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有的还在渗着血的划痕。
“木颜!”
巨大的愤怒一瞬间吞噬了她,她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凶狠地拉开了女人环起来的手臂。
两条手臂上都有,长长短短,遍布在白嫩的手臂上,就像顽劣的孩子在洁白的墙面上留下的涂鸦。
安柠牙关紧咬,目眦欲裂地望着女人惊恐的脸吼道,“你把我甩开,就是为了这么伤害自己吗?!”
木颜愣愣地看着安柠,瞳孔因为恐惧而扩散。
女孩稚嫩的脸被愤怒扭曲,不再平和不再温暖,与记忆中那张粘满血的脸重合,那时的安柠也是这么看着她,明明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她。
就像恐怖电影里死不瞑目的厉鬼。
在那饱含怨憎的一眼之后,安柠忘记了她,开启了新的,没有她的人生。
留她一个人在暴雨里,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
不,不,不!
极度的疲惫与恐惧轻易的破开了一切的伪装与借口,露出被重重掩埋,连自己都未能觉察的真心。
她根本,根本不能接受失去安柠。
不要忘记我,不要离开我。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忘了我,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求你了……”女人瞪大双眼,嘴里喃喃的念叨着,眼泪从眼眶里不住的落下,手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女孩的手臂。
“木老师……”安柠被女人这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吓到,愤怒被对木颜的担心压下,她下意识地放缓语气,抓着女人的手也稍稍放松。
没想到这个动作反而更刺激了对方,女人就像害怕她消失一样扑上来。
安柠本来就没有多少力气了,而失去理智的木颜的力气大的吓人,她一个没坐稳就被女人压倒在了床上。
“木……”她还惦记着女人的伤口,试图去阻止对方的动作,可一个字都没说完,女人柔软的唇就压了上来。
咸涩的,腥甜的,急迫的吻。
就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撕咬着猎物。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木颜咬破了她的唇。
安柠脸都痛得缩了一下,而压着她的人好像注意到了她的难受,放缓了进攻的步伐,讨好的舔舐的她的伤口,却仍是不肯从她身上下来。
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那是木颜的眼泪。
木老师在哭。
只是意识到这件事情,安柠的心就像被架在了火上,刺辣辣的疼。
她得做点什么……
她想起木颜的哭求。
不要忘了我。
忘了你真是对不起。
不要离开我。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安柠用手揽住女人的腰,用尽全力翻了个身,狠狠地吻了回去。
跟木颜不得章法的吻相比,安柠多少还占个肺活量的优势,几轮纠缠过后,女人呼吸凌乱,很明显已经没了力气,但还是拽着她的领口不愿离开。
安柠把手抵在女人瘦削的锁骨上,微微退开给她喘息的空间。
可没想到她这么一退开,女人就像被刺激到了一样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还要凑过来吻她。
“木老师,木老师,你歇一歇……”安柠只能就这么抵着不让她靠近,她怕再亲木颜会因为缺氧而昏过去。
女人也没有力气突破她的阻挡了,就只是看着她不停的掉眼泪,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你,你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安柠又心疼又无奈,只能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我怎么会不要你,我还怕你不要我呢?”
可木颜就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似的,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负心薄幸的渣女,仍是止不住的哭,泪水顺着泛红的脸落下,把床单都打湿了。
眼看木颜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安柠心一横。
不能亲嘴,亲别的地方也差不多吧。
她啪唧一下吻在了女人的额头上,女人神情一滞,眼睛眨了眨,哭得没那么厉害了。
有用!
安柠心里闪过一丝喜悦,吻就像流水一样顺着女人的额头一路向下。
因为哭泣的原因,女人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跟热的食物比较好吃一样的原理,安柠只觉得唇下每一寸柔软温热的皮肤都散发着引人疯狂的香甜气息。
她一开始还强忍着舔咬的冲动,记得自己只是为了哄木颜不要哭,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木老师的伤口。
但随着印下的吻越来越多,她也渐渐失了控,没忍住咬了一口唇下细嫩的皮肉。
薄薄的皮肤下是软韧的肌肉,淡淡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女人细弱的轻哼声从头顶传来,像把重锤砸在她头上。
安柠就像吃了致人晕眩的蘑菇似的,忘掉了自己的使命,就那么晕晕乎乎的舔咬下去,直到最柔软的某处。
女人瘦弱的身体像个被刺激到肚皮的刺猬一样骤然缩紧,把她困在一片滚烫的热狱里。
她只能接受了女人给予的新的使命。
取悦自己的爱人。
第56章温热的游鱼
唇湿漉漉的,安柠舌头发麻,撑起身子缓缓喘了口气。
叫人躁动的气味萦绕在鼻尖,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缺氧,她头晕乎乎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许是被她呼出的气搅扰到,女人白皙的身体颤了颤,弱弱的哭腔从头顶传来,“宁宁……”
安柠不敢细看,昏暗的室内木颜就像洁白的玉一般泛着莹白的光。
只有当你自己亲口尝过,才知道那是怎样的甜软勾人。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移到了跟女人平行的位置,把她揽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女人细腻柔滑的发,温柔的哄着她,“木老师,我在,我在。”
女人总是清冷疏离的脸此时委屈地皱作一团,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肿得跟桃子一样,疲惫得半睁不闭着,看上去可爱又可怜。
可即使如此,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安柠的衣服,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安柠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热乎乎的,又想疼她又担心她的身体。
其实在一次之后,她就清醒了,主要是因为女人的哭声太叫人心疼了,夹杂着断续的喘息与她的名字,像是被欺负坏了似的。
她以为自己弄疼了对方,赶紧起身去查看女人的情况,不看还好,一看女人哭得更厉害了,又凑过来讨吻,一边吻还一边拉着她的手往不该去的地方去。
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不知道是木颜的眼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安柠反正不能细想,她怕自己因为热血上头晕在这就没人照看木老师了。
她幻想过很多种不一样的木老师,但眼前的木颜已经超出她的想象能力范畴了。
谁能想象到鲜少落泪的木老师会哭成这个样子,她好像都没哭得这么惨过。
女人就像个被吓坏了孩子一样,拼命地想从自己这里索取什么好证明自己不会离开她。
安柠觉得这是一种多余的担心,但无论她怎么跟木颜解释,对方都像是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要自己占有她。
木颜不清醒,她可还清醒着呢,记得自己没洗澡没洗手,也记得自己……没有经验。
舌头总归是软的,不会弄伤木老师。
这么想着,安柠咬咬牙,又潜下去。
总之之后的事情就是她不做了,就得去亲木颜,不亲了就得去做,不然女人就哭得更厉害。
事实上就算她什么都顺着木颜的意思来,女人也还是一直在哭,只是哭得狠与轻得区别罢了。
安柠担心她脱水,拿了床边的茶杯想喂她喝两口,结果发现女人好像已经把除了她以外的事情的都屏蔽掉了,茶杯放到嘴边都不知道张嘴。
她只能自己喝了再一口一口的渡过去,女人倒是乖乖地咽下了。
修长白腻的脖颈一动一动,吞咽声回荡在耳边,安柠没来由的脸红。
这下搞得原本是出于好意的喂水跟她变着法子占木颜便宜似的。
不过就她今天占的便宜而言,这些只能算彩头。
安柠怎么也没想到她跟木颜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明明该解决的问题一个也没解决。
不过这也算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了,至少木老师应该不会怀疑她要走了吧?
安柠看了一眼女人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苦笑了一下。
看来连这个问题也没能解决。
这会木颜大概是累了,终于安静下来,安柠也有时间去关心她的情况了。
女人手臂上的伤口应该都是用美工刀划的,虽然看着吓人,但伤口都不深,简单处理一下就可以。
她松了口气,才注意到自己也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
她今天比完赛都没顾上洗澡,这会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了。
她嫌弃地皱皱眉,下意识地看向木颜。
女人没有一点嫌弃她的意思,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她,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仅剩的的那一条缝却还是对着她的方向,跟朵向日葵似的。
安柠被她这副粘人的样子可爱到了,暂时也没精力去操心那些爱恨情仇了,只想先跟木颜去洗个澡,把她的伤口包扎好,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明天的事情,就丢给明天吧。
因为怕木颜离开自己再哭,她都没敢自己先起来,而是抱着女人直接出了卧室。
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能有多大。
饿了一天奔波了一天,现在还有力气抱木颜,安柠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女人实在是太瘦了,安柠摸着木颜背后的凸起的肩胛骨,想起洛羽之前说过她大学的时候整天整天的不吃饭,心疼得不行。
找了点防水布简单的遮住伤口,安柠才抱着女人进了浴室。
木颜现在的状态根本就站不住也坐不住,好在她的浴室里有个挺大的浴缸。
安柠放了半缸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木颜一起坐进去。
整个过程中,女人就像个乖巧的布偶娃娃一样任由她摆弄着,要不是整个人还会往她身上靠,安柠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哎,小心!”察觉到女人的手臂要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滑进浴缸里,安柠赶忙按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许是不满她阻止自己的靠近,女人半睁不闭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倒是有木老师平时的样子了。
但安柠一看到她那划成抽象画一样的手臂就生气,这回也不怕她,哼了一声用空着的手捏捏她的脸,训道,“看我,看我有什么用?你自己割的,不能沾水知道吗?”
