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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没理会他的不自在,黑瞳沉沉地望着他,声音冷硬,“我问你在干什么?”

安亚军无奈地看着她,他倒也不至于跟一个孩子发火,耐心的解释道:“颜颜,我的腿治不好了,活着也只会拖累你刘阿姨和宁宁……”

对面的女孩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丝毫动容,手仍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先下来。”

安亚军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想清楚了,不会因为木颜一句话就放弃。男人想从女孩的手中拽回衣服,却没想到对方看上去那么瘦弱,此时的力气却极大,他拽了两下没拽动,终于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冲木颜吼道,“我现在除了死……”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要让安柠没有父亲吗?”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木颜打断了,女孩纤细的眉毛紧皱着,墨玉般的眸中水光闪动,像是在竭力压抑着哭泣的冲动,哽咽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情绪波动,“她说下了课就来医院看你,你要让她看到你粉身碎骨的样子吗?”

安亚军的脑中出现了女儿稚嫩的笑脸,他受伤后安柠哭得眼睛都肿了,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总是笑着,每天都会跑来医院照顾他,跟他说自己在学校里的趣事。

男人坚定的死志被女儿的脸冲出了一道裂缝,鲜少落泪的他眼圈通红的望着木颜,声音沙哑,“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而远比他娇小和年幼的女孩只是坚定的看着他,“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安亚军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不解地望着对方,“孩子,你能有什么办法?”

那个在他看来总是阴郁,只有在安柠面前才会露出笑容的女孩此刻却好像一个战士一般,坚毅的眼神让人感到无比心安,“总会有办法的,别让安柠跟我一样。”

这句话彻底说服了安亚军,而木颜也确实如自己所说的一样,承担了那几乎压垮一个家庭的治疗费用。

安亚军和刘佳静看着女孩眼下的青黑和越发木然的神情,担忧歉疚却毫无办法。

而木颜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不要告诉安柠。

星星就应该永远无忧无虑的勇往直前,不要被那些苦痛的事情拖慢脚步。

至于她,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自己的时候了。

安柠听着父亲的诉说,心就像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她直不起身子。

之后的事情,她都知道。

因为频繁画画留下手伤的木颜自觉前途无望,所以放开了她。

就像她的父亲为了不拖累家庭而选择轻生一样。

如果没有木颜,她的人生将会留下无比惨痛的阴影。

她知道作为既得利益者,她只需心怀感激加倍对木颜好,而不该对施恩者多加置喙。

可心中的怒火却无法被理智平歇。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

女孩双目赤红,眼泪打湿了怀中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白色棉被。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自己?

此时,沉舟工作室会议室中,洛羽翻着微博热搜啧啧称奇,“不愧是她,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而旁边的元紫正焦头烂额的处理着已经乱成一团的网络舆论,根本没空搭理她。

一旁的倪将喝了口咖啡,笑道:“像是她的性子。”

洛羽放下手机,哼了一声,“我可算知道那家伙的手伤是哪落下的了,那个魏婉花真不是东西,欺负未成年啊,要我在场非给她个大嘴巴子不可。”

倪将只是笑,“这个处理方式,可比扇她一百个耳光都解气。”

洛羽打了个哆嗦,“也是,身败名裂加铁窗泪,小颜颜这回真生气了,超级可怕。”

倪将微笑,“这只能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洛羽眯起眼睛几分促狭的打量她,“你这个资本家也有这么热心的时候?该不会暗恋她吧?我说她之前怎么会莫名其妙匹配到安柠,说,是不是你搞得鬼?”

倪将一脸无辜,“虽然木同学确实是个好人,但你也不能因此怀疑我的职业道德啊,都说了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

言罢她不再理会洛羽,笑着看向大屏幕上金碧辉煌的会场。

她还记得大四那年自己创业失败,欠了很多钱,心高气傲的她无法跟身边的同学开口求助,只能一脸懊丧的躲在宿舍里,听着催债的电话响个不停。

而一直没有跟怎么跟她说过话的木颜那些天也在宿舍,她知道木颜是个零社交的人,所以也没有背着对方。

直到有天夜里,木颜突然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看着微信聊天框里那一长串零,她一时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木同学这是转错了吗?

还没等她问,对方下一条消息已经解答了她的困惑。

能不能让你的手机别响了?吵死了。

之后她凭借那笔钱成功翻了身,却一直没找到机会还木颜的人情。

就好像那次救命的善举真得只是嫌她吵一样,木颜既没收她还的钱,也跟从前一样,不怎么搭理她。

直到从洛羽那里得知了安柠木颜的事,直到她从匹配信息中看到了被自己加重标注了的安柠的申请信息。

木颜的身份信息确实被盗了,但当时对方已经撤销了申请。

如果她真的遵守职业道德,就应该放任安柠匹配到其他人。

可惜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句话,有时偶尔也会灵验一下的。

她看着屏幕上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的字样,满意的笑了。

希望这个迟来的报恩,能让木同学开心一点吧。

木颜离开晚会之后匆匆收拾了一下就坐上了回云城的飞机,但即使如此在到达医院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了。

她以为安柠已经睡着,轻手轻脚地进了一片漆黑的病房。

却被突然大亮的顶灯扎的睁不开眼。

女孩安静的坐在床上,栗色的半长发茸茸地披在肩上,鹿一般的眼眸深深的望着她,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猎人。

“回来了,吃饭了吗?”

可她的声音依旧恬淡而温暖,像是抚过脸颊的春风。

木颜莫名有些心虚,点完头才注意到旁边的陪护床是空的。

安柠就像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提前解答了她的困惑,“我让妈回去睡了,爸的旧伤这两天有点反复,家里离不开人。”

“嗯。”木颜应了一声,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她心里的忐忑却还是压不下去。

她居然会因为跟现在的安柠共处一室感到危险。

安柠知道那件事了吗?

她本能的否定自己的想法。

如果安柠失去了跟自己有关的记忆,那她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想到两件事间的关联。

而坐在床上的女孩就像没有注意到她的纠结,笑得风轻云淡,“早点休息吧。”

木颜只能洗漱完,过去陪安柠躺下。

灯啪嗒一声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木颜还没享受几秒黑暗带来的安全感,身体就被身边的女孩整个抱住。

安柠身上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消毒水味都压不下去。

女孩应该在被子里坐了很久,修长的身躯像一张发烫的巨网将她紧紧裹住,动弹不得。

“安柠……”木颜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像是被春雨摧打的竹叶般虚浮无力。

她没想到只是一个拥抱,就让那具被夏夜晚风吹拂的微凉的身躯从里到外发起烫来。

大概是因为安柠近在咫尺的呼吸太过炙热撩人吧。

可女孩下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爸都告诉我了。”

第66章疼吗?

“爸都告诉我了。”

这句话安柠说得很轻,耳边拂过的气流依旧轻缓温热,就像情人间再正常不过的一句爱语。

但木颜却感觉凉意顺着耳朵一路向内深入骨髓,最后好像连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一片黑暗中,她看不见安柠的脸,所以不知道女孩是以怎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她知道了,完了。

照理说她做得是好事,就算瞒着安柠也是为了女孩不为她担心。

她不该感到心虚。

可这件事是她跟安柠决裂的起缘,之后的种种,她自己至今都无法释怀。

更遑论安柠。

“宁宁……”心慌意乱之下,她下意识叫了安柠的小名。

从前只要她这么叫了,不管女孩是不是正在生气,都会笑着扑进她怀里。

但时移势易,从前她可以抱着坐在腿上的女孩现在正像被子一样裹着她。

温暖柔软却又坚不可摧,叫她无处可逃。

这句话的含义也并不如从前那般单纯。

无论木颜心里如何不愿意承认,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句短短的呼唤中示好安抚的意味。

但安柠并不领情。

准确的说,她的行动一点也没有停滞。

出于补偿原理,眼睛不能视物的情况下,人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

所以木颜清楚地感觉到女孩稍显粗糙的手掌缓缓划过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轻微的麻痒感像微弱的电流一样顺着皮肤一路向上,刺激着本就因为惊惶而不甚清醒的大脑,揪扯着早已躁动不安的心脏。

她要做什么?!

