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关小黑屋
六个人有一个被抓走了,有一个还要在混乱中去做单人任务,于是分散出去找驯兽笼钥匙的就四个人。地形有些绕,这十五分钟里还要躲避倾巢出动的NPC。
密室名“狂欢夜”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不过既然没有给什么提示却限制了时间,说明驯兽笼钥匙不会特别难找,要么比较显眼,要么在之前的流程中已经有过暗示。
四人分别回到一开始被单独关押的地方寻找线索,将六个初始地点再度搜寻一遍后,每个人都找到了异常之处,将这些细碎的小线索拼凑起来,最终指向的是一个NPC,也就是三个鬼中的驯兽师。
兽笼钥匙在驯兽师那儿,非常符合逻辑。
三个真人扮演的鬼分别是小丑、舞娘和驯兽师。小丑是最活跃也是最自由的NPC,整场密室百分之六十的追逐战都来自于他,另外两位NPC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舞娘他们暂时没遇到过,推测是在中央舞台附近;驯兽师自然不用说,在活动范围在驯兽笼附近。
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每当有人被抓住之后的“狂欢时间”里,所有NPC都可以自由活动,因为小马刚才跑回化妆间时身后跟着的就是驯兽师。
“所以现在我们得从驯兽师身上偷钥匙吗?”昨晚单人任务回来的小马妻子问。
“对,”小马喘着气说,“不知道现在时间还有多久……刚刚逃跑的时候都没有注意他身上哪里挂着钥匙。”
“在他腰上挂着。”林风起说。
小马比了个大拇指:“林哥你这眼力,牛,外面的阴间光线那么晃眼你都看清了。”
确定钥匙在哪儿后,他们做了下分工,现在NPC的位置他们不知道,所以得先有人出去主动拉仇恨,最好一次性多去几个,将NPC都拉到一起,然后再想办法把驯兽师和另外两位分开,同时留一个人去抢夺钥匙。
现在他们和鬼反过来了,原先是鬼抓他们,现在是他们抓鬼。
“突然就热血起来了,”小马说,“这要是恐怖游戏,再给我一把武器,我能大杀四方。”
“你当是生化危机。”闻夏说。
人类的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虽然他们手无寸铁,但他们人数多。害怕也没有办法,现在需要团队协作,再害怕都得咬着牙上。但是五个人一起出去就太容易乱套了,所以留下小马的妻子守着化妆间这个安全屋,其余四人出去拿钥匙。
最终找到驯兽师的是闻夏和林风起,林风起负责引怪,闻夏瞄准驯兽师腰间的钥匙,趁乱一把薅下来就跑。
被抢了钥匙的NPC自然调转方向跑来追闻夏,闻夏先是躲进某个房间的橱柜里,等NPC离开,马不停蹄跑到驯兽笼将关在里头的小姑娘救了出来。
他们卡着点回到化妆间,前脚刚进门,后脚响了十五分钟的阴乐戛然而止。
场控:“狂欢时间结束,请各位收好驯兽笼钥匙。”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单人任务,而这过程中大家并不是所有时候都集中在化妆间,有时候几个单人任务并行,而其他人则也需要根据队友带回来的信息进行解谜。
经过几轮任务后,他们的集合区终于变成了中央舞台,也就是马戏团表演的地方。
这个地方非常危险,首先算是个半开放区域,可以将入口的门锁上,但窗户是关不上的,而NPC可以从窗户进来;其次,这里是舞娘的地盘。
在进行单线任务的时候两个两个高中小姑娘分别遇到过舞娘。
三个真人NPC在扮演上非常好地发挥除了各自角色的设定,比如小丑,设定就是疯、神经质,捏着把小刀追人追得最猛的就是他;而驯兽师,身姿魁梧,肌肉猛男,脚步声都比别人沉一些,手上还拎着驯兽鞭,站在那儿就给人深深的压迫感。
舞娘的话,走的不是追逐路线,而是游魂一般,神出鬼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用哪张阴气森森的脸吓你一跳。反应得过来的转身就跑,反应不过来的就被抓住关笼子。
六人来到中央演出台,这一片区域大致呈圆形,观众席是阶梯状的,由高走低,像一块盆地,最中间就是马戏团过去进行各种表演的地方。
观众席的座椅旧的旧烂的烂,手电光扫下去,隐约可见舞台连着一个候场通道,走入捅到应该就到了后台。
半开放区域拦不住NPC,但这个场景设置得还算是比较人性化的,放置了两个储物柜,可以躲人。只不过储物柜的大小撑死了也只能容纳一人。
人性化,但没有完全人性化,该经历的追逐战还是得经历。
闻夏看着舞台链接着的黑洞般的候场通道,说:“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手里这张字条的谜题解开后,指向的是后台。”
他话音刚落,场控在这时突然发话,下达任务:“马戏团过去的真相即将揭露之际,查尔忽然想起自己从马戏团老板的笔记本中找到的那张字条,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信息被他遗漏了。于是结合之前的线索,他让同伴们原地待命保证安全,然后只身前往后台。”
得,又是个单人任务。
闻夏正要走下去,场控又说:“……但约翰不放心恋人独自赴险,便决定与他一起去,同生死共患难。”
闻夏脚步一顿:“?”
林风起:“……”
另外四人也纷纷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小马说:“查尔和约翰……之前有这个设定吗?”
小马妻子说:“好像之前都没听说哎。”
高中小姑娘一:“先前不是有查尔和约翰的双人任务嘛。”
高中小姑娘二:“对哎,好像只有他们有双人任务,我们全都是单人任务。”
《狂欢夜》的老版密室,闻夏是玩过的,查尔和约翰这两个角色也有,虽然现在剧情方面和恐怖解谜方面都经过一轮大翻新,很多地方不一样了,但玩到现在,一些基础设定还是没有变的,比如玩家角色之间的人物关系。
他清清楚楚记得老版密室中查尔和约翰是没有什么所谓的恋人关系的。
而且这设定现在才抖出来,又没什么用。
闻夏推测八成是邹博彦的手笔。
他已经走下两个台阶,听见场控的话回头看林风起。
林风起倒是神色自然地走下来:“走吧。”
两人走入黑漆漆的候场通道,左右无退路的狭窄空间,手电微弱的光延伸不到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有鬼怪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感觉。
闻夏步子一顿,猛然发觉这又是个好机会啊。
这一路上就没几个能让他表现害怕的机会,毕竟队友里有更胆小的,他要是再表现出害怕,那这密室就推不下去了。
现在终于盼星星盼月亮给他又盼来一次二人独处的机会。
然而林风起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妙默契,两人同时动了。
闻夏往林风起身边靠近一步,林风起也在同一时刻挨近他。肩臂不期然相撞。
“这条通道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我可以牵着你么,这里有点儿黑。”
两人声音交叠在一起,同时响起。
闻夏:“?”