女人的脸颊虽然没什么肉,但皮肤细腻光滑,手感相当好,难怪木老师老喜欢捏她的脸。
木颜嘴角往下撇了撇,不知道是怪她小气还是心虚,总之,女人乖乖地趴在了浴缸边,伸着两只手,跟只怕水的猫似的,只留给安柠一个白皙瘦弱的背。
安柠被她的样子逗得想笑,又被她的可爱给泡软了心,叹了口气,轻轻地帮女人按摩着身体,温柔道:“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这话是发自肺腑,她跟木颜的关系从来都掌握在女人手里,一方面她舍不得逼迫木颜,可另一方面她如果放任女人自己消化,最后的结果就跟今天一样。
想起女人之前失去理智的样子安柠就隐隐后怕,等木老师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她也要把事情讲清楚,绝对不能再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两人都疲惫到了极点,所以只是泡了一小会就匆忙出了浴缸,安柠抱着包着浴巾的木颜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在画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盒拆封了的割伤药。
她看着那个药盒就又想流泪,因为她想到木老师这样的性格,会准备伤药就说明她经常会受伤。
让女人靠着床头,安柠用棉签沾着药膏仔细的擦过每一道伤口,眼泪最后还是流了下来,她狠狠的吸了吸鼻子,低声骂了一句,“没脑子!”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却因为自己的懦弱而迟迟没有解决。
要是她勇敢一点,机灵一点,早点去找洛羽了解情况,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没等她自己用手肘蹭掉眼泪,一只柔软的手就抚上了她的脸颊,擦去了那滴马上就要落下的眼泪。
“对不起,我错了。”她听见女人沙哑的声音,细弱的,冷静的。
像是平常的木颜一样。
安柠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瞳,昏黄的灯光下,原本那个孩子一样哭着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冷清的神情又回到她脸上。
木老师醒了吗?
她颤抖着张开嘴,有无数的问题涌在喉头,最后却只是挤出一句半嗔半怒的,“你错哪了?”
没有一点力度,跟个抱怨不靠谱爱人的小女孩似的。
女人垂下眼睛,也像是平常害羞时那般不看她的脸,声音里多了几分心虚,“我错在不该丢下你……”
这是重点吗?!
安柠眉头一皱,刚想趁这个机会再训木颜两句。
她气得不是木颜丢下她,是木颜丢下她之后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谁知女人见她面色不对,立刻补上了后半句话,“还有不该弄伤自己,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
未出口的话被堵回了喉咙里,安柠都气笑了,“你还知道?”
木颜跟个受训的孩子似的乖乖点了点头,又伸手擦掉她涌出眼眶的泪,眼神瑟缩地望向她,“别哭了,哭多了眼睛疼。”
安柠想说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眼睛肿成什么样了,话还没出口,就见女人白皙的指节曲起,被亲吻的红肿的薄唇微张,将指尖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含入口中。
指节从红唇中滑出时,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水声。
妖精……
安柠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只剩下两个字。
女人只用这一个动作,轻易的唤醒了她想要暂时忽略的亲密记忆。
水声,哭声,舌尖甜腻的滋味,还有女人颤抖着按住她脑袋,不让她离开的手。
可木颜只是无辜的看着她,微微蹙着眉,伸着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向她撒娇般的抱怨,“苦的。”
她现在可以肯定木颜没有清醒,就木老师那个把脸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怎么会这样……勾引她?
如果她单方面情动也算是被勾引的话。
不行,忍住。
安柠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呲牙才把那种冲动压回去。
今天对于她跟木颜而言都已经足够混乱疲惫,对方还受了伤,急色也不是这么个急法。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心神,继续专注的帮女人涂药。
偏偏罪魁祸首还没有一点自知之明,没涂药的那只手摸上了她大腿被掐的那一块。
“你掐自己做什么?不痛吗?”
皮肤没有任何阻隔的接触,安柠甚至能感受到女人的掌纹。
安柠猛地攥住女人给自己按揉痛处的手,愤愤的说,“你再乱动,我就,我就……把你捆起来!”
她原来想说不理你来着,但又怕再刺激到木颜,气愤之下吐出这么一句。
自己为什么要掐大腿,她心里没点数吗?
女人被她这一句吓得缩回手,任由她给自己涂药,等伤口快包扎好了才嘟囔了一句,“绑的话,能把我绑你身上吗?想抱你。”
安柠啪的一声捏断了指间的棉签,瞪了女人一眼,“也不许说话!”
女人嘴一撇,哼唧一声安静下来。
安柠舍不得凶木颜,但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要是在放任对方这么下去,她俩都得晕倒在床上。
初尝情欲滋味,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偏偏眼前摆着盘美味佳肴却不能吃,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种难言的折磨。
更不要说美食自己还一个劲的往你跟前凑,又气又无奈的安柠一时间恶向胆边生。
真想把这些话录下来,让清醒过来的木老师听听她闹起来什么样子,还说自己像小孩。
当然也只是想想,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这么做的话,就算木颜舍不得杀她灭口,短时间之内她也别想跟女人说上话了。
收拾好伤药,安柠把一塌糊涂的床单换了下,也顾不上铺得平不平整,她这会已经到了身心俱疲的极限,喂木颜吃了点糕点,直到女人摇头表示吃不下了,她才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一扫而空。
只能说洛羽确实很有先见之明,当时那种情况下都没忘记这盒糕点带上,之前无人问津的小蛋糕,现在算是吊命神物了。
木颜一直听安柠的没有说话也没有乱动,直到安柠快睡过去女人才不满地哼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脸贴着女孩柔软的胸口睡了过去。
搂着女人瘦弱的身体,心中安定的安柠这一觉睡得绵长安宁,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扰乱静寂的空气。
“白龙马,蹄朝西……”
安柠手在床上乱摸一通,好不容易抓住手机,原本想直接挂掉,却从眼睛的缝隙中看到了屏幕上辛慈的名字。
她心里一惊,清醒过来大半,先按掉了手机铃声,又去看身边的木颜。
女人跟昨天晚上一样缩在她怀里,连动作都没怎么变,就是红肿未消的双眼和蜷在胸前缠着纱布的手臂看上去叫人心疼。
木老师的睡眠比自己浅得多,居然还没醒,看来是真累坏了。
安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女人露着的肩膀,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震,辛慈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出来,“大姐你怎么才接!我还以为你昏过去了。”
安柠没理会她的不着调,只是低声问,“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不妙。
她平常说话就算算不上字正腔圆,至少也是吐字清晰,现在却是肉耳可闻的大舌头秃噜音。
昨天发麻的舌头症状虽然稍有缓解,但还是不能控制自如。
“哟,你说话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从那边辛慈一句话转三个弯的语气安柠就知道她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可惜这回坏事是自己做的,她也摆不出义正词严的架势叫人家别多想。
“咳,不小心咬到舌头了,”做作地轻咳一声,安柠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辛慈也没过多纠缠,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关心一下你,毕竟我还没洛姐姐那么大的心脏,木颜小姐昨天看上去有点吓人。”
安柠回想起木颜血红的双眼,也没法反驳她的话,只能说:“已经没事了,我今天就回去。”
“别别,我给你请了两天假,明天下午前回来就行,这两天好好陪陪木颜小姐吧。”那边的辛慈嘶了一声,好像是喝东西烫到嘴了,“哦,另外,”她坏笑两声,“麻烦转告木小姐,洛姐姐说她在这等着她回来……”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枕头砸到人脑袋的声音,洛羽气急败坏带着一点惊恐的语气从听筒那头传来,“你个小没良心的,不就是昨天晚上……”
安柠默默地挂掉电话,在心中给辛慈和洛羽默哀了一秒,又看向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要是在夏令营里,都快开始集合了。
她收起手机,走回卧室,床边堆着的床单上一块块干涸的水迹特别显眼。
这到底是木老师的眼泪还是……
安柠揉了揉发烫的脸,走到床边坐下。
床上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安静的睡着,稍显凌乱的黑发遮住了半张小脸,她的眼睛和嘴唇都还红肿着,脸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不少,一副被疼爱狠了的模样。
纤细白嫩的脖子上,朵朵红痕清晰可见,像是顽皮孩童在洁白宣纸上盖下的戳。
安柠知道,在那薄被之下还有更多。
她的心不安分地跳动着,因为害羞,更因为满溢的爱意与被满足的占有欲。
那是她留下的,那是木颜允许她留下的。
怕搅扰了女人的睡梦,她就那么坐在床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肚子传来不安的咕咕声,才捂着肚子苦笑着站起身。
她跟木老师昨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那一盒糕点现在恐怕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做好饭还是叫木老师起来吃了再睡吧,女人本来就够瘦了,可不能再饿着。
安柠走到厨房,把那台双开门大冰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掏出来几袋速冻水饺和面条,有的好像还是她之前在这住的时候买的。
木老师平时到底是怎么吃饭的?
不是说有钱人都注重一个养生吗?木颜这倒好,用自己的身体支持现代速冻食品发展。
安柠虽然有心现在就出门去买菜给木颜做顿大餐,但又怕女人醒来找不到自己再多想,只能先凑合着吃。
压下心里的酸疼,她撕开一袋饺子,全下进煮沸的锅里,等时间到了,也不管味道如何,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才算混了个半饱。
面和饺子都容易坨,还是先把木老师叫醒再下吧。
安柠回了卧室,见女人还睡着,只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唤道,“木老师。”
女人一动不动。
安柠心里一沉,用力摇晃了木颜两下,“木老师!”
还是一动不动。
她彻底慌了,伸手去摸女人的脑袋。
体温正常,呼吸正常,怎么就是不醒呢?
安柠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就要打120。
就在此时,刚才怎么喊都没反应的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沙哑低沉的声音透着烦躁的不满,“你能不能有点眼色?”
双眼含泪的安柠:“欸?”
女人慢慢从床上坐起,揉了揉太阳穴,一片清明的黑瞳望向泫然欲泣的女孩,不耐烦道:“我没事。”
看她的状态,分明是早就清醒了。
那为什么……
安柠脑中灵光一闪,指着女人怒道:“你装睡干嘛?吓死我了!”