木颜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女孩贴着医用胶布的手。

虽然留置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掉了,但输液带来的淤青酸胀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消去的。

现在不能……

木颜用力咬了一下舌头,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手攥住女孩坚实的手臂,覆盖其上的肌肉柔韧有力,就像抓住了一只凶兽的前爪。

顾不上心中的不安,木颜匆忙开口。

“你的手,不行。”女人声音细软,带着细微的断续喘息。

“呵……”可身后环抱着她的女孩只是轻轻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

“几个针眼而已,难道会比你那时受的伤重吗?”

她的语气亲昵温柔,说出的话却像根针一样准确刺进了木颜因为愧疚而虚弱的心防之中。

隐瞒者总是心有戚戚,尤其是在面对曾对自己一片赤诚之人时。

木颜哑口无言,攥着女孩的手也不自觉地放松些许。

安柠不再说话,继续完成自己原本的目的。

结果并不如木颜所想,女孩的手摸到她的右手,然后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一样将其包裹起来,牵引到自己面前。

温热的吐息打在手腕上,木颜几乎可以想象出现在的画面。

安柠的唇与她的手近在咫尺,女孩琉璃般澄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这只曾作为代价换取自己无知幸福的手。

可她想象不出来安柠的表情。

是像之前看向她时看似温和却暗流涌动,还是已经被痛苦扭曲。

现在的安柠让她感到陌生。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时,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爱怜的、缓慢的、炙热的、亲昵的□□。

“安柠!”热意在脸上炸开,木颜再也顾不得会不会惹恼安柠,发出一声短促的训斥,想要抽回被女孩抓着的手。

可就像安柠说得,几个针眼而已。

改变不了两个人巨大的体力差距,即便她竭力挣扎,也没能如愿以偿的救出自己那只饱受煎熬的手。

安柠也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下动作。

湿热的感觉自手腕滑向掌心,又蔓延至指尖。

直到手指被裹挟,微弱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女人才像是终于忍受不住般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鸣。

热意从脸上迅速扩散至全身,好不容易清明的大脑又一次被昏沉的意识取代,她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酒缸中,还没来得及呼吸,就已经被泡的筋骨酥软,气力全失。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一片空白的大脑不会再自己幻想此刻的画面,不然它的主人可能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被人舔了手指就烧晕过去的典型案例。

细软的指节随着自己的主人一起颤抖着,安柠狎昵而满足的一一尝过。

不只细嫩的皮肉,微甜的口感,还有木颜不得以的示弱。

这一切都让她身心舒畅。

好像这样就能透过已然流逝的漫长时光安抚当年木颜难言的苦痛。

好像这样就能欺骗自己,木颜不曾背着她独自承担那些无望的时日。

她很想告诉木颜,人在受伤的时候,正常的选择是找亲近的人处理伤口抱怨疼痛。

而不是一个人躲起来,舔舐那不知何时才会痊愈的伤。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女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把一切都说开,然后重新开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可在她看到木颜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时,她改变了主意。

她过不去,木颜也不是什么知错就改的人。

女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不把受得伤当回事。

她要是真得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也不会把自己晾在那五年。

忘了她是自己的错,可不来找自己这账,也得算。

既然如此,说不如做,不如自己慢慢教她。

虽然手段木颜未必喜欢,但安柠知道她不会拒绝。

自己要是早点想明白就好了。

品尝够了那只手的滋味后,安柠恋恋不舍地吐出口中已经酥软无力,温热湿润的手指。

她满足的叹了口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疼吗?”

湿润的手指猛地暴露在空气中,凉意让木颜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没听清安柠的话,一片混乱的脑子也无法思考,只是本能的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词。

“嗯?”

然后她听见女孩无奈的笑声,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面对不认真听讲的学生。

“疼吗?”

女孩的说话带动的风又一次吹在手上,加重的凉意刺激感官,木颜艰难地理解了她的问句。

是在问自己当时受伤的时候疼不疼吗?

疼当然是疼的,疼得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握笔都有心理阴影。

但已经被安柠折磨的不甚清晰的大脑无法深入思考,只能做出简单的判断。

说疼的话,安柠会生气,她生气的话,就会继续折腾自己。

木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错误答案。

“不疼。”

“不疼吗?”

在听到安柠温和的笑声时,木颜本能的一阵不安,下意识想要往外挪动身子。

可哪里还来得及。

女孩有力的臂膀已经像结实的镣铐一样锁住了她。

还未从上一番摧折中缓过来的身体又被女孩炙热的身体浸染。

热。

从外到内,又从内到外的热。

木颜只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变成了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

她挣扎着,明明不缺水,嗓子却干渴的要命。

“宁宁,你先放开我,热。”平日里的能言善辩此刻救不了她分毫,她像个溺水的人般,趁着还能浮出水面的工夫发出断续的祈求。

这一切都在安柠的膝盖抵在濡湿的某处时戛然而止。

狂风席卷,万物归寂。

木颜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叫出声。

应该是有的,因为她听见了女孩响在耳边的得意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有本事我对你这么来一遍,你没反应算你厉害。

都这个时候了,她的脑子里居然还能蹦出这么一句。

可见要脸的基因确实刻在了骨子里,必要的时候甚至不受自己控制。

她想得很有道理,可惜现在嘴里除了喘息说不出一个字。

而安柠似乎也没打算跟她讲理。

挤压,磨蹭,顶撞。

木颜感觉自己就像个倒霉的绞刑犯,脖子已经被勒在了绳套里,偏偏处刑者是个笨手笨脚的新手,一会松一会紧,就是不肯给她个痛快。

可作为一个上了刑台的人,她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对方的动作呻吟喘息。

更可气的是她知道这家伙其实不是新手,她就是想折腾自己。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印证,在折磨稍停的片刻,女孩咬上她的耳朵。

唇齿划过敏感的耳廓,带来刺激的危险感觉。

她最软弱的地方确实都落在了安柠手里,只能任由女孩予取予求。

“疼吗?”

这次的问句顺着耳道直接吹进了脑子里,让本就浑身滚烫抖得停不下来的女人打了个激灵,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呼。

她想缩紧身子,可整个人都被安柠牢牢控制着,除了回答女孩的问题,什么都由不得她自己。

可木颜本身也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人,被对方好整以暇的折磨了半天早就一肚子火气,此刻听见这轻飘飘的问句,嘴远比快热晕过去的脑子快得多。

“不疼。”

这两个字说得铿锵有力,要不是中间被喘息断了一下,可以说是气势十足。

安柠顿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被她的嘴硬程度给震惊了。

可是很快,女孩压抑不住咬牙切齿声的问句就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是吗?”

随之而来的还有愈发激烈的动作。

不只是膝盖,还有手和口。

不再是让她保留理智的缓慢折磨。

而是像要让她失去意识般的侵略。

就像要把她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固执瑟缩彻底碾碎。

唇被吻得红肿,呼吸被掠夺的干净。

每个不可说之地都涌起难言的胀痛感。

湿意加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木颜在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可惜安柠也没给她辩白的机会。

紧绷之后的彻底释放,她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拼命的挣扎着,只想逃进冰冷的水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可安柠依旧锁着她,不允许她逃避,那该死的膝盖还抵在此刻无比脆弱敏感的地方。

“疼吗?”

魔咒一样的问句再次在耳边响起。

木颜眨了眨眼,湿热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她的眼前闪着斑斓的光斑,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中左右摇摆。

但现在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都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也知道在她说出那个答案之前,安柠不会放过她。

过度刺激后就连本身牢不可破的防御机制也随着主人的疲惫不再坚不可摧。

女人嘴唇颤抖,声音哽咽,从心里把那个答案挖出来。

“疼……”

这个字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人生里,唯独不在她与安柠之间。

而现在,她终于把它说了出来,在女孩锲而不舍的逼迫下。

泪水滚滚落下,这一次不是因为身体的刺激。

而是因为那经年的委屈被摆在了阳光之下。

第67章怪谁?

