来,一边抖搂头发一边笑着说:“倒是难得见你这么热心的样子,她对你很重要?”

洛羽随手拉上窗帘,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笑意,“怎么,你吃醋了?”

“没有,”女孩笑眯眯的望着她,蜜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手臂上的肌肉轮廓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我又不爱你,为什么要吃醋?”

“说得也是。”洛羽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逻巡,舔了舔唇角,走上前爱抚般的抚上女孩的脸。

那双绿色的眼眸如同瑰丽的宝石一样,璀璨而无情的映衬着她的脸。

洛羽满意的笑了,“这样最好不过了。”

她的手按在女孩的肩膀上,轻轻一推,把她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女人柔软的身体像条蛇一样缠上来,辛慈闻到她身上引人发狂的刺激香味。

她只是笑着扶住了女人的腰,免得她磕碰到床边。

洛羽身子软绵绵的,也特别容易留下疤痕。

她听见女人带着喘息的娇媚声音:“爱这种东西,太麻烦了,你看木颜那个倒霉劲,我才不要跟她一样。”

辛慈笑着闭上眼,顺从地吻上女人送到自己嘴边的软肉。

是啊,爱太麻烦了,所以在你爱上我之前,我是不会爱你的。

第53章三个吻

第二天早上,所有参加夏令营的选手在训练厅集合,严飞公布了积分赛的机制,男女单双分训的情况下,30名女单选手将进行一次对抗赛,胜者能获得积分,而在下次对抗赛的时候,会按照积分多少进行对局安排,简而言之,赢得越多面对的对手就越强,直到最后一次对抗赛结束后按照积分高低排名。

这也算是比较公平的选拔方式了,安柠看着站在自己身旁不停打哈欠一副没睡好样子的辛慈,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半封闭式的夏令营主打的就是一个雷厉风行,刚刚宣布完比赛规则,严飞就要求选手们上前抽签,抽到的就开始准备比赛。

对于这种类似于抽卡的项目,年轻的选手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严飞一声令下,一堆人立刻冲上去围着抽签箱一顿乱摸,安柠就见刚才还跟没睡醒一般的辛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一头扎进了抽签的人群中,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安柠:“……”

这也算有力气用在刀刃上了。

还没等她走到抽签箱前,辛慈已经捏着两张纸条从人群中挣扎出来,塞给她一个。

“你的。”

安柠有些感动她还记得帮自己拿,“谢谢。”

然后她展开一看,上面是一个红色的8,这就意味着她要跟拿到蓝色8的选手对局。

辛慈凑过来一看,可惜的啧了一声:“唉,我还想着咱俩先打一局呢,可惜了。”

安柠的感动瞬间化为乌有。

这会抽签箱那边已经乱成了菜市场,抽到签的选手举着自己的纸条在那喊对手,抽到弱一点对手的人面露喜色,抽到强一点对手的人则郁郁寡欢,

“谁是红四?”一个嗓门特别大看上去有点凶的女生举着纸条喊。

“欸,这边!”辛慈举着号码回应了对方。

那女生走过来,一看是辛慈,脸上露出一点不屑,“是你啊。”

安柠记得昨天晚上辛慈发言的时候,出言嘲讽的好像就是这位。

而辛慈像是听不出对方话里的鄙视似的,依旧笑得风轻云淡,“是我,我知道你,欧阳梦,今年的省级联赛八强是吗?”

安柠原本还没认出来,被辛慈这么一说她仔细打量女生,才发现当时的省级联赛的八强选手介绍里确实有这位,只是没跟自己对上。

没想到辛慈看上去吊儿郎当的,知道的却很多。

安柠惊讶的当口,就听欧阳梦得意的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你早点认输也省得我费力气。”

显然欧阳梦并没有听说过辛慈的名头。

辛慈摇摇头,眼睛中几分揶揄几分认真,“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早点认输,你打不过我的。”

虽然说着跟欧阳梦一样狂妄的话,但辛慈的语气却很真诚,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说完她还指了指一旁的安柠,“这30个人里也就她勉强能跟我打一下,前提是得拿出打省级联赛那天的精气神来,现在这副无关痛痒的样子可不行。”

无辜躺枪的安柠就看着欧阳梦原本就黑的脸涌上一层红色。

那是被辛慈气的。

“谁是蓝8?”她赶紧举着自己的纸条开始找对手,打断了两人的僵持,生怕两人打起来。

毕竟辛慈真诚是真得真诚,欠扁也是真得欠扁。

“哼,你给我等着。”欧阳梦的视线被安柠遮蔽,丢下一句狠话就去热身了,从那个愤愤的劲头看,活像要去准备揍辛慈一顿似的。

辛慈无所谓的耸耸肩,“我说得是实话,她应该考虑一下的。”

安柠:“……你可别说了。”

就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女声回应了安柠的呼唤,“你好,我是蓝8。”

来者是一个个子比较矮的女孩,怯怯的样子,看向安柠的眼神有几分畏惧。

辛慈一把拍在安柠肩膀上,“你运气挺好的,唔!”

安柠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把后半句“对手好弱”按了回去。

这女孩应该是知道她的实力,本来就心情不好,再被这家伙一刺激,哭了怎么办。

不理会辛慈的挣扎,安柠对女孩挤出一个微笑,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你好,我是红8,安柠,很荣幸跟你比赛。”

直到女孩去热身了,她才松开辛慈。

对方大口的喘着气,笑道,“你可真是个好人。”

安柠不知道她是在夸自己还是骂自己,只能笑笑去热身了。

休息区角落里,两个容貌出众又各有千秋的女人并排靠墙站着,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连带着身后毫无美感的绿色墙面都显出了不一样的高级。

“木老师,那我去比赛了,你要是在这无聊,就出去转转吧。”做完热身的安柠跑来跟木颜交代了一句,等木颜点头才转身往自己的比赛场地跑去。

木颜看着女孩穿着运动服的背影出神,耳边传来洛羽的轻笑,“别看了,再看人家也得去比赛,总不能天天捆你身上吧。”

木颜眉头轻皱,转头看向笑颜如花的女人,“你就这么闲吗?书不用教了。”

洛羽惬意的伸了个懒腰,紧身T恤随着她的动作往上露出一截白玉般细软的腰肢,引得那些原本就不安分的助理们频频回望,“我请了个长假,那边的气候又湿又冷,待不习惯,而且,”她戏谑地笑着望向木颜,“你好像没资格说我吧,论知名度你可比我高得多,那个叫什么折花的天天走穴赚钱,你就在这不务正业?”

木颜斜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提到一半的T恤下摆拉回去,“我不在乎那些。”

“是是是,”洛羽拖长腔调,“你就惦记你家小乖狗是不是?”

木颜冷冷地看向她,洛羽投降般的挥挥手,“好吧好吧,不说这些,你的手伤怎么样了?”

木颜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纤细修长的手看上去毫发无损,以往经历过的伤痛并没有在它身上留下痕迹,只有经历者还能清楚的回忆起那种绝望的体验,她面无表情的握手成拳,“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洛羽了然的点头,“那就好,所以,你就打算这么继续下去?”

她没有说继续什么,因为回答的人知道她在问什么。

木颜难得的没有横眉冷对,只是垂下眼眸,“不然呢?”

洛羽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变得冷了几分,“给公主修建一座无病无灾的城堡,让她一辈子呆在里面,她就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多残酷,是不是?”

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似的,木颜闭上眼睛,薄唇紧抿,“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不用我管,”洛羽阴阳怪气的学着她的话,笑道,“我不管你,你说不定就死在画室里了。”

木颜没有反驳她的话,一双细眉皱得更紧。

“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颜颜,”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洛羽望向远方的球场,矫健的年轻人们像一只只凶猛的野兽,在规定好的角斗场中辗转拼杀,“你不是为了她,你只是为了你自己,因为一遇上跟她有关的事,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木颜沉默良久,冷哼一声,“那你呢?总不至于真是为了我回来的吧?”

