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受不住了
木颜在一片迷蒙中听到潺潺的水流声,不多时,温热的液体将她包裹,酸痛的肌肉得到了安抚,却又有更多的困倦随之涌上来。
她艰难地张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眼前的情景从模糊到清晰花费了十几秒之久。
她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老宅装饰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窄小浴缸里,小小的浴室被氤氲的热气充满,围绕在身侧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漾起层层波纹。
那不是她自己在动,事实上她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要不是坐在外面的安柠扶着,她早就滑下去了。
安柠的状况比她好得多,虽然衣服上有明显的撕扯痕迹,但好歹还能勉强蔽体。
此时女孩脸上的亢奋已经褪去,眼中泛着淡淡的心疼与爱怜,正一脸肃穆动作温柔地帮她清洗身体,按摩肌肉。
现在又来装什么乖?
要不是眼睛累得不能完全睁开,木颜真想翻个大大的白眼。
最后还是如这家伙所愿了。
她固执嘴硬怕丢人,可不代表被折腾的意识模糊的她还能坚守底线。
目光滑过女孩丰润红唇上若隐若现的伤口,不可明说的某处一阵幻痛,木颜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天知道她因为这一口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和灵魂遭遇前所未有的开拓会是什么后果,她现在算是身体力行的体会过了。
大概跟把一块豆腐丢尽铁片飞转的绞肉机里差不多,顷刻间就变成一滩稀碎的烂泥。
昏沉的大脑被强制唤醒接受新的刺激,内里的滚烫层层叠叠涌向皮肤,给还未完全冷静的身体又一次冲击。
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火焰里,除了逃跑再无暇他顾。
很难说她是哪方面先受不住还是一起投了降,总之那会儿她脑袋里只剩下停下的念头,跟着女孩的诱哄说了不少胡话。
“求求你……”
“停下……”
“受不住了……”
诸如此类,让她一想起来就恨不得马上失忆的话语,在后半程中重复了无数次。
可惜投降的机会一瞬即逝,安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有虐待俘虏的癖好,硬是到她真得失去意识才停手。
好吧,就算是她先出言不逊,但也不必贯彻得这么彻底,她现在感觉自己跟死过一次也差不太多,甚至产生了一种再世为人的庆幸感。
某位哲人曾经说过,这档事的极致跟死亡一样美妙。
她只认同前半句,后面一半谁爱美妙自己去美妙,反正她很不美妙,除了想咬掉舌头,就是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安柠咬牙切齿。
“木姐姐,你醒啦?”正专注于给她洗澡的安柠总算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低沉而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你还有脸问。
你应该问我现在除了脸哪里不疼。
木颜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横了猫哭耗子的家伙一眼,懒得跟她说话。
还有力气瞪自己,看来情况还好?
安柠不尴不尬地挠挠头,也不再逼女人说话,在对方滑如凝脂的皮肤上继续自己的清洗工作。
目光落在浴缸中荡漾的水面上,隔着热气和水波,依然能隐隐看到那白皙皮肤上的青紫痕迹。
好像有点过头了。
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脸颊又升起热度,安柠紧闭双眼才把那些绮念赶出脑袋。
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被木颜的凄惨模样吓坏了,女人已经昏迷过去,身上还保留本来面目的地方也不多了,跟被恶狼猎食的驯鹿相差无几。
好在一通检查后发现女人只是单纯……被累晕过去的,那些痕迹虽然吓人,但没一个破皮见血的。
她刚松口气,就扯动了嘴上的伤口,疼得一个激灵。
好吧,见血的其实是她。
只能说木姐姐很勇敢,也很知道怎么惹人生气。
之前的记忆很清楚,清楚得她都不敢仔细回想,不然怕自己会禽兽到对昏迷之人出手。
但那些催生这场荒唐的激烈情绪却随着木颜的回应慢慢褪去,以至于她现在是生气也不怎么气得起来,难过也不怎么难过得下去,还有一点点愧疚不安。
两人一个不想说话,一个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浴室中只有水声回荡。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白龙马的欢快调子瞬间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被惊了一下的安柠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看是自己妈妈打来的。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估计她妈实在等不住了,毕竟她跟木颜出门的时候还说会回去吃晚饭。
安柠一手扶着木颜,一手去按接通键,可被水泡久了的手指滑得厉害,从光滑的手机屏幕上飘过去好几次,也没成功接通。
那边的木颜似乎很乐意看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得意的勾了勾,然后在她略带谴责的求助眼神中,女人费力地趴在了浴缸边,借着浴缸坚实的边缘支撑住身体,终于把她另一只手解放了出来。
安柠顶着被女人乖巧模样萌得怦怦乱跳的心脏,随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好歹接通了电话。
“嗯,没事,我跟木老师送洛小姐和辛慈回去,顺便在外面吃了顿饭,吃完太晚怕打扰到你们就在楼上住了,嗯,你们还没睡啊,木老师已经睡了,我一会回去拿点衣服。”
安柠跟电话那头的妈妈解释着,眼睛却自然而然地落在木颜身上。
女人被水打湿的乌黑长发凌乱的飘在水面上,苍白的面容被水雾蒸的嫩红,懒洋洋地趴在那,眯成一条细缝的黑眸斜睨着她,跟只不怀好意又懒得跟愚蠢人类计较的猫似的。
安柠看着她因为赌气鼓起的脸颊,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刚出炉热气腾腾软软呼呼的白馒头,于是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摩挲女人嫩滑的脸。
哼,撒谎不打草稿。
女孩覆着薄茧的手被水泡过后摸在脸上格外舒适,木颜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一边不自觉地抬起下巴好让她多摸一点,一边却又看着她面不改色的编瞎话心里十分不爽。
那感觉大概就跟你养了一只可爱且无害的小狗,养着养着发现它看你的眼神越来越不对,等被吃干抹净了才发现自己养得其实是头狼,自认倒霉归自认倒霉,但丢出去的脸却是怎么都捡不回来了。
尤其这头狼现在还当着她的面披狗皮。
虽然她也知道不能跟阿姨说实话,但这不妨碍她借此发难。
泡澡的这会她恢复了一点力气,趁着安柠说话正到关键处,微一侧头,叼住了那只湿漉漉的手。
“嘶!”安柠手上一疼,说到一半的话没了下文,那边她妈还在追问她怎么了。
她只能憨笑着说自己撞到椅子了,同时不满地看向阴了自己一把的木颜。
女人吐出她的手,挑衅地望着她,满眼都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温热的气息吹在牙印上热烫的痒,又是另一番折磨。
安柠说话得声音都抖了几分,赶紧交代完匆忙挂了电话,语气几分委屈几分谴责,“木姐姐……”
“哼,怎么了?”女人轻哼一声,瞟了她一眼。
黑眸中的水意还未完全褪去,因此这一眼十分的风情万种。
安柠噎了一下,她好像还真没法把人怎么着。
做肯定是不能了,她得为木颜的身体考虑。
而除了这件事外她还真没什么拿捏女人的法子。
自己宠的,自己惯着。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爱怜的抚上女人的脸嘟囔道:“你也太记仇了。”
“要说记仇我可比不上某人,”木颜也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故意的,放松了力气整张脸贴在她手上,还不忘阴阳怪气,“早就恢复记忆了还瞒着我,不就是生我气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安柠真有点上火,不甘示弱地瞪着她,“你瞒着我的事少吗?”
她话说得不客气,手上动作还是尽职尽责的温柔体贴。
“哼。”自知理亏的女人偏过头不看她,却还配合着她的动作抬手抬脚,好让她洗得更方便一点。
安柠的心又软下来,经此一事,两人总算把那些经年的旧伤挨个挖出来清算,虽然不免疼痛不免争执,但终究是解开了彼此的心结。
就像现在,嘴上针锋相对,心和身都向着对方。
木颜累得太狠,没等洗完澡就睡了过去,所以她不知道安柠是怎么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是怎么跟叔叔阿姨解释她那撕得破烂的衣服的。
再睁眼时,只看见主卧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睡得酸痛的眼睛,她摸出手机,早上十点半。
饥饿感先于其他感觉苏醒,她跟安柠昨晚都没吃饭,又进行了那么长时间的体力活动,饿也正常。
木颜揉了揉肚子,毫不客气地一肘子杵在身后呼吸均匀的安柠身上,恶声恶气的好像欺负灰姑娘的恶毒后妈,“去做饭。”
也不怪她脾气坏,她现在某些地方隐隐作痛,始作俑者还睡得这么香,心理不平衡是肯定的。
“嗯?”安柠在睡梦中被人撞醒也不生气,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睁开眼睛。
入眼就是女人严肃的脸,她有点发怵,定睛一看,又被女人露在外面雪白脖颈精致锁骨上的痕迹晃花了眼。
睡意跟着惧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脑子的不可明说。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就见怀里的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骤然凶狠。
“你还看!”
柔软的枕头摔在脸上,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憋着笑朝门口蹿去,“不看了不看了!我去做饭!”
欸,现在不看有什么用,昨天都仔仔细细尝过了,非常美味。
女孩促狭地笑着,去给自己过于要脸的爱人做饭。
第82章咬了一口?