听着女人颤抖的哭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安柠的心跟着一松,旋即放松了对木颜的束缚。

之前木颜赌气说不疼的时候,她刚开始很生气,但随着拉锯的进行,听见女人越发细弱的喘息和低泣,兴奋是肯定的,但说不心疼也是假的。

很多次她都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想要放弃。

可一想到木颜的所作所为,又觉得不该放过如此难得的机会。

给了女人缓冲思考的时间,天知道下次她还能不能逼着对方说出心里的真话。

环着木颜的手臂已经松开,一直给对方压迫的膝盖也撤了回来,膝头还残留着温热的湿润感。

可之前一直挣扎想要从她怀里逃开的女人并没有如她所想般逃离,反而抓住了她病号服的衣襟,主动靠了过来。

柔滑的发丝绸般划过脖颈,胸前感受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湿热。

木颜在哭,与之前示弱般的小声哭泣不同,女人此刻埋在她胸前,瘦弱的身躯像风雨中的细柳一般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有不断扩大的水迹昭示着她的情绪。

虽然看不见木颜的表情,但安柠也能感觉到,这场哭泣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那经年未愈的旧伤。

木颜几乎不会为了自身的事情哭,女人看上去脆弱,但在与安柠无关的大多时候都像磐石般坚不可摧,任它风吹雨打去,我自巍然不动。

这样为自己的委屈痛哭,大概还是第一次。

安柠的心软疼一片,手轻拍着女人单薄的脊背给她顺气,唇也不断的落在木颜柔软的发顶。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现在说什么木颜大概也听不进去,两人抱在一起,像是两个失去了语言能力的人,只能用最原始的肢体动作彼此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怀中人的身体不再颤抖,胸前的湿热慢慢冷却。

察觉到木颜已经缓过劲来的安柠才得空伸手按亮了灯。

“啪”的一声,明亮的光再次光临了一片黑暗的屋子。

安柠闭上眼好一会才适应了光明,垂头去看怀中的木颜。

女人依旧像只鸵鸟一样埋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抓着她领口的手却放松了不少。

“木老师,我抱你去洗洗吧?”安柠大概能猜到木颜为什么不哭了还要躲在自己怀里。

不哭了,神智清醒了,要脸的思想又占据主流了。

毫无疑问,在木老师看来,被自己逼得崩溃痛哭,是足以永载记忆史册的丢脸行为。

安柠心里无奈又好笑,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她不打算改,除非木颜愿意主动跟她谈谈。

从今天晚上的经历看,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选项。

但对于暂时认输的木颜,她也没打算穷追猛打让对方难堪。

毕竟今天能让木颜承认手伤就是很痛已经算是取得了重大的阶段性胜利了,步子迈的大了容易拉跨。

之所以开灯,不是因为想欣赏女人委屈的表情,而是……木老师现在这个样子不清洗一下换身衣服肯定是睡不着的。

女人也算是累了一天还被她逼着加班,她没心狠手辣到那个地步。

被她这么一喊,木颜就是还想躲也没有理由了。

女人缓缓从她怀里抬起头,安柠呼吸微微一滞。

瘦削的小脸上,苍白被哭泣带来的红润取代,唯一锐利的眉眼红肿还微微皱着,被水雾覆盖的黑眸不满的望着她,小巧的鼻子抽着气,红润的薄唇紧紧抿着。

一副明明已经被欺负坏了,还故作倔强的模样。

但女人肯定不知道这种样子其实更容易激起人的破坏欲。

安柠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得凄惨的样子,但那时失去记忆的她满心想着都是让木颜早点恢复过来,而失去理智的木颜也没有时间去纠结自己碎了一地的脸面。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她是害女人哭泣的元凶且至今依然心怀不轨,而被她欺负了的人看上去也不像很服气的样子。

注意到她呆滞的表情,女人眉头皱得更紧,故作凶狠的瞪着她,“看什么?”

这句话本来应该也是很硬气的,可惜声音嘶哑尾音疲弱,愣是多出了几分色厉内荏。

就像小猫举起了自己粉嫩的小爪子朝凑过来的人咆哮,再乱来就给你一巴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旦你足够可爱,就算生气也会很可爱。

不能逼得太紧,不能逼得太紧。

安柠心里默念着,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和想要上扬的嘴角,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关心而不失肃穆,“没看什么,我抱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用不着,我自己去!”

言罢推了她一把,坐起来就要下床。

安柠:“……”

反驳现在的木颜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她没有说话,而是飞快地往床边挪了挪。

在木颜双腿着地纤细的身子一软差点跌在地上的时候,她已经一把把对方捞回了床上,坐在了自己怀里。

心有余悸地看向女人紧绷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用商量的语气问,“你自己不太行,还是我抱你去吧。”

话音未落,就被女人欲说还休加恼羞成怒的一眼噎了回来。

“怪谁?”

简短的两个字,饱含了控诉与恼怒。

好嘛怪我。

唯一的问题是被控诉之人脸皮太厚,一点也没不自在,甚至看着女人发红的小巧耳朵还有点心痒。

她还记得含住它的感觉,薄薄的,软甜的,像是炎热夏日里一片清甜的水果。

安柠移开视线,至少等木老师消了气再说。

两人又坐着缓了一会,木颜才成功站了起来,逃一般的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中传来的水声,安柠打了个哈欠,她也有些困了,但还是坚持等木颜洗完出来一起睡。

可惜她的等待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女人从浴室里出来后径直走到了空无一人的陪护床旁。

看这样子是准备跟她分居。

安柠可怜巴巴的仰视着女人板起的脸,央求道:“木老师……”

木颜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上床蒙上了被子,还不忘威胁一句,“不许过来,不然,不然……你就自己一个人呆在这吧!”

好嘛……

安柠幽幽地叹了口气,抬手关了灯。

木颜在被子里忐忑了好一会,见安柠真得没有跟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现在只要跟安柠待在一块就无法思考,不是在害羞就是在生气,要不然就是害羞加生气。

这会一个人待着,她才有时间理清思绪。

安柠察觉到了她手伤的原因,虽然女孩说是叔叔告诉她的,但按照以往的经历,自己跟叔叔阿姨的约定他们都有好好遵守。

所以不是叔叔主动告诉了安柠,而是安柠自己想到了其中的关联,主动去问了叔叔。

想到这里,女人的心微微一颤,从被子里探出头,望向病床的方向。

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连翻身的声音也没有,不知道安柠是不是真的睡熟了。

失去跟自己有关记忆的安柠,不可能那么快理清事情的经过。

再结合女孩这几天的反常表现。

木颜几乎确定了之前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猜测。

安柠恢复记忆了……

那她对自己做得这些也算不上过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在知道了对方恢复记忆的前提下,木颜居然诡异的感觉到了安柠的温柔。

事实上,按照她的想法,她以为安柠恢复记忆后就算不跟她大吵一架,质问几句肯定还是会的。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太敢回想当年拒绝安柠时的所作所为。

事出有因归事出有因,但安柠受到的伤害是确实存在的,且跟她的知情后主动承担不同,女孩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她无数次的推出去,直到绝望。

女人烦躁地皱起眉头,她自认为自己是为了保护安柠,可为何如今想起来,就只有愧疚与不安,没有一点心安理得。

要不要主动去跟安柠说明白?

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中,却又被她下意识地否决。

如今的安柠可不像之前那么好糊弄,自己不开心就乖乖地不问了,刚才自己都哭成那样了也没见她心软。

要是跟现在的安柠说明白,就得把自己犯过的错,受过的伤,心里的痛苦全都摆出来讲一遍,不然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对她而言,属于难以逾越的心理障碍。

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是被漫长的时光打磨出来的,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

所以有的时候明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偏偏还是选不对。

木颜心里烦乱,却又无法可想,不去跟安柠说明白,就只能这么耗着,等待着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卷土重来的折磨。

她一想起刚才叫人神魂颠倒如坠火狱的经历就心里发怵,倒是宁愿安柠拽着她的衣服跟她狠狠地吵上一架,吵完就算过去了。

可惜现在安柠的忍耐力也让她感到陌生,她有种预感,对方在等着自己低头。

纠结良久没有结果,木颜自暴自弃地放空大脑,任由睡意蚕食意识。

就先这么着吧,反正安柠也不会真得对她做什么,顶多就是……多丢几次脸。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一夜酣眠,最后木颜是被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吵醒的。

几点了?

她迷蒙的睁开眼,正好看到刘佳静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女人与她四目相对,眼神缓缓往旁边移了一点,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压不住了。

刘阿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木颜顺着她的目光往身旁一看,差点没直接飞出去。

安柠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床上来的?

第68章睡服

抱着她腰眉眼舒展沉沉睡着的女孩被她的动作惊动,眉头微蹙却还没睡够般的不愿立刻睁开眼睛,手臂紧了紧,喃喃道:“木老师,别闹……”

闹你个大头鬼。

木颜眼看着刘阿姨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终于忍无可忍,面无表情地将被子下的手挪到女孩的腰上,捏住二两软肉就是一下。

“啊!”睡梦中惨遭偷袭,安柠一声惨叫蹭的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转头望向旁边女人冷冰冰的脸,“木老师?”

