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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梦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安柠与木颜拥吻在一起。

洛羽看向自己手中的直播界面,那弹幕的密集程度至少是之前比赛时的两倍。

弹幕一: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看个羽毛球比赛都能被塞一嘴狗粮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单身狗的容身之地了?

弹幕二:流泪了,什么叫拥挤人群中我的心里只有你啊,祝99。

弹幕三:这杯喜酒我先干为敬,送个礼物就当随礼了。

弹幕四:我的世界观摇摇欲坠,她们不会真是因为爱情吧?

弹幕五:就是因为爱情。

弹幕六:就是因为爱情+10086。

弹幕七:老娘不管了,这特么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弹幕八:这场景真得好美,截图可以直接当壁纸用。

好好的澄清直播硬是被扭成了官宣直播,不过看上去效果也不赖。

洛羽收起手机,满意地看向自己的朋友跟她的爱人。

宁宁也很有一手嘛。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场地角落里的辛慈。

人们簇拥着胜利者,祝福着追爱成功的人。

但这两项都跟辛慈无关,粉发女孩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垂着头看不清面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跟被瞩目的安柠相比,她的身影显得十分落寞。

适当的关心也是床伴的职责之一。

洛羽这么想着,走过去在辛慈身边坐下。

女孩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语气还是轻松的,“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多拍几张照片吗?”

洛羽的手按在她的头上,把原本平整的毛巾揉得一团遭,笑道:“笑不出来就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女孩没有看她,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有那么明显吗?”

她毕竟只有十九岁,城府再深,看着自己的朋友事业爱情双丰收,自己却还是没什么进展,失落是在所难免的。

洛羽没见过这样的辛慈,就算当时第一次见面对方差点从桥上跳下去的时候,脸上也挂着满不在乎的笑。

心里泛起隐隐的疼,她自觉不妙,大笑着拍拍胸口道:“看你这副可怜的样子,要不要哭一场?姐姐的肩膀可以借给你哦~”

辛慈没有动,就在洛羽心里的忐忑稍微缓解之时,女孩慢慢转过身抱住了她,脸贴在她的肩侧。

湿热的水浸透了轻薄的衣衫,这个拥抱没有其他的含义,就只是个安慰的拥抱。

这应该是她们之间第一个不带情欲意味的拥抱。

好像有点过于暧昧了。

洛羽本能的浑身不自在,想说点什么改变此时的气氛,感受着肩膀上逐渐扩大的湿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湿漉漉的脑袋。

夏令营的最后一场积分赛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安柠跟辛慈都只输给过彼此一场,以并列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云城羽球部的签约合同。

在夏令营结束的前一天,木颜找到了辛慈。

照理说她们两个不该有机会单独相处,但今天安柠被羽球部请来的记者拉去做采访了,而洛羽不知为何最近这几天一直不太跟辛慈一起出门。

彼时辛慈刚做完训练,正在休息区角落的长椅上休息,此时临近夏令营结束,入选的选手们忙着庆祝,淘汰的选手们忙着找下家,偌大的训练厅里不剩几个人。

辛慈看着瘦弱的女人施施然地在自己身边坐下,不明白她的来意,笑道:“木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她跟安柠现在算得上无话不谈的朋友,但她跟木颜还是一样的不对付,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美丽的女人看着因为空荡而显得几分寥落的训练厅,语气平淡的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喜欢洛羽?”

辛慈皱了皱眉,她不适应这种单刀直入的说话方式,但也没有隐瞒,毕竟木颜这么问心里肯定已经有答案了,她要是再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按对方的脾气怕不是会直接起身离开,“是又如何?”

木颜转过头,眼神几分打量的望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

辛慈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这还是她第一次被木颜盯着看,感觉就像在被锋利无比的手术刀解剖。

画家的眼神都这么锐利吗?

好在对方没看多久就对她失去了兴趣,恢复了那副不想理人的模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对她的喜欢到哪种程度了。”

辛慈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调侃的点,笑眯眯地说,“那肯定是比不上宁宁对您的喜欢。”

可惜在安柠不在场的场合,这种调侃对木颜的杀伤力相当有限,女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唇微动,报了一个地址。

辛慈微微一愣,疑惑道:“什么?”

木颜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对洛羽的了解不及她对我那么深,不过她大学的时候,经常喜欢跑到画室对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女人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显出一点怀念的神色,“大概她觉得只有我这种除了画画以外无暇他顾的人,才不会泄露或者窥探她的秘密。”

“她想得对,”木颜戏谑的笑,“事实上她说得那些话我虽然都听见了,但对当时的我而言她就是个烦人且没法关掉的复读机。现在那些话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个地址,因为出现的次数太多,所以还记得。”

辛慈在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地址,像是要把它刻尽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呢?

自己能做什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迷茫,木颜继续道:“我只能推断这个地址可能跟她的过去有关,但至于那里的答案是好是坏,会让你们的关系走向何方,我也不知道。”

辛慈沉默不语,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了长椅的边缘。

“如果你不去调查,那么你们至少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她对你跟对别的人不一样,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如果能主动走出去,她就不是她了,”木颜难得耐心地帮人分析着利弊,也并不介意随口带上自己,“跟我一样。”

“所以,您希望我去吗?”辛慈抬眼望向表情淡然的女人,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站在我的立场上没什么希望不希望的,你们的关系并不会影响到我跟她的关系,”木颜扫她一眼,没有把她的质询放在眼里,“这只是还你的人情,不管是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还是帮了安柠很多。”

辛慈又一次低下头去,木颜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反正我来做这个决定的话,我不会去,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能过一天是一天也挺好。”

“木老师!”安柠的脑袋从训练厅门口探进来,应该是采访一结束就立刻来找木颜一起吃饭了。

女孩看见两人都在这边,干脆跑过来。

“但这是你的决定,”木颜站起身,在安柠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前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当然,你俩要是因为这事掰了,就算我报了你动手动脚和她说我糗事的仇吧。”

辛慈苦笑一声,站起身跟着女人一起朝安柠走去。

“您可真够记仇的。”

安柠很好奇这俩人怎么会凑一块,但在两个人精的刻意隐瞒下,她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第二天上午,在严飞动情的演讲和夏令营所有的选手大合照过后,云城羽球部夏令营正式结束。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就不能当面说吗?”安柠哭笑不得地挂掉电话。

旁边开车的木颜幽幽地叹了口气。

自从安柠跟木颜的求婚视频挂在热搜榜上好几天才下去之后,她那从不刷微博的爸妈也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一天一个电话,除了问她啥时候回去就是问她婚礼的筹备事宜。

在老一辈人心中,婚礼是必须要仔细操办的,除了给各路亲戚发请帖,还有定日子,吃饭的场地,婚房婚车等一堆繁琐却都不得不考量的东西,就算是紧赶慢赶至少也得几个月才能筹备妥当,

木颜见她被缠不过,说了一句自己可以全权负责,不用叔叔阿姨操心。

结果被安妈一句这事你一个新娘子抢什么噎得半天没好意思说话。

两人算是都体会到了安爸安妈对于这场婚礼的执念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一想到回家要遭遇的盘问,即使是木颜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她这边还有另外一件事,今年的全国画联晚会定在后天举行,但看叔叔阿姨那个语气,到时候不一定肯放她走。

要不这次就算了,找个别的方法敲打敲打折花好了。

车在家属院旁的停车场停下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橘红色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却依然尽忠职守的向地面播撒着阳光。

“没事,一会进家门你就不说话,我来挡住他们!”安柠见木颜神色戚戚,拍着胸脯保证道。

木颜斜了她一眼,心道就你昨天那副被你妈问得都说胡话了的德行到底是怎么有勇气说这句话的。

两人从停车场出来,离家属院还有一条街要过。

安柠拉着木颜的手,看左右都没什么车了才往那边走。

她还在劝慰着有些胆怯的女人,耳朵却听到了一阵不安的轰鸣声。

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女孩的瞳孔倏然扩大。

一辆破旧的轿车正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朝她们冲过来。

眨眼之间,已到面前。

她想也没想,一把搂住木颜朝旁边扑过去。

轿车擦着两人的脚边冲过路口,一头撞进旁边的便利店里,掀起一阵慌乱的尖叫。

木颜直到摔在地上才明白过来,她没顾得上去看那辆差点杀了自己的轿车一眼,而是惊慌地去摸安柠的脸。

刚才摔出去的时候,安柠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木颜只是擦伤了手臂,但女孩整个身子都重重的摔在了马路边。

“安柠,安柠!”木颜捧着女孩因为剧痛皱成一团的脸,手沾到了一些湿滑粘稠的液体。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手,看到了上面殷红的血。

血从女孩栗色的卷发中渗出来,流过她白净的脸。

残阳洒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像是一幅意境凄美的油画。

不,不!