等确认安柠真去做饭了,木颜缩在床上生了会闷气,才慢腾腾地坐起来。
往下瞄了一眼,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还没消去的痕迹扎眼得厉害,她赶紧收回目光。
她身上穿着自己的丝绸睡裙,床头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替换衣服,应该都是安柠昨晚从楼下拿回来的,最近因为筹备婚礼的事她没少在安家住,自然有备用的衣服。
至于原来的衣服……
她回忆了一下昨晚安柠衣服上那宛如刚打过群架般的撕扯痕迹,冷静地下了判断。
肯定是不能要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自己睡过去之后安柠给她从里到外穿衣服的画面,木颜脸上一阵滚烫,抱着被子冷静了好一会,才尝试挪动身体。
“嘶!”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某处随着动作骤然激烈的酸痛感还是让她打了个哆嗦,皱起眉头。
刚才打得还是太轻了。
她沉默地反思了一会自己的心慈手软。
诚然她对疼痛的耐受力相当高,但这种身体内部的隐秘痛感远比所谓的皮外伤更细碎磨人,偏偏她还会随着痛感想起导致疼痛的原因,简直是精神和□□上的双重攻击。
目光落在床边的拖鞋上,木颜第一次感到什么叫近在咫尺又咫尺天涯。
她要是现在下床,走起路来不会跟童话里的小人鱼跟巫婆交换完声音行走在陆地上的感觉一样吧?
真正的在刀尖上行走。
要不等安柠回来?
木颜一想起女孩清纯无辜的脸就牙痒痒,睡就睡,睡得她几乎不能独立行走是什么禽兽行为。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纠结片刻,木颜还是决定自立自强,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继续下床。
结果脚还没挨到拖鞋,安柠的声音突兀响起,“木姐姐,早饭……”
木颜:“!”
“呃,做好了。”安柠看着女人蹭得一下回到床上,五官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看了一眼拖鞋,又看向转头欣赏窗帘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模样的木颜,稍微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噗!”
然后她很没眼色的没憋住笑。
女人羞怒交加的眼神有如实质般射过来,她立刻收敛表情,嘴角抽搐着走到床前嗔怪道:“你想下床叫我就好了,我能听见的,不用勉强自己。”
“哼,”女人脸颊憋得鼓鼓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你还有脸说?”
“是是是,怪我怪我。”安柠知道这时候再说什么是你自己要求的女人肯定会气得不理她,现在让木颜赶紧把早餐吃了才是头等大事,她也不跟女人多掰扯,干脆地认错,轻手轻脚地把不愿看她的人抱起来。
失重感让木颜下意识地伸手勾住安柠的颈子,转头就对上了女孩垂下的脸。
那张脸单看容貌依旧相当年轻,但眉宇间流露出的温柔宠溺却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有力的双臂稳固又不失小心的环抱着她,宛如这世上最安全的港湾。
她确实长大了,长大到能稳稳地抱住自己,不让自己再逃离。
木颜把头靠在女孩柔软的胸口,失序的心跳让她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这会一看人家的脸就只顾着心动了。
什么善变的人类。
那张原本被木颜搬出来充当请柬写字台的小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牛奶和三明治。
“今天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做其他的,中午给你做鲅鱼饺子。”女孩把她放在凳子上,颇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解释着,好像早餐不做四菜一汤犯法一般,又去卧室把拖鞋拎出来,蹲下身给她穿鞋。
木颜端着牛奶杯,低头看了一眼女孩毛绒绒的脑袋,一时间有种自己是欺压下人的地主老财的既视感。
自己这是被迫的,要怪也只能怪安柠……
虽然心里理直气壮,但她说话语气却还是缓和了一点,“你不吃吗?”
“我刚做得时候吃了一点,不饿,你快趁热吃。”女孩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之后的过程中,安柠就像个体贴入微的母亲照看还不能自己走路的孩子一样代劳了她的大部分事情,除了在试图帮她洗脸刷牙的时候被瞪回去了。
等再回到床上已经接近中午,木颜现在这个状态除了休息也没什么事能干,安柠倒是利索地换好了常服,准备去买菜,做饺子是个大工程,她现在就得开始做馅。
至于迫在眉睫的婚礼筹备工作……只能先放一放了,毕竟新娘才是最重要的。
“别费事了,你也来睡会,中午点外卖吧。”虽然气还没消,但木颜也觉得安柠这样马不停蹄太辛苦了一点,她没做过攻方不知道累不累,可知道安柠昨晚肯定很晚才睡。
“可是我想给你做饭啊,你难道不想吃我包得饺子吗?”安柠一脸理所当然的笑着看她。
关心你一下,撒什么娇?!
木颜被女孩那比七月艳阳还耀眼的笑容晃了心神,半天才嘟囔一句,“你倒勤快。”
“所以麻烦木姐姐给打个五星好评吧!”安柠见她神色松动,乖觉地凑上来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木颜斜睨着闭着眼睛乖巧等待奖赏的女孩,嘴角微撇,仰起头靠过去。
脸颊感受到女人轻柔地呼吸,安柠心跳慢慢加快。
“啊!”
预想中的温软触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温热又略带痛感的奇妙感觉。
安柠愣愣地捂住自己的脸颊,看着心满意足退开去的女人。
自己这是被咬了一口?
“给你的五星好评,”木颜就跟只使坏成功的猫一样故作矜持又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满意吗?”
安柠除了委屈巴巴也没别的办法,“木姐姐……”
“怎么了,你咬我那么多下,我还你一下你就不乐意了?”女人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说得对。”安柠认同地点点头,然后趁她不注意猛地低下头啄了一下她的脸颊,转身就跑,留下木颜一个人从目瞪口呆到咬牙切齿。
后面的几天时间,直到木颜身体完全恢复,两人持续进行着这种在彼此看来似乎针锋相对但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秀恩爱的切磋活动。
等安柠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就被堆积如山的婚礼筹备工作打了个跟头。
她爸妈把她拎过去训了一顿,表示她这种说要自己准备又半途而废的行为非常不好,最后还是木颜出面才把她救出来。
可能是出于对她的同情也可能是不信任她的审美,女人最后还是接下了一部分工作——准备婚服和戒指。
临近婚期的时候,安柠接到了去试婚服的电话,令她惊奇的是电话那头不是木颜,而是倪将。
“她的设计图画得很漂亮,要是落在手艺一般的设计师手里,就是暴殄天物了,”车上眉目英气的女人笑得春风化雨,“正好我认识一名不错的设计师,现在成品出来还算完美。”言罢她看安柠还有几分疑惑,解释道,“她本来要自己接你去的,不过我实在是很想看她在婚礼上看到那件衣服的表情,就说服她让我代劳了。”
安柠笑着点点头,心里却开始好奇到底有多好看,连倪将这种见多识广的大老板都有这种感想。
直到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才算是真得明白了倪将那句话的重量。
这张看了二十年再熟悉不过的脸,在婚纱的衬托下硬生生把她美到失神。
“我就说肯定很漂亮。”倪将看着她满意点头。
安柠不好意思的感谢着对方的帮忙,心里却想木姐姐肯定费了很多心思。
换回便服出门的时候,水蓝色的越野已经停在设计室外,木颜冲门口挥手的倪将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带着安柠离开了。
“婚纱试得怎么样?”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好像那只是举手之劳。
“很合适,”安柠也想着到时候给她惊喜,就没细说,但又有些不甘心,半晌又加了一句,“我很喜欢。”
“呵。”女人得意地轻笑一声,没有再问。
“这是去哪?”安柠看车辆行驶的方向既不是自己家也不是江景别院,好奇道。
“沉舟工作室。”木颜面色淡然,“你之前不是问我这边有什么人要邀请吗?就她们,顺便去看看戒指。”
“啊?”安柠张大嘴巴,沉舟工作室是铁树先生的产业,那自己现在算是……去未婚妻的公司?
“我要不要买点礼物什么的?”她一碰上跟木颜有关的事就容易紧张,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耽误了木颜在员工心里英明神武的形象。
“不用,”木颜答得很快,用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眼神看了她一眼,“你去她们就很开心了。”
直到走进沉舟工作室的大门,安柠才彻底领悟了木颜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占据了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办公楼一整层的工作室跟它的主人气质完全相反,摆得随心所欲的工位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贴纸,整个办公室披红挂彩宛如婚礼现场,正对着门的墙壁上赫然贴着她跟木颜的巨幅海报,上面用精美的字体写着——欢迎柠檬树下莅临沉舟工作室指挥工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的cp天下第一。
二十几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列成两队站在门口,每个人手上都挥舞着闪烁的光棒,有的头上还戴着柠檬树下的发箍,满脸青春洋溢的笑,“欢迎老板和老板夫人!”
这是什么粉丝见面会现场吗?
安柠脸上的表情从正经到震惊再到想笑又不敢笑,下意识地望向身旁脸跟自己一样被照得花花绿绿的女人。
看不出来木姐姐工作的时候还挺……活泼?