她是真吓到了,本来昨天木颜的状态就不正常,她刚才还以为女人怎么了呢。
女人倔强的偏过头,“是,怎么了?”
半晌没听见女孩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却见穿着宽大睡衣的女孩坐在床上,扁着嘴看着她,眼泪已经顺着脸颊落到床单上了。
“你别哭,”木颜心里一慌,伸手帮她擦眼泪,向来能言善辩的女人磕磕巴巴地哄道,“我真没事,我就是……”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她其实在安柠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就醒了,可惜随着身体一起苏醒的还有记忆。
所以她现在不想见人,尤其是不想见到安柠。
一看到女孩红肿的唇她就想起昨天晚上那种蚀骨销魂的体验。
像是温热的游鱼钻进了身体里,又像是被抛到高空迎着凌冽的风下坠,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战栗。
如果这些都可以归为生理反应的话,那按着安柠不让她起来的自己……也太放浪了一些。
木颜只恨自己的脑子连失去理智后的记忆都保存的如此完整,要是她也能跟安柠那样喝完酒断片就好了。
她也不至于这么无地自容。
女孩赌气似的躲开了她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板着脸看着她,“那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饿晕过去吗?”
木颜沉默不语,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所能处理的范畴。
坦白来说,从昨天把安柠放进来开始,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挽回的道路狂奔而去了。
辛苦织就的伪装被自己和安柠联手,以一种笨拙的方式撕掉,她却还没想好要怎么用真实的自己面对安柠。
她一直都不正常,她自己清楚。
在安柠身边的时候,她还能在女孩的影响下试着去做一个正常人。
可一旦离开了安柠,那些骨子里的冷漠偏执甚至于疯狂,就会开始慢慢腐蚀她,直到无法承受的那天。
那是悲苦童年刻在她身上的印记,怎么洗都洗不掉,除了安柠谁也治不好。
安柠看着眼前的女人低下头,不自觉地咬着唇,像是在纠结该说什么。
女人的唇本来就是肿的,她咬得又用力,齿痕出现在柔软的唇瓣上,浮出一抹血色。
“木老师……”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女人瘦弱的肩膀,凸出的骨头硌疼了她的掌心。
不,不能再心软。
她咬紧牙关,将即将出口的宽容话语咽回去。
如果这次不说清楚的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木颜丢下。
她还清楚的记得昨天看到女人手臂伤口时的感觉。
愤怒,痛苦,乃至于憎恨。
恨女人为何不爱惜自己。
她要得到答案。
沉默的对峙中,木颜又一次败下阵来。
女人闭上眼睛,破罐破摔般的说,“我不知道。”
第57章她早就该
夏日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给女孩白色的睡衣边镀上了一层金光,也分割开了床上近在咫尺的两人。
安柠与同龄人相比稍显稚嫩的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无瑕的神性。
被阴影笼罩着的女人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她的脸。
是的,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能躲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能躲去哪。
过去数年不甚愉快的记忆一次次的告诉她。
除了安柠身边,她无处可去,亦无处想去。
可是她跟安柠之间横亘的过去又太过漫长惨烈,以至于她想要回到安柠身边,就不得不面对它们。
木颜多想那一切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醒来的时候她们都已然是如今的模样,只要笑着在一起就好了。
可偏偏是那些过去,将她们堆砌磋磨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曾经拥有一颗星星,在不见天日的寒夜里,顽强地散发着光芒,为她指引方向,让她不至于跌入冰冷的暗河。
她将那颗星星视若珍宝,甚至产生了将她据为己有的念头。
即使我是这样的冷漠,偏执,无法融入这个世界。
她也不曾弃我而去。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能奢求她永远属于我。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生于光明,可她出生便在黑暗之中。
她以为星星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只要有她在,自己并不比那幸运的大多数缺少什么。
可是后来,前进的道路崩塌,她失足坠入暗河,变成了星星的累赘。
那颗小小的,光芒微弱的星星啊,摇摇欲坠的拖着她,不让她沉没。
这样下去,你也会坠落的。
她想。
所以她放手了。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就让我一个人溺毙其中。
你往前走,去找跟你一样的星星,不要回头看。
那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干过最无私的一件事。
也是最后悔的一件。
因为直到后来,她才发现。
她不是放开了星星,她是摔碎了她。
后来的后来,星星变成了太阳,而她退回到阴影之中。
每一次想要触碰,就会看见太阳身上拼合的裂痕,指尖就会传来烧灼般的疼痛。
那痕迹无时无刻的警告着她,你不配碰她。
可她已经不能接受失去星星的命运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抹曾经属于她的光。
人早晚会被过去追上,她没想过自己能逃脱。
她只是一直祈求着,那一刻晚点到来。
现在,终于到了审判的时刻了。
她听见女孩温柔的声音,“木老师,不要再逃避了,不管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
你已经忘记我一次了。
即使心里知道那不是安柠所能控制的,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感到恐惧。
那份关于失去的恐惧从来没有放过她,昨天只是以最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了而已。
木颜不想说这些,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至少,表现得体面一些吧。
虽然她在安柠面前该丢的人都丢的差不多了。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绷紧脸上的肌肉,直视向女孩浅棕色的双眼,缓缓开口道:“那件事发生在大四的下半学期,我回到云城,去了一个展览馆参观……”
她没有说的是,在去展览馆之前,她先去了安柠的高中。
那时正是午后休息时间,大一的课业也不甚繁忙,高挑的女孩在操场的树荫下跟朋友打羽毛球。
她笑得开心又随意,跟在自己面前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完全不同。
如她所想的一般,离开她的安柠会过得更好。
木颜就那么躲在树后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女孩勾着朋友的肩膀往教室走。
粗糙的树皮刺进指甲,尖锐的疼。
“然后就遇上了事故,塌方是从我所在的那一侧开始的,就在我要被埋在里面的时候,你推开了我。”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却仍是控制不住有一丝颤抖。
在安柠看来,木颜脸上的表情虽然在刻意的控制下没有变化,但扩散的瞳孔和抽动的肌肉都让她显得无比脆弱。
“木老师,那不是你的错,”她抓住女人紧紧攥着床单的手,“我不怪你。”
木颜看向女孩真诚的脸,眼前却又浮出另一张被血浸染的脸。
“不是这样的,宁宁,不是这样的,”反手抓住安柠的手,女孩柔软的掌心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木颜摇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惫沉重,“我当时,原本是可以躲开的。”
她记得很清楚,在可怕的裂缝遍布雪白的墙体之前,人群就已经呼喊着四散奔逃了,他们最后也都成功逃了出去。
可她看着那快要崩塌的穹顶,满脑子都是安柠的笑脸和无望的前途。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倒不如死在这里,求个解脱。
于是在人们的奔跑哀嚎中,只有她站在原地,甚至开始期待。
终于,天花板崩落而下,她闭上眼睛。
预料中从天而降的疼痛感并未出现,反而是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她整个人被推飞出去很远,摔倒在光滑的地砖上。
怎么回事?
在跌倒的眩晕疼痛中,她睁开眼睛。
看见了令自己终生难忘的噩梦。
她的星星,趴在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半边身子被落下的碎石掩埋,殷红的血从碎石的缝隙中涌出来,沁湿了女孩身上蓝白色的校服。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声,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张口。
眼前被血红遮蔽,好像流血的不是安柠,而是她的眼睛。
之后的记忆一片混乱,她只记得自己扑上去,拼命地想把那些压着女孩的石头挪开。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你已经往前走了,为何还要回身来救我?
这不是你的命运。
你应该快快乐乐的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再被我拖累。
手指被石头锋利的边缘刮得一片血红,她却恍若未觉。
直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裤脚,她才茫然地低头看去。
女孩那张总是明媚干净的脸沾满了血与尘土,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恨意从那双浅棕色的眼中狂涌而出,瞬间将她吞没。
不,不要那么看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又……连累你了。
怎么会是这样?
安柠愣愣地望着女人因为痛苦回忆而扭曲的脸,她一直不明白木颜为何会对她的伤如此介怀。
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本身就是很渺小的,遇上了谁也没办法,救木颜是她心甘情愿的决定,没什么好纠结的,就算现在让她再做一次选择,她肯定自己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那么选。
可按照木老师的说法,那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是木颜先选择了放弃生命,她才会为了救她而受伤。
木颜想放弃生命……
反复咀嚼着这个结论,安柠咬紧牙关,怒意涌上心头。
她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跟她昨天看到女人手臂上的伤口时一样的感觉,却要猛烈许多。
只要一想到稍有差池,面前这个女人就会从世界上永远消失,她就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
因为恐惧,因为愤怒。
看着眼前女孩原本平和的脸被愤怒扭曲,木颜却出奇的平静。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解脱了。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现在,她自己说出口了。
她只需要等待女孩的审判。
如果她选择离开你呢?
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木颜却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概会哭着求她不要走吧。
真是难看透了,也真是自作自受。
令人窒息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被女孩颤抖的声音打破。
“你站在那不动的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的脸上依旧笼罩着愤怒,神情居然有几分冷峻,与平常的模样截然不同。
木颜只有如实回答,“我在想,我已经没有存在在这世界上的意义了。”
确实如此,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事,在那时都已失去了。
她画不出杰出的画作,安柠也不需要她了。
对她而言,此地只有痛苦。
安柠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的回答而缓和分毫,女孩抽出了被她握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处,五指用力将舒展的睡衣揉得一团乱麻。
好疼……
她望着对面那个无情的女人,痛苦与愤怒煎熬着她的灵魂,良久才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质问,“那我呢?你就没有为我想一想吗?!我为了救你命都不要了,你要是死了,我会多难过,你没想过吗?木颜!”