木颜下意识地想去按住伤口,却又怕加重女孩的伤势,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下午。

安柠满身是血的倒在她面前,而她除了痛苦毫无办法。

耳边响起嘶鸣,眼睛被血红掩盖,修剪整齐的指甲在手臂上抓出划痕。

比起安柠,她才更像那个受伤的人。

就在她的意识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木颜怔愣着望过去,对上了女孩的笑脸。

明明疼得脸上肌肉都在不断抽搐,但安柠还是努力的朝她笑着,声音虚弱而温柔,“我没事,身上不疼,就是头有点晕,别怕,叫救护车。”

因为恐惧而几乎丧失理智的女人就这么被安柠一句话唤了回来。

双瞳从昏沉变回清明,她脸上又恢复了安柠熟识的冷漠理智,握住女孩的手,“嗯,我知道,你先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木颜就这么抱着她打了120报了警,又给安柠爸妈打了电话,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女人隔一段时间就会捏一下她的手掌确认她的情况。

而安柠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回应了她的每一次动作。

她其实很想睡过去,但又怕自己真睡过去让木颜担心。

父母就从家里赶了过来。

“宁宁!”

她听见母亲焦急的呼唤声,冲眼含热泪的妈妈眨了眨眼,要她放心。

救护车的啸叫声划破了街道上的嘈杂声响。

被抬进救护车的时候,安柠终于不得不放开了木颜的手。

这样也好,因为她确实快撑不住了。

被戴上氧气面罩前,她拉了拉妈妈的衣角,等对方转过头来,她一字一顿地说,“照看好木老师。”

她没什么力气了,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到。

但她知道她妈听懂了,女人冲她重重点了点头。

她这才放心地闭上眼,陷入了混沌的梦境。

她做了很长一个梦,有关于她和木颜的过去。

从安柠有记忆开始,木颜就已经出现了。

那时候的女孩还没有现在这些锋利的棱角,长得比普通孩子瘦小很多,脸上的表情总是落寞安静,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但在年幼的她心里,木颜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能轻易的解出自己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题,不像其他的大孩子一样对年纪小的孩子嗤之以鼻,随手一挥就能画出超级可爱的猫猫狗狗。

她觉得木颜很厉害也很漂亮,所以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木颜总是孤身一人。

她只恨自己没法连跳几级去陪木姐姐一起上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木颜很脆弱的呢?

大概是从真正开始懂事的时候吧。

她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木颜为了救她划伤了手臂,去诊所包扎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站着,牵着木颜另一只手,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酒精棉球按在伤口上,女孩被医生拉着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被她牵着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

她的心跟着抖了一下。

她的目光顺着那可怖的伤口一路向上,落在女孩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上。

果然是很疼的吧?

她看着木颜困于痛苦却更显美丽的脸,想起自己幼儿园时捡到的那只翅膀受伤的小鸟。

又轻又软,脆弱得要命,又不太理人,只有在自己给它上药的时候,才会把头蹭在自己掌心,又细又弱的叫。

就像现在的木姐姐,手指细软,连抓疼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心里泛起一丝轻微的疼,只怨摔着的不是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憧憬对象,看上去美丽而厉害的木颜,本身也只是个无比脆弱的个体。

她也怕疼,也不喜欢医院。

她也需要别人的保护。

某些想法一旦转变,人看事物的角度也就随着转变。

那种活在木颜庇护下什么也不去想的快乐时光,就像童话里的小人鱼在结局化成一堆绚烂的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了。

她发现了更多残忍的真相。

比如去找木颜的时候隔着门就能听见木阿姨可怕的咆哮声,比如女孩身上总有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比如木颜的同学看向女孩时那让人不适的鄙夷目光。

年幼的她在还没有学会心疼的意义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因为自己的心疼而去保护木颜。

她知道木颜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女孩遭受这样的对待。

可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

也就是经常把木颜拉到她家逃离那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木阿姨,带着木颜去治伤,自己下课就跑去高年级门口陪着女孩一起回家。

每当这种时候,木颜的脸上就会出现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想要拒绝,却又在最后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种微笑就像被风吹散的玉兰花一样,脆弱又无比美丽。

她把那当作一种褒奖收下,并更加努力。

然后她学会了愤怒。

在某天下午,她去找木颜的时候,正看到女孩那个从没有出现过的父亲揪扯着女孩的头发,扬起的巴掌就要落下。

她什么也没想,冲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臂就是狠狠一口。

对方吃痛放开了木颜,她拉着女孩就往楼下跑。

如果不是要保护木颜,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没有那个男人腰高的话,她想自己会给他一拳的。

可能不只一拳。

木颜一直在抖,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恐惧的模样。

于是她把缩成一团的女孩揽进怀里,像妈妈哄自己睡觉时轻拍的女孩瘦弱的脊背。

“木姐姐,不怕,不怕,我在这。”

她没有哭,也没有害怕。

她想自己要是也被吓哭了的话,就没有人保护木颜了。

等女孩在她怀里睡去,她轻轻吻了一下对方被男人揪扯的地方。

她想她会永远陪在木颜身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可这件事并不是她能决定的。

变故发生在她小学的末尾。

木颜转去了离她更远的高中,父亲出了事故,而她在百忙之中去找对方的时候,再也得不到那腼腆又迷人的微笑。

女孩就像换了个人一般,脸上是那种木然的冷漠,好像她跟这世上其他人没有区别。

她不明白,更加担心对方,所以去的次数更频繁了。

她以为木颜只是高中课业太累了,她怕女孩照看不好自己。

在跟木颜漫长的相处过程中,她已经养成了惯性思维。

她以为对方离开了自己,会没法生活。

但是一次次的寻找,只是换来了对方更加冷漠的对待。

她那时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于是她跟木颜开始争吵,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这么对自己。

吵到厉害的时候,连母亲都察觉了她的不对劲,过来劝她不要再去打扰木颜,让对方也安静一段时间。

难道我对木姐姐而言是烦人的累赘吗?

她不相信,她依旧固执的去找木颜,即使对方让她滚,她也依然故我。

她放心不下也不习惯,木颜跟她一起了这么久,她怕那些伤疤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找上女孩。

在她跟人的相处过程中,还没有如此卑微的时刻。

但她自己不觉得,她认为保护木颜才是自己的使命。

直到有一天,她在去找木颜的时候,看见对方跟一个同龄的女孩站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是在说着什么。

那个女孩笑得很开心,她是木姐姐的朋友吗?

原来木颜除了自己,也是会有朋友的。

就像掀开了遮蔽眼睛的树叶,她如梦方醒。

因为除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木颜总是一个人。

所以她就自作多情的以为,人家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离开了她就活不下去

大概木颜真得只是厌烦了跟她这种小孩子聊那些幼稚的话题了吧。

她这么想着,终于放下了自己的固执,放下了木颜,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中。

生活平淡而愉快的进行着,她有很多朋友,有家人的关爱,心绪也慢慢安定下来。

她不再去想木颜的事情了,她想这样也很好,她不用操心,木颜也得到了自由。

人生聚散有时才是常态,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她也只是陪木颜走过一段路的过客罢了。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直到高一那年,她在跟朋友打羽毛球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即使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她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是木颜。

木姐姐来找自己做什么?

心脏雀跃的跳动着,她等着木颜过来,然后跟她讲自己最近的生活,再问问她过得如何。

就像两个阔别许久的老友那样。

可直到快上课了,木颜也没有过来。

对方只是躲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她,似乎没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

她也不敢贸然去打扰对方,只能跟着朋友往教室走。

从二楼往下看,她看见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孩朝校外走。

木姐姐真得不来找自己了吗?