林风起:“?”
“……”
“……”
沉默中,林风起碰了碰闻夏的手背。然后不等他开口,迅速地一把抓住。
“……我还没同意。”闻夏说。
林风起不答,甚至还变动姿势,改抓为握。更牢了。
男人掌心温热,手电的光微妙地晃了一下,闻夏又说:“你之前还说不怕的。”
“那是……之前。”
那还有更之前呢。
说好的不怕黑不怕恐怖的东西呢。
这话闻夏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猜得到是为什么。
好吧,既然这木头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
林风起也问他:“你也怕么?”
“我要是说怕,怎么办?”闻夏叹气,“你怕,我也怕,这任务难做了。”
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紧。
“……没事的,”林风起低声说,“如果你怕,可以再靠近我一点。”
他还不太习惯说这样直白的话,但还是说了。略带着不自然的停顿,却是最真心的表达。
闻夏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
走出冗长漆黑的通道,他们来到后台,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NPC早就埋伏在这里,等两人一出来,三个NPC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扑上来,小丑和驯兽师一人抓住一个,舞娘则是掀开了地板上的暗门。
闻夏和林风起就这么被扔了下去。
尽管下面做了足够的防护措施,保证玩家掉下去不会出任何事故,但这失重感也足够让人捏一把冷汗。闻夏手中的手电灯光晃动,然后感觉手臂被捉住,有人用力一拉,将他揽过去。
两人双双陷入柔软的海绵垫中,闻夏身下甚至还多了一层人肉护垫。
小丑尖笑着重重拍上地窖的门,“咔哒”一声,清脆落锁。
闻夏忙不迭翻身想要起来,但这个垫子实在太软了,越动越不好起来。
林风起忽然收紧手臂,揽着他的腰说:“先别动了。”
闻夏:“……你不会又?”
“不是,”旧事重提,林风起的语气多少有点儿狼狈,“你这么动,手肘硌得我有点儿疼。”
闻夏只好先保持着躺在他怀里的姿势,热着脸冷静了一下。好不容易翻身坐起来,他赶忙问:“你怎么样,还好吗?”
林风起撑着海绵垫支起身子,轻轻咳嗽两声,脸色倒是正常:“没事。”
“真的没事?”
“嗯。”
没想到会被突然关进小黑屋。
两人从软垫下来,发现被关进了一间……停尸房?马戏团后台藏着一间停尸房。
耳机里没有场控的声音——也肯能有,但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外面的小马四人说的。但是目前看来他们需要小黑屋逃出去。
封闭的空间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儿,也不知道邹博彦是怎么做的,甚至还模拟除了那种腐臭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实在是难闻得不行。
这个密室也许是到现在为止最难的,线索稀少又细碎,还有很多的迷惑性信息,两人花了相当一番功夫才找到另一个出口并解出谜题。
掀开另一个地窖门后,久违的灯光泻进来,闻夏眯了眯眼,就听见小马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
邹博彦和场控小姐姐都站在外面,显然这是密室的终点。
“通关了,”邹博彦笑眯眯地给两人搭了把手,“恭喜。”
出来后小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他们俩进入后台后又发生了些什么,总之就是闻夏和林风起走后,他们四个被指派了最后一项任务,任务途中经历了最后一轮“狂欢时间”,四个人被三个NPC追得是屁滚尿流,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然后场控说还要等待最后两人在时限内解开密室,才算全部通关。
“真的是惊险刺激,”小马还沉浸在其中,拿起手机,“我看看往上别人分享的感受怎么样。”
他们在等待大厅暂作休整,小马边搜边自言自语:“奇了怪了,这些攻略里也没提到说查尔和约翰是恋人关系啊……”
小马妻子道:“可能不是什么重要设定,就没说吧,攻略不都是直接说重点吗。”
“好像是哦。”
闻夏听着这话,起身道:“我去找我朋友聊点事儿,你们要是先下去的话不用等我。”
邹博彦见到他便眉飞色舞地勾肩搭背过来:“密室体验怎么样?”
“什么恋人关系,还有角色身份的安排,你临时搞的吧?”闻夏问。
“也不算临时吧,你说要来玩儿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邹博彦说,“兄弟够意思吧?我监控里看你俩在地窖里……啧啧,都滚一块儿去了。”
“行,好兄弟,”闻夏说,“说好的折扣,你也别忘了。”
“……靠。”
邹博彦一把松开他,不跟他哥俩好了:“我都这么帮你了,你就惦记着那点折扣?”
“我还想问,你是不是跟林风起勾搭到一块儿去了?”闻夏说,“之前我看你俩在前台聊挺欢啊。”
邹博彦丝毫不心虚:“那能怪我么?我还不是为了我兄弟的幸福着想。”
说着他长叹一声,再次勾过闻夏的肩,万分感慨:“老夏,我说真的,但凡高中那会儿你叫我给你当几次僚机,还怕追不到林风起?”
不远处,林风起走近的步子倏然停住。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死机重启中……-
第62章、流星坠地
“还怕追不到林风起”。
追不到林风起……
追不到……
林风起,是谁?
……好像是他自己的名字。
但为什么这句话连起来会这么陌生?
林风起神思恍惚,忽然间不知道刚刚听到的话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有些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他在哪里似乎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是在哪儿?
闻夏回来时还带了几个小钥匙扣回来,每人一个:“通关纪念品。”
发到林风起的时候对方迟迟没有接,他将钥匙扣往前又递了递:“发什么呆呢?”