安柠很奇怪自己听了这么难过的真相都没有哭,大概是因为连眼泪都被愤怒蒸干了。
她没有记忆,所以无法回想起当时的感受,但她能肯定,那时的自己,肯定比现在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看着心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寻死,是种什么感觉呢?
女人被她的咆哮声震得一滞,神色定格在一种麻木的痛苦上,声音毫无感情起伏,仿佛只是本能的回答,“我那时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要你,不要你。”安柠今天才算明白了什么叫怒极反笑,她是被女人荒谬的回答气笑的,“你问过我吗?!”
不想听女人的回答,她直接补上了下一句,“我要是真不要你,为什么还要救你!”
她咬牙切齿的笑着,像个疯子一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木颜。”
女人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间的关系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倒转过来,刀握在了安柠手上。
可她无论怎么生气,都舍不得真得伤害木颜。
她没有办法,过去与现在,她都没有办法。
怒气在发泄似的咆哮后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木老师还没吃饭。
安柠心想。
她站起身,想要去厨房给木颜煮点东西先吃着。
她们两个都需要时间冷静。
可是刚起身,睡衣下摆就被床上的女人攥住了。
“你去哪?”女人幽深的黑瞳下泛起隐隐的恐惧,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她在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她没穿睡衣,身上原本就只裹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此刻随着动作滑下来,雪白瘦弱的身体上遍布着红痕,看上去几分凄惨。
看着女人这副脆弱的模样,安柠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肠慢慢软下来。
轻轻叹了口气,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拉着被子把女人裹起来,语气缓和道:“我去给你做饭,你想吃饺子还是面条?”
“我不饿。”
女人仍是攥着她的衣服,神情却因为她的动作几分恍惚,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原谅了自己。
“说什么傻话,”安柠苦笑,“我没有原谅你,我还在生气,所以我更加不会离开你,你在我这的信用已经透支了,以后别想自己一个人躲起来。”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安柠看着她这副傻呆呆的模样,又想笑又无奈。
不知道木老师以前看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她捏了捏女人的鼻子,笑道“不会走的,除了你身边,我哪也不去,明白了吗?”
女人眨了眨眼睛,泪就顺着脸颊落下来了。
“别哭了,眼睛都肿成这样了,我昨天太累了,一会找冰袋给你敷一下。”安柠温柔地擦掉了她的泪,“先放开我,我去做饭。”
女人终于松开了抓着她衣服的手,却又在安柠正要起身时有拉住了她,神色惶然道:“你的身体……”
旧伤会导致职业生涯的中断,这对已经在这一行打出了一些成绩的安柠,当然不能算无关痛痒。
但对现在的安柠而言,这些都是次要的。
在知道了过去的真相后,她觉得她跟木颜现在都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了。
她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辛慈只是说很难恢复,又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而且,就算真得不能打了,我还年轻,大不了换个工作嘛。”
生死之外无大事,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而且,”她看着女人依旧有些难过的脸,想着找点什么话安慰对方一下,“实在不行,你就包养我吧,我挺会做家务的。”
没想到此话一出,女人眼睛一亮,一点也没犹豫的就接了她的话,“好。”
安柠:“……”
木老师你的想法有点危险。
直到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木颜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以为只是开始的质问,却是安柠所能给予她的最大惩罚。
不仅如此,她还得到了女孩不会离开的承诺。
曾经以为永远也翻不过去的一页,被安柠轻描淡写地放下了。
望着窗帘缝隙中那道耀眼的阳光,木颜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她都忘记了,她跟安柠在一块的时候,向来是被偏爱的。
床上的女人抱着被子缩成一团,泪水浸湿了柔软的被子,她却慢慢的笑了。
饺子在锅中翻滚,安柠拿着碗站在旁边,微微皱眉。
其实关于过去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释清楚。
木老师为什么会以为自己不要她,还有……她的手伤跟自己有关系吗?
不过今天两人聊得已经够多了,看木老师的状态又不太对,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说开了,剩下的还是等以后缓和一点再慢慢问吧。
等安柠把煮好的饺子端出来,木颜已经穿着一条白色的丝质睡裙坐在餐桌前了,女人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坐得也跟平常一样笔直,但安柠却没来由的看出一点乖巧的意味。
而且,那条睡裙是吊带款,女人脖子和手臂上显眼的红痕,又给这份乖巧添了点不太好说的意味。
安柠把盘子放下,下意识地偏过头。
她不是害羞,她是害怕。
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干点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不得不把视线转回了木颜身上。
因为就这一会的工夫,女人已经把那盘饺子吃掉一半了。
这已经是木颜平时两倍的饭量了。
就算昨天累得厉害,这么吃也不是个事。
安柠知道木颜的状态还没有彻底恢复正常,大概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心里的愧疚。
但她生气归生气,却没觉得木颜欠她什么,更不打算看着女人把自己吃积食了。
手按住女人还要夹饺子的手,安柠笑着揉了揉她的肚子,确认女人已经饱了才说,“吃饱了就别吃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平时,她敢这么大逆不道,一定会被木老师附送捏脸加不满的的目光。
可现在女人却对她的亲近很是满意,眯了眯眼睛跟只被顺毛的猫似的,嘴却还硬,“我觉得好吃。”
真希望你平时的饭量也有这么大。
安柠脑子难得灵光,叹息一声说,“哎,我没吃饱,本来还想再吃两口的,你要是喜欢,我等会儿自己再下吧。”
话音未落,女人已经利索地放下了筷子,把剩下的饺子推到了她面前,“我吃饱了。”
安柠憋住笑,拿过木颜的筷子把剩下的吃了。
她觉得这样的木老师还挺可爱的。
至少很好拿捏。
不过还是早点恢复比较好,她也不想木颜一直怀着对自己的愧疚。
吃过饭,安柠检查了一下木颜的伤口,看都已经结痂了才算放心,期间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直到木颜跟她保证不会这么做了才作罢。
两人其实都还没休息过来,一吃饱困意就跟着泛上来,收拾收拾就又睡下了。
等安柠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窗帘拉得紧紧的,只有床头的小夜灯幽幽的发着光。
她一低头就看见木颜捏着她的头发搓弄着,女人的白皙的脸被昏黄的灯光笼上了一层暖色,看上去很温柔,黑瞳一片清明,显然是早就醒了。
“木老师……”安柠的心里一片柔软。
女人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戏谑,“你够能睡得,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睡到明天。”
“饿了吧,我去买点菜。”安柠不好意思的笑笑,想起来却被女人按住了。
木颜不满地瞟了她一眼,“睡醒了就想着吃,你是猪吗?”
安柠:“……”
她倒不是因为木颜叫她猪而生气,事实上就女人那个嗔怪的语气,骂她是什么她都认了。
她沉默是因为女人环在她手臂上的手,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轻轻点着,那种微弱的麻痒顺着手臂直往心里钻。
若是在平时,安柠可能还感觉不出其他的意思。
但此刻,孤女寡女共处昏暗的室内,她昨天才尝过木颜的滋味,很难不生出点旖旎的意味。
感觉了一下肚子确实不是很饿,安柠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们再睡会?”
她怕自己领会错了,也担心木颜的身体。
女人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已经有几分不满,“不吃就想着睡,说你是猪你就哼哼是吧?”
安柠:“……”
看来她没领会错。
只是她虽然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有些话也还是得说明白。
女孩侧过身,正色道:“木老师,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救你都是我的决定,我不想你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我,你不欠我什么。”
怀中女人瞳孔微微颤动,看着她的脸,半晌无语。
就在安柠以为她要说什么感动的话时,女人一脚踹在了她身上。
“欸?”
还没等安柠从这撒娇般毫无力道的一脚中回过神来,女人已经愤愤地转过了身,“爱做做不做滚,我是那种被人救了一命就以身相许的傻子吗?”
安柠:“……我去洗手。”
女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不表现一下,估计对方又要多想。
事实上那种程度的勾引可能已经耗尽了木老师为数不多的羞耻值,因为等安柠仔细地洗完手回到卧室时,小夜灯被关掉,室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一面觉得木颜可爱,一面却又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心脏狂跳。
“木老师……”
木颜听见女孩口齿不清又略带沙哑的呼唤声,随着一起到来的还有她温暖的身体。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缩紧身子。
在黑暗的环境中,女孩的声音一下就唤起了这具身体对昨晚的记忆。
忽略主人的口是心非,它已经做好了一切被疼爱的准备。
亲吻,抚摸,热度跟随着女孩的手,轻易地将她点燃。
只有咬住被子,才能压抑住那些她自己都听得心颤的娇软声音。
可是很快,连这个权利,都被女孩用甜腻的吻剥夺。
她能肯定那些声音一定也被安柠听了去,否则那原本温吞的攻势又怎会突然热烈得叫人难以招架。
身体本能的排斥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她皱眉,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不适的轻哼。
女孩的动作立刻停下,声音里满是不安与心疼,“木老师,我弄疼你了吗?”
察觉到她就要离开,木颜毫不犹豫地贴了上去。
刺激的疼痛感袭来,她听见女孩慌乱的叫声,“木老师!”