木颜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面无表情地回望,语气里几分无奈,“这是我第二次来,上次是一周前给她们戒指稿的时候。”
安柠恍然大悟,感情正是因为木姐姐没怎么管过这里,气氛才如此热烈。
“欢迎欢迎啊,我是木颜的大学舍友,也是这家工作室的经理,你叫我元紫就可以了。”一个年纪跟木颜相仿的女人越众而出,拦住其他跃跃欲试的女孩跟她握了手。
安柠认出她就是上次跟倪将一起去医院探病的人,知道她肯定也算是木颜的朋友,笑着点头,“元小姐好。”
元紫笑笑,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安柠茫然地看向木颜,发现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闪到了一边,接过一个女孩递过来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呃……”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见两个工作室的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两盘隔离带,直接在她身边拉了个通道。
“来来来,想签名的排好队,合影的保持距离,不许上手啊,那可是老板夫人!”其中一个女孩从身后拿出大喇叭,跟粉丝见面会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一样冲其他人喊道。
安柠看了看杵到脸前的签名板,上面是柠檬树下的同人图,她跟木颜以二次元的形象亲得难舍难分,而举着签名板的女孩眼神宛如黑暗中的灯塔般闪着狂热的光。
那很明显不是只针对她,因为那张签名板上已经有一个木字了。
怎么感觉被算计了?
她再次看向木颜,女人嘴角挂着几分戏谑的笑,爱莫能助地说:“我上次来得时候已经经历过了。”
什么叫自己淋过雨就要撕烂别人的伞啊?
她给了女人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回身给那些排起队女孩签名。
木颜不屑地轻笑,等着就等着,反正我起不来了你伺候。
毕竟脸丢得多了也会产生抗性的。
等安柠好不容易签完名合完影,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婚戒。
小小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银色的主体上镶嵌着许多颗细碎的钻石,每一颗都被切成了星星的形状,在顶灯的照射下,璀璨的辉光像飞散开的群星一样溅射开来,引得人挪不开眼。
“很漂亮吧!这可是我们找了好几个大师才做出来的,老板的要求确实不太好实现,所幸不负所托。”安柠听着旁边女孩自得的介绍,目光却落在了旁边木颜的戒指上。
那是一枚说不出材质的黑色戒指,上面隐隐有碎光流动,就像寂静的夜空。
星与夜。
就算是安柠也能看懂这两枚戒指的意向。
她抬头对上女人幽深的黑瞳,里面流动着的淡淡爱意就像那枚戒指上的碎光。
“觉得怎么样?”木颜大概是很满意自己的设计,轻笑着看她。
“很好。”安柠合上盖子,冲她笑了笑,心里却想。
不是这样的。
你才不是黑夜。
离开的时候,安柠加了元紫的微信,给她发了条消息。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83章私奔(正文完结)
从工作室出来,上了车,木颜见安柠在包里翻着什么,疑惑道:“你忘带东西了?”
安柠摇摇头,从背包里摸出一个钱夹,抽出一张卡递到木颜面前。
木颜顺手接过,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那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储蓄卡。
“工资卡啦,”安柠好像有点受不了她以为这东西是什么重要物件的眼神,从她手里抽回那张卡,放进她包里,声音弱弱的,“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东西,不过都快结婚了我也得有点表示,密码是你生日。”
木颜:“……呵。”
她看着女孩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瞄自己的模样,最后还是没忍住笑。
她倒是理解安柠此时的心情,以她们两人的关系,提这些多少有点多余。
但她并不讨厌,只是笑着问,“你把卡给我了你花什么?”
“我也有存款的。”安柠义正词严的澄清了自己不是月光族,又在木颜戏谑的眼神望过来时低下了脑袋,嗫嚅道,“再说你又不会不管我。”
“知道就好,”难得小媳妇模样的女孩让木颜一阵神清气爽,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姐姐会努力工作养你的。”
“我也会努力打比赛的!”
安柠那句辩白她全当没听见,笑涔涔地启动了车子。
时间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婚礼当天,木颜早早就接到了安柠的电话,说让她在江景别院等着就行,其他的都不用管。
自己这算是嫁得那方?
木颜乐得自在,却又有几分介怀。
倒不是婚礼本身,而是她通过这件事联想到自己跟安柠在一起这么久,一次主动方也没做过,实在是有点丢人败兴。
买绳子应该提上日程了。
但她对安柠的安排确实没什么意见,陈英的婚礼已经让她深刻体会到了各方豪杰对这项活动的热情,安柠来接她她只用提前把洛羽收拾明白就万事大吉,她要是去接安柠,想越过七大姑八大姨构筑的坚固防线,恐怕就只能动用工作室那群战力超群的cp粉了。
省去了接亲的流程,她自然也不用换那繁复的古式婚服,只穿了条颜色相仿的长裙。
“木姐姐,我来接你啦!”
音箱中传来女孩元气满满的声音,木颜嘴角噙着笑打开门,眼皮微微一抬。
门外身材高挑的女孩穿了一身火红的机车服,手里还抱着一个红艳艳的头盔,头发有些凌乱,却笑得十分开怀。
“你这是?”她被眼前难得显出几分叛逆帅气的安柠惊了一下,还没等细问,女孩上前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扛在了肩上,顺手拉上了门。
她还没从骤然轻盈的失重感中回过神来,电梯一声叮铃,把她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的安柠已经一手护着她的裙边蹿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接亲的环节是省了,但这种兵荒马乱的紧迫感倒是还有。
“小姐?”大厅里的保安看两人这离奇的姿势,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拦住安柠。
结果还没靠近女孩半米之内,就被怀中女人干脆利落的一声,“结婚,让开!”喝退了,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冲出了大门。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是花。
木颜被放在红色摩托车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后座上时才总算顾得上跟安柠说话,她也莫名紧张,声音带着变调的笑意,“你从哪搞来这么一身?”
“摩托跟辛慈借的,”帅不过三秒的女孩挠挠头,眼睛粘在她身上,笑得很憨,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戴上头盔,“不过衣服和头盔都是我自己买得,本来想开车来接你的,可惜我没有驾照。”
她由衷的感谢大一时忽悠自己考摩托车驾照的学姐,不然今天的惊喜注定会成为第三人免费续杯的狗粮。
“抱紧我!走啦!”木颜穿上安柠给她准备的外套,戴上头盔,听见前面人的呼喊,笑着伸手环紧了她结实的腰。
女孩腰侧的衣服也暖暖的,不知是本身的温度还是被太阳晒得,木颜想要是自己现在没戴头盔,大概能闻见安柠身上阳光的味道。
摩托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从那粗壮排气管的出力状态看,安柠骑得并不快,但呼呼刮过身侧的风依旧让木颜感受到一点与开车不同的刺激感。
身前人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木颜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女孩头盔外飞扬的栗色卷发。
云城的冬天寒冷的中规中矩,她却一点也没感觉到冷。
明媚的阳光撒在两人身上,给女人鲜艳的裙角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了吧。
到了酒店的两人没顾上说两句话,就被早就等候多时的元紫和洛羽拉进了不同的更衣室换衣服,准备后面的仪式。
“那家伙居然不许我堵门,说什么敢做多余的事就跟我真人pk,我像那么没分寸的人吗?”
洛羽一边给安柠上妆一边疯狂吐槽木颜不让她掺和接亲环节的无情,下手的力道让安柠闭紧了双眼,怀念木颜给自己上妆的温柔动作的同时十分怀疑洛羽是把对木姐姐的怨气报复到自己身上了。
“也不知道宁宁怎么安排的,连伴娘都不用吗?”黄露几人被安排在了二楼的朋友席,看着楼下灯光璀璨却又过于素净的舞台疑惑道。
“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木同学不喜欢吧,”隔壁桌的倪将转头笑道,“反正我是没想到有天还能参加木同学的婚礼。”
几人回想了一下木颜接亲时被围堵的僵硬模样都不禁点头。
“而且,”倪将望着下面的舞台轻声道,“相信我,你们应该也不会想当伴娘的。”
“什么意思?”几人刚想细问,就听楼下一阵喧哗,低头一看,一个拖着长长裙摆的身影在礼仪小姐的搀扶下缓缓走上舞台。
几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的一滞,司仪嘹亮的宣告声还在耳边回荡。
“让我们欢迎此次婚礼的新娘之一——安柠小姐。”
黄露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那是……宁宁吗?”
其他人眼中也是同样的不可置信。
女孩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露肩的设计勾勒出她良好的体态,头发规矩的盘起,稍显稚嫩的脸在精致妆容的衬托下终于酿出几分成熟的勾人韵味,她矜持的笑着,耳边的水蓝色宝石耳坠随着动作晃动,就像围观者们跟着跃动的心。
身后的裙摆上点缀着点点星光,像是把漫天星辰披在了身上,此刻她就是最夺目的女神。
所有人此刻都理解了舞台装潢的素净。
再华丽的装饰在这个美丽的人面前也只有黯然失色的份,安心做自己的陪衬反而不会让人感到违和。
卢临呆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婚纱肯定很贵。”
陈英郑重地点点头,“宁宁不让你们去做伴娘是好意,这会谁杵在台上都碍眼。”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台上的安柠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笑得非常标准,但略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其他的环节就容我省去吧,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跟大家介绍我的爱人了。”
脚下的红毯一路延伸至远方,安柠直视着红毯的尽头。
女人本就美丽的脸今天格外美艳动人,她穿着跟安柠同样设计的婚纱,不同的是婚纱外层的布料是浅黑色的,缀在其上的碎光因而显得更加明显,像寂静黑夜中闪烁的晨星。
两人目光相对,女人的黑瞳微微颤动,眉眼弯起,一瞬间冰河融化,春雨降临。
安柠心脏剧烈跳动着,眼中只有女人的笑容,周围的一切都化为模糊的背景,再也不能影响她分毫。
她只能伸出手,向自己的爱人发出邀请。
女人像是受不了她的祈求眼神般垂下眼眸,提着裙摆向她奔来。
身后长长的裙摆在红毯上扑散开来,黑夜拥抱了群星。
安柠感受着怀中女人的温度,慢慢收紧手臂,就像抱住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台下的人一片寂静,没有一个起哄的,就连亢奋的司仪都悄不作声,似乎无人愿意打扰这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等这个漫长的拥抱结束,安柠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看着眼前女人艳绝人寰的脸,她那背得滚瓜烂熟的真情告白就像被大雨冲刷过后的地面,忘了个干干净净,好在她还能捧出一颗激跳不已的真心,不至于太过狼狈,“不过现在我只想说,木颜,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愿意嫁给我吗?”