她倒是不生气,就是有点转不过弯,就算自己半夜偷偷跑到这边睡,木老师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木颜没看她,只留给她一张绯红的侧脸。

“咳咳……”刘佳静这会看够了戏,想着自己女儿要是再反应不过来估计要被踹下床,才好心的轻咳了两声。

“呃?”安柠才回过神来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顺便理解了木颜那副羞怒交加的模样。

之前两天虽然俩人也是一起睡的,但定的有闹钟,一般都是跟自己妈一块起的,像今天这样被人直接看到搂着一起睡还是第一次。

以木老师的要脸程度而言,生气很正常。

安柠倒是一点没感到尴尬,笑着跟妈妈打招呼,“妈,早上好。”

刘佳静满意地点点头,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木颜还偏着头不敢看自己,安慰道:“哎呀,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俩小时候天天抱一块睡呢,我这个当妈的都分不开,我去外面转转,你俩收拾收拾把早饭吃了吧,今天煮的小米牛奶粥,可香了。”

言罢不等木颜回应就三步并两步出了门,留下床上的沉默的两人。

只能说刘女士跟自家头铁的姑娘不同,精通打一枪就跑的战略。

安柠想起小时候缠着木颜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的模样不由也失笑,看向女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温馨。

木颜可不领她的情,女人横她一眼,不轻不重地踹了她一脚,“快去洗漱。”

刘阿姨不提以前还好,一提起来她就更憋气了。

想起昨日的凄惨遭遇,颇有种虎落平阳的落魄感。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能跟现在比吗?以前那个乖巧听话的安柠跟现在这只咬住就不撒嘴的是一个品种吗?

女人红透的耳朵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剔透迷离的光,脸颊紧绷着,有种别样的可爱。

安柠心里发痒,没如木颜所要求的直接去洗漱,而是趁着女人不看她凑过去,啪唧一口亲在那只小巧的耳朵上。

如她所想,暖暖的软软的,还带着女人身上特有的香气。

“你!”木颜仓皇地转头捂住耳朵,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早安吻,早安吻,早上好!”安柠赶紧趁着她害羞的空当蹿下床以免被踹第二脚。

看着女孩敏捷如狡兔般蹿进浴室的矫健身影,床上的木颜只能深吸一口气扶住额头。

真该让刘阿姨看看她家姑娘这个德行。

等两人吃完早饭,不知道在医院里转了几圈的刘佳静才姗姗来迟,身后跟着给安柠换药的护士。

安柠的伤确实如医生所说的不严重,吊了几天水之后就从特护病房转进了普通的单人病房,在医院窝着静养对安柠这种习惯了运动的人而言是别样的折磨,好在木颜虽然总因为她的不当行为跟她置气,但终究也没狠下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有女人陪着,无聊的住院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两人每天晚上还是要上演固定项目分床睡,安柠也依然会在半夜偷偷跑到木颜床上。

木颜默许了她的行为,但没有再主动提出跟安柠睡一块。

自投罗网这种事情,干一次就够蠢了。

跟两人这边的岁月静好不同,网上木颜掀起的风波仍然在不断发酵。

魏婉花被抓后对自己雇凶杀人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她本身就是靠偷木颜的画起家的,因此在木颜依靠《残骸》横空出世之后就格外紧张,虽然木颜从来没有表现出要跟她计较或者是真人露面的想法,但心里有鬼的她还是不安心,因此策划了不少针对铁树先生的黑热搜。

数年来,木颜一直对她的所作所为毫无反应,且本人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面,这才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可一切都随着安柠的出现改变了。

跟这个小有名气的羽毛球手恋爱后,木颜被人拍到的频次从零直接变成了正一百。

看着网上那些夸赞木颜长相的言论,魏婉花比看到有人骂自己丑还难受。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跟木颜的差距,无论是长相还是画技她都远远比不上这个人。

所以她开始愈加恐慌,生怕木颜会夺走自己的一切。

直到木颜被实锤是铁树的时候,这种恐慌达到了顶峰。

而她把这一切的源头都算在了安柠身上。

她知道木颜不是那种喜欢人前显摆的性子,之所以会突然改变,必然跟安柠有关。

吓昏了头的她策划了针对安柠的黑热搜,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离间两人的感情。

却没想到安柠还没有反应,从来不与她计较的木颜却直接做出了反击。

得知木颜要出席画联晚会的时候,她感觉天快要塌了,满脑子只剩下不能让她出现的想法。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指使霍龙让他想办法除掉木颜,并给他提供了对方出现的时间地点。

这次袭击准备虽然仓促,但好在木颜也没什么防备,却没想到被安柠横插一脚,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而被木颜随后而来的报复夺走一切的魏婉花也算是从恐惧中解脱了,自暴自弃的女人甚至连律师都没请一个,一副准备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的凄惨模样。

至于霍龙跟魏婉花的关系,警方只在公告里写明了两人有亲缘关系,但没有说明魏婉花是如何从霍家进入当时家大业大的魏家的。

而魏家的表现也不像是跟她感情多深厚,在魏婉花被捕的第一时间,魏家长子就发了一条微博,语气正式而冰冷,大概意思就是魏婉花在出名以后已经脱离了魏家,希望广大网友在骂人的时候放过魏家。

吃饱了瓜的网友们直呼过瘾,短短几天时间内,铁树,安柠以及沉舟工作室的官方微博涨粉数百万,折花的微博账号被封禁,讨论此事的网友遍布每个论坛。

评论一:什么叫法外狂徒啊,真是长见识了。

评论二:感觉可以拍电视剧了,名字就叫《偷来的名画家人生之我当小偷那些年》,有人拍吗我赞助50。

评论三:偷就偷了,怎么敢还臭不要脸的找人家事呢?人蠢屁事多这话真得不假。

评论四:光看晚会录播画面还以为铁树欺负她呢,谁知道人家长了一张女神一样冷酷的脸还那么好说话,要有人敢这么对我我早就掀桌子爆料了。

评论五:人不可貌相,木小姐有几分圣母光环在的。

评论六:有没有可能,她只是懒得计较不是好欺负,反正我看晚会录像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以后路上见到铁树都不敢上去要签名了。

评论七: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对方一对安柠出手就直接出手打趴下,磕死我了。

评论八:楼上你是会磕的,所以这就是爱情吗?单身狗落泪。jpg。

评论九:呃,所以那个车祸的视频是真的?木小姐没事,安柠也没事吧?

评论十:有什么事?她昨天还发微博秀恩爱呢,吃柠檬。gif,我怎么就遇不上有钱又把我放在心上的姐姐呢?

安柠的最新一条微博是她跟木颜下楼遛弯时临时起意发的,配文只有两个字——比心~

配图是两只看上去很明显不是一个人的手,在阳光下比心映出的影子。

评论区宛如自助餐厅现场。

评论一:吃不下了,真得吃不下了,什么又有新糖,放开我我还能吃!

评论二:磕柠檬树下,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是我应得的,捂胸倒地。gif

评论三:很难相像安柠是怎么说服木小姐陪她拍这张照片的,感觉像我朋友圈里秀恩爱的情侣。

评论四:这就是传说中的为爱下凡吧,我悟了。

评论五:说服?睡服!

评论六:攻受尚未尘埃落定,请楼上的安1党不要猖狂。

评论七:还不够尘埃落定啊,木小姐那个身板很难做攻吧?

评论八:顽抗是没有好结果的,木1党速速放下武器投诚我方,我们优待俘虏!

评论九:弱攻也是攻,重复一遍,弱攻也是攻!

安柠翻着评论区笑得浑身发抖,旁边给她削苹果木颜淡淡的瞥她一眼,把削的跟艺术品一样圆润精致的苹果往她手里一塞,“悠着点,别把伤口笑裂了。”

安柠咔哧咔哧的啃着苹果,不忘把手机塞到木颜手机,把那几条辩论攻受的评论指给她看。

她也很想看看木颜看见这些评论的表情。

虽然她觉得计较这方面的事没什么意思,但一想到木颜会因为这事害羞她就又觉得有意思了。

果不其然,女人看着那些评论,表情从平淡变成恼怒最后定格在羞愤上,

安柠趁她抬头前别开脸,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无情的吃苹果机器。

可惜那控制不住的颤抖身体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她听见木颜放下水果刀和抽纸巾擦手的声音。

心里莫名有的发怵,还没等她把头转回来,耳朵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了。

她一个哆嗦,顺着那股牵引的力道转过头,一脸无辜的跟眼睛都气红了的女人对视数秒,嘴还一动一动地咀嚼着苹果,神似被堵在墙角的土拨鼠。

女人幽深的双眸眯起,里面泛着危险的光,唇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声音冷漠中带着几分凶狠,“你很得意啊?”