看着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那其实是一种错觉,在木颜疏远她的每一天,她都为这种错觉困扰,总觉得对方离了她会出什么事情。

事实上是,木颜离开了她很久,依然过得好好的。

那只是她在对女孩的保护中生出的一种一厢情愿的惯性。

但她最后还是屈服于那种错觉,甚至都没顾得上跟老师请假,翻墙逃出了校园,跟上了女孩的步伐。

她当然不是什么专业的跟踪专家,只是前面的女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在崩裂发生的那一秒,她想得是,还好自己跟过来了。

怕被木颜发现,她当时站在展览馆靠门的外侧,只能远远地望见女孩的身影。

等里面的人开始往外跑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好像没有动。

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慌,她开始逆着人群往里面跑。

甩开几个想拉她回去的好心人的手,她的目光里只有那一抹黑。

“木姐姐,危险,快跑!”

可女孩就像听不见她的呼喊声一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就像在等着天花板砸在自己身上。

那个展览馆可真大啊,大到在她跑到木颜身边的时候,雪白的天花板已经轰然崩裂。

她只来得及把木颜推出去,自己却被坠下的碎石掩埋。

痛。

意识恢复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疼痛也随之而来,毫不客气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可她的心早就被另一种情绪占满了。

愤怒,无穷无尽的愤怒。

她看着那个被自己推到安全地带的瘦弱身影,心脏像是要被撕扯开来般疼痛。

为什么不逃?为什么寻死?

你把我丢下,就是为了没人阻止你寻死吗?

她有很多话想问木颜,如果她现在能动,她甚至想揪住女人的衣领问问她为何要这么做。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被碎石压住的身体微微一动就传来足以致人昏阙的钻心疼痛。

她看着女孩扑上来,看着对方试图把压着自己的石头挪开。

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为对方在乎自己而开心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攥住了木颜的裤脚,望见了那双空洞的黑瞳。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讨厌到即使去死,也不愿意来见我一面?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再牵挂你了。

要是我们没有遇见就好了,木颜。

第62章我不放心

“颜颜,喝口水缓一缓。”刘佳静倒了杯热水,走到坐在急救室门口的木颜面前,递给她。

女人身上还沾着安柠的血,呆愣愣的坐在那,望着急救室门上“急救中”的字样,半天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这副模样让刘佳静回想起几年前安柠受伤的场景,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安柠已经被推进了急救室,瘦弱的,沾满鲜血的女孩也是这么坐在急救室门前,一动不动的看着。

好像这辈子除了这件事,已经没有其他的事值得她再去关心。

安柠昏迷前让她照看好木颜,但这实在是个难以完成的托付,刘佳静觉得现在的木颜除了安柠自己外谁都照看不好。

不过这次好一点,木颜还会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女人摇摇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着一点水光,声音低沉而歉疚,“对不起,阿姨。”

安柠对她的家人而言自然也是最为重要的存在,女孩两次进急救室都是因为她,她现在除了担心安柠,就是觉得没法面对对她依旧温柔的刘佳静。

“这不是你的错,遇上事了谁都没办法,她福大命大,会没事的。”刘佳静在木颜身边坐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要说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担心,不着急,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可木颜这孩子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现在亲女儿在急救室里躺着,干女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就是有火也舍不得发了。

就在此时,急救室门上的字样由红转绿,白色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谁是患者家属?”

两个女人立刻几步冲上去,木颜先开了口,女人向来平稳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医生,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摘下口罩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患者的情况已经稳定,只是一点皮外伤和轻微的脑震荡,并不严重,24小时内应该就能苏醒,之后住院观察几天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人都深深松了口气,木颜眨了眨眼睛,那双一直含着泪的黑瞳终于落下泪来。

她像个骤然失去支撑的人偶一样瘫软下去,还好刘佳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女人双眼紧闭泪水,不断淌出来,嘴里轻轻地呢喃着,“太好了,太好了……”

刘佳静原本还能忍住,被她这么一带,也跟着掉泪,哽咽道:“我就说她肯定会没事的。”

“住院手续办好了!”这时安亚军拿着一把单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一见两人这副样子,还以为安柠怎么着了,本就腿脚不便的男人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哭着问,“宁宁咋了?”

好在最后是虚惊一场,安柠被安排进了特护病房,女孩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手上扎着输液瓶,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有种可怜兮兮的虚弱感。

木颜坐在病床边,摸了很多次女孩的脸,确认她的呼吸心跳都还在,才终于安下心来。

“你好,请问木颜小姐在吗?”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刘佳静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个年轻的警察。

对方看见她愣了一下,又往病房里看了看,木颜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我是木颜,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警察显然知道她的身份,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这场事故的肇事司机已经被我们逮捕了,我们怀疑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谋杀,希望您能跟我去局里一趟,看看是不是认识他。”

眼角还留着泪痕的女人微微思索一下,冲他点了点头,“可以,走吧。”

木颜转头对有些担心的望着她的刘佳静笑了笑,“阿姨,那我先跟这位警官过去看看,安柠要是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刘佳静点点头,目送着木颜跟警察离开,女人的身上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看上去无比脆弱,但她的腰板却挺得很直,就像是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

警车在城市的街道中穿梭而过,木颜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脑海里回想着警察跟她说的话。

那个司机确实算得上幸运,车子撞进便利店,车头都撞瘪了他居然只是受了点轻伤,被热心群众从车里拖出来按住,直接送上了随后而来的警车。

虽然没受什么伤,可不管警察怎么问,那人都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前方,跟被抽了魂一样。

警察原来怀疑他只是报复社会的随机杀人,但在查了周边的监控之后发现,这辆车一直都等在那条街的视线死角,直到安柠木颜两人出现才启动,从那个司机手机上,还找到了盗取街边店面监控的app。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木颜默默地望着手臂上自己抓出的伤口和手上干涸的血迹。

她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但现在还缺少一点证据。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

女人眉头微微下压,黑色的双眸像是压抑着一场雷暴的乌云团。

你最好什么都没做。

来到云城市公安局,木颜直接被警察带到了审讯犯人旁边的隔间,从隔间窗户的单向可视玻璃中,能看到犯人的模样。

那是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头发脏乱,衣服也很破旧,脸上东一块西一块贴着纱布,正目光呆滞地望着询问他的警察,十分凄惨的模样。

但木颜心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怜悯给他。

就是这个家伙,差点害她失去安柠。

女人锐利的目光在那张脏污的脸上停留许久,缓缓摇头,“我不认识他。”

她的交际圈很窄,要是有这么一位,怎么都不至于没印象。

警察失望地互看一眼,“那就得考虑雇凶杀人的可能性了,这是他的资料,您再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木颜接过警察递到面前的纸,就站在那个小窗前看了起来。

霍龙,男,35岁,未婚,云城市南溪县白安镇人,直系亲属均已过世,无业游民,以拾荒为生,名下无任何财产。

木颜看了警察一眼,把那张纸递回去,“这资料太简单了,没什么帮助。”

警察也有些无奈道:“他名下连张银行卡都没有,我们也去他的出租屋里查过了,没找到任何现金和值钱的东西,那辆车是他跟一个朋友借的,那人也不知道他拿来做什么。”

按他的猜想,木颜这种名人被人记恨是很正常的事,可就算是雇凶杀人,也总得有钱进账吧,这个人无亲无故,动机都是个问题。

而对面的女人听了他的话,略一思索抬眼问道:“他身上有搜出什么东西吗?”

警察拿着证物袋给她看,“就这些。”

一把钥匙,一卷零钱,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纸,纸张有些发黄,还沾着点新鲜的血迹,上面的字迹因为长时间的搓揉已经模糊不清,只有个大概的轮廓。

警察见木颜盯着那张纸看,解释道:“这张纸是一个围观群众交给我们的,说当时这个人在车里被撞昏了,刚清醒过来就要把这张纸吃了,还没来得及就被人拉出来按地上了。”

“我们也考虑过这是重要证据的可能性,上面似乎是一个人的签名,但怎么问他都没反……”

警察话没说完,就被对面的木颜打断了,女人嘴唇紧抿,捏着证物袋的指节发白,仿佛是极力克制着要把这个东西撕碎的念头,声音冷得像刺入心脏的冰锥,“我见过,这个签名。”

“啊?真的吗?!”抓到破案希望的警察精神一振,却见她不再往下说,而是放下了证物袋直直地望向他,“我能跟这个嫌疑人说句话吗?”