林风起愣愣地接过来,钥匙扣是亚克力的,印的是他拿到的那个叫约翰的角色Q版形象,画得非常可爱。
他抬头又看闻夏,但闻夏的注意力已经不自他身上,拿着钥匙扣去找那两个打算离开的小姑娘。
“闻哥,你们现在直接回家吗?”小马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们早上来得早,但是来了之后等了两个小时,通关又用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已经到中午饭点。
闻夏看向林风起,想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却发现这人又在发呆。
他抬起手肘怼了林风起一下,男人这才猛然回神:“嗯?”
“一起吃饭,去不去?”闻夏问。
林风起“嗯”了声作为同意,却仍有些心不在焉的。
四人一道往外走,小夫妻走在前面,在林风起差点儿一脚踩空台阶后,闻夏拽住他皱眉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风起浑身一震,机械地转头,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儿呆滞,像在梦游似的:“……没什么。”
“真的?该不会摔下地窖的时候真的被我压出毛病来了吧?”闻夏伸手想去碰一下他被自己压到过的地方,却被抓住手腕。
“真的……没事。”林风起说。
闻夏拧眉:“你也真的很奇怪。”
“……”
“算了,随你。”
闻夏挣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他有些不爽,林风起现在是越来越好懂了,那岂止是有事,简直是有大事。而且看那躲闪的样子,这事儿说不定跟他有关。
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风起无措地跟上去,他落后闻夏半步,看着闻夏的后脑勺还在想邹博彦的那句——“还怕追不到林风起?”
假的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闻夏追过他?高中的时候?
怎么可能……
闻夏怎么会看得上高中的他,那个阴沉、寡言、家中负债累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穷小子。
云泥有别。
人类可以伸手接住阳光,却永远触碰不到真正的太阳。
林风起不知道自己这餐饭是怎么吃的,思绪很乱,比那天酒醒后发现自己趁着酒劲对闻夏告白后更乱。浑浑噩噩地吃完饭,好像有谁对他说了什么,他含糊地应了两声,再回过神来时,小马夫妻俩人已经不见了,而他坐在车子副驾驶上。
闻夏启动车子,淡淡看他一眼,发号施令:“安全带。”
林风起愣了两秒,系上安全带,后知后觉地问:“他们人呢?”
“约会去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约会”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但是林风起现在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为了这天的约会所制定的计划,脑袋像团浆糊,随着车辆运行晃动,他甚至还能听见水声。
这浆糊太稀了。
“我们……去哪儿?”他听着脑子里的水声,车子都开出去老远了才想起来问。
“疗养院,”闻夏说,“不是你昨天说的吗。”
林风起缓慢地搅动了一下脑子里的浆糊:“嗯……”是有这么回事儿。
中途路过花店,闻夏停车去买了一束香水百合。旁边就是水果摊,他想了想,顺手又买了一袋水果,然后将它们放去无人的后座。
花香刺激着嗅觉,瞥见闻夏启动车子前将那枚对戒戴上,林风起钝钝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一点。
他不自觉地开始回想高中时和闻夏相处的种种,便又觉得一切变得极不真实。像一场梦。而他不敢出声惊扰,怕梦过无痕。
到疗养院的时候,护士正好来给叶诗雪测量血压、血糖等等一系列基础指标。一切正常,除了有些贫血——这是她的老毛病了。
“都说了你们不用来这么频繁的,”叶诗雪接过闻夏手里的香水百合放到电视柜上,“小夏你也是,人来了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来得频繁的那是林风起,我这难得来一趟的,当然得给您带点儿小礼物了,”闻夏放下水果,将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对了妈,这本诗集我看着挺有意思的,应该是您喜欢的类型,我放这儿了,您闲着没事儿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叶诗雪拿起诗集看了眼,面露惊喜:“这个诗人我听说过,但这一版我记得市面上已经绝版了……”
“正好淘到的,您别嫌旧就行。”
“怎么会,我喜欢还来不及呢,”叶诗雪道,“倒是让你破费了……”
“没什么的,您喜欢就行。”
林风起在一旁看着,又有些恍惚。
他今早上看闻夏带了本书出门,当时没在意,以为闻夏是想在外面无聊的时候看两眼,原来不是……
这时住在隔壁房间来的一位大娘来串门,她比叶诗雪年纪大一些,见过林风起,却没见过闻夏,进门后便好奇问:“小叶,这是……?”
“李姐,我跟你说过的,我小儿子,”叶诗雪笑道,“阿起的爱人。”
李姐惊奇地看了看林风起,又仔细看了看闻夏,啧啧感叹:“你可真是有福气,儿子一表人才,儿婿也这么相貌堂堂的。”
李姐是过来给叶诗雪送自己刚烙的葱油饼的,看见林风起和闻夏,转头又回去多拿了几个,热情得不行。
叶诗雪连忙表示够了,让她自己也留点儿。
李姐道:“没事儿,我还得回去烙呢,今天我外孙女过来,小丫头就爱吃我烙的葱油饼,得给她多烙点儿好打包带回去。”
正说着,门口忽然有个小姑娘探头探脑,脆生生地叫唤:“外婆——”
“哎,外婆在这儿呢!”
小姑娘声音有点儿耳熟,闻夏转过头去,和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撞上。那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神色一喜,笑着叫他:“闻夏哥哥!”
说着她挣开外婆的手,扑过来抱住闻夏大腿。
这不是住闻夏隔壁那爱好武侠的小姑娘又是谁。
李姐惊讶道:“你们认识啊?”
闻夏蹲下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道:“之前是邻居。”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我们家囡囡经常说的那个住隔壁的大侠哥哥是吧?”
闻夏顿了下,虽然这形容很奇怪但应该是他,于是他点点头。其实按照年龄和辈分,小姑娘应该叫他叔叔的,但小丫头不乐意,就爱叫哥哥。
李姐笑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说两家这多有缘分啊,叶诗雪还有些没理解状况,闻夏跟她简单解释过便也直呼缘分神奇。
“哥哥,来陪我玩儿嘛,”小姑娘还是那么喜欢闻夏,拖着他的胳膊撒娇,“我想听你讲闯荡江湖的故事!”还惦记着上回那句唬小孩儿的话。
闻夏无奈,回头看了眼叶诗雪和到这儿之后就成了哑巴,杵在一边当电线杆子的林风起。
“去吧去吧。”叶诗雪乐道,像极了同意自家小孩子出去撒野的家长。
闻夏被小姑娘拖去讲武侠故事,室内的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到闻夏消失在视野里,林风起收回目光,打开装水果的袋子:“妈,削个苹果给你吃?”