像极了电视里恶毒女配准备迫害小白花女主的前置剧情。

安柠背上的汗毛蹭的一下立起来,顾不得耳朵还被牵着赶紧摇头解释,“这是她们说得,可不关我的事。”

该认怂时要认怂,该甩锅时要甩锅,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鉴于她良好的认错态度,女人轻哼一声松开了辖制她耳朵的手,气愤难平般嘟囔了一句,“力气大了不起是吧?等着我早晚给你捆起来。”

安柠想起之前在夏令营时木颜为了防止她反客为主准备的那根绳子,差点又没憋住笑。

怎么说呢?以她的力气和木颜捆她的结实程度而言,那东西属于明显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察觉到安柠的异动,木颜挑眉看她,“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安柠摇摇头,脸都憋红了,圆圆的双眼弯成窄窄的月牙形,诚恳道,“我觉得你要是真的想绑住我,得捆得更结实一点。”

木颜:“……”

安柠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她是真不在意,木老师想跟她亲近怎么着她都是乐意的。

但这话落到木颜耳朵里,多少就有点炫耀的意味了。

女人原本瘦削的脸颊气得鼓起,用“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瞪她一眼,气呼呼的出了病房。

啊呀,她不会下次换尼龙绳捆我吧。

安柠笑弯了腰,笑完想想还有点刺激,笑红的脸更红了。

安柠出院那天,各路亲戚朋友共聚病房,整得比菜市场还热闹,就差没在外面放挂鞭炮了。

安柠好不容易从朋友们的嘘寒问暖中挣脱出来,才注意到辛慈立在一旁,女孩粉色的长发染成了亮蓝色,她猛地一看差点没认出来,对方脸上仍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身边空无一人。

安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木颜那边看,就见倪将和一个没见过的女士正跟女人站在窗口聊天。

没有洛羽。

她疑惑地看向辛慈:“你一个人来的?”

这话问得有点冒昧,但安柠也确实感到反常。

夏令营的时候辛慈跟洛羽天天出双入对的,搞得她一见到辛慈一个人就有点不适应。

上次辛慈一个人来她以为是时间匆忙就没问,可今天连雪城的倪将都赶过来了,在云城的洛羽反而没来,确实有点奇怪。

辛慈不在意的耸耸肩,玩笑道:“怎么,我一个人来不够给你排场的?”

“不是,”安柠赶忙摇头,还是直接问了,“洛小姐今天有事吗?”

对面女孩绿宝石般的眼眸微微半闭,几分晦暗不明,“她去L国了。”

“啊?”安柠懵了一下,想再追问是有什么急事要回去处理,看辛慈的表情还是没问。

洛羽那份教授的工作应该是相当自由的,不然也不可能跟着辛慈回来这么久。

现在突然离开,辛慈又这个样子,八成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她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跟洛老师吵架了?”

她这么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窗边说话的木颜身上。

女人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长裙,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白皙无瑕的脸上,微风吹动她脸旁柔黑的长发,给原本稍显冷漠的女人增添了几分温柔的韵味。

安柠心里荡漾,却又想。

怎么这些大人一个个一有不对就喜欢跑呢,好好的说明白不行吗?

辛慈把她的脸掰回来,笑道:“别看了,搁我这个失恋的人面前秀恩爱是吧?”言罢她又自嘲的笑了笑,“也不能叫失恋,我们这个情况,只能叫结束床伴生活。”

“呃,”安柠被她那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得有些无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觉得洛小姐她会回来找你的。”

她这话说得不太确定,按照她跟木颜的经验,洛羽要是真不在乎辛慈,压根就不会跑。

可话又说回来,按照她跟木颜的经验,要是没那场基因匹配的话,她们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更别说到现在木颜也没主动来问她记忆的事。

她叹了口气。

喜欢逃避的大人,真得很麻烦啊。

第69章少女心事

虽然很同情辛慈的遭遇,但安柠跟洛羽不太熟,也没什么解决的办法,只能宽慰了两句。

等庆祝告一段落,亲戚朋友们挨个告别,刘佳静拉着木颜的手,“欸,正好,你今天也别回去了,去家里商量商量婚礼的事吧。”

木颜一听见这事就一个头两个大,都顾不得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频频望向安柠。

安柠被女人难得热切的求助目光看得心里发软,上前解围道:“这事不急,等我回家我们慢慢商量,关于木老师的部分我跟她沟通就行。”

好不容易劝走了意犹未尽的爸妈,安柠看向如蒙大赦般长舒一口气的木颜,笑道:“木老师要怎么感谢我啊?”

女人斜了她一眼,没上这个恶当,“说得跟这婚礼跟你没关系似的。”

安柠笑涔涔的揽住她的肩膀,拖着长音,“是,是,跟我关系可大了,毕竟是终身大事嘛。”

两人开车出了医院,木颜本打算直接回家,安柠却跟她说要拐一个地方。

木颜不明所以,但安柠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像只找到了宝物准备跟主人分享的猎犬似的。

她被女孩的笑容迷了心神,也就没多问,顺着安柠的指引七拐八拐,最后在老城区的一条小街街边停下。

木颜往外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旧街区,老式的低矮楼房立在两侧,新涂的墙面也遮盖不住老旧的气息,看上去还不如路边翠绿的白杨吸人眼球。

但安柠的表现跟她大相径庭,女孩低头往外看了一眼,松了口气笑道:“还好,这家店还在,我还担心关门了。”

木颜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一家老旧的小店,店面上方的门头已经被风雨摧残的褪去颜色,倒是还能看出名字——“鲜肉馄饨”。

这是带自己来吃饭?

木颜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们两个今天一上午都忙着招待来探病的人,都忘了有午饭这件事了。

跟着安柠下了车,径直走进没开灯所以从外面看上去黑洞洞的店面。

店的面积跟它所表现的相得益彰的狭小,一眼看过去甚至有些逼仄,只摆了四五张小桌就已经满满当当,此时不是饭点,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坐在收银台前无精打采地刷手机。

“老板,来两大碗馄饨,多加紫菜和虾皮!”安柠元气十足的一声喊,把本来都没注意到她们两个人进来的女孩震得打了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望过来,看见两人之后依然有些迷茫。

这俩人看上去都太出挑了,一个身材修长一身雪白的T恤短裤,长得可爱又精致,笑起来感觉能把昏暗的房间都照亮。

至于另一个就更扎眼了,看那个长相穿着打扮气质,说是电影明星也不为过,而且她总觉得女人的脸有几分眼熟,好像最近在哪见过。

这两个人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小店吃馄饨的主。

安柠见她迷迷瞪瞪的,也不着急,走到柜台前敲了两下桌子,笑道:“喂,醒醒,我们吃饭呢。”

“哦,哦,好,我去给你们做,你们先坐。”女孩应了一声,跑进了厨房。

“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人家店里就一个看门的。”安柠按亮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店面,她找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凳子才对还站在门边打量小店的木颜招手,“木老师,你坐这儿。”

木颜坐下,又看着女孩熟练的从身后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汽水,用冰箱旁挂着的起子开了盖。

汽水发出轻微的呲呲声,安柠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尝尝,这也算是云城特产了。”

一次性杯子里是酒红色的液体,木颜抿了一口,鲜甜的樱桃味带着气泡饮料特有的刺激感在舌尖炸开,像是小时候跟安柠一起喝的冰镇汽水。

“虽然换了好几次包装,不过好在味道没怎么变。”安柠喝了一大口,满意地呼出一口气,看着那暗红色的大玻璃瓶赞叹道。

木颜被她这副夸张的样子逗得轻笑,“你经常来这儿吃饭?”