“呃,这个,”警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队长,警察队长看了一眼木颜,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个人肯定已经掌握了什么关键的证据,看她的表情也绝不像是要包庇罪犯,就冲自己下属点了点头。

木颜跟在警察身后进了审讯室,被拷在铁椅子上的男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木颜没有接受警察的让座,而是冷冷地望着男人,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魏婉花。”

原本跟座木雕似的男人像猛地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睁大双眼看向木颜,却又马上低下头去,但他不自觉抠挖掌心的手已经表现出了他的动摇。

警察们面面相觑,负责记录的警察立刻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你是为了她才来杀我的。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男人的反应般,木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的像是结冰的河。

男人没有回答,木颜冷冷地笑了,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有一丝恶毒,“没关系,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很快你们就会在里面重逢了,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但我知道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男人在听到她说重逢这两个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想从凳子上站起,却被手铐死死的锁着不能挪动分毫。

木颜没有再看他一眼,跟警察一起回到了旁边的房间。

这么一会工夫,得到了线索的警察已经查到了魏婉花的身份,看着屏幕上对方的生平介绍眼睛一亮,连忙把平板杵到木颜面前,“这个魏婉花,就是知名画家折花,她跟这件事有关系!”

他们原本正苦于找不到霍龙和木颜之间的联系,现在多了这么一位,动机就顺理成章多了。

毕竟一个领域头部之间的战争往往是很激烈的,雇凶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木颜看着平板上女人清纯无害的脸,眼神像是一把锐利的刀,但面色还是很平静,她冲那个警察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的队长说,“就算你们现在抓到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给她定罪,她到了这里,是一定不会乖乖写出那个签名的。”

队长以为她是担心折花逃脱法律的制裁,安慰道:“既然知道了这条线索,顺着查下去一定会有结果的,这世上不存在不留痕迹的犯罪。”

“不,我是说,你们可以先按兵不动,”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说不上是报复还是仇恨的冷笑,“最多两天,我会把证据送到你们面前。”

“这……”小警察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人,明明对方身形那么瘦弱,但这一瞬间的气场却让他没来由的脊背发寒。

听这位的语气,倒像是已经确定了主谋是谁,要自己去逮捕犯人似的。

他刚想跟这位知名画家科普一下本国的法律严禁私自报复,就被自家队长打断了。

“您有把握吗?”队长认真地望着对方,看样子竟然是要同意的意思。

“有。”面对着高大男人审视的目光,木颜没有丝毫畏惧,“而且我保证,她到时候一定没什么反抗的欲望了。”

“好,那我就给您两天时间,希望您能成功。”队长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让警察送木颜回去。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临近晚上十点,木颜告别了警察走进医院,一边往安柠的病房走,一边给元紫打了个电话。

她跟安柠遭遇车祸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之前元紫辛慈等人给她打了几十通电话,她刚才在警车上才得空給几个人回了消息。

“老板!你没事吧?在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话筒那头传来元紫连珠炮般的声音。

“我没事,有事的是安柠。”木颜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对方的嘴,还不等元紫再说什么,“这次的画联晚会我照常出席,然后,”女人看着医院惨白的墙,声音阴冷,“让刘为帮我一个忙。”

安柠的病房门留了个五厘米的缝,木颜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安柠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熟悉的笑声吹进心底,温暖了女人因为愤怒和憎恨而结冰的心。

她心里一颤,连忙推开门。

高挑的女孩靠着床坐着,正一边吃自己妈妈喂到嘴边的稀饭,一边跟旁边来看望的姑姑叔叔们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温柔,如果不是头上还包着纱布手上还插着留置针,简直就像根本没有受伤。

听见门的响动,安柠第一个望过来,女孩浅棕色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但语气很温柔,“回来啦,木……老师。”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洗去了女人满身的戾气,像是终于又回到了人间般,她跟安柠的亲戚打过招呼,走到床边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女孩的脸,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声音温和而颤抖,“醒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女孩笑笑,示意母亲自己吃饱了,刘佳静识趣地端着碗到一边去跟亲戚们聊天了。

安柠用那只没扎留置针的手握住了木颜扶在床边有些微凉的手搓了搓,“是我不让妈给你打电话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木颜看着女孩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意味的眼神,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如果说以前的安柠看着她的眼神就像一江柔和而清澈见底的春水,那现在的安柠看向她的眼神就像一片温暖依旧却深不见底的深潭,叫人本能的生出一种畏惧。

但木颜当然是不可能害怕安柠的,女人只是有些疑惑地回握住了女孩温暖的手,点头道,“嗯,没什么问题了。”

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她不打算告诉安柠。

一是女孩现在最大的目标应该是好好养伤,二是这件事情本身因她而起,也只有她才能彻底解决,现在让安柠知道也不过徒增担心罢了。

女孩笑笑没接话,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把她的手翻转过来,看着上面的沾满灰尘,血迹干涸的伤口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不把伤口处理一下再过去?”

她的语气并没有平常那种焦急心疼的感觉,反而像是一种平静的质问,就像一个温柔的母亲在责怪不省心的孩子。

但这种质问配上她脸上那种叹惋的表情却更容易激起人心中的愧疚。

木颜心虚地别过眼,“刚才事情太多忘记了,我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安柠已经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女孩脸上还是笑着,语气却很坚定,“我陪你去。”

“不用!”木颜想也不想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急道,“我自己去行,你快躺下!”

安柠没有听话的躺下,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中的深潭暗流涌动,声音温柔却固执,“我不放心。”

第63章铁树

最后还是被两人的争执惊动的刘佳静跑去外面拉了个医生过来帮木颜处理伤口,安柠才停止了下床的动作。

尽管如此,女孩也没有如木颜所愿的乖乖躺回去,而是就盘腿坐在床边,一手牵着木颜的手,看医生帮她包扎。

木颜还在为安柠的反常不安,医生冰凉的棉签就已经按在了伤口上。

冰冷的刺痛感猛地袭来,她一时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攥紧了安柠的手。

女孩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上,爱怜道:“疼吗?”

都多大的人了包扎个伤口还要人哄吗?

要脸的木颜抿紧嘴,放松了抓着安柠的手,“不疼。”

“呵……”女孩轻笑一声,从她手中抽出手,将她落下的碎发别回耳朵上,温柔的叹息道:“怎么会不疼的?”

这种象征着年长者对年少者怜爱的动作会让木颜觉得颜面无光,所以除了在床上,安柠几乎不会这么做。

但今天她很随意的做了,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木颜注意到亲戚们看向这边的目光,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想再嘴硬两句,女孩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后脖颈。

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掌像摸小猫肚皮似的摩挲着女人纤细的后颈。

木颜只觉得滚烫的麻痒感从后颈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骇,她浑身发软,强撑着才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手还被医生牵着,她逃都没地方逃,只能小声的警告安柠。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声音太小,这声警告颤巍巍的,倒是更像撒娇。

木颜已经看到给自己包扎的医生嘴角抑制不住的姨母笑了。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安柠一样,女孩笑盈盈地重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咱俩都领证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木颜:“……”

心里的火被女孩一句话撩拨到了脸上,她再也没心情去关心医生和亲戚们八卦的眼神,低下头谁也不敢看了。

安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脑子撞坏了?

等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木颜才终于缓过来,认真地打量了安柠一番。

女孩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暖,对她的态度依旧亲昵,看不出来什么,但又好像确实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她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但不敢细想,更没有勇气去向安柠求证。

安柠一点也没有回避她的打量,反而趁这个机会仔细检查了她身上的伤口,确认都包扎好了,才笑着拿过一旁装稀饭的桶,“还没吃饭吧,你也喝点粥。”

木颜本来就吃得少,这会心里还一堆事,看着那白粥确实没什么食欲,摇摇头说,“我不饿。”

但安柠那句话用得根本不是问句,她还没说完,女孩就已经把粥盛好了,见她摇头,就要用那只还扎着留置针的手去够勺子,“不饿也得吃点,我喂你。”

木颜怕她弄掉了针头,赶忙把碗接了过来,自己又去拿了勺,“我自己吃。”

看她大口大口的喝粥,那边的安柠才满意地笑了,点点头,“这才乖嘛。”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理所当然的用这种没大没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的?