她却只是肆意的笑着吻上了女孩的唇,命令般地说,“不许停。”
她当然不是什么被人救了一命就以身相许的傻子,她是抓住了星星就不愿意松手的疯子。
大概是怕她痛,女孩只能一面竭力控制着她,一面努力地取悦她的身体。
而木颜只是笑,在这片黑暗中,骨子里的疯狂终于暂时取代了那个矜持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不正常,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放浪,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有安柠在,她总会好的。
她已经又一次得到了星星的垂怜。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
她早就该,属于我了。
第58章怎么会这么渴
“木老师……”
纠缠告一段落,两人疲惫地依偎在一起。
木颜是累的,安柠是激动的。
一开始是担心对方,后来则是被主动的木颜迷惑了心神,只能跟着女人的指引沉沦美梦。
这跟昨天晚上的情况又不一样,这可是清醒的木老师。
她远比懵懵懂懂的安柠更知道如何取悦自己。
而对安柠而言,被女人全身心的信任,依偎,亲近所带来的精神刺激,对她而言简直是无解的毒药。
心脏像是要爆裂开一般剧烈跳动,火焰从心里一路烧到皮肉。
如同坠入了无间的火狱,除了战栗着燃烧,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做不了。
可这个火狱是木颜织就的,她甘之如饴。
直到开口,安柠才发下自己的喉咙干得像草木焦枯的沙漠。
她怎么会这么渴,要说失水过多,也该是木老师……
摸着女人汗津津的身体,安柠按亮了小夜灯。
光芒重新笼罩房间,靠在她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大概是被刺痛了眼睛。
安柠垂头看去,只看到女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玉,长发被汗水浸湿,总是苍白的脸红润得像熟透的蜜桃,锐利的桃花眼微微闭着,乌黑浓密的睫毛架着将落未落的眼泪。
看上去乖驯又可口。
安柠只觉得嘴里更干了。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茶杯,自己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又递到女人嘴边。
“木老师,喝点水。”
女人这会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只是微微抬起头,就这么趴在她身上,就这她的手喝了两口。
跟只从饲主手里舔水喝的猫似的。
安柠心动不已,把水杯放下又忍不住去轻抚女人的背。
奇妙的手感,她爱不释手。
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引发了女人的不满,像是不堪其扰似的抬起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双眼微张,黑瞳含着几分倦怠的水意望向她,声音是一种慵懒的沙哑,“刚才还没摸够?”
只是被她这么看了一眼,安柠就觉得本就使不上力气的身体又酥软了几分。
她讷讷地摇头。
这是事实,而且她这辈子大概都摸不够。
女人被她的傻样逗得轻笑出声,带着点疲惫的宠溺道:“没摸够也下次吧,我跟你可没法比,实在折腾不动了。”
安柠本就火烧般的脸更烫了。
她乖乖地抱住女人,不再去搅扰她。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期间木颜耷拉着眼皮,一副将睡未睡的模样随意地摆弄着她的手指,跟只玩毛线团的猫似的。
安柠感觉着指尖划过的痒意,又是另一番折磨。
但她却不敢抗议,好像经过了那一场纠缠,身上的女人又找回了面对她时的自如感。
虽然颜色还未从身上褪去,对方看上去依旧软绵可欺。
但安柠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熟悉的那个木老师已经回来了。
所以要是现在表示异议的话,八成会被怼。
安柠忍耐着,脸上的笑容却不自觉地灿烂了几分。
比起被怀着愧疚的女人刻意忍让,她更希望木颜可以用最舒适最习惯的方式跟自己相处。
女人注意到了她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抬抬眼皮,伸手捏她的脸,“想什么好事呢,笑得这么开心?”
安柠把脸凑过去方便她捏,坦然而真诚地说:“觉得你可爱,所以就笑了。”
女人捏她脸的动作一滞,收回手撇过头,半晌才丢下一句:“……没大没小。”
安柠可以肯定要不是女人脸上现在已经足够红润,一定能看到木老师脸红害羞的可爱景象。
好嘛,看来跟正常状态一起回来的,还有正常的羞耻度。
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女人却还是会因为她一句话害羞。
好可爱。
而她依旧对这样的木颜心动不已。
好奇妙。
又过了一会,等两人的身体都冷却了,木颜大概是觉得休息够了,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可刚起来一点,手上一软,又跌回安柠怀里。
安柠赶忙伸手扶住,忍俊不禁道:“木老师,小心点。”
听见她的笑声,女人愤愤地瞪她一眼:“很好笑?”
她赶紧憋着笑摇头。
还好木老师是个讲理的人,没再问她一句“这都是谁害的”。
木颜又试了试,最后还是破罐破摔般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抱我去洗澡。”
安柠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这个任命,她这会已经歇过来了,稳稳当当地抱着女人去了浴室。
木颜手臂上的纱布还没拆,所以洗澡的工作也由她代劳了。
安柠只能感谢昨天的经历给她加了点抗性,不然鼻血流到池子里可就太丢人了。
在她收拾的过程中,木颜就靠在浴缸边,手指拨弄着温热的水面,黑瞳望着女孩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安柠都快洗完了,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夏令营还在进行,你自己跑出来没问题吧?”
看起来木老师现在终于有心情去操心别的问题了。
安柠松了口气,揉搓着女人手感柔滑的长发答道:“辛慈帮我请了假,明天下午前回去就可以。”
“嗯,”木颜垂下眼睛,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跑来找我?”
她这两天都有点浑浑噩噩的,现在回过味来,才发现安柠来找她这事本来就不正常。
虽然按照安柠的性子,出于担心跑来找自己也不是没可能,但昨天女孩也来得太快了一点。
简直就像是跟自己前后脚出的夏令营。
“呃,那是因为洛小姐她……”安柠说到一半才觉得不妥,在她看来洛羽跟木颜的关系不太寻常,既不像是朋友更不像是陌生人,有一种很微妙的亲近感但又经常争执。
这种应该叫……损友?
自己要是把洛羽告诉自己的事说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两人的关系。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往不往下说显然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木颜静静地看着她,眼神说不上是威胁还是戏谑,“是你说,还是我自己去问她?”
“呃,洛小姐跟我说了一些你大学时的事。”安柠想了想还是自己招了,让木老师提前知道总好过她去找洛羽当面质问。
她把洛羽跟她说得话跟木颜复述了一遍,女人沉默良久,用手撑着额头,叹息般的说了一句,“让你担心了。”
那些事情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但现在从别人嘴里听起来又是另一种滋味,就算是她也能想象出安柠当时有多难受。
女孩摇了摇头,跟条湿漉漉的大狗似的抱住她蹭了蹭,“没事了,木老师,都过去了。”
木颜:“……”
她当然知道以安柠的脑子这个拥抱就只是单纯的拥抱。
但她怎么想的,显然跟这具还处在敏感期的身体无关。
思绪被绮念打断,她揪了揪女孩的耳朵,羞恼道:“洗你的头,泡沫都蹭我脸上了。”
“哦,”安柠乖乖退回去,又想起一件事,赶忙问道,“木老师,洛小姐说你的手以前受过伤,现在还要紧吗?”
她想起之前跟木颜在冰雪城时,女人给咖啡拉花的时候手就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手伤的原因。
“画画画的,已经没事了。”木颜简短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一副不想细说的样子。
安柠见她不太开心,也就暂时放下了那个问题,先替洛羽说情,“木老师,洛小姐也是好意。”
她是很感谢洛羽的,如果不是她,木老师不知道还要一个人撑多久。
“我知道,”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黑瞳闪过一丝诡秘的光,“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她那个语气可一点也不像要报恩的意思。
明明坐在温暖的浴缸里,安柠却没来由的后心一凉。
希望洛小姐没事。
她只能默默祈祷。
两人洗完澡,安柠原本想出去买菜,被木颜拦住了,说累得很这会只想睡觉,随便吃点算了。
于是安柠就下了点面条,两人吃了饭,收拾了乱七八糟的床,就又睡下了。
这一觉没有辛慈电话的打扰,两人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木颜不想安柠再受累做饭,干脆带着她去外面吃饭。
饭桌上,安柠一直给她夹菜,直到她面前的小碟都放不下了。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木老师你尝尝。”
木颜面无表情的拨愣着碟子里的菜,终于在安柠又一次把筷子伸过来的时候淡淡地瞪她一眼,“你养猪呢?”
安柠看她盘子里也确实放不下了,才讪讪地自己吃了那块肉笑道:“怎么会?这才多少,木老师你太瘦了。”
木颜想起昨晚安柠老喜欢摸她的身上凸出的骨头,还总会附赠一声心疼的叹息,一时间说不上是感动还是赌气,“喜欢胖的,摸着舒服?”
安柠那口刚入口的菜差点呛进嗓子眼里,都顾不上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一边咳一边疯狂摇头,“不,我喜欢你,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她这么坦诚,搞得木颜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没事找事了,走到她身边给她拍背顺气,“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事的。”
安柠想,整天吃速冻食品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她最后没有说,因为木颜把她夹过去的菜全吃光了,除去昨天那种意外情况,这绝对算是创了木老师饭量的新高了。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到了西郊球场。
早就接到了消息的辛慈和洛羽就在入口处等着她们,
“哟,欢迎回来,说两天还真两天啊?”辛慈还是那副轻佻的模样,冲两人摆摆手,眼睛在她们身上逻巡了一圈,不知看出了什么,笑得更灿烂了。
安柠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她打了招呼,“嗯,之前的事情多谢了。”
她也知道自己欠了辛慈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半封闭式夏令营请假是很严格的,辛慈能那么快帮她拿到假条,肯定也是费了一番工夫。
“多大点事,”粉发女孩不在乎地耸耸肩,“你跟木小姐都好我就放心了。”
安柠听出她这话意有所指,但也不敢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倒是木颜微笑着看着辛慈背后露出来的那一缕大波浪卷发,语气居然很和善,“看见你了,别躲了。”
容貌浓艳的女人小心翼翼地从粉发女孩背后探出个脑袋,僵硬地笑道:“颜颜~”
见对方没有暴起伤人的意思,洛羽才如获大赦般的抚着胸口从辛慈背后走出来,笑着看着一身长袖长裤脖子上还系着条丝巾的木颜,“呵呵,恭喜恭喜啊。”
不知道她在恭喜什么,但语气跟辛慈刚才差不多。
木颜嘴角还噙着笑,“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此话一出,洛羽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像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夺舍,好一会才心有余悸道:“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我保证不还手,这样怪吓人的。”
木颜眯起眼睛笑,“我怎么会打你呢?你这次可是帮我大忙了。”
此言一出,连辛慈和安柠都感觉到了一股危险气息。
洛羽嗖的一下又钻辛慈身后去了,抓着女孩的运动服叫道:“你去帮我看看她是不是黑化了?”