木颜看着女孩因为紧张而不自觉绷得过紧的脸,听着她磕磕巴巴的表白。
明明都不是第一次求婚了,怎么还这么小心翼翼的。
她腹诽着,却笑意更深。
爱意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淹没,她或许不如安柠那般激动得难以自持,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穷无尽的信心。
陪着安柠一起走下去的信心,以及无论问多少次,都会坦然答复的信心。
她笑着将手放进女孩的温暖的掌心,又一次坚定的回答,“我愿意。”
当戒指被戴到手上的时候,她才注意到,那枚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的戒指上,多了一轮小小的圆月,并不突兀,却使得两枚戒指的象征意义顷刻倒转。
这是……
她扬起眉毛,却只看见女孩疏忽靠近的脸。
小小的疑问被淹没在热切的吻中,她们在众人的注目中结为伴侣,生死不渝。
“宁宁,该敬酒了。”刘佳静笑着推开更衣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桌上留着一张卡片。——妈,我跟木姐姐去度蜜月了,敬酒的事,等我回来挨个上门道谢!
飞舞的字迹的后面画着个笑脸,从精致程度看,应该是木颜的手笔。
刘女士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半晌,嘴张了又合,最后还是笑了。
这俩人居然私奔了。
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且不管婚礼那边如何鸡飞狗跳,三个小时后,木颜已经换上清凉的夏装,跟安柠漫步在异国夏夜的海边了。
微咸的海风抚过两人的发,海水冲刷着脚下细软的沙滩。
她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自己一回到更衣室就被女孩催促着换衣服逃跑的心情。
但不妨碍她心情愉悦。
果然比起盛大的婚礼和众人的祝福,她还是更喜欢跟安柠单独呆着,哪怕不说话也好。
这次来得国家是个位于南半球的小国,人口稀少也不是什么旅游圣地,因此这个静寂的夏夜,她们两人得以承包了一整片海滩和将海滩染得雪白的清冷月光。
这地方倒是很适合养老,也不知道安柠是怎么找到的。
木颜看着身边女孩被月亮照得雪白的面容,她们俩妆都没来得及卸,把行李丢在酒店就匆匆来了这边。
很疯狂,跟她的风格不太搭,不过因为跟安柠一起,所以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
她微笑看向手上的戒指,最后还是开口,“你怎么会想到改设计的?”
“嗯,”安柠沉吟片刻笑了笑,伸手指向空中高悬的明月,“因为从一开始你对我而言就像它一样,一直都是。”
我并非因同情愤慨而爱你,我爱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我爱。
星星并不向往黑夜,却沉迷于月亮的辉光难以自拔。
即使那轮月亮伤痕累累,一无所有,也值得她倾尽一生去追随。
木颜被女孩拉着朝月亮奔去,微凉的海水浸湿脚踝,沙滩上两人的足迹交缠不清,难分难舍。
亦如她们之后的人生。
第84章番外一
异国的清晨气温适宜,阳光并不能穿透厚重的窗帘,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酒店宽敞的床铺上,两个人相拥而眠,身材修长的女孩从背后揽着瘦弱女人的腰,宛如守护秘宝的巨龙般牢牢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两人穿着同款的轻薄睡衣,四肢交缠难分彼此。
窗外传来突兀的喧闹声,夹杂着礼炮炸响的声音,搅扰了静谧的晨曦。
被抱着的人舒展的眉头拧做一团,不愿从睡梦中醒来,索性翻身把头埋进身后人怀里,借着她的臂膀遮挡这突如其来的噪音。
安柠睡得正香,突然感到怀中骤然一沉,鼻尖清甜的香气越发浓郁,颈侧被柔滑的发丝蹭得发痒。
“嗯……”她意识昏沉,却还是伸手轻拍女人瘦弱的肩膀以作安慰,逼迫着自己张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酒店颇具古意的雕花红木床头柜和被压出褶皱的雪白床单。
什么声音?
安柠皱眉望向窗外,紧紧拉着的窗帘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弱的晨光。
现在绝对不会超过早上八点。
安柠按着酸胀的眉心,也顾不得再去细究外面的声音,低头往怀里看去。
木颜整个人都快嵌进她怀里了,这么看过去,只能看到女人乌黑的长发和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的雪白后颈。
嫣红的齿痕如无瑕玉雕上的一道缺口,格外引人注目。
安柠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脑中浮现出昨晚的缠绵,漆黑的房间,唇齿间细嫩的皮肉,指尖的粘缠和女人似哭非哭的急促声音。
倒是驱散了大半睡意。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昨天两人上午忙婚礼,下午舟车劳顿赶到这里,又在海滩上转了一个多小时,回到酒店的时候就算是她也有些困乏。
可洞房花烛总是不能省的,她本来怜惜木颜辛苦,想温柔点,最后还是没忍住。
要怪也只能怪疲惫的女人过于坦诚的身体反应和迷蒙的呢喃太过勾人,搞得她明明也很累,却根本收不住手。
又是一声响亮的礼炮炸裂声,安柠赶忙抬手去捂木颜的耳朵。
怀中人却已经身体一震,自暴自弃般地推她一下,顺势挣出了怀抱。
“吵什么?”女人清凌凌的嗓音透着几分沙哑,却更加低沉动人,红肿的唇不满地抿着,双眸半睁不闭,眼尾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薄红,多一分艳俗,少一分冷淡。
安柠:“……”
她很想趁着这个美好的清晨再进行一场有益身心的活动,但招惹起床气未消的妻子显然并非明智之举,她可不想在度蜜月的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她伸手把女人遮眼的发丝往后梳了梳,温柔道:“可能是在举办活动吧,你要想睡再睡会,我去给你找耳塞。”
“哼,算了。”木颜哼唧两声,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纤细的眉微微蹙起,湿漉漉的黑瞳中谴责地望向她,“都怪你,说好一次,你数数……”
“呃,我去叫早餐!”安柠一阵心虚,手忙脚乱地滚下床。
她哪敢数,且不说光她能想起来的就不止三次,要真得一次一次掰扯清楚,她们今天就彻底不用出门了。
吃过早餐,两人穿戴整齐,出门去看把她们吵醒的罪魁祸首。
门外宽广的马路上洒满了礼炮轰出的彩条,清晨的阳光给整条路镀上一层梦幻的辉光,看上去就像童话中王子公主不染俗尘的婚礼现场。
路两边聚满了当地居民,每个人都衣着鲜艳,满脸笑容,期盼的眺望着远方。
“这是怎么回事?”安柠酒店旁有一群本国面孔的年轻人,走上前问道。
她的外语不算差,但也只限于听和写,说就有些马虎。
“哦,你们不知道啊?”那群人看穿着像是结伴出游的学生,一个热情的女孩解释道,“这是X国最著名的王室巡游日,每年这一天,王室成员们就会坐着马车走过每一条街道,据说还会选择幸运观众一起参加当晚的宴会。”
感情还真是王子公主要经过的道路啊。
安柠无语,这个地方是倪将告诉她的,说民风淳朴,人也不多,是个旅行的好去处。她当时在网上查过资料,知道这个国家还保留着古老的君主制,却没看到关于巡游日的信息。
“你看上去有点脸熟欸,啊!你不是那个,那个!”她刚想道谢,眼前的女生突然一脸惊讶地指着她,还往她身后望。
“谢谢啊!”安柠不等她说完,就拉着木颜的手钻到了另一边的人群中。
用膝盖想她也知道女生在找木颜,心里庆幸还好没让木姐姐去问,不然好好的蜜月再变成粉丝见面会可怎么办。
“呵,你慌什么?”身后传来女人的轻笑声,安柠转头就见一袭白裙的木颜戴着个墨镜,遮住了大半张引人注目的漂亮脸蛋,神色很是悠闲,倒真像个来度蜜月的普通游客。
当然是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的蜜月旅行啊。
安柠用身体阻挡住人潮给木颜维持一个清净的角落,忿忿不平地嘟囔道:“要是被她们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反正这段时间我只想跟你在一块。”
木颜看着女孩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却又莫名感动。
她那如太阳般照耀八方的爱人难得表现出排外的情绪。
虽然不好,但一想到是因自己而起,就没什么不好了。
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可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蜜月啊。
安柠没等到木颜的回话,刚想回头看,背后就感到一阵柔软温热。
鼻子嗅到清甜的气息,女人身上的热度顺着薄薄的夏装渗进后背的皮肉,又化为一抹嫣红一路往上染上脸颊。
安柠愣愣地低头,看到腰上环着的雪白手臂才艰难理解了两人此时的姿势。
木颜的声音轻又软的吹在耳侧,“我也是这么想的。”
安柠浑身僵硬,费了好大劲控制住想回身吻她的冲动。
在这人潮拥挤的时候忘情拥吻太危险了。
木姐姐怎么突然这么大胆了?