“嗯,以前经常来,”女孩眼中现出怀念,嘴角噙着笑打量着小小的店铺,“这家的馄饨是几条街里出名的好吃,皮薄馅大汤鲜,我初中的时候就在这边上学,有时候我妈不乐意做饭了,就让我来这吃,再给她俩带两碗回去。”

听着女孩的叙述,木颜默默垂下眼睛,脑子里却自动想象出了对应的画面。

穿着初中校服的女孩满身是汗的跑进店里,二话不说先拿瓶汽水解渴,等咕咚咕咚灌完半瓶,才顾得上跟老板说要三碗馄饨。

美好又仓促的青春时光,可惜安柠初中的时候,她已经不在女孩身边了。

想到这,她望向女孩的眼神带了几分愧疚,可安宁只是笑着跟她说:“你一会可得好好尝尝,真得好吃,就是不知道这姑娘煮的跟她爸妈煮的是不是一个味。”

就好像她单纯就是想跟木颜分享自己少年时吃过的美味一般。

木颜也不由失笑:“你叫人家小姑娘,你能比她大多少?”

安柠得意的挑眉:“我说这话自然是有依据的,我上初中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不点呢,天天猫在柜台那写作业,写不出来就满脸忧愁,我还给她讲过不少题。”

木颜瞄了一眼厨房里已经是个大人模样的女孩,也不知道人家听没听见安柠这倚老卖老的编排。

两人说话的当口,女孩已经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出了厨房,放在两人面前,笑道:“两位慢用。”

因着安柠的话,木颜多看了她几眼,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跟委屈巴巴写不完作业的小学生联想在一起,没忍住笑了一下。

女孩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原本就被水蒸气蒸红的脸颊又红了几分,讷讷地转身回了柜台,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看自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确认完没有后又悄悄地隔着柜台打量木颜。

那女人板着脸的时候看着漂亮且不近人情,可一旦笑起来,真是春风化雨般撩人心弦的美。

木颜注意到了柜台后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一时间有些不自在,转头就对上安柠意味深长的笑脸,见她看过来,女孩笑眯眯地用口型说,“木老师撩拨未成年少女……”

木颜翻了个白眼,轻轻踹了她一下,“吃饭。”

正如安柠所说,白色的瓷碗里,馄饨各个饱满圆润,透过薄薄的皮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肉馅,被紫菜和虾皮覆盖的清汤散发着腾腾的鲜味,木颜这种不怎么知道饥饱的人闻了都感到腹中饥饿。

勺子捞起一只馄饨,吹了吹,小心的咬下,薄皮一触即破,热呼呼的汤汁涌进口中,跟咸淡得宜的肉馅一起温暖了人疲惫的胃。

确实好吃。

要是她没离开安柠的话,应该早就尝到这么好吃的馄饨了。

木颜抬眼去看安柠,却见她吃得太急烫到了舌头,正伸出半截粉色的舌吸溜吸溜的喘着气,跟只被热坏了的大狗似的。

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怅然的木颜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嗤的一下笑出了声,把装着汽水的杯子推到她面前,“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安柠喝了一大口汽水才算暂时缓解了舌上的刺痛感,还不忘跟木颜炫耀,“好吃吧?”

女人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片刻才微笑着看向女孩,“嗯,很好吃,谢谢你带我来这。”

安柠皱眉看她,“哪的话,吃碗馄饨还够上说谢谢了?”

木颜没有回答她的话,又舀起一个馄饨慢慢吃。

这声谢谢当然不只是因为这碗馄饨,而是因为安柠不计较她的离开,还愿意跟她分享自己的过去。

两人吃完饭结账准备离开的时候,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怯怯地叫住了两人,眼神在安柠脸上转了一圈,由犹疑转向确定,“你是……宁宁姐姐吗?”

安柠讶然笑道:“你还记得我啊?”

女孩见她承认,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用力点头道:“当然记得了,那时候来吃饭的学生挺多的,愿意给我讲题的可没几个。”

言罢她又不自觉地望向木颜:“这位是?”

她有些好奇两人的关系,看相处像是姐妹,但安柠之前来她家吃饭一直都是一个人,不像有姐姐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比寻常姐妹要更……暧昧。

“她啊,”安柠笑着揽过木颜的肩膀,“她是我女朋友,叫木颜,你叫她木小姐就可以啦。”

“女女女女朋友?”女孩结巴了半天才说完那短短地三个字。

当着小孩的面,木颜也不好挣开安柠的怀抱让她丢脸,只能面不改色的踩她一脚。

秀恩爱不分时间地点人物的吗?看看这小姑娘一副三观尽碎的模样,要是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你以后还有脸来这里吃馄饨吗?

“等等!”女孩震惊之余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也顾不上礼貌,指着木颜大叫道:“你是铁树先生?!”

铁树先生在云城也算是大名人,再加上之前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云城人不认识木颜的可能是少数。

木颜:“……”

好了,现在她也得负一半责任了,而且从女孩的反应激烈程度来看,她要负的责任估计比安柠大。

女孩瞪着眼睛看着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安柠看她有喊人来围观的趋势,赶紧告辞:“嗯,下次有时间再聊!”

也不等女孩回话,拉着木颜落荒而逃。

留下女孩一个人缓缓坐回椅子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店外喃喃道:“宁宁姐姐有女朋友了,铁树先生来我家吃饭了……这个梦怎么这么奇怪啊?”

两人上了车还有些惊魂未定,木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都怪你,调戏小孩很有意思是吧?那小姑娘眼里都没光了。”

“是是是,怪我怪我,”安柠忙不迭地点头,语气几分无奈,“不是都说现在的小孩早熟吗?这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等车开出一段距离,她才忍不住笑出声,“我突然明白你的乐趣了。”

木颜在开车之余抽空看她一眼,“什么?”

女孩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慵懒道:“逗小孩就是很有意思啊。”

女人被她这句话噎得无语半晌,才回怼了一句,“那你让我多逗逗,有利于身心健康。”

“好嘞!”安柠趁着红灯的空当把脸凑到木颜面前,眨巴着眼睛,语气十分矫揉造作,“给你逗给你逗。”

木颜面无表情的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推回去,“你年纪太大,已经不好逗了。”

安柠顺着她的力道乖乖退回去,佯装抹泪道:“当初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宁宁,现在嫌人家年纪大了,女人心海底针啊。”

木颜斜眼看她,“对对对,我就是这么善变的女人,你有意见吗?”

实在演不下去的安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捂住肚子还不忘回答木颜的问题,“我哪敢啊?人家这辈子都是你的人呢~”

女人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趁着红灯变绿前的最后一秒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脑袋,戏谑中带着几分宠溺道:“这才乖~”

安柠因为太久没跟爸妈住了,就没跟木颜回江景别院,而是回了家。

应对完父母关于跟木颜关系的询问,安柠把恢复记忆的事情告诉了爸妈,又跟他们说不要告诉木颜。

她倒要看看女人打算什么时候跟自己摊牌。

安爸安妈无奈地看着坚定的女儿。

当年木颜是为了不影响安柠才瞒着她,现在两人婚礼都快举行了怎么还搞瞒来瞒去这一套。

这是什么年轻人的情趣吗?

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又讨论了一下婚礼的问题,最后安柠说服了自己爸妈晚一点操办。

这段时间网上关于木颜的风波还未平息,她怕这时候办再招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大三的课业也比较繁重,不如等到寒假,毕竟是她自己的婚礼,总不能真得全交给父母去办。

跟爸妈聊了会闲篇,安柠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呆了片刻,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破旧的密码本。

那是一本在路边文具店里就可以买到的简易密码本,是初中年纪的孩子最喜欢的文具之一,通常用来藏一些不愿意让他人随便翻看的青春心事。

褪色的硬板本面昭示着它的年代久远,从边缘望去弯曲泛黄的纸张表示它曾经很受主人的青睐。

铁制的密码卡扣有些生锈,安柠用了些力气才把它重新拨动。

低低的转动声响起,转盘上的数字转变,最后定格在“0729”。

那是木颜的生日,正是美好的盛夏时节。

许久不曾被人拨开的卡扣在安柠的拨动下发出一声嘶哑的金属碰撞声,本面掀开,露出里面久不见天日的少女心事。

在本子空白的第一页上,有一行黑色水笔写出的文字,笔墨有些散溢,字迹稍显稚嫩。

“想跟木姐姐一起做的事。”

安柠小心翼翼地翻着已经有些脆化的纸张,一页页的看过去。

这些是她初中时写下的,她原以为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不算薄的本子被写了半本,每一页都满满当当,承载着少年时的记忆。

“4月1日,被同学骗吃糖多了会长不高,可我比她还高半个头呢,但这句话应该对木姐姐有用?笑脸”