辛慈:“……这我哪能看得出来?”
反正现在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去摸木颜的脸了。
那次是因为吃洛羽对木颜好的醋,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最好写照。
直到安柠牵住木颜的手扯了扯,女人才恢复了平时那副倦怠的模样,淡淡道:“走吧,去吃饭。”
剩下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安柠看着辛慈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她却觉得这事好像还没完。
回想跟木老师的相处经历,女人大部分时候都懒得搭理人,但要是真被惹到了,基本上算得上有仇必报。
“昨天我又跟之前那位医生聊了聊,他说修正身体记忆虽然非常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饭桌上,辛慈对安柠说,“简而言之,需要你自己在训练中时刻保持紧张状态,保证受过伤的那部分跟没受伤的那部分训练强度一致,时间久了,新的身体记忆形成,就会把之前的覆盖掉。”
听了这话,安柠固然开心,但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木颜。
对面的女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大的变动,但随着辛慈说出解决办法,她原本绷紧的面部肌肉也稍稍放松了一点,唇角往上扬了扬。
我一定得成功,只有这样,木老师才能把那件事彻底放下。
安柠在心里下定决心。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日常训练中安柠格外注意右半边身体的锻炼,只要感觉到它有任何懈怠的迹象,就立刻绷紧神经让它恢复训练状态。
这无疑是很辛苦的,以至于每天训练结束后安柠都感觉脑子发麻。
而除了繁重的训练外,她还邀请了辛慈当自己的陪练,两人每天晚上都会在训练馆加赛一场。
辛慈确实是个足够强大的对手,在她的刻意施压下,安柠的右半边身体从一开始的迟钝逐渐变得灵活起来。
两人训练的时候,木颜和洛羽就在不远处看着。
“哈!”
木颜的眼睛跟着安柠,看着女孩一声怒喝把球打了回去,嘴角跟着勾起。
“啧,要不说被啃了就是不一样,”这几天相处下来,洛羽感觉木颜好像真没生自己的气,于是胆子慢慢大起来,又敢调侃她了,“这眼睛就跟涂了强力胶似的。”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术含量,因为就算木颜这几天都包得跟个旧社会妇女一样,也架不住有些痕迹实在太多。
安同学看着一副乖乖女的样子,没想到还挺生猛。
“你被啃得次数少?”木颜没看她,随口就怼了回来。
“我这个性质跟你不一样吧,我习惯了。”洛羽没有一点尴尬的样子,笑嘻嘻地看她。
那边打球的两人中场休息,木颜终于有空扫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以前都是换个地方就换个女朋友,这次是怎么,草跟着牛跑?”
“我都说了,”洛羽一脸的无所谓,“我暂时舍不下她,但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舍下了,你知道我这种人没法在一个人身边待太久的。”
木颜的目光落在球场上正跟安柠复盘比赛的粉发女孩身上,这几天比赛看下来,木颜觉得如果安柠没有旧伤的话,辛慈跟安柠其实算得上势均力敌,即使辛慈很厉害,要一直在比赛中压制安柠也并不容易。
但尽管如此,她也没有一次拒绝安柠的训练邀请。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友谊的范畴,要奔着战友情谊的方向去了。
辛慈看上去可不像那么热情的人,她会这么做的原因,多半是因为自己旁边这位……
“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木颜没兴趣跟洛羽绕弯子,直接问道。
问句出口,却并没有得到回答,木颜转头一看,发现洛羽正盯着手机看,神色有点严峻。
“怎么了?”难得看对方这么认真的样子,木颜也有点好奇。
洛羽拧着眉头看向她,神色复杂,把手里的手机递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啊,这回好像是我连累你了。”
手机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第一条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爆字。
#铁树先生真实面目曝光居然真得是她#
——————————制裁后小剧场————————
安柠为了木颜的身体开始教她打羽毛球。
木颜的运动神经算不上差,只是疏于锻炼,加上身高劣势,尽管安柠放水放满了一个太平洋,还是总是接不住她的球。
打了十分钟,女人把拍一扔,一边坐着去了。
安柠赶紧凑过去,讨好的哄她。
第59章就是因为爱情
木颜看着那条热搜,心里一沉,拿过手机点进去。
热搜下面的第一条微博,是一个羽毛球选手的账号发的一句话,配了一张图片。
参加云城羽球部夏令营,有两个好漂亮的助理姐姐,嘿嘿。
配图是她跟洛羽安柠辛慈三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得益于现在手机的高像素,四个人的面目都异常清晰。
铁树先生的真实面目无人知晓,但洛羽在互联网上却是有名姓的。
作为梦大艺术系出身的知名书法家“青羽”,她从没有刻意隐藏过自己的面目,甚至在自己的微博上都发过自拍。
而木颜本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被人怀疑是铁树,现在再加上这张照片,几乎没有人再对她的身份有异议。
铁树先生也出身梦大艺术系,而木颜能跟洛羽坐在一桌上吃饭,看两人的表情还像是熟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那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上万条评论。
评论一:卧槽卧槽,实锤了,我就知道是真的!铁树老师我以前不该骂你糟老头子,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颜粉了!
评论二:有一说一,这四个人就没一个不好看的,随手一拍跟偶像剧片场似的。
评论三:所以之前铁树发的结婚证照片就是和安柠的吗?柠檬树下yyds,这是我今年磕过最香最带劲的cp!
评论四:只有我磕到了铁树和青羽吗?cp名我都想好了——书画双绝。
评论五:这俩人很明显撞号了好嘛?两个受是不会有结果的。
评论六:那个粉毛是谁有人知道吗?微博指路发一下谢谢,我喜欢这一款。
评论七: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画画那么牛,长得怎么更牛啊,跟她一比,折花算什么“美女画家”啊?
评论八:建议楼上谨言慎行,现在折花的粉丝正在发癫,拼命找木姐姐的崩图呢。
评论九:怕什么,就折花那个频繁走穴的劲,她的崩图才一大把好吗?我现在是真佩服木老师,长成这样还从不露脸,照片视频都是路人拍的,愣是找不到一个不好看的镜头,什么究极社恐。我要是她,逛街的时候都得在身上挂个牌子说我是铁树。
评论十:求求了,以后多出席活动吧,这张脸不多见见光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木颜:“……”
她按了按太阳穴,把手机还给洛羽。
她确实是低估了网络的力量,随便一张照片一个视频就可以引起轩然大波,而这一条条信息串联起来,居然真得把她的身份给锤死了。
她跟安柠重逢之前很少出门,不存在被拍的可能性,所以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洛羽有些担心地望着她,“要不我现在发条微博,就说你只是我的朋友?”
木颜摇摇头,神色淡然,“没必要,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看这些人现在狂热的状态洛羽的澄清会不会起到反效果都得打个问号,而且她本人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这件事,之前不想暴露只是懒得搭理人,现在事情都闹到这种地步了,就顺其自然吧,顶多是走路上可能被人认出来,多甩几次脸色的事。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她当然不会跟那些网友要求的一样,因为身份暴露了就天天抛头露面供人参观,她就是个画画的,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洛羽见她没什么异状,稍稍松了口气,又往下翻了翻,咦了一声,“这咋还有安同学的事?”
不等她话音落,手机已经被身旁的木颜一把夺了过去。
女人纤细的眉头紧皱着,看着那条热搜。
#羽毛球小将攀上知名画家#
单从这个词条就能看出来下面不会是什么好话。
下面的第一条微博是一个营销号——揭秘羽毛球小将安柠与铁树先生的爱情之路,附着一张长图。
图应该是直接从cp超话里偷的,上面连她之前接安柠去领证导致对方被怀疑接受包养的事都有。
cp粉在制作这张图的时候自然是满怀爱意,但不妨碍心怀不轨的人拿它做文章。
在这张图的最下面,用极其显眼的红字写着——安柠自从跟铁树先生在一起后,职业生涯取得重大突破,斩获了省级联赛四强的位置后,又被云城羽球部邀请参加夏令营,笔者相信,之后她也将顺利成为职业选手,这与她和铁树先生的爱情是分不开的。
说什么屁话?!
木颜原本平静的脸上霎时间阴云密布,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洛羽都担心她一气之下把手机捏碎了。
红字的作者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的已经相当明白,安柠是靠她才能有这些成就的。
网友们对于这种话题的兴致总是格外高,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炒成一团。
评论一:啧啧,这叫什么?打得好不如嫁得好。
评论二:不怪安柠,就木老师那个长相,怎么着都不亏吧,还有软饭吃,是我我也上。
评论三:楼上你得有那个脸和身材吧?现在有钱人不都喜欢这种清纯挂的。
评论四:造谣的没良心,安柠之前就已经有一些成绩了好吗?只是没今年这么耀眼罢了。
评论五: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她跟铁树一在一块,成绩就突飞猛进,反正说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评论六:你们思想怎么就这么龌龊啊,她们在一块就不能是因为爱情吗?