叶诗雪却不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看他,看得他不自然地停下:“怎么了?”
“你们俩吵架了?”叶诗雪问。
林风起一愣,道:“没有。”
“真的?那你这魂不守舍的是怎么回事儿,我看你干脆买个502,把眼睛粘在小夏身上算了,”最了解儿子的莫过于母亲,“你当我不知道你啊,小时候就是,犯了错就这德行。”
林风起想说真的没有,但闻夏不太高兴,这是事实。
看他这样,叶诗雪叹了口气:“你啊……闷葫芦。”
林风起没说话。
“也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把小夏追到手的,”叶诗雪话语间带了点嗔怪和郁闷,“也就小夏脾气好,忍得了你。这要是换了个人,就你长再好看再有钱,人家都得跟你掰。”
林风起现在听不得“追”这个字眼,一听他又有些躁动不安。
叶诗雪说:“说说吧,你们俩之间出什么事儿了?”
这个问题属实不好回答,一旦如实回答,他和闻夏之间是假结婚这事儿就暴露了。
但是……他现在不就是在将“假”变成“真”的过程中吗?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电视旁边那束盛放的香水百合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些怪异。
莫名地,他又看了眼袋子里的水果,以及被叶诗雪放到枕边的诗集。
都是叶诗雪喜欢的。
从他第一次带闻夏去医院看望叶诗雪,闻夏就好像未卜先知似的,带去看望叶诗雪的每一样东西都精准符合对方的喜好。可他一开始就没告诉过闻夏叶诗雪喜欢什么。
闻夏次次都说这是巧合,猜的。
见他视线转来转去,叶诗雪不由问:“看什么呢?”
“看……花儿。”林风起说。
叶诗雪望向那束香水百合,笑意温和:“这花儿确实好看,小夏很会挑。”
“妈,”林风起忽然问,“你和闻夏加了联系方式么?”
“嗯?加了呀,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真的傻了,”叶诗雪好笑道,“你带小夏第一次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俩不还当着你的面儿加上微信的嘛。”
林风起仍然望着那束花儿,嗓音里含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低低道:“可……他第一次去的时候,就给你带了一束香水百合。”
知子莫若母。
也许母子间的默契,有时候真的难以解释。
叶诗雪听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缓缓说:“是啊,因为我们早就是老朋友了。不然你上高中那会儿,我窗台上偶尔多出来的那支百合花,你以为是谁送的?”-
为了哄得小姑娘心满意足,闻夏口水都快耗干了。回到叶诗雪房间,他第一时间就是找水喝。
叶诗雪哭笑不得:“那小丫头怎么这么喜欢你。”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爬树上帮她把气球拿下来了吧,”闻夏叹气,“那之后她一直觉得我和武侠片里的大侠一样,能够飞檐走壁。”
叶诗雪乐得不行。
两人将近黄昏才离开疗养院,周亦先平时不怎么在疗养院,这边算是家族企业,稳定下来后他就去管理自己的公司了,听林风起说也是做智能器械相关的,只不过是专供给医院的那种。和面向大众的风航科技不太一样。
闻夏发现自打他去给小姑娘讲完故事回来,林风起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儿。
他还是不怎么说话,更沉默了,看过来的目光比平时更幽深,晦涩难懂,像是糅杂了太多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竟然烫得他有几个瞬间都不敢直视。
可明明现在不爽的是他啊,为什么反而是他不敢面对林风起了?
好怪。
返程还是闻夏开的车。
林风起一路上都望着窗外,哪怕是等红绿灯的时候也不曾转头看过闻夏一眼。气氛莫名地有些压抑。
这种压抑不是下沉的,而是一种一触即发的紧迫感,像有谁在不断压缩着空气。
红绿灯再次亮起的时候,车流动了,林风起也动了。
但他没有面对闻夏,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闻夏的微信朋友圈。
闻夏专心开着车,没法分注意力去管他在干什么。
林风起逐条逐条地往下浏览翻找,当初让他误会极深的那几条朋友圈几乎都已经删除了——之所以是几乎,是因为还留着一条。
是那条闻夏曾和工作室的员工们一起去某家西餐厅时,拍了个照,然后说:想带某人来。
他清楚地记得这条动态的前一条,是闻夏邀请方淮吃晚饭的聊天记录截图。
林风起对比着这条和闻夏其他的动态。
现在他微信里有了邹博彦的好友,一路翻下来,所有给闻夏的动态点赞或评论的共同好友里,多了个邹博彦。他发现只要是闻夏发布的动态,永远少不了邹博彦的点赞评论,除了一条,无一例外。
那条邹博彦唯一没有涉足的动态,就是那张带着西餐厅照片的“想带某人来”。
不仅没有邹博彦,现在这条动态放在这儿过了这么久,也没有任何一个点赞或任何一条评论。这条动态夹在上下的热闹中,如同被世界抛弃般孤单寂寥。
仿佛只有林风起,只有他能看见。
林风起心跳有些快,回想那几条被闻夏删掉的朋友圈动态,似乎也是如此。
仿佛,就是发给他一个人看的。
也许有些卑劣,但他……很想验证一下。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林风起这次甚至都没心思跟热烈迎接他回家的阿哞温存,等闻夏回屋换完家居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道:“借你手机用一下。”
闻夏怎么也没想到他回家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愣道:“干什么?”