木颜都不用看就知道现在这个病房里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多意味深长。

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希望别被人看到自己发红的耳朵。

等木颜喝碗粥,已经是深夜,亲戚们确认完安柠无事后相继告辞,刘佳静让安亚军回家休息,自己在这看着,男人今天拖着行动不便的腿跑了大半个医院,刚才坐在那都在不停的揉腿。

“颜颜,你……”刘佳静原来想说你也受伤了回去歇歇明天再来,但看木颜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和自家姑娘那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人家手上的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

两人的行李在出车祸的时候摔到了一边,后来被安亚军带了过来,现在就立在病房门口,倒也省去了回家拿衣服的工夫。

特护病房里设施一应俱全,也有专门供陪护人员住的床,木颜怕压着安柠的伤口,跟护士说,“再给这个房间加张……”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柠骤然收紧的手阻断了,木颜回头一看,女孩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神色却有些委屈,“可我想跟你一起睡……”

这下连护士都看不下去了,憋着笑说,“我看也不用加床了,病人心情好也有利于伤势恢复嘛。”

木颜:“……”

她一方面觉得丢人,一方面又实在对这样受伤撒娇的安柠毫无办法,只能默默看护士离开。

这会工夫,刘女士已经洗漱完在旁边的陪护床睡下了,也没有邀请她过去的意思。

安柠肯定是洗不了澡的,木颜身上也有伤,两人都简单的洗漱一下,也睡下了。

木颜脑子里混乱一团,百分之九十都是因为今天反常的安柠,剩下的百分之十才是因为思考后天的事情。

她怕打扰安柠睡觉,虽然自己怎么都睡不着,却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

可就在她睁眼看天花板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安抚般的揉捏着。

木颜浑身一震,差点没叫出声。

她抬手捂住嘴,下意识地想去责问搅扰自己的人。

话还没出口,女孩毛绒绒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柔软光滑的脸蹭了蹭她的脸,用微弱的气音问,“睡不着吗?”

微热的气息吹进耳朵里,麻痒难耐。

木颜压抑着身体的悸动,用同样的气音气呼呼地回答,“你不乱摸我就睡着了。”

“呵,”耳边传来女孩的轻笑,“反正摸不摸你都睡不着,我多摸两下说不定你就能睡着了。”

木颜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歪理邪说,就感觉腰侧那只手已经不安分的往上挪了挪。

她惊怒交加地一把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你别动!”

她可还记得刘阿姨就在离她们不足一米的床上睡着呢,她要是万一没忍住叫出声……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安柠乖觉地没有再动,只是传到她耳朵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威胁意味,“那你睡不睡嘛?”

“睡。”

木颜暂时没工夫去操心安柠的变化了,现在只要对方能遵守诺言,她就谢天谢地了。

“嗯嗯,”女孩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哄道,“这才对嘛,有什么烦心事明天再想也不迟,今天累了一天了,快休息吧。”

身子被安柠环抱着,那只手还没从腰上离开,木颜怕她再感觉出来自己没睡,强行清空了脑子里的念头,逼着自己快睡着。

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因为确实就像安柠说得,她今天连吓带气,精神其实已经极为疲惫了,刚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才睡不着,这会被安柠吓得没心情乱想,睡意自然而然就找上了门。

安柠感觉怀中女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悠长起来,终于放下心,低头隔着黑暗望着木颜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碎石掩埋的时刻,木颜却恰巧不在身边,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隐忍下来,但随着意识越发清醒,旧的记忆与新的记忆混合,她知道了木颜有多介怀这件事,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

那股怒气又慢慢转变成了心疼。

倒不如说她的愤怒本就是因为心疼而产生的,她至今无法原谅的,不是木颜把她牵扯进了那场事故中,也不是木颜在她失忆后销声匿迹直到那场意外的基因匹配才和她重逢。

她一直以来无法原谅的事只有一件。

是这个无情的女人推开了自己,独自狂奔进寒夜之中。

是木颜明明已经痛苦得都想放弃生命了,却还不愿意来打扰她的生活。

如果木颜能照看好她自己,那她想她最后也能放下,各自安好,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现在,木颜已经失去她的信任了。

她以为在见到木颜的那一刻,她会想要上去质问些什么,她甚至想好了自己要怎么问才能更伤女人的心好让她体会体会自己的痛苦,她幻想着木颜逃避歉疚的神情并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意。

可事实上是,在看到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秒,那一切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她只看见女人瘦弱的身体,看见她带血的伤疤,看见她望向自己时欣喜的眼神。

她那时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把女人拉进怀里,最好能藏进身体里,这样她就不会受苦,不会受伤,不会再为她担心。

她甚至隐瞒了恢复记忆的事情,因为她想这对木颜而言,大概不是个好消息。

她知道跟失去记忆的自己相比,她不是个健全的人。

失去了跟木颜有关的记忆,她的人生过于顺遂也过于光明,因此即使知道了那些过去,没有切身体会的她也依然能用一种平常而健康的心态对待木颜。

可她不一样,她切实的记得那些被木颜抛弃的记忆,也记得在她离开之后,女人是如何伤害自己的。

她的心已经被木颜的所作所为扭曲了。

比如今天之前的她,绝对不会幻想着把女人关起来,锁在只有自己有钥匙的房间里,这样她就不会在自己顾及不到的地方受伤。

这是不对的。

安柠默默收紧了环抱木颜的手,闻着女人身上浅淡的香气,意识渐渐昏沉。

好在她还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现在木颜就躺在她怀里,不会走了。

她也该慢慢回到正轨。

如果还能回的去的话。

第二天木颜陪着安柠在医院过了一天,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女孩的变化。

那变化说明显倒也算不上明显,大部分时候,安柠依然很听她的话,看上去十分乖巧可爱,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一旦涉及到某些问题,比如她不想吃饭之类的,女孩就会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固执与狡诈。

以前的安柠可能会求她多吃点,现在的安柠则会直接上手,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下笑着威胁她好好吃饭。

其实结果是差不多的,她总是敌不过安柠。

只是现在这种屈服的方式,多少有点没面子。

但她也没什么办法。

因为那些曾经对安柠很有效的招式,现在都没用了。

不管她是冷冷地瞪安柠,还是训对方不许没大没小。

女孩脸上的笑都没有丝毫折损,也没有任何畏惧的表现,只会耐心地跟她重申,只有小孩才会不好好吃饭。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尤其是在其他人在的情况下。

她现在感觉连查房护士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爱,跟看连吃饭都要家长监督的小孩似的。

都怪你。

送走了护士,她恶狠狠地瞪了安柠一眼。

对方全当没看见,笑涔涔地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来,“吃点水果。”

木颜:“……”

女人默默地拿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皱着眉咬破,就像在咬安柠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

“甜吧,再吃点。”安柠笑得更开心了。

这样说不上日常的日常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元紫来医院叫木颜走。

画联晚会在风城举行,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木颜回到房间,跟正欣赏窗外风景的女孩说,“工作上的事,我得出去一趟,今天晚上回来,估计会很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女孩转头望向她,木颜对上那双在阳光映照下像琉璃般剔透的浅棕色双眸。

里面翻涌着叫人难以招架的情绪,像是担忧却又浓重许多。

女孩看了她一会,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下来,认真道:“不会有危险吧?”

这是个有点愚蠢的问题,放在平时,木颜可能会直接问她,我的职业到底有什么危险的?

可现在,面对着女孩正经的脸,她仿佛也失去了开玩笑的能力,只能点头,“不会。”

安柠又看了她一会,像是没法说服自己似的,叹了口气准备下床,“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木颜再被拿捏现在也不可能由着她,她的伤虽然不重,但后脑勺上还缝着针,万一被气压一冲裂开了怎么办?