评论七:别傻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两个女的爱什么爱,不是图钱就是图权。
跟真实身份的词条中绝大多数都在夸赞不同,这个词条中很多人都赞成营销号的观点,毕竟人们总是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表现自己对社会黑暗面的见多识广,并不在乎自己的随口一说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的伤害。
可是木颜知道,安柠能有今天的成绩全是自己打出来的,她不仅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因为旧事几乎断送了女孩的职业生涯。
这种反差更令人难受。
她越看越气,洛羽看她状态不对赶紧把手机抢了过来,“别看了,看那些人胡说有什么意思,他们又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乱说吗?”木颜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拨通了元紫的电话,“把那两条热搜撤掉,再发个公告,再有人胡乱造谣直接起诉。”
那边元紫的声音有些慌乱,显然也是被这种突发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老板,热搜可以撤,公告可以发,但这种感情上的事强行压下去只会起到反效果。”
木颜当然知道悠悠之口是堵不住的,但她也无法忍受安柠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攻击。
洛羽见她面色阴郁,挂掉电话打开微博界面就要直接发微博,赶紧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冷静点。”
女人冷冷地扒拉开她的手,“我很冷静。”
你冷静个屁,你脸上已经写满“我要去怼死那群嚼舌根的家伙”了,那两条热搜好不容易撤下去,再来一条#铁树先生怒怼网友#很好玩?
洛羽见自己劝不住她,朝安柠和辛慈的方向喊,“欸,你俩先别打了,出大事了!”
两个人好奇地跑过来,洛羽把前因后果跟她们一说,对安柠道:“赶紧劝劝你家木老师吧,她现在正准备去跟网友对线呢,这不越吵越乱吗?”
“呃,哦。”安柠花了一会工夫才理解完这信息量巨大的一通话,朝木颜看去。
女人别过脸,大概是自觉洛羽的形容太幼稚,但那又确实是她想做的,所以无法反驳,闷闷地丢出一句,“不然怎么办?”
辛慈原本还在那站着看热闹,被洛羽拉到旁边去了,“看什么看什么赶紧走,一会儿她该变身了。”
“木老师,没事的。”安柠看木颜手还按在手机屏幕上,怕她一时冲动,一边劝一边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女人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任由她把手机拿走按灭。
安柠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对还拧着眉头不愿看她的女人认真道:“我不在意那些人的说法,我能不能打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了解的人跟他们解释也没用,你也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要是真细分起来,这事还是由她而起,木颜第一个露脸视频就是去看她比赛时被人拍的。
“那就由着他们污蔑你吗?!”女人受不了她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终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又仿佛是觉得自己不该冲她发火,所以立刻移开了视线。
她生气恰恰是因为她知道,这种事从一开始就没有妥善的解决方案。
谣言的传播就像山火,点起来可能只需要一簇小小的火苗,熄灭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即使最后真得澄清了,留下的痕迹也会像那些焦枯的草木一样难以抹去。
安柠看着女人因为赌气而紧绷的脸,明明刚遭受了突如其来的打击,笑意却还是从心底涌到了脸上。
她没觉得木颜在凶她,她知道对方是在为自己着急。
虽然木颜很在乎她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但当看到对方明确表现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开心。
在这种开心面前,那些谣言造成的伤害也确实不值一提。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木颜听到她的轻笑声,以为她还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刚准备训她两句,就被女孩突入其来的拥抱打断了话语。
“我知道,不就是被嘘嘛,又不是没有过,我真的不怕,要是这是跟你在一起的代价,那我可赚太多了,”女孩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而且他们说得其实也没错,”她放开木颜,圆圆的眼睛里倒映着女人的面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有你在我就是打得比较好嘛。”
耳朵因为女孩呼出的热气发起烫来,鼻尖还萦绕着安柠身上甜腻的气息,身体因为爱人的亲近本能的升起悸动的感觉。
可心里的邪火却被女孩的笑容无声无息的扑灭了。
木颜垂下眼睛,不再与安柠争执。
安柠见她不生气了,揽着她的肩膀,“他们不了解我们就慢慢让他们了解,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包括我对你的爱。
当晚,铁树先生发了一条微博,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就是因为爱情。”
配图是两只紧扣的手,一只骨节分明,一只白皙纤细。
安柠秒转了这条微博,也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没有别的原因。”
网络再次沸腾,#铁树先生官宣#的词条迅速爬升至热搜首位。
没有人知道,看在安柠的面子上,避免了一场顶流画家亲自下场怼人的腥风血雨。
第60章嫁给我
网络的风波还在持续,但现实的生活也要继续。
那个拍照片的选手被严飞当着夏令营所有学员的面大训一顿,女孩哭着来找安柠道歉,安柠见她诚心悔过,跟木颜商量过后也没有再追究。
风波很快蔓延到了现实里。
即使是安柠这种不太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也能注意到,训练时选手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那些眼神多数都是暧昧艳羡的,自然也有少部分是不屑嘲讽的。
但是当她训练完毕回到木颜身边时,那些目光都会不约而同的消失。
这可能得益于木颜的冷脸和比脸还要冷十倍的目光,女人在安柠不在身边的时候几乎全程保持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以至于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大名鼎鼎的铁树先生,却愣是没一个敢上来要签名的。
“木老师,还不休息吗?”经过了一天训练又跟辛慈打了一场加时赛的安柠抱着女人纤细的腰昏昏欲睡,但女人却还靠着床坐着,翻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要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先睡吧。”她关掉灯,揉了揉女孩蓬松细软的卷发,温柔道。
“嗯。”安柠认真看了她一会,见她表情没什么异样,自己又实在困得狠了,紧了紧抱着女人的手臂,不一会就睡熟了。
而女人看着手机上元紫的消息,脸色渐渐冷峻下来。
元紫:老板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你身份那个事情应该是个意外,但发送安柠小姐那条消息的营销号以及之后转发的很多营销号,在之前都曾经发送过折花相关的信息,帮她压黑热搜什么的,虽然从公司归属上看不出来什么,不过我觉得你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MY:嗯,你跟刘为说一声,今年的全国画联晚会我会出席。
元紫:啊?
MY:有什么问题吗?
元紫:也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想去参加这种活动,不会要搞什么大动作吧,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怕到时候我心脏承受不住。
所谓画联晚会,说白了就是一群画画的闲着没事聚餐总结一下自己的成绩,并且给表现比较好的颁个奖,一般在每年的年中举行,也就最近的事了。
元紫实在不明白自己老板为什么会想参加这种她向来嗤之以鼻的活动,难道就为了抢折花的“年度最佳画家”好报复她找营销号黑安柠?
多少有点记仇了。
MY:忙你的去,我能干什么?拿奖杯敲爆她的头?
元紫:真得吗!惊恐万分.gif
MY:假的,只是想给没事找事的人一个警告罢了。
发完这条消息,木颜直接关掉了手机,没再看元紫的回复。
她的身份暴露本是个无法预测的突发事件,那些营销号就算是想赚黑心钱动作也不可能那么快那么准确,除非有一直注意她动向的人指路。
她还没迟钝到被人阴了都感觉不出来。
而以她没事不出门几乎不社交的处事风格,虽然铁树先生名声在外,但能对她产生恶意还一直追着咬的人,也就那么一个。
木颜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少女的脸,明明长得清纯可爱,却被嫉妒和高傲扭曲了的脸。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没长进的不只自己一个。
本来懒得跟你计较。
女人轻轻摸着女孩的脑袋,目光望着一片黑暗的虚空。
但你也该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既然你这么害怕我,那就见个面吧。
转眼间,夏令营到了尾声,而自被辛慈打败后一路连胜的安柠居然又一次跟辛慈对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几分无奈几分期待。
天天打天天打,再棋逢对手的对手也该腻了。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些天的训练中,安柠已经逐渐摆脱了旧伤的影响,虽然还没有真得战胜过辛慈,但基本上每次的比分都异常焦灼。
两人也期待在精力完备的状态下再赛一场。
而在宣布比赛名单的当天下午,严飞接到了云城羽球部上层的电话,对方直接告知他最后一场积分赛将全网直播,并且宣传工作已经紧急展开,让他负责对接。
严飞有些不解的询问对方为什么,直播比赛可是在俱乐部夏令营中从未有过的先例。
对方跟他解释了一堆有助于推广羽毛球推广俱乐部之类的商业套话,最后在他的追问下才说出实情,因为有个不知名的富豪无偿给他们捐了很大一笔钱,要求就是这个。
说是无偿,对方也提出了条件,但要说有偿,只是直播一场比赛,既不冠名也没有别的意图,很难说不是在做慈善。
严飞只能感慨这些有钱人的心思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第二天上午,选手们已经开始比赛准备,这次没人再央求教练先看完安柠和辛慈的比赛再打,因为偌大的训练馆里,除了夏令营原本的人员,每个比赛场地的旁边,还多了不少负责调试直播设备的工作人员。
直播的消息是今天早上临时宣布的,选手们都有些激动,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因此虽然有些人的积分已经注定被淘汰,但还是卯足了劲要打出风格打出水平。
“木老师,那我去了。”安柠收拾好装备,跟场边站着的女人道别。
为了方便观众辨认选手,今天她没有穿夏令营之前统一配发的白色运动服,而是换上了早上临时发放的红方选手服。
鲜艳的红色配上女孩耀眼的笑容,看上去格外朝气蓬勃,引人注目。
“嗯,”女人抬手帮她理了理领口,交代道:“尽力就好,不要受伤。”
“嗯!放心。”女孩重重点了点头,朝场中走去。
那边辛慈已经做好了热身运动,一边振着胳膊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柠,问了句,“尽力?”
安柠直视着她的深绿色的眼睛,认真道:“尽力。”
“好嘞!”身着蓝色运动服的粉发女孩蹦跶两下,冲安柠做了个功夫明星开打的经典动作,“让那群嚼舌根的开开眼!”