林风起面色如常地指了下客厅的监控:“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手机看不了今天的监控录像,试试你的。”
毫无异样,闻夏不疑有他,将手机递过去,道:“我给闻大鸽弄点吃的,你看完了放茶几上就行。”
林风起“嗯”了声,暗暗松口气。
等闻夏走进厨房,他抿了抿唇,点开的却不是监控APP,而是闻夏的微信。
他没有去看微信的消息,直奔朋友圈。
一条条翻下去,终于翻到那条“想带某人来”。照片底下,赫然显示着一个特定范围可见的标志。
林风起心脏就快跳出来,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做此生最重大的决定。深呼吸一口,他点击那个小图标。
界面一转——
[该照片可见的朋友: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
林风起怔了怔,这个备注前面的头像,他再熟悉不过。点开果然跳转到自己的个人信息界面。
是他。
是林风起。
这条朋友圈动态,仅林风起可见。
那一刻,无数条信息串在一起,如同流星群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银河中成就一片独特的绚烂。
只一瞬间,夜色亮如白昼-
上午出门时拿出来解冻的生骨肉刚切到一半,闻夏便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客厅走近,很快就到达厨房门口。
他转过头,刀都还没放下,眼前便是一黑。
林风起的拥抱来得突然而桎梏,用力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
闻夏吓了一跳,清冽的薄荷香气钻进鼻腔,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赶紧把手上的刀放下。
“……林风起?”好半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怀抱更紧了。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像是压抑的情绪正在释放,闻夏的大脑持续空白,手上都是生骨肉的油,似乎没有地方放,只能无措地虚停在半空,下意识地也想要抱住林风起。
不过几秒,这粗重的呼吸便埋入肩颈之间。
酥麻的战栗从背脊直窜头皮,闻夏正要说话,便忽然感觉抱着他的人颤抖了一下。
就连呼吸也颤抖起来。
下一秒,什么略带凉意的、濡湿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颈窝。
闻夏怔怔的,喉结滚了又滚,最后也只能叫他的名字:“林风起。”
随着这声呼唤,一声重重的叹息也深深埋入他的颈窝。
怀抱松开了。
林风起抬起头,闻夏从未见他这样狼狈过,双眼通红,长睫被泪水打湿,脸上是略显胡乱的泪痕。鼻头也红红的,那双冷淡深邃的眸遍布潮气,湿漉漉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件遗失后又巡回的宝物。
“对不起,”他哑声说,“我可以吻你么?”
闻夏根本没法构建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然而林风起根本不等他的回复,那双潮红的眼已然放大。
一个吻便落了下来。
*
作者有话要说:
跟我说:林风起!行!-
第63章、一人恒星
这个吻落下时是冲动而莽撞的,很快变得小心翼翼,是失控后的克制,冒犯后的浅尝。
有些不得章法。
闻夏从不知道与喜欢的人接吻是这种感觉。软的,热的,轻飘飘像踩在棉花糖里一样。一朵快快要融化的棉花糖。
后腰硌到灶台上的时候他轻轻闷哼一声,这个绵长却浮于表面的吻终于结束。
林风起眼眶还是红的,闻夏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就又被一把抱住。
这人像只树袋熊,抱住就不撒手了。
心跳交叠,分不清是谁的。
闻夏还是不知道这个吻为什么会来得这么突然,平复了一下呼吸,说:“……我还没同意。”
“对不起。”
闻夏气笑了:“你现在道歉都不用过脑了是吧。”
“……对不起。”
“……”
他好像,不单单只是为了这件事在道歉。
闻夏用那只之前握刀没有沾到油的手推了推他:“你先……撒手。”
林风起没动。
“林风起,你……”闻夏没脾气了,视线一瞥,阿哞和闻大鸽站在厨房门口猫猫狗狗祟祟,他蹦出一句,“……孩子看着呢。”
林风起:“……”
树袋熊终于松开了他。
闻夏赶紧把他推远一点,转身洗掉手上的油,再转身又险些撞进林风起怀里。他堪堪撑住洗手池边缘,脸热情绪也恼火:“你到底怎么了?”
林风起不答话,又抱上了。
闻夏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林风起疯了。
他是穿越了吗?穿到了未来?他和林风起在一起后的某一年某一天?
这个粘人精是谁啊,是林风起?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没吃错药吧……?”
“没有,”树袋熊这次倒是秒答,嗓音低而闷,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早该这样的。”
“什么?”
林风起沉默一下,说:“八年前,我就该这么做的。”
“嗡”的一声,像是脑内有人狠狠敲了一把钟。
闻夏呆了片刻,第一反应是:“你想起来了?”
谁知林风起的反应有些迷茫:“……想起什么?”
“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风起缓缓松开他,问:“你以前是不是……追过我?”
他并没有想起醉酒那天的事情,闻夏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听说的?”总不会是邹博彦告诉他的吧?内鬼到这个地步?
林风起视线躲闪一下,很快又挪回来,说:“今天从密室出来,你和邹博彦说的话,我听见了。”
闻夏一愣,回忆了一下,很快知道他指的是哪些话。
难怪……
难怪他和邹博彦说完话回来后,林风起就变得很不对劲。
闻夏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舔了舔唇,却又惊觉刚刚才和林风起接过吻……他居然,和林风起接吻了。
脸又开始发烫,他别开脸:“那也说明不了什么。我以前追过你,不代表我现在还喜欢你。”
手却忽然被捉住。
他手上还沾着水,林风起温热的指腹压在他还没取下的戒指上。
“……真的么?”他问。
不对劲。还是不对劲。
为什么这人虽然在提问,却有一种“你说气话我不信”的感觉啊?
闻夏转回脸,故意道:“难道不是吗,你自己也问的是‘以前追过’,都是过去式了,八年前的过去式,你难道还指望我这八年为你守身如玉怎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手上力道收紧,林风起有些急,“可你的朋友圈明明……”
“我朋友圈怎么了?”闻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朋友圈有什么玄机,就算记得他也不认为林风起能知道什么,毕竟仅谁可见这种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可林风起却说:“明明……发过仅我可见的动态……”
他越说语气越弱,大概是发现自己一时口快,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出口便收不回来了。
闻夏愣了又愣,一时还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发过仅他可见的朋友圈的,然后猛然想起他刚刚问自己要了手机,说是看看监控——真的只是看监控吗?
电光火石之间,闻夏捋清楚了。
他脸瞬间拉下去:“你翻我手机?”
握着他手的力道抖了一下,林风起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动摇齉锋一下,刚刚的底气全无:“我……”
闻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心虚地垂下眼:“……对不起。”
闻夏:“撒手。”
林风起:“……”
他乖乖地松开手,闻夏又抬手抵了一下他,他怂巴巴地侧身让开。
一室沉默,伺候完闻大鸽,闻夏洗了个手,去客厅拿上自己的手机便闷头回了房。
留下林风起在外面委屈又懊恼。
闻夏回到房间,仍觉得有点生气,他不知道林风起翻看了多少,点开邹博彦的聊天框,想了想又退出来,去翻自己的朋友圈。
他是发过好几条仅林风起可见的朋友圈动态,但那些很快就删掉了,毕竟都只是为了激林风起的一些小手段,没什么留存的价值。但有一条他没删,当时是觉得无所谓,留着也无伤大雅。
他看着那条动态,林风起应该就是翻到这条了吧?