“4月23日,吃到了很好吃的冰激淋,好想让木姐姐也尝尝啊。哭脸”

“5月10日,校运会好热闹,妈妈来给我加油了,100米短跑跑了全校第一,发了很漂亮的奖牌,想送给木姐姐。笑脸”

“7月17日,新开的游乐园超级好玩,坐过山车嗓子都喊哑了,不过要是木姐姐的话应该不会叫得像我这么惨?笑脸”

“9月15日,今天有同学早恋在班里亲嘴被老师逮到了,我都咳的那么厉害了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过两个人在外面罚站的时候还悄悄牵手呢!笑脸。木姐姐会谈恋爱吗?她长得那么好看应该会有人跟她表白吧。哭脸”

“10月11日,今天考试成绩出来,考了全班第三,老师奖励吃雪糕,超级好吃!要是木姐姐可以给我画个小红花就好了。笑脸”

“1月23日,今天跟朋友们在院子里堆了一个超大的雪人,比我爸还高!希望明天起来它不要摔倒!想让木姐姐也看看。哭脸”

“2月23日,开学了,有点不想去学校,不过想想要见到同学们了还是很开心!木姐姐已经欠我很多张学习小猫了。哭脸”

“3月2日,今天院里有人结婚,去吃酒席,新娘子的婚纱后面拖了好长一条,跟仙女一样!晚上放了好久的烟花,很漂亮,要是能跟木姐姐一起看就好了。哭脸”

“3月18日,吃到了巨好吃的馄饨!鲜到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想让木姐姐尝尝!笑脸”

安柠一条条的看过去,笑容渐渐隐去,但眼神却越发温柔缱倦。

一件件都与她有关,与木颜无关,却被倔强的少年人用这种方式连接起来。

在“烟花,雪人,馄饨”的文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个小勾,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会,翻到空白的一页,伏案写下一句。

8月17日,跟木姐姐一起吃了超级好吃的馄饨,想跟木姐姐结婚。笑脸

第70章我吃醋了

9月1日上午,木颜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八点半。

一般这个时候也是安柠叫她吃早餐的时间。

一起住了几天就养成习惯了,真是的。

女人惬意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软篷篷的被子里有阳光的香味,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女孩身上的柑橘味的甜香。

昨天安柠去学校之前,给家里做了一遍大扫除,把被褥都拿到阳台上晒了。

她原本想帮忙来着,但在做家务这方面她确实远远比不上安柠,那双在绘画时灵巧万分的手偏偏一碰上被褥就变得笨拙无比,套个被罩半天套不好。

要是光套不好也就算了,她以前被子也都是自己套的,花点时间总能弄好。

偏偏安柠还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看着她笑,那个慈爱的表情简直就像人在看小猫玩毛线团。

帮忙还不领情,还要看自己笑话,家务做得好了不起啊?

木颜一气之下就全交给她忙活了。

在床上迷糊了一会,清醒了几分的木颜终于又拿起手机。

她刚才看时间的时候就看到有微信消息了。

除了安柠,别的人给她发信息都是不显示的。

年轻真好啊,早睡早起还有课上。

女人趴在枕头上,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微勾,跟只餍足的猫似的。

一想到这几天没事就折腾她的家伙要早起上早八的课,她就有种大仇得报的愉悦感。

察觉到人的苏醒,外层的厚重窗帘缓缓打开。

阳光透过薄薄的砂质内层窗帘撒在床上人的身上,给女人吊带睡裙外的皮肤镀上一层隐晦的暖光。

白净光洁如宣纸般的皮肤上,朵朵红痕如同初春枝头绽放花朵最艳丽动人的浅粉色花瓣,引得人想要将其含入口中细细品尝。

想必会是别样的清甜。

可惜赏花人此刻估计正在大学课堂里认真学习。

最新消息是八点发过来的,应该是安柠赶在上课前发的。

我不酸:起床了吗?冰箱里有做好的三明治,用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吃了。电饭煲里有粥记得喝。早上好。jpg。

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有人年纪轻轻就这么唠叨啊?

木颜在心里腹诽着,笑容却不自觉的越发明显起来。

MY:起了,知道。

回完消息女人才慢腾腾地从床上起身,去浴室洗漱。

光洁明亮的镜中,女人瘦削的脸颊饱满了一些,原本稍显苍白的面容红润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一朵被悉心照料所以格外精致美丽的花,而修长脖颈上的暧昧痕迹又给她增添了几分诱人的艳色。

被爱情滋润的女人。

正在刷牙的木颜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腻人语句羞得差点呛到。

胡想八想些什么东西!

不敢再去看镜中自己绯红的脸,木颜匆匆洗漱完,去了厨房。

厨房里那台体积巨大的双开门冰箱终于摆脱了白白耗电的装饰作用,被一排排整齐的保鲜盒塞的满满当当,每个保鲜盒上都贴着颜色不同的贴纸,写明了里面菜品的名称,什么时候吃,以及加工方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个餐厅的取餐柜。

木颜腹诽着,取了一个三明治丢到微波炉里热了,自己又去盛粥。

安宁从前两天就开始准备食材,昨天做了一下午的饭,又把她叫到厨房里挨个讲了一遍。

木颜觉得就算是幼儿园老师面对刚开始学着自己吃饭的孩子时都不会比她更有耐心了。

所以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生活不能自理吗?

等她坐在餐桌前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不酸:吃饭了吗?拍照我看看。小狗探头。gif

女人舀了勺粥,甜甜的奶香味在口中化开,她心情很好,但是又不想太顺着安柠,搞得跟她多听话似的。

MY:你不是还在上课吗?好好学习。

那边的安柠回得很快。

我不酸:你好好吃饭我才有心情好好学习,所以照片呢?小狗皱眉。gif

哎呦给她惯的。

木颜轻笑了一下,还是给她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耽误祖国的未来学习精神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MY:图片,在吃了,差不多可以了,你是我女朋友还是我妈?无语。jpg

虽然平心而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安柠起到的正面作用跟她妈比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十八层地狱。

但不妨碍她觉得安柠实在过于操心她了。

她……是不太会照看自己,但也没到需要被这样贴身盯防的地步吧。

我不酸:那就好,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妻子哦,关心你很合理的好吧。虽然还没办婚礼,但我们有结婚证哒!而且现在不是很流行什么妈系女友吗?你就当我是吧。小狗捂脸。gif

木颜:“……”

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安柠那张看似无辜可爱实则臭不要脸的脸。

虽然她对自己必然是受的结论不太满意,但有件事就算是她也得心甘情愿的承认。

脸皮厚这点,她真得比不上安柠。

安柠看着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文字”出现又消失,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女人憋着气准备怼她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还击话语的可爱表情,嘴角慢慢勾起。

过了十分钟,安柠正记笔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放下笔掏出手机一看。

对话框下面出现了一张图片,很熟悉的简笔画画风,是一只小狗被锤子敲的双眼都变成了蚊香圈的悲惨画面。

画上的配文字迹颇为凌厉,能看出来书写者在写字的时候心绪很不平静——“你是个锤子你是!”

安柠花了好大力气才没在课堂上笑出声来。

女朋友太可爱了有时候也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城羽球部考虑到安柠的在校生身份没有立即要求她去打职业比赛,而是允许她在保持训练强度的情况下先完成学业,等大四再正式参赛。

虽然没有比赛奖金,但作为全球排名靠前的俱乐部,给的底薪也是安柠从未见过的丰厚了。

她把自己的工资分成两份,一份给了爸妈,剩下的自己存了下来。

毕竟快结婚的人了,总不能还一穷二白。

“安柠,校运会你要报名吗?”一节班会过后,班长李聪找到了正准备离开的她问道。

男生的表情颇为为难,显然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安柠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原因,校运会作为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按照现在大学生们普遍不喜欢参加团建的性格,要是学校不强制规定每个班级派人参加,恐怕连每个项目的参赛选手都凑不齐。

但大三已经算是站在了就业的预备起跑线上,估计现在班里的同学没几个愿意花时间去搞这个的。

她去年因为球队事情太多没有参加,李聪也没来找她,大概今年实在抓不来人,才来找她试一试。

“好啊。”她想起自己那个密码本上的内容,欣然同意了。

估计木老师那个身体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参加过校运会,正好带她来看看。

“真的!”李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这属于是随便试一下就抓到了稀有度超高的精灵了。

言罢也不等安柠再说,他就自顾自的在本子上写到,“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报个三千米跑,你身体好肯定没问题的!”