洛羽嗤笑,“回答不了问题也不用攻击我啊,我回来当然不全是为了你,”她的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一抹显眼的粉毛上,“那孩子作为床伴真是太完美了,活好体贴不粘人,一时半会我还真舍不下她。”

木颜挑眉望过去,女人睁着一双浓妆艳抹的狐狸眼无辜地看着她,“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人这一辈子这么短,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木颜扯了扯嘴角,嘲讽道:“夜路走多了早晚见鬼。”

“嘶,”洛羽倒吸一口凉气,伸手锁住她的脖子,“怎么说话呢你,自己过不舒坦就来咒姐姐我是吧?”

木颜也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数三下放开我,否则后果自负,三,二……”

没等她一字出口,女人就已经利索的放开了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挪了一步,哀怨道:“放开了放开了,真不经逗。”

与此同时,安柠的比赛已经开始。

那个女孩确实不是她的对手,第一局安柠赢得很轻松,连汗都没怎么出。

而从对面女孩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她要是这时候再狠下心说两句垃圾话,第二局就不用打了。

安柠轻轻呼了口气,走到颓丧的女孩身边,“你打的挺好的,只是爆发力有点弱,之后的训练里多进行一些力量训练,应该会好一点。”

女孩鼻子一酸,她本身就是个不太自信的人,每次比赛被对手嘲讽后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搞得她都对比赛又心理阴影了。

抬头望着安柠和善诚恳的脸,她弱弱的问了一句,“我真的打得还可以吗?”

“嗯,”笑容如太阳般温暖的女孩回应了她,“至少是平均水平了。”

这当然不是假话,事实上只要能来到这的人,在同龄选手中最次也是中等水平以上。

得到鼓励的女孩吸了吸鼻子,坚定的点了点头,对安柠道:“剩下的比赛我会努力的,也希望您全力以赴。”

安柠笑着点头,“一定。”

这边正岁月静好呢,忽听得隔壁球场传来一声女孩的怒吼。

“混蛋!”

安柠循声望去,先看见一头耀眼的粉毛。

在隔壁球场比赛的正是辛慈和欧阳梦,此时欧阳梦就像某些愤怒指数爆表的游戏人物一样怒目圆睁,指着辛慈不住的咒骂。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安柠都能看到她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

辛慈那家伙到底干什么了把人气成这个样子。

安柠看向对场的辛慈,粉色头发的女孩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着球拍看欧阳梦跳脚,那个闲适的样子简直像在看动物园的大猩猩表演节目。

安柠隐隐约约听见她轻飘飘的声音,“我都说了你打不过,赶紧认输吧,咱俩都能休息。”

安柠发现辛慈真得很擅长用最真诚的语气挑最大的火。

果不其然,欧阳梦的咆哮声随之传来,“我今天非打赢你不可!”

安柠默默地转回视线,对女孩说,“我们继续吧。”

剩下的比赛并没有出乎意料的发展,女孩最后还是输了,但却没有太多的难过,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解脱感,跟安柠握手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就去休息区休息了。

安柠原本想直接去找木颜,但隔壁场传来的动静实在大到让人无法忽略,她看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在围观,想到欧阳梦之前的怒吼声,安柠有些担心,走到观看区朝场内看去。

此时场内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第二局辛慈9比2领先。

比赛打成这种情况,说明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事实上欧阳梦也确实表现得很吃力,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躺着,脸色通红,很明显的体力透支症状。

但尽管如此,她依然像只不愿束手就擒的困兽一样做着垂死挣扎,每打回去一个球,就发出一声怒吼,好像打得不是球而是对面选手那张叫她讨厌的脸。

反观辛慈,粉发女孩没有一点疲惫的迹象,表情是一种冷淡的厌倦,像是一只已经玩够了狩猎游戏的猛兽,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猎物体力耗尽,一口咬断它的喉管。

比赛时的辛慈,跟平常完全不一样,压迫感十足。

她确实是安柠见过最强的青年选手,无论是进攻防守,体力爆发力都没有明显的短板,安柠毫不怀疑她去打职业赛也能取得相当亮眼的成绩。

但就算再强要把对手打成这副近乎崩溃的模样也不是简单的事。

安柠又看了一会,觉得这应该主要归功于辛慈花哨的打法。

打个比方,两个人决斗你技不如人,对手把你一剑秒杀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她要是一边烧烤一边勒你脖子,时不时还哼首歌。

那是个人都会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更何况是本来就跟辛慈有过节的欧阳梦。

看着她那疲惫不堪又暴跳如雷的样子安柠都有点同情她了。

可比赛就是比赛,强就是强,不会像动漫里一样谁小宇宙爆发就让谁赢,欧阳梦的愤怒除了加剧她体力的流失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终于,最后一发决胜球,欧阳梦半扑在地上,伸出的球拍却还是没能够到球,雪白的羽毛球轻盈的落在地上,宣告了这场比赛的结束。

安柠听到身边围观者长出一口气的声音,“我的天终于结束了,这哪是打比赛,简直是上刑。”

她深有同感。

辛慈像没事人一样在比赛结果上签了字,走到球网前,笑着伸出手,对还坐在地上的欧阳梦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安柠:“……”

这个时候就不要放垃圾话了啊,你没看见欧阳梦吃人的眼神吗?

欧阳梦没有跟辛慈握手,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起身去签字,辛慈耸耸肩,没有一点被冒犯的不悦,提着球包走到安柠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脖子笑道:“你也赢了吧,走走走,去找洛姐姐她们,快该吃午饭了,我早上就喝了一袋牛奶,现在都饿透了。”

安柠只能在心里庆幸欧阳梦没听见这句话,不然非得当场气死。

两个年轻人在休息区找到了木颜和洛羽。

辛慈没说自己赢没赢,洛羽也没问,上前抱着她的脸就是吧唧一口,“宝贝真帅!”

安柠看了眼辛慈脸上的口红印,默默转头望着木颜。

木颜的眼角余光扫到洛羽正笑着看这边,一时间颇觉颜面无光,但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安柠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只能羞怒的看向期待的女孩,“看我做什么?”

安柠想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脑袋,“没什么。”

木颜顿时感觉自己像极了某些苛待孩子还恶人先告状的父母。

洛羽噗嗤一声笑了,“赢了比赛还这么凶,安同学我要是你,非不要她不可。”

木颜还没来得及怼她,原本垂头丧气的女孩已经用一种很严肃的眼神望向了洛羽,“请不要这么说,木老师怎么做是她的自由,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跟她生气。”

木颜心头一震抬头望去,就见女孩浓眉紧锁,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脸,却因为认真的表情而硬生生多出一股迫人的气势。

仿佛洛羽说了木颜一句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一样。

心中的愧疚感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洛羽被噎了一下,笑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言罢还转头对辛慈道,“学学人家,多会疼人。”

辛慈笑眯眯的举起一根手指,“人家是正经情侣,我们又不是,我们只是……”

安柠一把捂住她的嘴,“好了你不用说了。”

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短时间内连着被噎两次,就算是洛羽一时间也没了再开口的欲望,木颜还陷在对安柠的愧疚中,所以在午饭的时候两个女人都异常沉默。

安柠有心想去哄木颜,但又怕洛羽在旁边说什么话惹得木老师更生气,只能暂且忍耐。

而辛慈估计是四个人里面最自在的,吃饭的间隙还在拉着安柠复盘今天的比赛。

安柠的心全都飞到木颜那了,加上她今天的比赛确实平平无奇,就是靠强悍的身体素质碾压了对方,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辛慈却发表了很长一段关于欧阳梦的打法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总之呢,在跟她的比赛中,我发现她对边线区的防御非常弱,就一直往那边打,再加上她本来就心态不稳,被我赢了一局以后就彻底崩溃了,所以说加强抗压能力也是很有必要的。”

安柠原本只是随便听听,却越听越心惊。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辛慈就把欧阳梦分析的这么透彻,恐怕连欧阳梦自己都不会这么清楚自己的弱点。

安柠看着辛慈的笑脸,背后却有些发凉。

这实在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嗯,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眼神,辛慈停下夹菜的动作,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好像一离开赛场,她就会变回那个脑回路清奇没心没肺的女孩。

“就是很羡慕你的分析能力吧。”安柠由衷的说,她比赛后也会复盘,但要把对手的缺点一条条的列出来,却是做不到的。

“这有什么?个人有个人的打法,”辛慈不在意的笑道,“我还见过职业选手被身体素质超强的业余选手碾压呢,你说他不比对手会分析吗?比赛嘛,能赢就好,而且,”粉发女孩的目光落在对面洛羽的身上,压低了声音,“说起羡慕,是我该羡慕你才对。”

安柠:“?”