女人上前按住她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保证道:“真得没有危险,就是去参加一个晚会,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电视直播,结束了我就回来。”

她看安柠还不肯安分躺着,只能喊了刘佳静来帮着一起劝,两人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终于勉强说服了安柠。

女孩像是一个焦虑症患者一样拧着眉看着她,“遇到事不要冲动,给我打电话,不许再受伤了。”

木颜:“……嗯。”

她其实想说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也解决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孩那张严肃的脸,她就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只剩下答应的份。

她甚至因为安柠这一句交代而多了几分安全感。

就跟小时候被女孩抱在怀里安慰的感觉一样。

小时候……

木颜赶紧把那个想法抖落出脑子,她怕自己再想,就没心思去参加什么晚会了。

画联晚会采取全网直播的形式,当时嘉宾名单出来的时候,还在网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潮。

因为那刚刚被人扒了马甲,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的铁树先生赫然在名单之中。

虽说是画坛的晚会,但画家们就像约定俗成一样,在这一天打扮得像明星一样光彩照人,还会有给粉丝签名的红毯环节。

这个晚会在往年顶多也就是一些画家粉丝们会津津乐道说我们谁谁谁不仅画得好长得也好,但今年却成了全民关注的盛会。

从名单出来的那一刻起,网友们的讨论就没有停止过。

讨论的内容包括:铁树今年会穿什么样式的礼服,铁树是不是也要跟折花一样走美女画家之路,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能得到铁树的亲笔签名。

总之,铁树本人的热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晚会本身。

但就在距离晚会只有两天的时候,一条视频突然登上了热搜榜。

#铁树与安柠遭遇车祸,生死不明#

视频是一段像素极低的监控录像,一辆车疯狂的从街角蹿出来,直直向路上的两人撞去。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只留下被吓得一身冷汗的观看者一脸懵逼。

网上再次炸开了锅,#铁树先生过世#的词条又一次被抬上热搜。

只是这一次没有任何后续,官方缄默不语,而铁树微博下面多出那十几万祈福关心的评论也无人回应。

所有人都在猜测铁树是不是真得出事了。

画联晚会就在这种情况下准时召开了。

直播一开始是红毯签名环节,粉丝们围在临时设立的栏杆旁,有的举着鲜花,有的举着签名板,翘首以盼自己的偶像出现。

但直播弹幕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弹幕一:铁树还会来吗???

弹幕二:怎么来?从天堂来吗?那视频我看着都吓哭了,车开那么快人哪能躲过去?

弹幕三:流泪流泪流泪。jpg,r。i。p。

弹幕四:各位乌鸦嘴收了神通吧,工作室没发公告,晚会名单也没修改,说不定那个视频就是假的,人根本没事。

弹幕五:希望如此,我还想看铁树穿礼服呢。

弹幕六:啥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馋?

弹幕七:我看够呛,现在到折花了,她过去之后要是没人,铁树今天就不会来了。

弹幕八: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了,流泪流泪。jpg。

弹幕九:卧槽折花这真是装都不装一下,其他人多少脸上还肃穆一点,她笑得这么开心,铁树出事她很高兴?

弹幕十:那可不嘛?啥也没干白捡个全国第一,升官发财死对手,搁你你能忍住笑?

弹幕十一:无意冒犯,但我真得很想给她一巴掌让她别笑了。

弹幕十二:+10086

跟网络上义愤填膺的状态相反,现场有很多折花的粉丝,在身穿粉红色蓬蓬裙的女人出现的那一刻,红毯两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人们拼命的拥挤着,想要把自己的签名板送到折花面前。

折花今天化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妆,这让她看上去比本身的年纪小了不少,格外的光彩照人。

她注意着摄像机的位置,确保自己最好看的角度被拍入镜头。

然后挂着明媚动人的笑容去给激动的粉丝签名。

刚才在后台的时候,她没有见到那个会让她做噩梦的女人。

她想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那个一直折磨着她的梦魇终于消失。

从今天起,她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担心现有的一切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这些都是她的,这些本该属于她。

她笑着望向为自己疯狂的人群。

就在此时,有人将一束鲜艳欲滴的花向她抛来,她下意识的接住。

欢呼声更大了,她听见频繁响动的快门声。

我现在一定很美。

她得意着,没有把花放下,而一个粉丝已经把签名笔塞在了她手里。

折花的惯用手是右手,但此刻,她也不介意用左手写一个不甚完美的签名。

反正她已经是全国第一了,没有人能再威胁到她。

那个粉丝感恩戴德的收下了签名,折花举起花束,冲人群挥舞着,提着裙摆往前,走上了前往会场的台阶。

就像一个准备登基的女皇。

可当她走到红毯的最后一阶时,那个本该收工的广播又一次响起了激昂的女声。

“让我们欢迎本次晚会的压轴嘉宾——铁树!”

什么?

折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失重感让她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

她僵硬地转过头。

瘦弱苍白的女人刚从车上下来。

女人穿着一件一字肩的长款黑色晚礼服,周身没有任何装饰,看上去跟喧闹繁华的会场格格不入。

就像是来给谁送葬似的。

高跟鞋磕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喧哗的人群安静下来,唯有摄影师还在机械地按动着快门。

无需繁琐华贵的礼服,无需张扬迷人的微笑。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

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角脸颊上还有未痊愈的擦伤。

她没有化妆,但已经足够美丽。

锐利的眉眼像是刀剑般刺穿观者的心脏,柔和精致的五官却又让她宛如慈爱的神明。

没有多余装饰的礼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和雕塑般的锁骨。

瘦弱的身躯和脸上的伤痕让她有种破碎的美感,可那如同冰河般的眼睛和笔直的脊背又让她看上去坚不可摧。

她本身就是个充满了矛盾美感的艺术品。

没有人上去要签名,没有人再发出一声嚎叫。

彷佛她愿意屈尊来到此地,已经是给予了他们莫大的荣幸。

手中的花束坠落在地上,折花却恍然未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木颜一步步向她走来。

就像是看着那些循环往复的噩梦渐渐变为现实。

女人的手里空无一物,她却像看见了一柄寒光四射的剑。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要来砍下我的头颅。

“哇哦,木小姐好帅啊!”安柠的病房中,辛慈坐在病床前,看着电视上的直播画面,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安柠吃着她带来的炖鸡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还锁在屏幕上。

风城这会温度不高,也不知道木姐姐冷不冷。

辛慈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几分不确定道:“你有点不对劲。”

安柠无辜地望着她,“哪不对劲?”

辛慈啧了一声,拧着眉头打量她半天才说,“说不上来,不过总感觉我要是现在当着你的面摸木小姐的脸,你会把我的手拧断。”

安柠笑了笑,眼神很温驯,“怎么会?”

辛慈打了个哆嗦。

第64章是颜颜

两人说话的空当,电视屏幕上的弹幕如狂风骤雨般刮过。

弹幕一:卧槽卧槽卧槽!

弹幕二:我死而无憾了,升天。jpg。

弹幕三:感觉在做梦,不确定,掐自己一把看看,嘶!

弹幕四:我之前一直怀疑那些视频和照片是刻意流出来的,就为了炒作,现在我信是巧合了,在红毯镜头里都能这么漂亮,绝对算得上超级大美女了。

弹幕五:好白好瘦好姐,流口水。jpg。

弹幕六:所以只有我注意到了她脸上的伤了吗?车祸是真的?只是她没出事?

弹幕七:所以只有我注意到折花现在瞳孔都扩大了吗?知道铁树没了她高兴,但也不至于见人来了跟见鬼一样吧?

弹幕八:前面的正解,有一说一我玩恐怖游戏看到女鬼表情都不会这么惊悚。

弹幕九:从折花的反应看之前似乎是确定铁树不会来了,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我有个可怕的猜想……

弹幕十:看铁树的表情,你的猜想说不定是真的。

弹幕十一:她把花捡起来了,不会要直接甩折花脸上吧。

直播画面中,折花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一袭黑裙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屈膝捡起了那束掉在地上的花。

“你的东西,别掉了。”女人的黑发整齐的盘在脑后,这让她看上去比平时要更冷硬和不近人情一些。

她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的冷漠,没有鄙夷没有仇恨,就好像折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但即使如此,折花依然感觉喘不过气,几乎是竭力支撑着身体才没直接软在台阶上。

她想要笑,无论心里如何害怕,在真正面对木颜的时候她始终不愿意露怯。

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摆不出平日里信手拈来无比熟练的营业式微笑,最后也只是抽动了两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接过了木颜递到面前的花。

“谢谢。”

面容冷艳的女人嘴角微勾,对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越过她径自走入了会场。

折花站在那好一会才找回知觉,艰难的挪动脚步往会场走。

她想自己没有看错,刚才木颜那双幽深的黑瞳中满是对她的嘲弄。

就像一只猫看着一只打扮华丽的耗子。

她想逃走,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因为她清楚,木颜这样的人,不想搭理你的时候你把脸伸过去她都懒得打,但一旦真准备做点什么,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她的报复。

还不如硬着头皮上前去,即使那是个已知的陷阱。

当折花也从会场入口处进来时,会场里的大部分人都起立鼓掌。

虽然铁树这个第一和折花这个第二之间可能隔了整个三到十名的水平,但到底都是画坛响当当的人物,加上长得好看,她们一起出现,自然是一件叫人兴奋的事。

折花听着那掌声,感受着周围人或艳羡或赞叹的目光,这本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却再也难以找回一点从前的愉快。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前排那抹瘦弱的身影上,木颜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旁边是各省画联的主席,刘为还在低声跟她说着什么,神色很是客气。

女人脸上表情冷淡,微微颔首表示回应。

那都是折花曾经可望不可求的东西,可她只是出现就已经全部得到了。

可她看上去并不在乎。

嫉妒从恐惧的深渊中挣扎出来,扭曲了折花那张还算清纯的脸。

她总是如此。

明明拥有着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天分,却还是总摆出一副淡漠的模样,好像那并不是多珍贵的东西一般。

她凭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活着?