安柠苦笑,这一看就是没人愿意参加的项目,拿她来凑数,自己班长这是逮住一只羊就拼命薅羊毛啊。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也不打算计较这些,三千米对于普通学生而言确实困难一点,但对于她们这种练体育也就是出出汗罢了。

回宿舍的路上安柠迫不及待地跟木颜说了这个消息,也没问人愿不愿意来就把时间发了过去。

木颜只回了她一个字。

好。

舍友们得知她参加校运会都纷纷给她的对手送上了诚挚的哀悼,可惜陈英大四后基本就不在学校了,卢临又有事,整个宿舍只有黄露表示她会作为302的代表拍下安柠冲过终点线的英姿,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一手柠檬树下糖可以磕,虽然安柠觉得后面那个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校运会当天,云城大学最大的操场早早就被布置的彩旗飘飘,炙热的夏日阳光也掩盖不了学生们热情洋溢的青春气息,有人来比赛,自然就有他的朋友来看比赛,所以场面还是颇为热闹的。

安柠怕木颜来得太早晒到,给她说得时间是自己的比赛开始前半个小时。

木颜按着安柠的指引在3000米长跑的准备区找到了女孩,但刚看见安柠就顺便看见了安柠旁边围着的一群女孩。

各个青春靓丽,满眼崇拜的望着安柠,跟一群毛绒绒的雏鸟围着已经羽翼丰满的大鸟撒娇讨教般叽叽喳喳的说笑着,还有拿出手机合影的。

而安柠依旧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对于别人的询问知无不言,虽然不动声色地扒拉开了好几只抓上胳膊的手,到底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的神色。

安柠现在在云大也算是名人了,有人崇拜并不奇怪,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木颜心里却莫名的一阵不舒服。

或许只是因为感受到了自己跟这里的格格不入。

她的脸看上去或许还算得上年轻,但衣着气质都已经跟那些活泼可爱的年轻人相去甚远了。

更不用说她就算是在真的相得益彰的年纪,也没兴趣参加这种会把人热晕的运动会。

她跟这场运动会唯一的关系就是安柠。

可安柠现在也被人占着了。

走向女孩的脚步停在原地,木颜觉得要是自己现在过去,可能会破坏原本一片和谐的气氛。

想到这她就更不舒服,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了安柠。

好在她看到安柠的时候,女孩也看到了她。

脸上客气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安柠抬手制止了旁边还在问问题的学妹,径直朝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木老师~”女孩叫她的尾音很甜腻,像是炎炎夏日里化在口中的冰激淋。

这让木颜心里舒服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一下安柠,淡然的称赞道:“看着挺像回事。”

这倒不是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偏心,女孩现在穿着长跑专用的红色短款运动服,一双修长结实的长腿在阳光的照耀下白得格外明显,头发整个都梳在后面,扎了个简单的马尾,露出那张可爱又不失精致的圆脸,胸前还挂着号码牌,看上去跟体育频道里那些长跑小将没什么区别。

“嘿嘿!”被她夸奖的安柠笑得呲出了一口白牙,看了一眼人群拥挤的休息点,拉着木颜神秘道:“走,我给你找了个很合适的观众席。”

手被女孩有力又温暖的手紧紧握着,木颜看着身前女孩随风飘起的红色衣角,似乎比她见过最鲜艳的颜色还要耀眼。

运动会好像也不错。

她不太有原则的想。

安柠所说的合适的观众席实际上是靠近跑道的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看台上的观众席距离太远看不清比赛,各个临近赛道的休息点又人多拥挤,这里倒确实是个远近适宜的好地方。

坐在树下的黄露一见两人来,立刻从凳子上蹿起来冲安柠摆了摆手,“宁宁!”

她是受安柠之托,在这里守着树荫免得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等两人走到近前,黄露才乖觉的冲木颜敬了个礼,“木老师好,欢迎莅临云大校运会,你跟宁宁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十分做作的冲安柠眨了眨眼,跑去看比赛了。

木颜被她这副鸡贼的样子逗得失笑,“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安柠只能干笑,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木颜刚刚那一面之缘可能已经成为黄露的写作素材了。

她把木颜带到树荫下坐下,交代道:“你就在这里,不用去跑道边看我,我跑完就来找你,3000米跑下来得十几分钟,别晒着。”

她说这话自然是出于对木颜的了解,怕女人为了看她比赛顶着大太阳站到一边。

但这句话让此时的木颜听着却颇不是滋味。

因为她看见好几个女孩正站在赛道边给自己的心上人加油。

年轻真好,偏偏有些人年纪不小还被当学龄前儿童照看。

但她也知道安柠是好意,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安柠见女人兴致不高的样子,脑子里一时警铃大作,不知道哪出了问题,顺着木颜的目光一看,正好看到一个白裙少女双手作喇叭状扯着嗓子给心上人加油。

电光火石间,她又回想起刚才被人淹没不知所措的窘境。

学妹们好像是一届比一届热情,她刚才被女孩们身上各式各样的香味熏得头晕,又不好严词拒绝,一时间无比怀念木颜身上那股浅淡清甜的味道。

等等,木姐姐是不是看见她被那么多人围着吃醋了?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骇了一下,但越想越合理,踟蹰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解释。

木颜见她站在一旁愣着,疑惑地看向她:“你不是要比赛了吗?”

“嗯……”安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正色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

这是她对木颜最大的期望之一,有不高兴的地方要知道跟她说,她自觉心思算不上敏感,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察觉到。

而木颜偏偏又很擅长自己憋着,直到憋出内伤。

她希望木颜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不用再隐瞒自己。

可事情的结果总是不如人所愿,对于她的真诚,女人只是还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又看向赛道,“我没什么不开心的。”

果然。

安柠轻轻叹了口气,跟木颜告了别往准备区走,现在也确实快到比赛时间了。

女孩压紧眉头,浅棕色的眼眸泛起晦暗不明的光。

慢慢来吧,总不能指望一下就把木姐姐那喜欢藏事的脾气拐过来。

发令员一声枪响,3000米的选手们冲出起跑线。

安柠知道在长跑中保持体力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并没有因为一开始被人超过而着急,维持着自己的速度在中游位置。

木颜的眼神追逐着人群中那一抹红,有心想到终点等着安柠,却又想起她的交代,怕让她在担心,再看终点前早有一群热心的女孩等着,也不缺自己一个,最后还是没动。

“木小姐,好久不见。”就在她专心场上的比赛时,一个男声突兀出现。

木颜循声望去,却是云城大学艺术学院的院长陈峰。

男人笑得客气,但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与开心,“之前看到安柠同学参赛,我就想到你会来,没想到还真见到了,木小姐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作为云城大学的副校长之一,他参加了今天上午的校运会开幕式,又怀着试一试的想法等到了下午,倒真的如自己所想的见到了木颜。

他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一个曾经的顶级画家对于已经超越自己水平的后辈的爱才之情。

“陈院长也挺有时间的。”木颜见是他,也没多说什么,又回过头去看安柠的比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交流了一些关于画技的问题。

安柠在最后阶段发力,超过了前面的几名选手,第一个冲出终点线。

看着那抹红色后来居上,木颜也不由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无心再去回答陈峰的问话。

陈峰看了一眼安柠又看了看目不转睛的木颜,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年长者的叹息。

看来这位铁树先生跟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个痴情种,不过她的运气比较好,没有所托非人埋没天赋。

安柠客气的推开给自己递水的学妹,第一时间往木颜的方向看去。

却看见女人身边站着个高个的男人,似乎还在聊着什么。

木姐姐没看自己比赛吗?

她的心里生出一点委屈,冲淡了刚刚拿到冠军的喜悦,转身朝木颜走去。

陈峰见安柠过来,怕自己碍着小情侣互诉衷肠,赶紧告辞。

木颜只是点了点头,好像真得有点嫌他碍事。

“怎么了?”木颜看着浑身汗津津的女孩垂着头走到自己面前,抿着嘴,神色有几分委屈。

一点也不像拿了冠军的样子。

心里那点不该生出的醋意被女人平淡的语气催化。

木姐姐不为自己开心吗?

安柠沉默不语,目光灼灼的看向女人。

木颜被她突然凌厉的眼神震了一下,却见女孩喃喃道:“我吃醋了。”

“?”

她还没反应过来,高她一头的女孩已经如同一座倾倒的山脉般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