她总感觉辛慈最后那句话不是在说比赛,而且对方刚刚望向洛羽的眼神,既不像平日里那般虚浮,也不像比赛时那样冷漠。

那是一种……介于惆怅与无奈之间的眼神,就像一个身无分文的人望着摆放在橱窗中的精美商品一般。

这种眼神出现在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辛慈身上,实在是有些违和,所以连安柠都感觉出不对劲了。

可惜洛羽此时正低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辛慈的眼神。

比赛后的半天是休息时间,安柠跟木颜往住处走,路上女人一直沉默不语,安柠心中忐忑,悄悄握住了女人垂在身边的手。

那纤细的手轻轻挣动了一下,便再没了反应,算是默许了被安柠牵着。

安柠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木老师没有生自己的气。

进了房间,安柠顾不上去洗澡就先按住女人的肩膀,直视着她低垂的眉眼认真道:“木老师,今天上午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我……”她也没法撒谎说自己不想要祝贺吻,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

女人深潭一样的眼睛慢慢转动,抬起眼望着对面女孩真诚的脸。

安柠要是跟别人谈恋爱,就不用这么憋屈小心了吧。

想到这里,心被愧疚感啃食出的大洞涌进嗖嗖的冷风。

我要是你,就不要她了。

不要……不要我。

女人纤细的眉眼皱起,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恐惧的光。

安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领口就被人拽住。

她对木颜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就那么轻易的被拽得低下头。

女人柔软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上。

“……”

这是怎么了?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二个吻落在脸颊,轻飘飘的蹭过。

安柠抖了一下。

第三个吻印在唇上,带着女人唇上的清甜和她脸上咸涩的汗意。

三个吻之后,木颜才放开了她。

安柠呆呆的望着女人,而木颜侧过头,只留给她一只通红的耳朵。

“恭喜你比赛胜利,”女人见她不动,轻轻推了她一把,嘟囔道,“快去洗澡,一身的汗,难闻死了。”

安柠行尸走肉一样走进浴室,直到凉水从头顶浇下,她才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

所以木老师刚才算是……给了自己祝贺吻。

洛羽亲了辛慈一下,而木颜还了她三下。

安柠一边调整水温一边摸着唇傻笑起来。

木老师好可爱。

与此同时,刚洗完澡的辛慈从浴室中出来,正听见洛羽在给人发语音。

女人依旧是那副甜得腻死人的语气,“宝贝,早点睡吧,mua。”

不要表露出来任何跟爱有关的情绪。

辛慈笑嘻嘻的看着床上的人,“这又是在跟哪位甜心聊天啊?”

洛羽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眯着眼看她,“你吃醋了?”

辛慈走上前一把掀开女人身上的被子,捏了一把她软乎乎的大腿,留下一个清晰的红印,“怎么会?”

“我只是担心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活动而已。”

洛羽大笑着把她拥进怀里,“放心,现在姐姐最喜欢的是你。”

不然她就会逃走了。

第54章残骸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柠跟夏令营的其他选手也逐渐熟络起来,成了见面都会问好的同学,之前跟她比赛的女孩更是成了她的铁杆迷妹,每次见面都要九十度鞠躬,搞得安柠挺不知所措的。

倒是辛慈,虽然长着一张很有吸引力的脸,整天脸上也挂着笑,但因为那神奇的脑回路和噎死人不偿命的真诚,成了夏令营中极少数被孤立的对象,除了安柠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跟她说话,欧阳梦更是每次看见她都要附赠一个大大的白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辛慈本人对这种处境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影响的迹象,就像早就习惯了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拉着安柠满嘴跑火车跑火车。

至于木颜和洛羽,两人的关系依旧算不上融洽,经常一句话说不对就演变成肢体战争,不过因为洛羽往往认怂的极快,至今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收拾的局面。

而安柠最近因为训练的繁重,加上木颜情绪的不对劲也一直没再缠着木颜做点什么,两人除了每天相拥入眠,倒是真过出了姐妹的样子。

安柠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夏令营结束取得职业选手资格的她跟木颜表白,却没想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

“第四次积分赛第五组:安柠对辛慈。”一天早上,训练开始前,严飞宣布了明天积分赛的名单。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选手都下意识的往安柠辛慈两人的方向看,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经常一起行动,身后还跟着两个大美人,属于夏令营中的明星小团体了。

安柠看到好几个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虽然她俩不论谁输剩下的积分也不至于掉出前十,但两兽相争总有一伤,而且她俩这局对上就表示其他人不用担心再遇上她俩,当然是件喜事。

倒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安柠心中苦笑,她虽然惊讶,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她和辛慈到现在的三场积分赛都没有输过,撞上是迟早的事。

转脸望向身边的辛慈,对方没有一点遭遇强敌的不安,反而兴奋的笑着,见她望过来,冲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安柠知道她的意思——总算碰上个能打的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她只能点点头,她倒没有辛慈那么兴奋,但多少有些期待,实力相当的对手不仅是竞技体育的魅力所在,更是选手增进实战水平的绝佳机会。

中午吃饭的时候,洛羽对此事发表了评价,女人笑着给两人一人扔了块橙子,“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误打自家人啊,你俩觉得你们谁能赢?”

安柠:“呃……”

哪有比赛没开始就先让参赛选手预测结果的?

她是觉得辛慈赢面大一些,但对上对面木颜担忧的眼神,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她说不出来,有的人可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辛慈咬了一口橙子,酸得脸都皱成一团了,还不忘回答洛羽的问题,“我觉得我能赢,不过也不一定,要是她拿出省级联赛那天的劲头,我也可能会输。”

“啊哟,这么谦虚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不容易,”洛羽用胳膊肘撞撞身边的木颜,笑道,“我记得那场比赛,比完你是不是跟小宁宁激情相拥来着?”

安柠摆手,木颜瞪她,辛慈却读不出气氛似的接着说,“哦,所以那场比赛是因为木小姐在宁宁才打得那么好吗?那你这次最好再给她点奖励,不然她肯定三局都打不满。”

安柠:“……”

她现在多少理解欧阳梦的心情了,这家伙有时候说话是真得不留情面。

对桌女人黑色的眼眸淡淡地望过来,安柠连忙挥手,“不用,不用,我会努力的,呃,争取打满三局。”

“哈哈哈,”洛羽笑着拍拍木颜的肩膀,“小宁宁不好意思了哎,这样吧,咱俩打个赌,你家宁宁赢了我就给你写幅字,我家辛慈赢了你给我画张画,怎么样?就当彩头了。”

安柠刚想说不用,木颜就已经点头,“行,我等着你的字。”

安柠顿时有种压力山大的感觉,但又有些感动,毕竟木老师也是为了她。

就在她暗暗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一杯水被推到她面前,安柠疑惑地抬头看去,对上木颜平静的眼,女人眼珠朝旁边望着,并没有直视她,“输了也没关系,尽力就好。”

安柠:“……”

女孩沉默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心像被泡进了粘稠的蜂蜜里一样甜蜜柔软,“嗯。”

洛羽一副被酸倒牙的样子,“你也太宠她了,”言罢又对辛慈正色道,“我可没那么心软啊,你要输了这一星期就自己睡,我等着拿她的画装修新房呢。”

辛慈耸耸肩,笑道:“我尽力吧,就怕你先忍不住。”

午餐时间就这么在混闹中度过,下午安柠辛慈两个人要到外面的操场上训练,安柠怕木颜晒着就让她回住处等自己,到时候给她带晚饭回去,而洛羽则直接给了辛慈一个飞吻让她加油,自己年纪大怕晒就先回去休息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炎热,选手们在一顿训练后一个个都成了蔫儿耷拉脑的白菜,游魂一样飘去浴室洗了澡就结伴朝餐厅走去。

安柠洗完澡才发现自己记录每日训练进度的本子忘在训练厅了,于是跟辛慈说了一声自己往训练厅走去。

无人的训练厅没有开灯,显得十分昏暗,但即使如此,在进入训练厅的那一刻,安柠依然看见了角落里一个鬼祟的身影抖了一下。

“谁?!”她大喊一声,伸手啪的一下按亮了顶灯。

一张熟悉的脸正几分惊恐的望着她的方向。

欧阳梦,她在这里做什么?