废物,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吗?

无论折花心中如何意难平,晚会还是按照正常的流程持续下去。

画坛晚会每年都会选出“年度最佳画家”,而给他颁奖的,便是上一届的年度最佳。

在铁树缺席的那些年里,这个年度最佳一直是有折花和排名第三的画家轮流获得,而上一届的年度最佳恰恰是折花。

今晚的年度最佳依然没有悬念。

折花看到排名第三的画家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可以理解,因为今天晚上无论谁跟铁树站到一块,都只有做陪衬的份。

她也不想上台。

可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告获奖词了。

“六年前她凭借一幅《残骸》惊艳整个画坛,每个人都震惊于画者高超的技巧和画中浓烈的情绪,所有人都在猜测画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创作。六年来,她一直以自己独特的画作独领风骚,而今天,我们终于有幸一窥她的真容,她就是本届晚会当之无愧的年度最佳画家——铁树!”

装饰华贵的会场中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而捧着奖杯的礼仪小姐已经走到主持人身侧。

那位年轻的女主持人激动的满脸通红,似乎也很为能主持这场难得的颁奖仪式而骄傲,“下面,让我们欢迎上一届的年度最佳画家折花为铁树颁奖!”

折花在众人的注目中艰难地站起身,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往台上走。

常年参加活动的经验让她即使在心情极为不好的情况下也能维持体面,所以没有人能看出来她的脚步有多沉重。

那个在其他人看来金碧辉煌充满了荣耀的颁奖台,现在在她眼里跟断头台差不多。

直到折花拿起礼仪小姐捧着的盒子中的金制奖杯,台下坐着的木颜才施施然的站起走上台。

随着她那张在灯光照耀下更显美丽的脸出现在舞台上,底下又爆发出一阵喧天的掌声。

记者们疯狂的按动快门,这实在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幕。

折花僵硬的微笑看着向自己款款走来的木颜,还没等对方走到近前,她端着奖杯的手已经远远递了出去。

大脑里的警报疯狂奏响着,她现在只希望对方能老老实实的接过奖杯,说两句客套话,结束这场双方都不怎么愉快的颁奖。

但很明显,对面那个难得露出笑容的女人跟她想得不一样。

递出去的奖杯并没有被自己主人接过,木颜甚至没多看那金光灿灿的东西一眼,只是走到颁奖台前,在主持人诧异的眼神中,拿过了她手中的麦克风。

“大家好,如你们所见,我是铁树,”女人的声音被话筒扩散了数十倍,瞬间响彻了整个场馆,经过电子设备的声音稍稍失真,但依旧清冷动听,字字清晰,“在接受这个奖项之前,我想先说一说我的故事,不会占用大家很长时间。”

台下人因为她反常动作而提起的心又放了回去,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流程他们懂,不就是说说自己的悲惨童年以映衬自己能取得现在的成绩多不容易嘛,折花又不是没干过。

可此时台上那位这么干过的女士已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突然将奖杯往奖台上一放,看样子竟然要直接下来。

“能请你等一下吗?魏婉花。”而拿着话筒的铁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行动,微微侧头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就让已经绷不住笑脸的女人定在了原地,“毕竟我的故事跟你也有关系,现在就退场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念旧情了?”

此话一出台下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直播弹幕更是沸腾。

弹幕一:魏婉花,这是折花的名字吗?咋说呢,有点,有点……

弹幕二:有点土,但铁树怎么会知道折花的名字。

弹幕三: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欸?

弹幕四:还奸情呢?折花那个表情就差没把我心虚写在脸上了,八成干过什么对不起铁树的事。

弹幕五:别吵,这里很关键,最喜欢看女人吵架了嘿嘿。

一句话镇住了想要逃离的折花,木颜转头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深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在我的童年时期,并不认为自己多么有绘画天赋或者这所谓的天赋能给我带来什么,这只是我不得不走的一条路,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失败画家,她的名字叫木青。”

此言一出,在台下掀起了不小的躁动,许多年纪大一点的画家都面露了然之色。

原来是木青的女儿,难怪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

木青是三十年前出名的画家,她的天分很高,但创作巅峰期非常短,几乎是刚在画坛站稳脚步就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了,当时还有很多人为此惋惜。

木颜黑眸微垂,语气和脸色都很平淡,就像在念一个没什么曲折的故事,“我的母亲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失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才能,所以就把那些希望寄托在了我这个失败婚姻产物的身上。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画画这一条路可以走,所以我至今也不知道我现在的成绩到底是因为天分还是只是因为无路可走,我想如果一个人被按在一件事上超过二十年还没有成就,那他可能不只是没有天分,而是愚蠢。”

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台下的人却没有一个笑出声,艺术家大多擅长共情,所以他们都能体会,木颜轻描淡写的描述背后是多么悲惨无趣的童年。

“这个技能给我带来实际好处的时候,我已经高中了,”女人黑色的眼眸缓缓望向远方,像是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我遇到了一件事,很需要钱,但当时我只是一个没有名气的学生,顶多是在街边给人画些自画像,赚到的钱跟我所需要的还差很多。”

台下的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这跟他们所想象的悲惨叙事好像不一样。

在大部分人心里,创作者必须保持高处不胜寒加吃露水过活的高贵品格,简而言之,就是吃糠咽菜也要坚持梦想,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所以在艺术家们讲故事的时候,往往会忽略掉那些为钱奔波的阶段,着重描述自己虽然清贫但依旧坚持梦想。

可台上这位全国第一,居然说自己第一次感受到画画的好处是因为它可以赚钱,这也过于……接地气了点。

木颜没有在乎众人的惊讶和异样的眼神,依旧不急不徐的往下说,“在我为这个事情烦恼的时候,我的一个同学找到了我,她说可以买我的画,一张两千,条件是我不能在画上署名,也不能跟别人说那是我画的。”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台下立刻又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圈内人,自然也知道那个同学如此要求是为了什么。

她是要木颜给她当枪手。

一个创作者给人当枪手无疑是种失格的行为,因为这本是那些自己画不出名堂的人为了糊口才会做的事情。而那些找枪手的人,一经发现更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就算是再名不见经传的画家也有资格吐她口水,勤恳创作的人无论如何都比投机取巧者高贵。

如今名满天下的铁树先生,居然给人当过枪手,这已经可以预定今晚的热搜第一了吧?

有些人看向木颜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高贵的鄙夷,毕竟在座的最不出名的画家随便画一笔都不只这个数。

而她居然为了那点钱折损了创作者的荣耀,实在是太俗气了。

比起台下的观众,弹幕则思路活跃得多。

弹幕一:这是什么剧情展开啊?我喜欢的画家给人当过枪手,我塌房了?

弹幕二:咋说呢,我觉得还好吧,说不定是碰到了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呢?

弹幕三:我更好奇是谁买了她的画,两千一张对于高中生而言也算巨款了吧。

弹幕四:还能是谁啊?你看台上谁抖的最厉害不就知道了?折花跟铁树好像差不多大吧,但她出名比铁树早得多,好像就是从高中开始的,当时还上报纸了,什么天才画家之类的噱头。

弹幕五: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铁树折花双推,一夜之间连塌两房,谁能比我惨?