木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身处这无人知晓她们名姓的异国街道,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自我束缚好像松垮了不少,她抱上去的时候可一点都没考虑所谓年长者的颜面。
安柠心里冒着粉红泡泡,回握住女人揽着自己腰的手臂,带着她往前挤。
远处隐隐传来隆重华丽的奏乐声,人群更加躁动,安柠极目远眺,身着统一军装,队列整齐的骑兵方阵后面有一架四匹白马拉动的敞篷马车,白底金边的马车在灿烂的晨光中缓慢行进,不似凡尘之物,上面端坐着的公主一袭雪白蓬松礼裙,也不似凡尘之人。
“哇!”安柠由衷的赞叹道,“真跟童话里的一样欸。”
木颜的评价则更为简单直接:“相当浮夸。”
还好旁边的人都不怎么懂外语。
安柠一边庆幸,一边避开因为马车临近而越发拥挤的人潮,往后退了两步。
她担心木颜看不到,在马车经过两人跟前的人群时一把把身后的女人捞了起来,举过头顶,让她能越过那攒动的人头欣赏巡游队伍。
“干什么?”可惜木颜并不领情,被她动作惊得低呼一声的女人反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放我下来。”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允许啊?
安柠心里腹诽,脸上笑容却越发放肆。
她刚把木颜放下来,耳边嘈杂的声响突然小了不少。
嗯?
安柠朝人群望去,就见那个高大的白金马车停在她们面前,车上那位金发碧眼容貌甚美的公主正饶有兴趣地凝望着她们。
准确来说,是望着她身旁的木颜。
安柠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想拉着木颜离开却为时已晚。
那位公主伸出被手套包裹的修长手臂,轻轻地摆了摆,原本拥挤的人群就像收到命令的羊群一样朝两边散开,一时间通往马车的路边只剩下她们两人。
那公主的目光依旧不离木颜,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木姐姐……”身边人望着她们的目光皆是艳羡祝福,安柠却烦躁不安的攥紧了木颜的手,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好木颜。
而且那个公主望向木颜的眼神,三分崇拜七分欣赏,让她很不舒服。
“没事,大庭广众的,她能把我们怎么样?”木颜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回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担心。”
女人说完就拉着她朝满脸笑意的公主走去,单薄的背影此刻显得坚不可摧。
这一次,她挡在了安柠身前。
等走近了,那位公主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们的不愉快,微微一笑挥退了想要上前检查两人有没有携带武器的卫兵,很客气地对木颜道。
“您是铁树老师吗?我很喜欢您的画,自己也有幸收藏了两幅,能邀请您作为今天巡游的嘉宾吗?”
安柠:“……”
戴着那么大的墨镜都能认出来,到底是什么铁杆粉丝啊?
她看向身旁的木颜,女人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说辞,愣了几秒,才摘下墨镜,露出冷淡的双眸,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口音标准的宛如听力考试,“请容我拒绝。”
此话一出,周围还算热烈的气氛骤然冷却,安柠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惊愕不满的眼神围观,看来这位公主在国内相当受欢迎,她咬紧牙关,开始寻摸一会从哪突围。
公主倒是没有生气,只是为难且疑惑的看着两人,“能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我是跟妻子一起来度蜜月的,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
女人的声音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被周边不善的眼神影响。
安柠愣愣地望过去,只看见木颜雕塑般精致美丽却又不可动摇的侧脸,女人平静地与公主对视着,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掌心湿热。
木颜到底是人,也会紧张。
可她不懈于与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情绪。
除了安柠。
安柠慌乱的心瞬间找到了支撑,她收敛表情挺直腰板,靠在木颜身边望向讶然无语的公主。
别的先不管,她可不能给木姐姐丢脸。
“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公主歉意地笑笑,打量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对两人道,“那我能邀请你们两位一起参加巡游吗?”
就算不情愿,安柠也得承认人家是好意,按现在的情况,要是公主扭头就走,恐怕这边的人群立刻就会展开对她们两人的声讨行动。
别说继续在这里度蜜月,能不能顺利脱身都是问题。
木颜大概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女人微微叹了口气,“荣幸之至。”
公主笑着点头,示意卫兵打开车门。
脚踏在钢铁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安柠切实的体会到这马车跟游乐场中旋转木马的区别。
“虽然很抱歉,不过还是请您跟我一起坐吧,不然大家会误以为今天的嘉宾还没有选出来。”公主对跟安柠一起坐在自己对面的木颜谦然一笑,请求道。
安柠下意识地望向木颜,女人细眉微蹙,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上都上了,总不能再跳下去,她今天穿得还是裙子。
所以她最后只是捏了捏安柠的手心,坐到了公主身旁,并用泾渭分明的距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马车缓缓启动,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算不上和谐的插曲并没有扰乱整个巡游的过程,新的地方自有不明就里的热情民众,他们只知道自家的公主已经选出了今天的嘉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车上的两个人都不是本国面孔,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有幸坐在公主身边的异国女人一脸别人欠她八百万的表情,但不妨碍他们为此欢呼致意。
漫天的彩带在头顶飞舞,礼炮声不断炸响,这宛如梦境的美好场景却并不能让安柠开心。
她看着对面的两人,虽然木颜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但那位公主还是会在跟民众致意的间隙笑着跟她搭话,女人间或也会给出两句简短的回应。
黑发黑瞳的木颜一袭简约的黑色及膝裙,跟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公主坐在一起丝毫不逊色,看上去倒也般配。
为什么自己不能跟木姐姐坐一块啊?
她的心像是被泡进了醋缸里,酸得发苦,根本不能用理性思考。
因为行进速度的缓慢,直到下午巡游才宣告结束,马车停在了恢弘宫殿前的草坪上,旁边停着款式几辆相同的马车,应该是其他的皇室成员乘坐的。
安柠先跳下了马车,把木颜也扶了下来,然后也不管还没下车的公主,拉着女人就往外走。
“请等一下,”公主挽留道,“可以请你们留下来参加今天的晚宴吗?我也想让我的朋友认识一下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铁树先生。”
凭什么啊?本来都想好了今天要和木姐姐去哪玩,现在全被搅合了。
安柠皱眉回头想直接拒绝,却见木颜望着公主,似乎在考虑她的提议。
难道木姐姐想参加吗?
安柠心中酸楚,却也不愿当着别人的面表露不满让木颜不好做,抿着嘴不说话了。
“可以,不过等晚宴结束后,你要帮我一个小忙。”木颜公事公办地说。
“没问题,您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公主开心的笑了。
安柠却像整个人被丢进了冰窖里。
木姐姐还真答应了……
之后的午餐,参观皇宫,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那精美的装修心里想得却还是自己跟木颜被打扰了的蜜月。
还有那个公主对木颜的笑容。
木颜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好几次试图跟她搭话,但都被她别过脸去的动作强行打断了。
安柠自己闹着自己的脾气,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又舍不得说木颜,就只能自己憋着。
只是手还紧紧攥着女人的手不愿放开。
终于到了晚宴举办的时间,安柠被安排在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见都没怎么见过的异国佳肴,却没有一点食欲。
不远处,木颜被一群衣着华丽的宾客围着,看公主略显自得的表情大概是正在向朋友们介绍自己的偶像,不管是装的还是真心的,除了板着脸的木颜,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诚的笑。
我的妻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这本该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安柠收回目光,随便叉了几道菜塞进嘴里,机械的咀嚼着。
可我只是想跟她不被打扰的度过一生一次的蜜月,却跑了这么远也没能如愿。
女孩赌气般的端起旁边的杯子,将其中五颜六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隐隐尝到了一丝酒味。
她的意识昏沉了几分,没有停下自酌自饮的动作。
她需要麻痹自己,才能忍住冲过去把木颜拉回来的冲动。
木姐姐是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她的保护。
至少现在,人群中的女人虽然表情算不上和谐友爱,但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排斥。
眼皮越发沉重,安柠一手撑着脑袋,几分委屈地望着木颜的方向。
“哎呀,看我发现了什么?”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女声,安柠艰难仰起头往上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个穿着礼裙的女人。
“我不认识你。”她没心情跟人说话,结结巴巴的嘟囔了一句垂下脑袋。
“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女人并不介意她的失礼,自顾自地笑着说。
“你才是……”安柠生气地抬头想要怼她一句,“狗”字还没出口,就见对方伸到面前的手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女人清冷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安柠猛地睁大眼睛,望向身旁“木姐姐!”