安柠一愣,眼睛下意识的往欧阳梦慌乱往后藏的手上看去。

女孩的手上,拿着一个花哨的粉色水杯,手里还攥着一团什么东西。

那是辛慈的运动水壶,训练厅是有储物柜的,可辛慈从来都不肯安分把东西放在柜子里锁着,有时候急着吃饭就直接往包里一塞找个角落一扔就走。

以辛慈跟欧阳梦的关系,自然不可能是欧阳梦好心来帮她整理东西。

看着对方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即使是安柠也能猜到她在做什么。

她在给辛慈的水杯下东西,会影响到明天比赛的东西。

这跟投毒有什么区别?就算两人有过节,这么做也着实太过分了。

安柠皱紧眉头,愤怒地朝着那边跑过去,“你干什么呢?!”

欧阳梦被她的怒吼吓得一抖,但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杯子,原本惊慌的脸上反而轻松了许多,她低声道,“不要喊,这事你知我知,报了仇我心里舒坦,你也不用担心明天的比赛了不是吗?”

“你……”安柠顿时有种被侮辱了的恶心感觉,作为一个比赛选手她是想赢,但欧阳梦的行为却是任何一个有道德底线的运动员都无法容忍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言道,“我用不着,你现在赶紧把东西放下,跟我去找教练说明情况,不然……”

欧阳梦突然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嘴里一塞,安柠一惊伸手想拦,对方却已经喉咙一动把那东西咽了下去,有恃无恐地看着她,“你装什么呢?这可不是毒药,只是一点会引起肠胃不适的东西,现在你没有证据,教练会信你的一面之词才怪!”

“你!”安柠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哈哈哈,你才是够勇敢的,泻药说吃就吃啊,”就在此时,一声轻笑从两人身后传来,安柠身子一震往后望去,却见辛慈手里举着手机施施然的走过来,“该说你蠢还是聪明呢?知道趁场馆监控检修的时候来下毒,就不知道水杯上的指纹也算证据的吗?”

“不过现在也不用那么麻烦了,”辛慈晃晃手里的手机,“我的手机像素很好的,连声音都录下来了,你觉得这个当证据够不够?”

欧阳梦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颓然坐倒在地上,手里的水杯跟着落下,坠落在橡胶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多时,工作人员把欧阳梦带走了,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她之前成绩如何,被立即淘汰都是肯定的。

安柠望着神色淡然的辛慈,疑惑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她记得辛慈是直接往餐厅去了。

粉发女孩望着欧阳梦被架走的身影,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她以前肯定没怎么干过坏事吧,今天一天目光都粘在我身上,真叫人头疼。”

“你既然早就知道,那你……”安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她记得今天自己想拿记录本的时候就是被辛慈打断的。

想必即使今天她忘了记录本这件事,一直跟着她的辛慈也会提醒她的。

对方不只防着欧阳梦,也在试探她,如果她刚才没有拒绝欧阳梦的提议,那现在被带走的就不只欧阳梦一个了。

想到这里,安柠比刚看见欧阳梦投毒还生气。

她虽然不太理解辛慈的行事方式,但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也已经把对方当成朋友了。

被自己的朋友这么防备,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安柠一句话也没再跟辛慈说,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生气啊!”辛慈从后面追上来,想要揽安柠的肩膀。

安柠一把甩开,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瞪了没事人一样的辛慈一眼,“麻烦您自己去吃饭吧,我不会再跟您一块了。”

高挑的女孩径自走出了训练厅,偌大的空间只剩下辛慈一人。

“哎呀哎呀,”粉发的女孩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神色复杂的望着训练厅敞开的半扇门,“这叫什么来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片刻,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可真是够讨人厌的。”

安柠盯着盘里的色香味俱全的饭,明明饿得厉害,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一想到辛慈的所作所为,气都气饱了。

一个餐盘轻轻放在她对面,安柠一抬头就看见一头耀眼的粉毛,她一言不发端起盘子就要走。

“你先听我说句话,浪费不了你一分钟,”辛慈伸手按住她的餐盘,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安柠有心想直接走,却又被对方脸上的表情镇住了,愣了几秒的工夫,辛慈已经说完了后半句话。

“对不起,”女孩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低下头鞠了个半躬,规矩而认真的说,“我这个人性格有问题,你把我当朋友,我却这样对你,真得很抱歉。”

跟她平日里那种以气死人为目的居高临下的真诚不同,这次的辛慈语气竟然有些卑微,叫人生不起气。

“……”安柠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想说没关系又实在没消气,只能沉默的望着对方。

辛慈见她已经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坐下,脸上也没了那种轻浮的笑,只是平静的望着她开口道:“虽然犯错后给自己找借口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不过还是容我辩解一下吧,我确实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没等安柠接话,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出生在一个比较富裕的家庭,富裕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家人间都想让彼此去死好继承家业的程度。”

安柠心里微微一颤,“你没必要……”

她想说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这种隐秘的过去已经属于童年阴影的范畴了,她不认为她跟辛慈已经交心到了这种地步。

辛慈摆摆手,“无所谓,我都说了,”她笑道,“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就算你因为这件事不再把我当成朋友,你对我的意义也是一样的,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安柠被她这一套自说自说搞得又感动又想笑,没有再阻止辛慈说下去。

“不过那些豪门恩怨一开始对我没什么影响,我爸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孩子,我出生的时候他才30岁,”辛慈表情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再加上我是个女孩,所以没人把我当成竞争对手,可是我爸到了45岁,也还没能有第二个孩子,”她耸耸肩,“他身体有问题,有我这么一个已经是老天怜悯他了。”

安柠想象了一下之后的事情,望向辛慈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就跟你想得一样,”辛慈笑笑,拨弄着面前的果汁吸管,“我那些原本对我很好,我也一直觉得她们是好人的叔叔阿姨们用了各种手段想整死我,下毒,绑架,甚至雇了杀手想直接把我撞成一团烂肉,直到我签了契约无论以后情况如何都不会插手家族生意,这些倒霉事才算远离了我。”

安柠:“……”

虽然她还在生气,但她却也理解了辛慈的所作所为,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大,没心理变态已经算是人类楷模了。

“嗯,不过这是我的事,”辛慈那双绿色的眼睛安静的望向她,“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都不是我现在怀疑你的理由,所以你依然有生气的权利,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不想让我的朋友伤心。”

安柠不知道说什么,沉默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辛慈微微松了口气,笑道,“不过说真的,就算你没有阻止欧阳梦,我也不让你跟她一样的,人都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但你是我的朋友,我愿意给朋友改过自新的机会。”

安柠瞪了她一眼,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舒坦了一点,“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啊?”