手机震了震,叶诗雪的消息弹出来:[小夏,顺利到家了吗?我给阿起发消息他没回我。]
闻一夏:[到了。]
叶阿姨:[那就好。]
叶阿姨:[对了,之前阿起在,我没好问你,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呀?]
吵架……那也吵得起来才是。
闻夏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泄气。他是不是脾气太大了?次次都单方面堵得林风起没话说……就是吃准了林风起对自己生不起来气。
有恃无恐,说的就是他吧。
闻一夏:[没有……妈,您别多想,我们没吵架。]
叶诗雪却说:[阿起那个人,就是不太会说话,他从小就这样,要是哪里惹了你不高兴,你可以告诉我,我替你骂骂他。]
叶诗雪到底是做母亲的,闻夏知道她的意思,她既不想他过得不高兴,也不想儿子受委屈。
从知道闻夏和林风起结婚开始,她就真的把闻夏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看待,这会儿手心手背都是肉,闻夏估计类似的话她对林风起也没少说。
闻夏越想觉得他真的该对林风起再好一点……至少看在叶诗雪的面子上。
闻夏回她:[真的没事,妈,你可别去教训他,我们挺好的。]
怕叶诗雪还是多想,他又加了一句:[真的。]
叶诗雪没再多问什么,只说那就好,然后关心了一下晚饭之类。
回完叶诗雪的消息,闻夏叹了声气。他在床上趴了会儿,头一偏,看见停在床头柜旁安安静静的小机器人。
他记得,这小机器人名字叫“小五”。由来是“林风起向闻夏赠送生日礼物失败了五次”。
日记里好像没写这件事……
也可能写了,但他没翻完。那本日记他最后好像只看到高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匆匆合上了。他的生日是3月5日,倒回那一年,是高二下学期事儿。
那年生日他是怎么过的?
那年的3月5日是个周一,新学期刚开学。
知道他生日的人还蛮多的,那会儿几乎人人都关注着他的生日,许多人抢着给他送生日礼物,真心与否倒是难论,因为有人真的在送礼物的时候会顺带一句别的什么。那天他收到的生日祝福和礼物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以至于下午放学的时候难得一回叫老闻同志派个司机来接他。
虽然最后是老闻同志亲自来接的。
闻山海那天早上特意推迟了出门的时间,他原本一大早就要赶去参加个活动,愣是等到闻夏起床,送他礼物、对他说生日快乐,还不嫌绕路地亲自送他到学校。
虽然他很忙,忙起来很难见到他一面,但那天闻夏还是挺高兴的。
只不过下午他说要来接自己,却迟迟没有来,闻夏放学后在教室里又坐到年级主任检查教室时来赶人:“这都多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他看了眼自己一个人根本拿不完的礼物,心里没点埋怨是不可能的,也只能闷声应着收拾书包离开。
但是等年级主任走后,他又跑去学校操场上坐着。
他知道再晚一点学校就要关门了,学校对这个管得严,到时候他出不去,闻山海也进不来,除非高三上完晚自习,门才会打开一小会儿给走读生离开。可少年赌起气来就是抱着一种用自己来惩罚别人的意味。
闻夏坐在观众席上,那时候微信还不是那么普及,他把装着礼物的沉甸甸的书包扔到一边,拿着手机在Q。Q上和邹博彦闲聊。邹博彦去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末才回家一趟。
邹博彦说:[得了吧你,你老实说,到底是因为闻叔叔没去接你不爽,还是林风起没跟你说生日快乐不爽。]
闻夏恼怒地回他:[要你管,我都不爽,不行?]
邹博彦:[行行行,闻少爷您说什么都行!]
回完消息,闻夏看着鼓鼓囊囊的书包,那股火烧得更大,忍不住踢了下书包。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往操场这边跑过来。
他以为是保安或者哪位老师发现了他过来问情况的,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头却看见林风起站在上面。
少年一身和他一样的校服,单肩挎着书包,逆光站着看不清神情,肩头微动,在喘气。
闻夏愣了愣,他记得林风起一放学就走了,怎么又跑回来了?
当时他心里窃喜,以为林风起是幡然醒悟跑回来跟自己说生日快乐的,结果这人给的回答是:被老师叫去说竞赛的事情,在办公室看见他往操场走,老师让他来问问什么情况。
那会儿正好有个市级的青少年机器人竞赛。
闻夏心里头那点燃起的小希望“噗”一声就灭了。
他“哦”了声,再次坐下,也不理林风起,无聊地玩儿着消消乐。
没多久,有个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隔着些许距离。
闻夏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心想我今天都生日了,你坐近一点会死吗?平时同桌坐那么近到底是有多委屈你啊。
他不说话,只是板着脸继续玩儿手机。
林风起也不说话,他甚至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只是陪着闻夏从黄昏坐到天黑,直到闻山海打电话来挨了闻夏一通炮火,正好高三也下了晚自习。
他和林风起便在校门口分开。
后来到了高三,高三那一年太忙了,生日也过得马马虎虎,闻夏没什么印象,当时他也因为林风起油盐不进而恼火,整个高三下学期都有点儿和林风起冷战的状态——虽然他们平时也没有打得火热。
再后来……他们分开了,无论是谁的生日,他们都没有再互相过问。
现在,闻夏戳着小机器人,不知道这是林风起什么时候做的,是哪一年的生日礼物?高中时期的么?
他戳着戳着,就戳到了小机器人的开机键。
小五:“我已开机,专属机器人小五为您服务。”
可闻夏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它服务的,只有问题想问:“小五,你为什么叫小五?”
小五:“因为林风起向闻夏赠送生日礼物失败了五次!”
这是之前就听过的答案,闻夏又问它:“你知道自己的生产日期吗?”
小五:“我诞生于20xx年的2月29日!我是为闻夏而诞生的!”
这个日期……还真是高二那年。
2月29,这个时候是寒假的最后几天了,再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林风起是这个时候才做好这个机器人吗?
闻夏心跳快了一下,他又问:“他为什么会失败五次?”