她眼前的木颜也是模糊一团,但她却能清晰地想象出女人此时的表情。
至少从那句咬牙切齿的“我的妻子”就能肯定女人相当不愉快。
安柠昏沉的脑子不剩下多少醋意,反而更担心木颜生气,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想要抱人却差点先栽下去,还好木颜捞了她一把,她便顺势挂在了女人身上,闻着那股熟悉的香味,连酒意都散了几分。
耳边的交谈声忽远忽近,白天那个公主似乎在跟木颜道歉,说这是她的姐姐,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但这一切都跟安柠无关,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女人光滑细嫩的脖颈和将她面容掩埋的柔滑长发。
心像躲进安全屋一样安定下来,她收紧抱着女人的手臂,委屈地哼了一声,“回家……”
木颜说话的声音一顿,安柠听到女人轻轻的叹气声,温热的手掌拍着她的背,“现在就走。”
直到凉爽的夜风抚过身子,她打了个冷颤,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她从木颜怀中抬起头,看到了满天璀璨的星辰。
高大的马车行驶在夜晚无人的街道上,白马的皮毛在星光下熠熠生辉,车轮碾过还未完全清扫的彩带,向酒店的方向奔去。
夜晚的意境与白天截然不同,如果说白天的喧嚣是众人的狂欢,那夜晚的静寂深沉就是独属于情人间的低语。
安柠茫然地望向身旁的木颜,女人似乎还在生气,抿着嘴皱着眉不看她,声音冷硬,“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嗯。”安柠讷讷地点头,心里想得却是原来木颜早就注意到了她在吃醋,原来女人参加那场晚宴前说得“小忙”就是借公主的马车。
她想着想着,眼前就再次模糊了。
这是她们结婚的第二天,木颜因为一场不是自己导致的风波,费尽心思地哄她。
她实在不该哭的。
可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哪有那么多因为所以可讲。
“你哭什么,”眼泪被温柔的擦去,女人的眼神几分生气几分心疼,深邃的黑瞳中只有她一人,“我都没哭呢,我就离开一会,你就把自己灌成那个样子,还差点被人占了便宜?”
她看见那女的想模安柠脑袋时头皮都炸了一下,没直接把人推一边去已经是尽力克制后的结果了。
安柠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木颜,女人的眉头紧紧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细线,不满地盯着她,似乎在说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她想自己巡游时的表情应该跟木颜现在的表情差不太多。
难怪女人费了那么大劲想要哄她。
那实在是,可爱的,又叫人放心不下的爱人啊。
她脸上泪痕尚在,却已经开心的笑了。
“你是小朋友吗?又哭又笑的……唔!”
她凑过去,将妻子将完未完的抱怨泯灭于唇齿之间。
女人的唇舌软甜,她却品道一股酸味。
好嘛,她俩今天都醋够了,姑且算扯平了吧。
第85章番外二
“安,祝贺你!”挤挤攘攘的聚会上,不断有选手走到坐在角落里的女人面前举杯道贺,他们语言不同,容貌各异,但话语的内容出奇的一致。
被祝贺的对象是个东方面孔的年轻女人,长着一张很有欺骗性的娃娃脸,琉璃般剔透的浅棕色眸子与栗色卷发使她看上去柔软且毫无攻击性,女人穿着一身棉质的白色运动服,就像一个误入成人聚会的大学生。
但在场众人并没有一个被她的外表欺骗,因为这是庆祝国际羽球联赛顺利落幕的庆功宴,参加的人都是羽毛球运动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都知道这个女人刚刚完成了一件值得写入圈内史册的壮举——最年轻的国际羽联赛女单冠军。
“谢谢。”安柠坐在这儿三十分钟举了不下几十次杯,还要跟别人解释自己喝不了酒,脸上的笑容都有几分僵硬。
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M国时间下午五点半,正是云城夜幕降临的时候。
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对对面的教练说:“教练,我定了六点半的机票回云城,现在就得走了,你们慢慢吃。”
“你这孩子,”教练一脸不解,“知道的以为你拿了冠军,不知道以为你打了联赛主席脑袋呢?又不是明天飞机票就不卖了,赶这么急做什么?”
安柠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想解释,就被身边小助理的嗤笑声打断了。
“哎呀,教练您可别说了,”年轻的女孩笑得十分诡秘,“这不是这次比赛木老师没跟着来嘛?这一打就是三个月,人家小妻妻分隔两地饱受相思之苦,现在肯定归心似箭啊。”
“咳咳,小罗,别说了。”虽然人家说得都是实话,但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挑开了说,安柠还是不免脸红。
说得跟她多粘木姐姐似的。
虽然是实话吧。
“呃……”教练看着对面面红耳赤垂头不语的安柠,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出发时的场面。
她早就知道自己带的选手有个名头甚大的艺术家妻子,但等真得见到那位铁树先生本人时还是被美到怀疑上天造人不公的地步。
但给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并不是木颜出挑的长相,而是两人在机场分别时的场景。
跟着大部队往前走的安柠一步三回头,一会说要记得每天给她打电话,一会说要好好吃饭不要糊弄,一会说不许熬夜工作。
要不是飞机马上起飞,恐怕她能自己絮叨一个小时。
而那位据说脾气不怎么和善的铁树先生,耐心极佳的跟在安柠身后听完了全程,虽然顶了几句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明显。
什么偶像剧场景,她都怀疑自己是什么棒打鸳鸯的恶毒后妈,正要拆散这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呢。
“有道理!”教练沉默半晌,果断认同了小助理的说法,反正异地而处,她要有运气得那样一个爱人,恐怕也舍不得跟她分开,她冲安柠比了个大拇指,“你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安柠谢过教练,立刻跟助理拿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悄咪咪地溜出了聚会现场,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
她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事后调侃了,只想赶紧回到木姐姐身边。
上了出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安柠的心跳得比决赛上场前还快。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自己跟木颜的聊天框。
无数条视频通话,图片字句都证明了她这三个月过得有多难熬。
这是她跟木颜确定关系后,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而她一点也没感受到所谓妻妻间距离感的美好。
被训练和比赛搞得筋疲力尽时还能勉强克制,一旦稍有闲暇,她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回想木颜的一切。
女人那如初春枝头花蕊般细嫩的脸颊,幽邃不可窥探却总在望向她时漾出温柔波纹的黑瞳,微勾的薄唇,身上清甜馥郁的香气,清泉击石般动听的声音。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口是心非,她的似怒似嗔。
很多时候她都感觉这是不是骤然分别产生的不适应感造成的错觉。
但又会在隔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望见木颜时打消这一切念头。
才不是记忆的美化,木颜就是这么好,好到她打完决赛最开心的不是拿到冠军,而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两人最后一段对话停留在聚会前。
最喜欢颜颜啦:木姐姐,参加完聚会我就回去。
MY:不用那么急,你今天才打完决赛不累吗?休息好明天再回来。
收到这条消息时安柠心里升起一点不满。
难道木姐姐就不想自己吗?
结果还没开始闹别扭就收到了下一条信息。
MY:不是不想你,是不想你太累,猫猫比心。gif。
嘴角的笑容瞬间放肆,安柠摸着脸欣赏了一会木颜难得的直球才回复。
最喜欢颜颜啦:我知道啦~小狗点头。gif。
知道归知道,不代表她就一定要听,反正今晚抱不到木颜她肯定睡不着。
飞机在云城机场降落,安柠一出机场门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她都忘了,M国现在是初夏,云城却是初冬。
但她也没心思再去换衣服,跟助理一路小跑取了寄存在机场的车,直奔江景别院。
等车开到江景别院门口,已经是凌晨两点,舟车劳顿的安柠却没有一点困意,看着小区大门的灯光眼眶居然有些发热。
她总算回来了。
跟助理道了别,坐着值班保安的车到了楼门口,明明不差这几分钟,她却跟个赶车晚点的乘客一样硬是把行李箱拉出了风火轮的气势。
等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歇。
木姐姐应该已经睡了吧。
安柠把手按在门锁上,精密的指纹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她轻手轻脚地进了门,客厅的灯自动亮起。
如今的客厅跟她刚住进来时比拥挤了不少,书架上摆着她跟木颜买来打发时间的绘本,餐桌从原本的一人台变成了双人圆桌,电视是她买的,沙发是木颜挑的,非常舒适,她没事时喜欢坐在那复盘比赛。不远处新添置的置物架上摆着只毛绒绒的大型布偶猫,是去年她送木颜的生日礼物。
安柠深深吸了一口室内温热的空气,至今才算彻底安下心来。
她换了鞋,把行李箱随便一放,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
小夜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临近床的一片区域,瘦弱的女人背对着门睡在床的一侧,看样子并没有被她的动作惊醒。
还给我留着位置呢。
安柠的心跳又开始慢慢加快,她跟木颜一起睡得时候一般是不留灯的。
看来木姐姐也没视频中表现得那么适应。
她走到床前蹲下身,木颜整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只留下几缕乌黑的长发散在外面。
鼻翼微微抽动,安柠嗅到那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香气。
她着了魔般的伸手探进温暖的被窝里,摸到了女人细腻的脸颊。
“唔……”许是她的手还带着初冬料峭的寒意,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不满地低哼,终于舍得从被窝里探出头,黑眸半睁不闭的瞥向她,继而疏忽睁大。
“你怎么……”
你可曾见过冰封的湖面颤动溶解的模样吗?
安柠不等她说完,垂首扼住那抹微张的薄唇。
她想得太久了,一刻也不想等。
久旱的干地寻得了迟来的春雨,自然不免百般讨好,仔细琢磨。
直到怀中人攥着她领口的手失却气力,直到女人的发出呼吸不畅的低哼。
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却又控制不住的轻啄对方细嫩的脸颊。
“你,你,可真是……”木颜这会已然彻底清醒,平复了一会呼吸才似笑似嗔地望向她。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大概是想怪她又舍不得。
“我太想你了嘛~”安柠撒娇道。
“好了好了。”女人受不了她的目光般垂下眼,轻轻推她一把,“穿这么少也不怕冻着,快去洗澡!”