“不不不,”辛慈摇头,“你还是接着生气吧,毕竟你是我见过最高尚的人之一,对我这种人,你怎么生气都不为过的。”

话说到这,她托着下巴看着安柠,眼神中有几分羡慕,“你这种人被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难怪木颜小姐那样的人都会放不下你,真叫人羡慕。”

听她提起木颜,安柠原本平静下去的心猛地揪起,连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嗯,因为我们爱得人很相似啊,”辛慈把盘子里的菜摆成一圈,围着堆起的米饭“冷漠待人也好,游戏人生也罢,都是她们自我保护的手段,我也有过那样的时间所以比较了解,”她嘴角勾起一丝悲凉的笑,“在那被心墙阻挡的世界内部,只有她们自己一个人,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好像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被摧毁。但那其实是很痛苦的,因为会那么做就表示,她们并不能完全阻绝这个世界的影响,她们的心比绝大部分人都脆弱敏感,该怎么形容呢,”辛慈拨弄着青菜直到它组成一个完整的圆,把米饭彻底包在里面,“坚实的城堡里,只有一个哭泣的小孩恐惧着外面的世界。”

安柠沉默不语,眼前浮现出木颜冷漠的脸,好像除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女人鲜少会出现其他的表情。

她没法反驳辛慈的话,即使这话说得木颜洛羽这样的人中龙凤跟残次品一样。

“不过,你比我幸运得多,”辛慈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祝福看着她,“从我对木小姐的观察来看呢,你不在城堡之外,恰恰相反,你是她想要拉进城堡里保护起来的人。”

安柠心头巨震,呆呆地看着辛慈,对方却只是笑着,“她很爱你啊,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的地步,要知道对于一个城堡外的人而言,城堡里面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以她既想靠近你又舍不得锁住你,不是吗?”

安柠依旧沉默着,满脑子都是木颜亲吻她之后纠结痛苦的表情。

木老师,真得是这么想的吗?

“明天的比赛如果你想赢的话,我可以输给你,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羽毛球对我而言,就是个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辛慈似乎是觉得自己今天说得够多了,语气有些疲惫,“拿到一个好的名次对之后的职业生涯也会有点帮助,我保证不会有人看出来。”

安柠原本还在想木颜的事,听她这么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不着!你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没有没有没有,别生气,”辛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说得是实话,你情我愿的事就不算作弊,这叫利益最大化。”

安柠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饭算是解决了晚餐,把餐盘一推,正色道:“那我也再说一遍,用不着,你让我别人也不会让我,比赛就要堂堂正正的,明天你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然我就真得不把你当朋友了。”

说完起身去给木颜打饭。

辛慈托着下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声,“太阳一样没有阴影的人啊,真叫人羡慕。”

安柠回到住处,笑着对开门迎接她的木颜说,“木老师,今天有鱼汤,我尝了没什么腥味,给你带了一点。”

而木颜只是把她拉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满道:“他们就真让你在外面晒了半天?没晒伤吧?”

安柠摇摇头,把饭盒塞她手里,催促道:“趁热吃,一会凉了吃了要胃疼的.”

木颜在餐桌旁吃饭,却见安柠没有既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凑过来,她有些奇怪地望向女孩,发现对方就坐在不远处,呆呆的看着她,神色有几分纠结。

她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女孩慢慢摇摇头,半晌才又看向她认真道,“木老师,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木颜:“?”

这是怎么了。

她想要细问,安柠却说自己累了先睡,没有给她再发问的机会。

安柠不知道辛慈说得是不是真得,也不舍得去逼迫木颜,她只能一次又一次表白自己的心意,希望女人明白。

第二天上午,安柠跟辛慈的比赛场地早早就围了不少选手,现在两人算是大家默认的夏令营前二,所以都想通过比赛学点什么,严飞也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允许她们看完两人的比赛再进行自己的对决。

洛羽笑着问木颜,“昨天忘记问了,你觉得谁会赢?”

木颜冷冷地瞥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等着你的字。”

洛羽哈哈一笑,“那我也等着你的画喽。”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羽毛球飞起,两个年轻而矫健的身影顿时像两头进入捕猎状态的猎豹一样飞跑奔腾起来。

好强。

这是安柠第一时间的想法,她现在可以肯定辛慈没有放水,因为从未有过的压迫感正从对面球场层层叠叠的涌过来,叫人喘不过气。

粉发的女孩双腿微曲,面无表情,绿色的眼睛随着球的轨迹而转动着,她没有使用在面对欧阳梦时那种花哨的打法,每一个动作都像被计算好了一样恰到好处,不浪费一点多余的体力,起跳间白色的运动服像云朵一样舒展开来,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体能,技术,爆发力自己都没有优势。

在发球的间隙,安柠望向场外,对上一双担忧的黑色眼眸。

她知道木颜不是因为跟洛羽的赌局,只是担心自己。

所以她不想输。

安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抗住了辛慈的追击。

比分以一种极其焦灼的形式交替向前,2比1,2比2,3比2……

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就像此刻在场上的不是两个容貌姣好的年轻人,而是两只互相撕咬血肉的凶兽。

洛羽可能是围观者中唯一一个还有心思开玩笑的人,她本想跟身边的木颜说这俩人够拼的,一点朋友情分也不讲。

刚偏过头,就先注意到了女人攥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她默默的转头继续看比赛。

她还是比较了解木颜的,这时候说话百分百会真得会被揍。

第一局比赛的终结哨吹响,安柠以30比29的比分艰难的拿下了第一局。

对局的两人身上都见了汗,裁判示意她们休息两分钟后继续下一局。

安柠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却注意到辛慈望向她的眼神很奇怪。

女孩的眼神在她右半边身子逻巡了几遍,神色凝重,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场边休息去了。

在赛场上安柠也没法追问什么,走到场边对木颜笑了笑,“木老师我赢了。”

女人什么也没说,把手里拿着的水杯递给她,心疼的用毛巾轻轻擦去她头上脸上的汗。

倒是旁边的洛羽拍了拍手,“好帅好帅,不过我得先去安慰我家小甜心了。”说完就拿着水杯朝另一边坐着的辛慈走去。

木颜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喉咙里那句赢不了也没关系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算是她也能看出来,这场比赛比安柠之前遇到过的都要吃力。

她不想看安柠那么累,事实上如果安柠愿意,她宁愿一辈子养着她,只要她无忧无虑就好。

但她知道安柠肯定是不愿意的,从小就是这样,她虽然比安柠大,但其实两个人之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安柠在照看她。

哨声响起,木颜最后什么也没说,目送着女孩又一次踏上赛场。

这一局一开始,安柠就感觉出了辛慈的不对劲,跟刚才满场开花的打法相比,这次辛慈的主要攻击目标,是右半场,攻击力度也比之前弱了不少。

她在放水?

疑虑一闪而过,安柠却差了一点没接住那个轻飘飘的球,1比0。

不对,安柠心中疑惑,按照她的速度,刚才那个球没理由接不住的。

之后的比赛这种情况却一直在不断重复上演,安柠无论如何努力,离球总是差一点,比分被逐渐拉开,最后辛慈以21比15拿下了第二局。

安柠怔愣着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慈却像个已经得到答案的老学究一样神色淡然,望向她的眼神却有几分难过。

“安柠,”她叫住了准备去场边休息的女孩,闭上眼睛,眼皮微微抖了抖,片刻后才开口,“不要再打了,你已经输了,或者……我们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

此刻她的语气中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真诚,倒是有点惋惜的忧伤。

安柠知道辛慈说的是实话,对方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她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弱点,但她只是笑了笑,“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有输有赢才是比赛,别看不起我,辛慈。”

辛慈垂下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安柠走到场边,对紧皱着眉头的木颜抱歉的笑了一下,“木老师,我可能要害你输一幅画了。”

“没关系,”女人立刻就回应了她的话,顿了一下,“你不打也可以,真得不要紧。”

之前安柠跟阮可儿比赛时摔得头破血流的脸在脑海中闪现,女人攥紧了手中的运动水壶,第二局末尾的时候,安柠已经接近体力透支的边缘,每一次扑救接球都让她呼吸停滞。

她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拉着女孩的手求她不要打了。

她知道安柠不会同意。

果然,女孩摇了摇头,温柔而坚定的望着她,“我已经长大了,木老师,我是个比赛选手,不能临阵脱逃的。”

她只能看着安柠的背影又一次离开。

这或许也是一种惩罚吧,木颜想。

在她疏远安柠的过程中,女孩曾经多少次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呢。

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第三局的开始哨声吹响,这一次不再是旗鼓相当,而是辛慈单方面的碾压了安柠。

安柠也确定了第二局的辛慈只是在试探自己,因为这一次,辛慈依旧是进攻她的右场,攻击力度却比第二局强悍了不只一个等级。

对方没有给她一丝反抗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终结了比赛。

第三场比分21比5,辛慈胜。

在终局哨声吹响的时候,安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而辛慈没有理会让自己在比赛结果上签名的裁判,绕过球网走到安柠身边,伸出手,“你没事吧。”

安柠笑着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是我输了,你确实比我强。”

辛慈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否认她的话,“我想着早点打完,你也能早点休息。”

安柠笑,“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

两人一起在比赛结果上签了名,围观的选手们都鼓起掌来,她们也是真服气了,别看安柠输了,让她们任何一个人去跟安柠打,也是落败的结果。

安柠借着辛慈的肩膀支撑着身体,对跑过来的木颜笑,“对不起啊木老师,确实打不过。”

女人只是板着脸把她从辛慈手里接了过来,让她撑着自己,安柠瑟缩了一下,“我身上都是汗……”

被女人泛着泪光的眼睛瞪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洛羽也没再提赌局的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辛慈的脑袋,“好啊,说让你认真打你还真玩命啊?”