小五:“是的,我叫小五,我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林风起向闻夏赠送生日礼物失败了五次!”
闻夏:“……”
得,又绕回来了。
看来这小机器人的智能系统里并没有对此事的记录。倒也是,怎么想林风起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录入进去吧。
这时敲门声响起,林风起的声音被房门阻隔在外,很轻:“闻夏……”
闻夏翻身坐起:“有事儿?”说完他咬了下舌头,心想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吃饭了。”林风起说。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声嗲里嗲起的猫叫。
闻夏环视一圈房内,才发现他的猫儿子居然也被关在外面了。
好吧。
他磨蹭了一下,拍拍小机器人的脑瓜子。
小五:“检测到外力攻击,请不要拍我,请不要拍我!”
小机器人声音不算小,林风起在门外应该能听得一清二楚。
闻夏用林风起能听见的音量说:“小五,去饭厅把饭端来主卧。”
小五:“好的,收到指令!”
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身躯缓缓往门口行进,但它开不了门,闻夏也懒得去开门,在它撞了三下房门后,林风起拧动门把手打开门。
它便又慢吞吞地出了房门。
闻夏坐在床上和门口的林风起对视。
林风起神色还有些局促:“你要在房里吃么?”
闻夏:“是啊。”
男人抿抿唇,“嗯”了声,转身离开。
闻夏重新趴回床上,但再回来的不是小机器人,而是林风起。
他亲自端了饭菜进屋,问他:“放在电脑桌上么?”
闻夏坐起来看着他。
林风起视线微闪,将饭菜放到桌上,却没离开,而是走到床边叫他:“闻夏。”
闻夏盘着腿抬眼:“怎么,还有事儿?”
“嗯,”他垂眸看过来,“我可以坐下么?”
林风起刚刚应该是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走到床边的时候闻夏就闻到了清醒的沐浴露香味。
他点点头。
林风起在床边坐下,说:“对不起。”
都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道歉了,饶是闻夏再怎么闹脾气,听他说了这么多次耳根子也软了:“……你别道歉了。”
他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闻夏,这让闻夏想起前不久他哭红双眼的模样。
“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闻夏彻底没脾气了,他抬手捏了下耳垂,“一开始是有一点,但是也就一点……”
林风起轻轻“嗯”了声。
然后他问:“那我……可以再抱你一会儿么?”
闻夏有点儿愣,不太懂话题怎么又拐到这上面来的。
林风起耳朵有些红,却认认真真地望着他,补了一句:“如果你愿意当我男朋友的话。”
——愿意吗?
怎么会不愿意呢。
闻夏感觉一瞬间脸又烧了起来,简直快要把他烧熟。这次林风起肯定看出来了,因为他发现林风起的耳朵上的绯色也渐渐爬到脖子上。
他坐在床边,是侧过身子同他说话的,一手撑在床上,此时五指却紧张地攥紧了被套。
饶是如此,在闻夏面前一贯自卑笨拙的人,这次怎么也不肯移开目光。
“你……”闻夏组织了一下语言,“小五是你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林风起:“嗯。”
“为什么当时没送?”
攥着被套的手紧了紧,林风起说:“当时我以为……我不配。”
“现在呢?现在就配了?”
林风起顿了顿,很轻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闻夏追问。
“我……”林风起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到几乎快要听不清,“现在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了。”
闻夏没有再问。
饭菜的香味在卧室里静静荡漾开,阿哞趴在门口,闻大鸽迈着优雅的小猫步进屋,跳到椅子上坐着,伸着脖子往电脑桌上看。
而两位主人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会不配,”闻夏终于开口,他压着喉间的一抹哑涩,“我想要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只是你林风起而已。”
回应他的是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温暖而坚实的拥抱。
从前林风起以为,闻夏对他的善意、对他的好,只是因为闻夏善良,他是天上的太阳,温暖到足以驱散寒冬。哪怕自己的世界刮风下雨也好、阴云大雪也好,太阳也永远在别处不熄不灭,恒久瑰丽。
他并不知道太阳只想成为他一个人的恒星。
就像闻夏也不知道,那个落日黄昏的春日,坐在他身边的少年曾无数次想要说出那句“生日快乐”,想要将装在书包里,花了整整一个寒假制作的小机器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可少年还是太胆小,直到日落夜起,那份礼物都没能送出去。
因为和闻夏一整天下来收到的昂贵礼物相比,他的那份礼物看上去实在太廉价。
“再敢说不配,我会直接跟你分手的,”被林风起的拥抱扑倒在床上,闻夏嗅着林风起发间淡淡的薄荷香,恶狠狠地说,“男朋友。”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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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是粘人精
闻夏被林风起扑倒在床上,像极了在安城的酒店入住那两个夜晚,林风起拿他当抱抱熊的模样。
当然,他们接吻了。
只是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这个吻即将加深的时候林风起忽然停下,将闻夏整个抱住。
两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稳,听着耳边的喘息声,闻夏感觉连骨头都软了。
“闻夏。”林风起哑着嗓子叫他。
“嗯?”闻夏一发声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是你的……男朋友。”抱着他的双臂收紧。
真神奇,仅仅只是这样一句话,又惹得闻夏面红耳赤起来。他想说其实我们证都领了,但想了想“男朋友”这三个字还是他自己先说的。
比起那层虚假的婚姻关系,此刻恋人关系似乎才更真实。
抱了好一会儿,久到闻夏都以为林风起是不是睡着了,然而他刚动了一下,就感觉被人抱得更紧。
“你起来。”闻夏推推他。
林风起的声音埋在肩上:“再抱一会儿。”
“抱很久了。”
“……还不够。”
林风起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忽然变得格外率直。如果是平时,别说抱了,就是对闻夏说一句体贴的话都得纠结老半天,最后说出来还不一定好听。
现在倒是学会直接用行动表达了。
等这人抱够了,闻夏终于能爬起来吃饭。
最后他还是把林风起端来房里的饭菜又端回饭厅,和他一起吃。
饭后,闻夏拉着林风起开始细细清算以前的种种。
他问林风起真的就一点看不出来我以前喜欢你吗,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桩像是对一般同学做的?