弹幕六:卧槽折花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木颜所说的爆炸性新闻之中时,旁边一直呆立着的折花突然有了动作。

女人疯狂地扑向木颜,想要抢过她手里的麦克风。

而木颜像是早有预料般的往后退了一步,轻松避开了她的揪扯,台下的刘为抬了抬手,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蹿上去,按住了还要扑向木颜的女人。

不打自招。

所有人心中都是同样的想法。

而木颜只是整理了一下因为躲避而稍显凌乱的裙摆,笑着看向双眼血红的瞪着自己的折花,“这不是乐于助人的好事吗?魏同学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这句话放在当今的场景下,颇有几分杀人诛心的意味。

木颜看向台下瞠目结舌的众人,冷淡的笑着,“如大家所见,那位买我画的好心人就是现在的名画家折花,她的每一幅画,草稿都出自我手。”

台下哄得一声炸开了锅,就算是那些刚刚还为了表现自己处变不惊而端坐不动的年长者,也震惊地彼此对望,交流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折花这些年出了那么多幅画,如果全是出自铁树之手,很难想象当时还是个高中生的铁树为了赚钱到底拼到了什么程度。

更可怕的是,这个高中生画出的草稿稍加润色就帮助折花坐上了全国第二的位置。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分,她还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分?

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弹幕一:无奖竞猜,今天这个晚会到底能出几条热搜?

弹幕二:我原谅铁树了,她当时一定很需要钱,那么频繁的画画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承受的。

弹幕三:折花到底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她居然只给铁树两千?她现在一幅画几百万还是有的吧?

弹幕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疼铁树,她当时还未成年吧,就是个孩子啊。

弹幕五:趁你们都在感慨,我先冲折花吐口口水,一会人太多排不上号。

台下的人盖棺定论,台上的人还在负隅顽抗。

“你撒谎!你污蔑我!你没有证据!你这个贱人!”折花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优雅从容,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人,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没有证据吗?”被她辱骂的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有些戏谑的望着她,伸手从按着她的保安手里拿过了一个破旧的手机。

那是个老款的翻盖手机,现在早已经被市场淘汰。

“这是我那个时候的手机,”木颜看着折花扭曲的脸,“你猜上面有什么?”

折花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旧手机的摄像头上,更加疯狂的挣动起来。

但她的挣扎是徒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舞台上的大屏幕画面从画联晚会颁奖仪式切换成一个视频。

视频就是一张张照片的拼接,照片像素很低,但依然可以看到那是一张张黑白色调的草稿。

每一张都似曾相识,在场有点水平的鉴定家已经跟着念出了草稿对应的折花的画作名称。

这已经不能叫证据了,这只能叫雷神之锤。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折花在看到这个视频时,终于停下了动作,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木颜,“你算计我。”

而被她这么看着女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原来没想过用这些照片做什么的,留下它们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念想,毕竟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画画。”

至今木颜回想起那段日子依然有些浑浑噩噩,每天都在画室坐着,从早画到晚,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生产画作的机器,满脑子只剩下钱和还要画多久。

那样的生活不仅耗干了她作为一个画师的灵感,还给她留下了至今还未彻底痊愈的手伤。

而她那时虽然从未以一个画师自居,但却依然逃不过创作者本能的排斥,感觉自己玷污了手中这杆画笔。

最严重的时候,她的手连画笔都握不住,看着画布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时她以为自己的作为绘画者的人生已经毁了,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她要保护的东西更加重要。

女人的眉眼微微下压,折射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望向被按坐在地上的折花,“而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你到底也算帮了我的忙,这些年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但不想跟你计较。一是顾念旧情,二是我知道对你这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而言,清楚自己的才能名声都是偷来的,却又不得不伪装成一切都是自己原有的,整日惶惶不安,肯定比直接扇你耳光更让你难受吧。”

女人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神中居然有一丝怜悯,“我本来觉得你很可怜,真的。”

对于此时的折花而言,木颜这句话确实比直接给她一耳光更让她痛不欲生。

就好像自己是个必须依靠他人才能苟活的乞丐一样。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辱骂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像是已经被彻底压垮了。

这就是一个创作者面对剽窃者的特权,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让你一无所有。

因为那些东西本身就不属于你。

“如果你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话,我们本该相安无事的。”欣赏够了折花的表情,木颜终于收回了目光,总结陈词一般的说。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一队警察鱼跃而入,没有在意会场众人惊慌的眼神,他们直接跑上了领奖台,为首的警察手里捏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张签名版。

上面是折花用左手写下的签名,跟霍龙想要吃掉的那张纸上的签名肉眼可见的相像。

“魏婉花是吧,我们怀疑你与一场凶杀案有关,请配合我们调查!”为首的警察毫不客气地命令自己手下的警察从保安手里接过了已经瘫成一团的折花,冲木颜敬了个礼,“谢谢您的支持!”

木颜只是轻轻点点头,看着警察把人带走。

“你为什么会知道……”被拖着走的女人不死心地望着她,想要在最后求得一个答案。

木颜轻描淡写地说:“你那个时候为了区分我的画和你自己的画,喜欢用左手在自己的画上签名不是吗?我倒是没想到,你那些画最后居然没有一幅见光,”她怜悯地望着披头散发的女人,说出的话却无比残忍,“看来你真得很喜欢我的画啊,折花。”

折花垂下了头,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辩白,就像木颜跟警察说得一样,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知名画家折花已经不存在了,有的只是嫌疑人魏婉花,她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窃者这件事,将永远留在画坛的历史里。

警察带着魏婉花离开后,会场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台上的木颜,仿佛就算她现在说要统治世界也没有人会奇怪了。

而被注视着的女人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弯腰拾起了刚才折花扔在地上的奖杯放在奖台上,“我的故事讲完了,虽然当初事出有因,但我给人当过枪手的事实无法改变,所以我认为我没有资格拿这个奖,我只是个靠画画收入度日的庸人,希望各位谨慎评审,把这个奖项颁给更适合的人。”

话说到此,她把麦克风放回了主持人的台子上,然后毫无留恋的下了台,径自离开了会场。

沉默持续了很久,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会场里再一次响起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将那些过往洗刷掩埋。

奖杯立在台上,但没有人再去碰它。

它已经有了自己的主人,虽然它的主人认为自己不配得到。

但所有人都清楚,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

“喂,你还好吧?”辛慈看着瞪着电视屏幕的女孩担心道。

安柠的表情就像要吃人一般,慌乱地要去摸手机。

可她右手还挂着输液瓶,猛一用力直接把输液瓶拽掉了。

“欸!”辛慈赶紧想去按住她呼呼出血的手。

安柠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似的,摸出手机翻了翻按下拨号键。

“喂。”

对面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

安柠眼睛不受控制的往外涌着泪,声音颤抖地问,“爸,你当时治疗腿伤的钱,不是厂里给的是吗?”

“……”

对面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安柠听见他歉疚的声音。

“是颜颜。”

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女孩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缩起身子,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已经看不清电视屏幕。

那些她所不知道的残忍真相摆在了她面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65章爸都告诉我了

安亚军听着话筒那边女孩颤抖的哭声,难言的酸楚感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自己受伤的那个夏天,他躺在医院的床上,等待着手术来保住溃烂的左腿,可车间主任一改往日称兄道弟的模样,只是公事公办的告诉他,会出现事故是因为他操作不当,工厂只有很小的责任,不可能负责昂贵的手术费用。

他们家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安柠上学也正是花钱的时候,本就不多的存款只够他在特护病房里多躺几天,亲戚家也都不宽裕,就算拼拼凑凑,距离那天价的手术费用也还差得多。

实在不行就只能截肢。

安亚军望着窗外枝叶繁茂的高树,一连串的打击已经压垮了他。

钱这种东西,够用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可不够用的时候真得会让人绝望。

他知道截肢后的自己对于本就不宽裕的家庭而言必然是个巨大的累赘。

倒不如一了百了,妻子还年轻,说不定还能找个好人嫁了,宁宁也不用跟着受罪。

所以他趁着刘佳静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撑着拐杖下了床。

伤口还是痛的,但对一个决意求死的人而言,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他艰难地爬上了医院的窗台,往下看着那遥远的地面。

真高啊。

没有人。

就在他想要把剩下的半个身子挪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喝,“你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就见病房门口身着白裙的年轻女孩扔下了手里提着的水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服。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漂亮锐利却又有着与年纪相当的稚嫩,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也能一眼看见的人尖子。

“颜颜……”就算是在如此危急的时刻,安亚军依然不免有些尴尬,他跟木颜其实不算太熟,虽然女孩总是在他家,但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般都是看着妻子和宁宁跟女孩聊天,现在被小辈撞破了这副狼狈相,一时间颇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