辛慈揉了揉被敲的地方,又恢复了那副轻佻的模样,“这不怕你真让我一个人睡吗?”

四人在场边休息了好一会,才起身往餐厅走。

此时还不到午饭时间,大部分选手还在训练厅比赛,餐厅空空荡荡。

“宁宁,你之前是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吗?”等在角落里的空桌坐定,辛慈扫视了一眼四周,低声对安柠说。

很明显之前在训练厅她担心安柠的弱点被人听了去,才挑这个时候说。

她的声音虽轻,在座的四个人却全听见了,洛羽眉毛一挑,木颜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攥紧,抬头死死的盯着辛慈。

比较平静的倒是被问的安柠,女孩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高一的时候遇到过一场事故,一个展览馆塌方,当时半边身子都被碎石压住了,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好,”明明说着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女孩的语气却很平淡,“不过医生说恢复的效果很好,不会留下后遗症。”

大概人的脑子会自动屏蔽痛苦的回忆,安柠现在是真记不清治疗期间的细节了,连自己为什么要去展览馆都记不清了。

记不清……

她顿了一下,猛地抬头望向木颜,却见女人总是倦怠的眼睛瞪大,黑色的瞳孔扩散,像一对已经失去焦距的石头一样望着桌子,手颤抖着攥紧了叉子的头,精锐的叉子尖刺穿了细嫩的手掌,殷红的血液正顺着指缝渗出来,她却像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似的。

“木老师!”安柠一声惊叫,伸手去掰她的手,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她紧攥的拳头掰开。

看着女人白嫩掌心那还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安柠泪一下涌出来,立刻就要拉着木颜去包扎。

可女人就像长在椅子上了一样,安柠原本就体力透支,这么一拉不仅没把她拉起来,自己还被坠的坐了回去。

而她的动作终于惊动了木颜,对方像个生锈的人偶一样抬起头,双眼通红的望着辛慈,声音沙哑,“她的伤怎么了?”

辛慈也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刚想劝她先去包扎,腿却被对面的洛羽踹了一脚。

她茫然地望过去,却见洛羽神色肃然,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呃,”辛慈最后还是相信了洛羽的判断,毕竟对方比自己更了解木颜,“我跟宁宁比赛的时候注意到,她右半边身体比左半边身体要虚弱一点,平常看不出来,只有在极端的比赛情况下才会显露。”

拿着纸巾去按木颜伤口的安柠动作一滞,愣愣地望向辛慈。

辛慈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在L国比赛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对手,她是个不错的人,所以我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她,她说自己小时候曾经从屋顶上摔下来,胳膊断成了好几截,可能跟那件事有关系。我陪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医生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大脑可能会欺骗你,但身体不会。简而言之,虽然她认为那件事对她没有影响了,身体却还残留着那时候的痛苦记忆,日常生活中还好,一旦涉及高强度训练,身体就会刻意减低对手臂的压力,久而久之,受伤的那条手臂就会比其他部位更虚弱。”

她苦笑着望向安柠:“医生当时说那是极端个例,没想到我一个人就碰见两个,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木颜被安柠掰开的手再次攥紧,安柠赶紧握着她的手不让她牵动伤口,比起自己的职业生涯,她更担心木颜,轻轻唤着女人的名字安慰道,“木老师,木老师,没事的……”

可木颜对她的呼唤全无反应,女人只是盯着辛慈,泪水已经涌出眼眶,被布满血丝的双眼一衬,跟血泪一般,她的嘴唇颤抖着张合,声音嘶哑难听,“然后呢,会有什么影响?”

辛慈垂下眼睛看着餐盘,像是不忍说出下面的话,片刻后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在座众人的表情继续道,“医生说,心理问题可以找心理医生调解,但身体是个复杂的整体,想要修正身体记忆非常困难,那个选手最后也没有成功,她已经不打比赛了,因为只要遇上强一点的对手,对方就能看出这个破绽,再做职业选手也没有前途。”

她话音落下,餐桌上再没有人说话。

自己,到此为止了?

安柠的心因为这个结论沉下去,但她没有过多的难过,因为有人比她更痛苦。

木颜那只没被她按住的手狠狠地插进乌黑柔顺的头发里,用力揪扯着,安柠只是看着就觉得头皮剧痛。

“木老师!木老师!”她站起身想把女人的另一只手从头发上拽开,却又担心扯痛了对方,一时间左右为难,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就在此时,旁边的洛羽伸手,一巴掌打在了木颜的脸上,不轻不重,清脆作响。

木颜身子一震,下意识松开手,安柠连忙把她另外一只手也握住。

脸上带着一道巴掌印的女人愣愣地看向打了自己的人,洛羽叹了口气,指指安柠,“等你清醒了还我也可以,你家小狗都急哭了,有没有同情心啊?”

被她这么一说,女人像是又被人打了一下似的转头看向已经哭成泪人的安柠,失焦的双眼微微颤动,恢复了清明。

注意到女人一直想攥紧的手终于卸了力道,安柠赶忙让洛羽帮忙看着木颜,自己去找食堂的工作人员要包扎伤口的药。

洛羽微微垂下眼,面无表情的对面不知所措的辛慈说,“看什么,去拿餐盒打包一点能顶饥的东西,糕点什么的,她们这会肯定没心情吃饭了。”

帮木颜包扎伤口的过程中,女人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任由安柠摆弄着,就连药水倒在伤口上都没有一点反应。

她越是这样,安柠越是担心,心中一直一来解不开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她却没有时间去理清思路,她连涌出的眼泪都没法停止。

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安柠狠狠的用手肘把快要落下来的眼泪擦掉,免得那些眼泪落到木颜的伤口上。

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洛羽跟辛慈提着打包好的糕点送两人回去。

“你先跟洛羽她们回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到了东五楼楼下,木颜突然转身拦住了想要跟着一起进去的安柠,女人的神色语气已经与平常无异,如果不是通红的双眼,安柠几乎要以为刚才疯狂的木颜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那怎么行?”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就冲木颜刚才那个状态,她现在怎么也不可能放心让女人一个人呆着。

“我说,能不能,”女人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平静的,越往后哭腔就像压不住似的冒出来,“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求你了。”

女人站在楼栋打出的阴影下,瘦削的身体颤抖着,像是马上就要因为某种穿心彻骨的剧痛而坍缩下去,午后明媚的阳光也不能温暖她分毫。

她马上就要哭了,她马上就要碎掉了。

安柠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木颜,就像个已经布满裂痕的瓷娃娃,仿佛她再说一句话,都会把女人碰碎。

她僵在原地,看着女人转身快步离开。

就像要逃离这个世界一样。

伸出的手跟喉咙里的呼唤一起卡在一半,刺得人痛不欲生。

她的心好像也要跟着木颜一起碎掉了。

辛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弃犬一样的安柠,怀疑的望向洛羽。

这也太吓人了。

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她就不听洛羽的话了。

四个人之中只有洛羽现在还保持着真正的冷静,女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是拍拍安柠的肩膀,温柔道:“现在先听你木老师的吧,相信我,她不会有事的,你也冷静一下。”

安柠跟具行尸走肉一样被辛慈拽着回了房间,还是辛慈把她按在座位上她才知道坐。

辛慈给安柠倒了杯热水,喂她喝了一点。

温热的液体涌进喉咙,安柠浑身一颤,还没说话,眼泪先落了下来。

“哎,别,别哭啊,没事了。”辛慈结结巴巴地安慰着她,转头对洛羽怒道,“这算什么事啊?一个疯一个傻,你非让我说干嘛?”