这是一句出于关心的催促,但在此时的安柠听来,却有别样的暧昧意味。
她的目光不自觉望向女人领口雪白的皮肤和精巧的锁骨,一时间心痒难耐。
“看什么?!”大概是她的眼神过于露骨,木颜跟个被狼盯上的羊羔一样蹭得一下缩进了被子里,警觉地望着她提醒道,“现在太晚了,明天……”
“我去洗澡。”她不等女人把话说完起身就跑,她想木颜应该还是觉得她太累,想劝她消停点。
这她可不能答应,她哪消停的下来。
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安柠冲进卧室,关灭小夜灯,滚进被女人的体温暖热的被窝里,一把把不知道是不是在装睡的女人拽进怀里。
“你……嗯!”不等木颜再说什么,她张口咬下。
齿间的脉搏颤动着向她表达主人的不安与躁动。
却只是将她本就不定的心弦撩动得乱七八糟。
她像个饿了很久的馋鬼,迫不及待地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自己已经回到爱人身边。
用所能动用的一切,唇,齿,手,乃至四肢百骇。
木颜一开始还在勉力推拒,似乎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但很快,女人就失却了反抗的力气,软绵绵地由她作为。
分别许久的爱人,总是不免更加渴求对方,无论是身还是心。
安柠有证据。
她发现今天的木颜要比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热切难耐。
就像她一样。
女人的身体像温热的海将她吞没,把她被分别折腾得摇摇欲坠的魂魄重新聚拢。
这种感觉新鲜又刺激。
她甘之如饴。
只是木颜的反应也过于诚实而直接,无论是勾缠住她脖颈的手臂,还是颤抖断续的声音,都是之前濒临崩溃时才能得到的反馈。
一次而已,女人就已经受不住般的抓住了她的手,语气中隐隐有哀求之意,“不行了,明天再……”
安柠知道她这不是作假,也不舍得真把她累坏了,欲求不满地停了手,嘟囔道:“你是不是又偷偷熬夜工作了?”
她跟木颜结婚以后,格外注意对方的生活健康,除了饮食起居方面的照看,也会拉着女人跟自己一起运动。
长久下来也算是成果喜人,木颜现在虽然跟她还是没法比,但体力也好了许多,今天这样绝对不正常。
“哼。”木颜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反驳了她,“就准你打比赛是吧,我也有事业的好吗?而且……”她话说到一半,赌气般的停了口,半晌才又说了一句,“抱我去洗澡。”
安柠见她累得说话声音都变了,也不再跟她计较,两人简单地清洗一下,好歹睡下了。
没吃饱归没吃饱,但当天晚上,抱着木颜的安柠还是睡了自己三个月以来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谁啊?
安柠皱着眉摸出手机,本想直接按掉,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睡意就散了大半。
“妈?”
那边刘女士的声音喜气洋洋,“宁宁,你今天就该回国了吧,正好今天是你生日,跟颜颜一块回来,蛋糕啥的都不用管,妈都准备好了。”
“啊?哦。”安柠愣愣地应了一句,这些天她除了忙比赛就是想木颜,连日子都不怎么记,倒是把生日这茬忘得干净。
挂断电话,她看着身边坐起的女人,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你昨天就想说这事啊?”
木颜白她一眼,踹了她一脚,“是啊,毕竟我跟某些急色到把自己生日都忘了的人不一样。”
安柠:“……”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安柠自然不好跟自己爸妈说自己昨晚就回来了,两人随便吃过早餐睡了个回笼觉,赶在中午饭点之前才假装风尘仆仆地回到瓷厂家属院。
安柠这些年打比赛赚了不少钱,本打算给父母换个更好的居所,但两人都说在这住惯了不想挪地方,她才作罢。
一开门,饭菜的香味铺面而来,不算宽敞的客厅中人影攒动,原本摆在旁边的餐桌已经移到了正中央,满桌佳肴中间摆着个三层的蛋糕,上面已经插上了25的数字蜡烛。
“宁宁,生日快乐!”各路亲朋好友见正主来了,拉响了早就准备好的礼炮,一时间彩带飞舞,更加热闹。
安柠一边道谢一边拉着木颜往里走,感觉回到了结婚收红包的日子。
不同的是经过了数年的磨合,木颜现在已经不那么怵她这一大家子欢聚一堂的场景了,女人甚至有心情跟着喊,“生日快乐欸~”
就是那拖长的尾音怎么听都透着点戏谑。
等众人都落了座,爸妈点亮了蜡烛,机灵的表弟表妹按灭了屋里的灯。
“快快快,许愿!”
安柠扫视了一圈围在餐桌旁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祝福的笑容,在摇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温馨。
她侧目去看木颜,女人微笑着冲她眨眨眼,薄唇微动,无声的说:“看我干嘛?快许愿。”
好嘛。
她只能笑着扣紧双手,低下头,怀抱着填满整个心脏的幸福感,默许自己的愿望。
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场生日宴从中午吃到晚上方算宾主尽欢,安柠跟木颜告别了爸妈,走在云城初冬微凉的街道上。
“哎,今天真开心。”安柠跟没骨头一样挂在女人身上,她作为今天的主角,不免被吆喝着喝了两杯酒,不过她现在酒量也见长,其实还不至于没力气走路。
她就是想粘着木颜而已。
“呵,看你这个样子。”女人嘴上不留情,手也很不客气的捏了捏她的脸,“一会能认得家门在哪吗?”
她微凉的手贴在脸上很是舒服,安柠索性凑过去蹭蹭她的脸,“我不认得没关系,反正有你在嘛。”
话是这么说,等真坐上车,看到木颜开车的方向不是江景别院,她还是有些疑惑,“不回家吗?”
“不回,找个地方把你扔了。”驾驶座上的女人得意的笑着。
“你才舍不得呢。”安柠挑眉,非常自信的怼了回去。
车停在临近城中心的一座装修别致的建筑旁,这栋乳白色的建筑并没有亮灯,跟旁边灯火明亮的街道格格不入。
“星星美术馆?”安柠眯着眼睛,念出了门头上的字。
她被酒意熏得几分昏沉的脑子中灵光乍现,想起今天木颜还没有送她生日礼物。
“下车。”女人瞥了她一眼,似乎也不打算多做解释,自己开门下了车。
安柠赶忙跟上。
厚重的大门在木颜刷过卡后缓缓向两侧敞开,冷空气夹杂着刚装修不久的气味铺面而来,美术馆里的灯自动亮起。
女孩浅棕色的眼眸被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占据。
“这,这是!”她站在门前,竟不敢迈步。
眼前的美术馆内部装饰跟那些高贵冰冷的美术馆截然不同,每一扇墙壁上都色彩鲜艳,却一点都不凌乱,而是相得益彰的共同构筑出一个叫人宛如身陷梦中的美丽世界。
脚下的地砖和头顶的天花板则截然不同,渐变的黑蓝色中裹藏着一颗颗明亮的星,在灯光的照耀下就像行走在银河之上。
木颜很满意她的表情,笑着欣赏了一分钟才拉起她的手,“走了,去拆生日礼物。”
跟着女人走进美术馆曲折蜿蜒的走廊,安柠就被其中更加珍贵的宝藏攫去了心神。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幅画,跟墙壁上的色彩相映成趣。
第一幅画是两个女孩一起奔跑在阳光下,小的那个笑得开怀,大的那个笑得矜持。
第二幅画是大地裂开了一条缝隙,不可见底的深渊要将大的女孩吞没,小的那个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愿放开。
第三幅画是大的女孩松开了手,独自沉入黑暗。
第四幅画是女孩独自在狂风暴雨中奔走,直到无力倒地。
第五幅画是一颗星星,拽着破碎的身体,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女孩的脸。
第六幅画是苏醒的女孩跟着星星的光,从黑暗走向了光明。
第七幅画是阳光下,星星化作一个高挑的身影,将女孩抱在怀里。
第八幅话是盛大的婚礼,两个女孩在众人的见证下许下誓言,永不分离。
第九幅……
第十幅……
每一幅画,安柠都能在脑中找到相关的记忆。
那是她与木颜的过去与现在,美好的,或者不那么美好的。
直到最后一幅画。
是意气风发的女孩披着队旗手捧奖杯站在领奖台上的画面,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恭喜夺冠,祝25岁生日快乐。”
她讷讷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一时间浑身颤抖,又想哭又想笑。
木颜歪着头打量着她,自得地笑着,“25岁生日快乐,你是这里的第一位游客,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柠冥思苦想了半天,才苦巴巴地望着她,“我怎么才能回报你呢?”
这话是她的真心话,也证明她确实感动到了极点,以至于慌不择路地说出“回报”二字。
我要怎么疼你,怎么对你好,才能报偿你这如星空般深邃又无穷无尽的爱呢?