场边洛羽看了看目不转睛望着赛场的木颜,又看了眼手机上不断飘过弹幕的直播,不由失笑,凑到木颜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小声道:“捐了那么一大笔钱,就为了让人知道安柠不是徒有虚名?”
木颜眼神仍落在场上等待裁判信号的安柠身上,语气平淡:“支持体育事业发展有什么问题?”
她知道愿意了解的人看了安柠之后的比赛自然明白怎么回事,但那些嘲讽安柠的人大多都是名副其实的吃瓜群众,没有耐心去了解谁的前世今生,自己开心完瓜皮一扔就散去了,等到安柠下一次大型比赛的时候,都不知去哪看热闹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这次的热度尚未散去,扭转一下人们的印象。
“没有没有,”洛羽笑得花枝乱颤,“哎呦,我怎么也想不到你谈起恋爱是这么个样子,体贴温柔深情霸总欸,你就没想过万一她输了呢?”
木颜斜眼看向一脸没心没肺的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你怕辛慈输?”
“怎么会?她那个性子输了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为自己成功纠正了安柠而骄傲。”洛羽立刻反驳,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急切了,恢复了那张狐媚惑人的笑脸,“我也不在意,我又不像你。”
“希望如此。”木颜收回目光,继续看场上的情况。
第一局的哨声吹响,辛慈发球,跟其他场开场谨慎的互相试探不同,这一场的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比对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深,直接开始了狂轰乱炸般的疯狂进攻。
安柠的身体已经痊愈,两人都清楚对方的技术体能与自己差不太多。
这场比赛,比起技术上的拼杀,更像是一场心态上的博弈。
辛慈选择的方法是从一开始就全力进攻,希望能像之前一样压制住安柠的气势。
但这招似乎效用不大,在被她领先五分的情况下,对面的女孩脸色依旧很平静,动作也没有一点慌乱,浅棕色的双瞳沉沉地盯着她,像一只伺机反扑的猛兽。
如果说现在的辛慈依旧像是巍峨的山川,叫人心生畏惧之意,那现在的安柠则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叫人瞪疼了眼睛也看不见底下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其实安柠现在脑子里的想法简单的要命——赢下来,去跟木老师求婚。
人的想法一旦固执到某种程度,就会对本身的实力产生影响。
屏蔽了一切杂念的安柠觉得眼里的世界都变得更清晰,连辛慈势大力沉角度刁钻的球都变得没那么难以触及了。
“喏,在这上面看吧,花那么多钱不就是想看别人夸你家小狗吗?别搁那端着了。”洛羽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平板塞到木颜手里。
木颜垂眸看向手中的屏幕,是云城羽球部夏令营的直播界面,大屏上放着安柠和辛慈的比赛,旁边的小窗口则是其他十四场,如果观众想看当场的比赛,只需要轻点窗口大屏就会跳转过去。
倒难得他们这么快就做好了直播界面。
木颜原本想只直播安柠跟辛慈的比赛的,又觉得那样太过显眼,最后干脆要求全部直播。
不过现在看来最终效果都差不多,每个直播间的上方有观看人数显示,安柠辛慈这场比赛的观看人数比其他十四场加起来的几十倍还多。
希望那些乱说的人也在里面。
木颜看向屏幕里不断飘过的弹幕。
弹幕一:我去我去,运动员身材都这么好的吗?那个肌肉线条,流汗黄豆.jpg。
弹幕二:俩人都流汗了,不要紧,我来舔!
弹幕三:一进来就被绊倒了,这是谁的裤子?
弹幕四:网络不是法外之地,希望大家耗子为汁。
弹幕五:啊啊啊,辛慈好帅啊!
弹幕六:这俩人跟其他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演得吧?
弹幕七:就刚才安柠那个飞跳接球,就算是演得也很牛好嘛,反正让我上我肯定得摔个狗吃屎。
弹幕八:我都听见羽毛球撞在地上的声音了,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得肿吧,害怕.jpg。
弹幕九:旁边的跟这场一比确实没什么观赏性,我第一次看比赛看得出汗,谁说安柠就是个吃软饭的来着,感觉她一巴掌能把我拍到土里去。
弹幕十:嘶,安柠好像确实有点东西啊,这俩人绝对都是职业级水平了。
弹幕十一:看到木老师和洛老师了,迅速截图,好养眼!
弹幕十二:那俩人好像都在看直播,上面准备开舔的朋友赶紧撤退!
弹幕十三:所以辛慈跟洛羽是一对吗?
弹幕十四:不好说,我现在更好奇的是,柠檬树下在一起不会真是因为爱情吧?
弹幕十五:那就更不好说了,不过比赛时候的安柠帅成这样,我都心动了,我跟铁树老师一个审美捏。
见直播间中的弹幕多数都是向着安柠的,木颜面色稍缓,又朝赛场上看去。
此时比赛已经进入第三局,安柠跟辛慈各拿下一局,两人都到了体力透支的阶段,汗水浸湿了运动服,却仍是毫不动摇地对峙着,没有丝毫放松。
找不到弱点。
辛慈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注意着安柠的动向。
可就如之前的两局一样,女孩依旧稳健的要命,逼着她不得不全力相扛。
而辛慈其实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比赛,之前的对手就算能拖到第三局,也已经被她摸出了弱点,属于是强弩之末。
而现在,她对这场比赛的结局毫无把握,这种因不习惯而产生的空虚感并不是单纯靠好心态就能压住的。
搞不好要输,这还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
辛慈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不在乎输赢,但没有人喜欢输。
在发球的间隙,她朝场外看了一眼。
身材瘦弱的女人正密切关注着场上的局势,而旁边高一点的女人则满不在乎地笑着跟她说着什么。
所以说,
辛慈深吸一口气,绷紧酸痛的肌肉,将球打向对场。
你的运气可真是让人羡慕啊,
安同学。
哨声吹响的时候,安柠还没从激烈的比赛中回过神来,肌肉紧绷着,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一种稚嫩的肃然。
直到辛慈走过来,伸出手笑着对她说,“别绷着了,你赢啦。”
粉发女孩脸上的笑容很真诚,看不出有什么败者的落寞。
“哦!”安柠赶忙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诚恳道:“谢谢你。”
没有辛慈一直帮她特训,她肯定不能那么快就恢复过来。
“客气,”辛慈耸耸肩,又恢复了轻佻的语气,“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拥抱家属了?”
安柠回头一看,就见木颜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脸色却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也在为她开心。
这时她才如梦方醒般转头朝自己放在场边的球包跑去。
木颜:“……”
她都做好女孩扑上来的准备了,却见对方义无反顾的冲到球包前,把里面的鸡零狗碎翻了一地。
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她看着女孩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手在短裤上擦了好几遍,才又朝她走来。
那郑重的脸色就跟要求婚似的。
饶是木颜,此刻也不由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被身后的洛羽猛地推了一把,差点没直接跌进安柠怀里去。
她都没顾得上回头怒目而视,就被女孩滚烫湿润的拥抱夺去了思考能力。
汗水的味道混杂着安柠身上特有的甜味,交织成一种叫人心脏狂跳的特殊气息。
“木老师……”许是因为刚刚比赛完的缘故,女孩声音不复平日的阳光开朗,多了几分沙哑的磁性。
交织在她身后的双臂有力的箍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湿漉漉的头发蹭在她颈侧,又凉又痒。
安柠就像只跟主人阔别已久的大狗一样,粘缠了好一会,直到女人身上也沾满自己的气味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
而在这过程中,向来要面子的木颜就这么任由她抱着,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木老师,你之前问过我,我喜欢你什么。”安柠有些紧张的舔着嘴唇,眼睛却还是黏在对面的女人脸上。
木颜大概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女人脸红得更厉害,甚至有几分手足无措的意味,却只是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逃避。
安柠打开了那个盒子,单膝跪地,虔诚地望着俯视着她的木颜,微笑着,“现在我已经得到答案了,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说得很缓慢,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好像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在一起之后,她后悔过很多次跟木颜那么潦草的领了证。
没有求婚,没有婚礼,甚至连宣誓都被她拒绝了。
虽然木颜从没有说过介意,但安柠心里却一直有一个结。
她理解了那些把婚礼办的声势浩大的人,因为她也有这种想法。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
看啊,这是我的爱人。
她很好,我永远爱她。
木颜像是个失去处理能力的机器人一样呆呆地望着女孩,如果是平时的她,一定会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很蠢。
红色的绒布盒子中央,银色的戒指上镌刻着精致的花纹,静静的立在那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身边人的起哄和鼓掌声变为一团团模糊不清的杂音,她眼中只有安柠。
因为仰视的缘故,女孩那双本身就圆的眸子看上去更加可爱,脸上的笑容让她看上去特别像一只等待主人奖赏的大狗。
可她脸上的汗都还没干,整个人还没从紧张状态中松弛下来,修长健美的身躯让她更像一位战场归来的勇士。
她是这场比赛的胜利者,现在正是享受欢呼簇拥祝福之时。
但她却只是单膝跪下,向自己的爱人求一个答案。
说点什么。
木颜催促着自己,但几度张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高兴得狠了也会失语。
怎样的话才能配得上女孩一片赤诚的真心呢?
最后她只是把手伸到了安柠面前。
女孩似乎感觉到她的局促,冲她浅浅一笑,拿出戒指戴在了女人的无名指上。
银色的戒指恰到好处的圈住了木颜纤细的手指,不大不小,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
周围人的欢呼声简直要把训练馆的天花板掀翻。
这次倒是听清了。
“亲一个!亲一个!”
安柠从地上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还不愿意松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女人,几分羞涩几分幸福。
而木颜终于想到了该如何回馈她给的惊喜。
女人轻轻地把女孩拉得低下头,自己踮起脚尖。
奉上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