洛羽望着窗外的晴空,神色有些冷,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你不会觉得你开了那个头说不完木颜会放你走吧?你是没见过她真疯的时候,而且,”她眼睛微眯,语气有些沉郁的说,“有些事就像扎在身体里的匕首,不是你不说它就不存在的,拔出来固然要溅一脸血,不拔的话,它就永远插在那。”

辛慈抖了一下,“那还不算疯啊?”

而安柠此时也终于像是有了知觉般地站起身,因为体力透支的原因还摔了一跤,没等辛慈去扶她,女孩就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蹿了起来,冲到洛羽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嘶吼着说,“告诉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让木颜一个人遭受折磨的日子,也受够了自己的懦弱。

就算过去会毁掉一切,她也要跟木颜一起。

那是她们的记忆。

女孩在失控状态下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洛羽的手臂捏断似的。

“安柠,你先放开!”辛慈冲上来掰开了安柠的手,洛羽白花花的手臂上可怕的淤青迅速浮出来。

看着那片淤青,安柠抖了一下,神智回来了一点,颤抖着嘴唇说,“对不起,对不起,我……”

“没关系,”洛羽却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温柔地安抚道,“你先坐下缓一缓,我告诉你。”

安柠被辛慈扶着又坐回凳子上,眼珠一动不动地望着洛羽。

女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眼睛依然望着外面的蓝天,缓缓开口道,“我跟木颜认识的时候,她比现在木讷的多,就跟被抽了魂的人一样,整天枯坐在画室里,却画不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因为她的手有很严重的伤,据说是因为之前太频繁的画画导致的。”

木老师的手受过伤?

安柠咬着唇,攥紧了颤抖的手,有气无力道,“您继续说。”

“对一个画师而言手受了伤无疑是致命的,她整天把自己闷在画室里,饭也不怎么吃,我怕她哪天把自己饿死了,就常去看她,她还拿颜料丢我,真是够没良心的,”洛羽怀念的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她的手慢慢恢复了,人也稍微活泼了一点,只是不喜欢跟人说话,直到大四那年,”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睛,浅色的眼瞳眼波颤动,“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天的雨夜,其他两个舍友都出去了,我那天倒是恰好在宿舍,她浑身湿透,身上还沾着大片的血,披头散发,跟个连环杀人犯一样撞进宿舍里。”

安柠脑子自动构筑出那个画面,原本就痛的心脏像被人死死攥住,痛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洛羽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确定她是否还有勇气听下去,直到女孩艰难地点了点头,她才继续道:“我知道她疯,但还从没见过她疯成那个样子,问她怎么回事她就像没听见一样,抓着一包画画的工具就冲出去了。我怕她出事赶紧跟了过去,结果她就像听不见我的喊声一样一路跑到画室,从里面锁上了门。”

安柠听到锁字的时候,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把带血的美工刀,泪水模糊了眼眶,她却倔强的盯着女人,要她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想叫保安把门打开的,但又怕刺激她,就通过门上的小孔往里看,看见她只是坐在画布前飞快地画着什么,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就在门外守着,等她再开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洛羽看向窗外的蓝天,“天就像今天这样蓝,她跟个女鬼一样飘出来,依然不听我说话,我往画室里望了一眼,上面是一幅血红的画。”

安柠呆呆地看着辛慈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野火》应该不是第一幅她以你为题材的画,这幅《残骸》才是。”

手机屏幕被一张血色的画占满,就像有血要从里面涌出来似的。

画的背景是一簇簇血红的曼殊沙华,中心出,立着一个刑架。

一个人被钉在上面,她的表情介乎与痛苦与憎恨之间,一半身体完好,一半身体碎裂,就像个受难的圣徒。

血从碎裂的身体中流下来,滴落在旁边的土地上,晕染出大片的血色,那一块的曼殊沙华也格外妖艳。

画的感情是如此充沛,以至于在看清的第一眼,安柠就觉得右半边身子剧烈的痛起来。

她用左手按住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的手臂,整个人佝偻下去,却只能发着喑哑的痛哼,“啊,啊……”

她已经不记得了,她的身体还记得。

爱她的人也还记得。

“这,这。”辛慈手足无措的想去扶安柠,却被洛羽喝止了,“别碰她!”

女人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辛慈下意识的停止了动作,她的声音才又平和下来,“很可怕是吧,我也觉得很可怕,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都会怀疑,画者究竟是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能画出这样的作品。”

安柠在剧痛中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幅画,被泪水模糊地双眼只剩下一片血红。

“但我知道,她没有受伤,作为一个创作者,我也知道这样的作品,必须是在极为痛苦的情况下才能画出来的,”洛羽收起手机,拍拍安柠的左肩,叹息道:“她很痛苦,跟你一样痛。”

安柠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门口跑。

“你干什么?!”辛慈想去拦她,却被她撞了一个跟头。

“你现在去找她也没用,”洛羽没起身,只是看着安柠的背影冷冷道,“她肯定已经逃走了,那个样子,她唯独不想被你看见。”

安柠身体僵在原地,片刻后却依然去拧门把手,“我去找她!”

这一次,不管木颜逃去哪,她都要找到她!

“你疯了!选手不请假就擅自外出会被淘汰的!”刚站起身的辛慈死死拉住她。

而安柠只是看向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凶狠,女孩像只马上就要咬人的凶兽一般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放开!”

辛慈心里一惊,却仍是不松手,“你现在跑出去,木颜小姐肯定已经把车开走了,这荒山野岭的难道你要跑着回城里吗?”

趁安柠思考怎么追木颜的时候,辛慈对洛羽叫道,“洛姐姐,你跟她去停车场门口等我!我去找教练请假!”

洛羽笑了笑,站起身,“难得你这么热心,我也舍命陪君子吧。”

洛羽跟安柠在停车场门口等了没多久,辛慈就跑着把请假条送来,一把塞进保安手里,吼道:“放她们出去!”

保安也是被这几个人吓怕了,只扫了一眼请假条就放行了,洛羽回头给了辛慈一个飞吻,“真乖,等姐姐回来疼你。”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辛慈才慢慢往住处走,脑子里回想起刚才跟严飞的对话。

“你在威胁我,就为了帮别人请假?”男人皱着眉,不能置信的望着她。

“不是威胁,只是交易,一张请假条,换一个实力高超的签约选手不冤吧?我来参加这个夏令营本来就是为了玩,你要不让安柠出去,我现在就退出,到时候他们问起来,你也没法交代不是?”她只是笑盈盈地望着对方,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

良久的对峙后,严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签了字扔给她,“两天,两天之后她不回来,你俩一起滚。”

辛慈一把拿过请假条,对严飞敬了个礼,“谢谢教练!”

严飞都被她这副没正形的样子气笑了,“你跟她关系可真够好的,舍身取义啊?”

辛慈也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她仰头看着被乌云遮蔽的太阳,想起有一次自己问洛羽为什么对木颜这么在意,女人难得正经地看着她,神色有几分黯然,良久才说了一句,“兴许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吧。”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说得真好,对她跟安柠也是一样的。

辛慈喃喃道:“好朋友你可得好好加油,给我打个样啊。”

第55章亲别的地方

洛羽一路狂飙,愣是把轿车开出了赛车的劲头,直到进了云城市区,临近下班时间,越往市中心走,道路越拥挤,她才不得不把车速慢下来。

抽空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安柠,女孩端正的坐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撒在她稍显稚嫩的脸庞上,竟然有几分萧瑟的意味。

在度过最初的疯狂之后,现在的安柠安静的吓人,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空空如也,就像一面镜子,只是单纯的映射着进入眼中的一切。

大概只有放弃思考,才能保持这么一个平静的状态吧。

洛羽把手边已经凉透的糕点往安柠那边推了推,“堵车太厉害,最少还得一个小时才能到,你吃点东西吧,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一会别晕她家门口了。”

安柠就像个延迟极大的电脑系统一样隔了半分钟才对她的话做出反应,女孩转过头看了一眼糕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平静,“我不饿,一会我带着给木老师吃吧。”

洛羽翻了个白眼,想说那家伙大学的时候一天不吃饭跟没事人一样,你操这闲心干什么,又怕再刺激到安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江景别院门口停下,安柠冲洛羽点点头,提着盒子下了车,她还穿着白天比赛时那身白色运动服,头发散乱,衣服脏兮兮的,真跟只没人要的小狗似的。

洛羽想了想,还是按下车窗对已经走出一段路的安柠喊,“需要我等你吗?”