可木颜只是笑,她像一个耐心的老师面对领悟力不够的学生一样无奈的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
“傻瓜,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我这么辛苦,你确实得给点报酬。”女人故作为难的微蹙眉头,随后又笑起来,点点自己的脸颊,“亲一下,就算你回报我了。”
安柠终于还是笑了,她低下头,勾住女人的下巴,虔诚又缱绻地说:“遵命。”
“我让你亲脸!唔……”
第86章番外三
“学姐,请问明德楼怎么走啊?”和佳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攥着一堆传单,满头大汗地问道。
她是今年云大体育系的新生,正赶着去明德楼报道,但她天生方向感模糊,在学校里兜了一大圈,收获了一把各个社团招新的传单,愣是没找到地方在哪,只能硬着头皮跟走在她前面身材高挑的女生问路。
被问的人一脸啼笑皆非地转过头,指着自己的脸,“你问我?”
“是,是。”和佳结巴了两句,一方面是因为被女生的语气,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长相。
女生长着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穿着浅蓝色的运动卫衣和及膝短裤,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白色的棒球帽下的栗色卷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流金,圆圆的眸子中闪着点不可思议。
这个打扮八成是体育系的,自己问她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不是学姐,是跟自己一样的新生?
也不像啊,她没拿行李,而且虽然对方的面孔看上去非常年轻,但周身那种沉稳的气质却跟路边形色匆匆一脸学生气的新生们截然不同。
“好,”女生见她尴尬,理解的笑了笑,“正好我没事,我送你过去吧。”边说边接过和佳手中的行李,自顾自地往前走。
和佳赶忙跟上,心里一边感激一边又有些雀跃。
毕竟大学是自由的天堂,也是少年人春心萌动的好时候。
可她那颗春心也就持续到女生把她送到报道处为止。
报道处的工作人员一见女生就笑道:“安教练,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啊?”
安……教练?
和佳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光从外表上看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对方没管她,微笑着跟工作人员说:“路上遇见一个新生找不到地方,我就送过来了,你们辛苦啦。”
说完她冲和佳点点头,径自离开了。
和佳直到她走出门,工作人员催着自己报到才回过神来,“那个,她是学校的教练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要知道云城大学体育学院是国内著名的体育院校,能在这里当教练的多半是在国际比赛上拿过不少奖项的退役选手,那个女人跟她想象中教练的形象相去甚远,也太年轻了一点。
工作人员的表情比她还夸张,就像在看一个没上过网的史前人类,“你不知道安柠吗?”
此话一出,和佳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练得不是羽毛球,平日里也不怎么关注网络上的信息,但安柠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虽然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名字往往是跟另一个名字一起出现的。
年轻人有几个没听说过柠檬树下的爱情故事呢?
据传安柠与她的妻子,那位著名的铁树先生感情甚笃,甚至有人笑言:两人这十数年里秀的恩爱足以载入体育圈和绘画圈史册了。
什么比赛完冲到观众席激情拥吻,什么专门为你建造的美术馆让全世界见证我们的爱情,什么时不时就世界各地旅行形影不离。
和佳捧着自己碎了一地的少女春心出了门,正好看见安柠站在门口打电话,女人脸上洋溢着跟之前面对她时截然不同的甜蜜笑容,看上去显得更小了。
“好啦,我知道啦~一会就回去,mua!”那一句话要带三个波浪号的甜腻语气,像极了恋爱中的少女。
和佳默默地转过头,泪流满面。
开学第一天就要吃狗粮是什么人间疾苦!
安柠三十岁那年,成功把羽毛球职业选手生涯中的重要奖项拿了个遍,完成了大满贯成就的她宣布退役,云城羽球部想要重金聘请她做俱乐部教练,但安柠最后还是选择留在了教练任务相对轻松的云城大学。
当俱乐部教练要经常带着选手们出去打比赛,而她在之前的数年里已经受够了因为比赛跟木颜两地分离的苦,现在职业生涯也算是有了交代,只想天天跟亲亲老婆腻歪在一起。
比安柠本人更开心的她留在云城大学的可能是云大艺术系的院长陈峰,因为他在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写了一篇言辞恳切的聘请书,借着学校给安柠开入职庆祝会的时候双手递给了跟着她一起来的木颜。
于是他终于在快要退休的年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把如今的画坛泰斗铁树先生划入了云大艺院的教授行列,虽然只是挂着头衔的名誉教授,虽然木颜上课与否全凭心情,但也是了不得的壮举了。
梦大艺院的院长对他这种借着人情关系挖墙脚的行为非常不满,两个加起来一百来岁的男人差点在之后的画联聚会上打起来,直到木颜同意也在梦大挂个名,这事才算翻篇。
只能说跟安柠在一起久了,木颜那颗不怎么管别人死活的心也有了软化的趋势,看不得两个老人激情互殴的场面。
等安柠确定入职云大后,两人在云大附近的小区又置办了一套房产,方便上下班。
木颜依旧跟从前一样不怎么喜欢出门,不过会在安柠有课的时候拎着准备好的便当去体育学院找她一起吃饭。
结婚这么多年,她也耳濡目染的学了些安柠的厨艺,只是在安柠有空的时候永远用不上,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安柠还是没改掉喜欢把她当小孩照看的毛病。
每当木颜来找安柠的时候,那些在安柠面前皮得不行,称姐道妹的学生们都会表现得异常乖巧,训练也不用催了,问题也不问了,在整个过程中除了打球的声音没一个说话的。
安柠对此颇为不解,曾经问过学生们,你们就那么怕木教授吗?
学生甲神色严肃:我那不是怕,我那是尊敬,教练不瞒你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画家来着,后来发现太难了,真得太难了。
安柠:辛苦你了。
学生乙神色戚戚:相信我,教练,虽然在你面前的木教授非常……和蔼可亲,但一跟她目光交汇我就想打哆嗦,就是那种血脉压制你懂吧?
安柠:不是特别懂。
学生丙热泪盈眶:谢邀,人在体院,磕到昏迷。
安柠:……你打羽毛球该不会就是为了方便自己磕cp吧?
在木颜有心情上课的时候,她也会去艺术系那边接女人下班,从那边学生的反应就能明显看出两个系的整体氛围差异。
艺术系的学生通常不会对她的到来表现出过多的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当着木颜的面不敢,但安柠总能在下课进教室给木颜提包的时候感受到上百道打量的目光。
然后过不了多久,柠檬树下的超话里就会涌现一批质量极高的同人图。
木颜对此表示:还是课后作业留的太少了。并把其中画得比较差的记下来,打算等下次上课时挨个清算。
但学生们乐此不疲,前赴后继。
安柠只能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活力。
两人在寒暑假时会去世界各地旅行,安柠专门买了个好相机给木颜拍照,木颜单独的照片她自己存起来做成相册慢慢欣赏,合照则发到微博上引得评论区一片鬼哭狼嚎。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她的职业生涯登顶后宣告结束,木颜却声名日隆,女人在跟她在一起创作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只是再也不像从前一样只描绘痛苦,画作中充满了阳光,美景以及她。
对此艺术界褒贬不一,有一些特别喜欢挑刺的人说铁树因为陷在温柔乡中失却了自己独有的色彩,已经泯然众人也。
当然也只是极少数,因为只要不是心存芥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铁树的画作依旧充斥着丰沛的感情,人到底是趋光生物,这点从星星美术馆每个周末都会售罄的门票就可窥知一二。
木颜原本懒得理那些人,直到有一次一个批评家的长篇小作文上了热搜,主角还是她,对方从各个角度论证了苦难对一个艺术家的重要性,以她为反面教材告诉众人美人乡是英雄冢,顺便把安柠刻画成了一个吃软饭的小娇妻。
木颜转了那篇小作文,只配了一个表情包。
表情包上是一部著名宫斗剧中的人物,配文——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安柠那天看着那条微博笑到锤床,这表情包还是她发给木颜的。
女人在一旁看她笑得差不多了才没好气的凑过来缩进她怀里,不冷不热道:“小娇妻,伺候朕就寝了。”
“得嘞。”安柠顾不上再笑,赶着伺候去了。
安柠至今依然致力于提升木颜的身体素质,有时候女人来找时就会拉着木颜打两把球。
对此学生们的评价出奇的一致:教练你这已经不是放水了,是泄洪。
每个球都准确的落在木教授走两步就能够到的地方,还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是多么可怕的控制力啊。
你的职业水准就用来哄老婆运动是吧?
还有后半句她们没敢说,木教授接不住球时匆忙跑到对场帮忙捡球的自家教练真得好像一条叼飞盘的猎犬啊。
被她们救助的赵童确实如福利院老师所言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领养家庭,女孩前两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梦大的金融系,那年暑假安柠收到了她寄来的明信片。
上面的女孩笑得很恣意,过去的伤痕被时间淡化,她确实如安柠所想的过上了美好的人生。
明信片的背后只有一句话——谢谢你们。
上面盖了个小小的印章,是一只小鸟展翅飞翔的模样。
安柠把明信片给木颜看了,女人沉默了一会,笑了一下说:“这很好。”
云城是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安柠在这度过了三十五年春秋,但依旧如年少时那般期待着每一个明天,跟木颜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泡在柔软的棉花糖里,惬意而甜蜜。
春天的时候,她们也跟寻常人家一样出去踏青,只是踏的距离有点远,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一般都会跑到国外的私营园林。
安柠喜欢一头扑进草丛里,等木颜受不了她的埋汰样子准备来把她挖出来数落的时候把女人也拽下来感受大自然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