虽然她感觉木颜应该不至于狠心到把这样我见犹怜的安同学关在门外,但那家伙发起疯来就不能用平常的性格来度量了。

她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木颜不会出事,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危险的木颜是没有安柠的木颜,大学那四年她总是担心哪天早上起来看见楼下出现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现在有安柠牵着,再难过木颜也不会走到最极端的那一步。

女孩没有回头,摇了摇头就继续往前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华贵宏伟的大门口,洛羽微微松了口气,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不知道开封了多久的烟点了一根。

呛人的烟雾涌进喉咙,她皱了皱眉,这玩意不会过期了吧?

她不知道告诉安柠那些事情对不对,如果尊重木颜的意愿,作为木颜的朋友,她理应永远把那些秘密烂在心里。

那是木颜对安柠的保护,而现在,她撕破了那层温情的伪装,把下面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一个一个指给安柠看了。

女孩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她却少有的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有些事就像单向的齿轮,一旦推动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大概也是木颜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原因,安柠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你不忍心再拿那些事情去折磨她。

不是说没有欲望,而是与她们这些行走在晦暗道路上的人相比,安柠拥有一种能将一切引回正轨的能力。

不是因为她聪明,事实上洛羽觉得跟她们这些人比起来,安柠有种清澈的单纯。

那只是一种在阳光下生长起来的生物本能,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好运气,但随着年岁长大,他们往往会被这纷繁复杂的世界折磨的失去这种本能,浑浑噩噩,斤斤计较,随波逐流。

洛羽之前一直好奇安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能让木颜牵肠挂肚那么久。

直到真得跟安柠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才逐渐理解。

澄净空明的女孩啊,爱恨喜怒都写在脸上,像一杯能一眼望见底的水。

她爱你就会奋不顾身的去救你,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即使你身坠地狱,她也会毫不犹豫跳下来陪你。

只要有她在,只要你愿意,你就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所以洛羽越发的敬佩木颜,她居然舍得下这样爱着她的稀有物种,孤身一人走进无尽的黑夜里。

燃烧后的烟留下一节死灰色的烟灰,摇摇欲坠。

洛羽随手把它按进烟灰缸里,自言自语道,“真是好到叫人嫉妒的运气啊,颜颜。”

不过现在这杯白水被她给出的真相染上了一丝血色,洛羽只希望木颜不要秋后算账。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还打了那家伙一耳光。

虽然事出有因,但按照木颜的记仇程度……

洛羽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小区大门,启动车子飞速逃离。

要不她先回国外躲躲吧。

之前的几个月里,安柠偶尔会来江景别院找木颜,女人嫌每次都要交代麻烦,直接让物业把她的信息也录入了系统,因此保安虽然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核对过后确定没问题还是送她去了木颜的住所。

电梯门打开,安柠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大门,门紧闭着,像个忠诚而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安柠掏出手机,给木颜打了今天的第二十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她走到门前蹲下身,对着那把有收音录像功能的锁说,“木老师,我来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就开门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那么靠着门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劝木颜开门的方式,但真到了这扇门前,她却发现自己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眼眶像沙漠中干枯而死的树挤不出一点多余的水分,连感情好像都被之前剧烈的情绪波动抽干了,她现在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她大概能从木颜的反应猜出那件事情的经过,她的伤跟木颜有关,再极端一点,她就是因为救木颜受的伤。

可那也不是你的错啊……想救你的是我,总不能是你拽着我救的你吧?

脑袋里幻想着那个可笑的场面,安柠嘴角微微抽了抽,很快又归于平静。

即使面临着职业生涯到此为止的可怕结局,她也没有责怪木颜的意思,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也应当为此承担后果。

她现在只希望木颜不要因此自苦,不要像现在这样把她关在门外,一个人陷在自责之中。

装在卧室的音箱在一声清脆的响铃声后,传出了女孩疲惫而平静的声音,“木老师……”

床上缩成一团的女人身子一颤,伸手去摸手机,想要切断门锁跟音箱的联系。

她现在不能见安柠,在把那些让她难以控制自己的痛苦消解完之前,她都不能见安柠。

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她也无法面对安柠的脸。

就算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千遍一万遍——没关系,我可以给她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也消除不了她对女孩造成的伤害。

以安柠的成绩,原本不需要靠体育特长,也可以考一所不错的大学。

如果不是因为受了伤,在医院耽误了太多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没能说服叔叔阿姨在她伤愈之后继续接受自己的钱。

她根本不会走上羽毛球运动员的道路。

而现在,女孩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努力打出了一些成绩,却又因为那个该死的伤……

不,不。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她不该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如果没有她的存在,安柠根本就不用遭这么多罪。

女人的手无意识的抓挠着白皙细嫩的小腿,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她自己却无知无觉。

安柠一定也是这么想得吧。

所以才会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那么憎恨地望着自己。

所以她才把自己忘得那么干净。

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启了尘封的记忆,安柠浑身是血倒在碎石堆里的残酷画面一次次回放。

每一次,都像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但这都是她应得的。

她怎么能,怎么能把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安柠再拉回来跟她一起痛苦。

手指哆嗦着按了好几次,都没能按到那个红色的挂断图标。

而音箱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播放着安柠的话:“等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了,就开门吧。”

女人的手指终于按上了切断图标,但她的心也跟着女孩的话一起沉了下去。

安柠要一直在那等着吗?

她有没有吃饭,累不累,是不是又在哭……

对女孩的担心短暂地战胜了自怨自艾,木颜看着通话记录上一连串鲜红的未接来电,点下了其中一条。

回拨回去的电话很快被接起,电话的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声音是否正常,木颜急切地开口,“回去,不然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看啊,多么无情自私的人。

她甚至已经顾不上会不会让安柠伤心,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电话那头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女孩温柔的声音,“我不走,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了,你让人把我扔出去我就在小区门口等,你让爸妈把我带回去我就在家里等,在你见我之前,除了等你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木颜。”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手机从女人的手中滑落。

这是安柠在失去记忆后,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看啊,多么卑劣冷酷的人。

她清楚的知道怎样才能让木颜放不下。

除了自己,她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与聪明敏感,天资过人的女人抗衡。

但有这一条已经足够了。

木颜想起她疏远安柠的时候,女孩跟往常一样,带着点心,带着笑,带着满腔的温柔来找她。

她也是这么把安柠关在门外的。

她让女孩滚,不要再来纠缠自己。

她看着女孩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她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安柠能真得不管她就好了,她才是该被那堆乱石掩埋的人。

她……

她舍不得安柠。

女人拿起手机,就像抓住一块通红的烙铁一般烧灼的痛,她没敢多想,直接按下了开门键。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勇气,再把安柠关在门外一次了。

她怕安柠真得不要她。

坚实的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安柠站起身,拉开沉重的门。

屋内的摆设一如既往的简陋,她提着糕点走进卧室,看到了床上的女人。

女人还穿着白天那条黑色的及膝裙,整个人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像个被吓坏的孩子似的,可怜极了。

早已麻木的心脏再次泛起疼痛,干涸的眼眶涌起泪意。

透支的情感在看见木颜的那一秒,重新回到她身上,给她带来新的苦痛。

“木老师……”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安柠爬上床想去拉女人的手臂。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人纤细白嫩的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