对此林风起沉默片刻,说:“我以为……那只是因为你人好。”
闻夏简直想咬死他。
在他的威逼利诱……不,只有威逼之下,林风起也说了很多以前闷着没说的话,虽然有一部分闻夏已经从日记里了解过了,但真正从林风起口中说出来,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林风起越说脸越红,那些现在看来万分矫情的少年心思诉诸于口,像是在提醒他过去的自己有多傻。
后来说到毕业后的几次同学聚会,闻夏问他:“为什么之后几次同学聚会你都没有去,是真的有事?”
头两次同学聚会闻夏没去,一个是正好没空,还有一个是因为林风起会去,所以他赌气似的拒绝了。后来两次他去了,但那两次换成林风起拒绝参加。
“……不是,”林风起说着就凑过来想抱他,被闻夏一胳膊抵住推了回去,他神色耷拉下去,“我以为是因为我去了,你才不去的……”
所以第三次听说闻夏终于要参加后,他想着不碍闻夏的眼,便没有再去。第四次也是如此。
直到第五次,他犹豫许久,还是参加了。
闻夏也问他:“那这次你怎么就来了?专门来求婚的?”
林风起视线躲闪,想要抱他的双手依然蠢蠢欲动:“嗯……”
“你还挺可以的,前脚还不想碍我的眼,后脚就跑过来求婚,”闻夏说,“你说阿姨催婚,真的假的?”
“……是真的。”
叶诗雪催婚这事儿,还真是真的。这就像一个催化剂,三天两头的,催得林风起狗胆逐渐包天。对他来说如果结婚,那个对象除了闻夏不会再有其他人。
不是闻夏,他宁愿一个人。
他知道闻夏的家境大不如从前,在公司稳定后,他不是没想过要帮,可始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更怕自己的行为会变成对闻夏的施舍,最后轻贱了闻夏的自尊。于是他想了一个笨拙的理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在同学聚会的那个夜晚,对闻夏说出那句“跟我结婚吧”。
如果不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他根本没法在求婚的时候那么淡定。
那些话他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腹稿。
闻夏听着他磕磕巴巴地托盘而出,长久没有说话。
林风起踌躇一下,默不作声地凑近,发现闻夏没有再拦他,便又伸手抱住他。
“还行,”闻夏终于出声,评价道,“向我求婚大概是你这些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得到夸奖的林风起收紧手臂,脑袋忍不住蹭了蹭他,闷闷地应了一句:“我也……这么认为。”
闻夏被他蹭得有些痒,缩了缩脖子,笑了。
复盘完阴差阳错的过去,两人下楼遛狗。
这次一出门,林风起就握住了闻夏的手。握了一会儿不满足,等到出了单元门,简单的抓握变成了十指相扣。
闻夏心跳有些快,侧眸去看林风起,这人耳垂泛着淡淡的红。
他们牵着阿哞,就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情侣。
路上又碰见了小马和他妻子,两人倒不是来遛狗的,看着是在外面玩儿够了刚回来。他们打了个照面稍微聊了几句,分开后小马妻子回头多看两眼,撞了撞丈夫:“哎,你觉不觉得今天他们感情怪好的?”
小马也回头看一眼,非常直男地道:“有吗?平时不也是这样?”
妻子无语地瞪着他,最后说了句算了。
这两人平时遛狗,哪有牵着手靠这么近过。
遛到一半,闻夏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儿没问:“对了,我一直没想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方淮有意思?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提过他么,还是你从谁那里听了什么不靠谱的谣言?”他甚至都不知道林风起是什么时候把方淮当成假想敌的。
其实从林风起发现自己又闹了个大丢人事件后,闻夏就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原本淡化的记忆在这时忽然被翻出来,林风起一张脸红了又红。
这可能是他长这么大,绝无仅有的一次社死经历。
他说:“你刚搬来的时候……梦游过一次。”
这事儿闻夏记得,他刚搬来的时候认床厉害,还直接梦游到林风起床上去了。但也就梦游了那么一次,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很快就稳定下来。
林风起又说:“那天晚上,你在梦里叫了方淮的名字。”
闻夏:“……”
闻夏:“?”
闻夏:“???”
“就……这?”闻夏不可思议。
被发现想得太多的林风起别开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
闻夏一时失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说呢,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林风起那小脑瓜有时候异于常人,总会想些有的没的。但他怎么都料不到这么峰回路转的一件事,竟然只是因为自己在睡梦中叫了一个人名。
是不是多少有点过分了。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梦见什么了吗?”他问林风起。
林风起当然不知道。
闻夏说:“我梦见方淮那个傻逼开着新跑车在我面前炫耀,我揍了他一顿,还差点儿没把他车砸了。”
林风起:“。”
闻夏又说:“我还梦见了你。”
林风起一愣,转头看过来。
闻夏步子停顿,他和林风起牵着手,这一停下,林风起也被迫停了下来,连带着阿哞也被狗绳拽着停下,回头看他俩。
“我梦见高中的你对我说,别再去烦你。”闻夏说。
十指相扣的手紧了紧。
林风起舔了舔唇,不知所措好半会儿,问他:“我可以,再抱你一会儿么?”
被抱住的时候,闻夏忍不住想,男朋友真的好粘人-
林风起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林风起,但现在唯一的不同是,他无师自通一般学会了用行动来表达。
或者说,是他终于敢做一些从过去到现在不敢做的事情了。有点像触底反弹后的放肆。因为他知道这些现在是被允许的了,不需要再忐忑是否逾越。
比如到了睡觉时间,闻夏和他道完晚安,回房间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他说了声请进,林风起抱着枕头打开门。
闻夏和他对视两秒,又看一眼他怀里的枕头,这人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闻夏说:“没见过刚确定恋爱关系就同床共枕的。”
林风起抿了抿唇,手还握在门把上,听见他这句话,无意识地拧了拧门把手。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就是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算了,你把阿哞也带过来。”闻夏败下阵来。
和阿哞一起来的还有它的狗窝。它的狗窝同样被放在飘窗台上,和闻大鸽的猫窝放在一起。闻大鸽一贯喜欢钻被窝,但今天它钻不了了。
因为平时属于它的闻夏的怀抱,今天被另一个人霸占。
这是闻夏和林风起第三次睡在一起。
熄了灯后,原本两人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但林风起忽然翻身过来,一把抱住了闻夏。
闻夏都不知道这今天第几次被他这样抱住了。
比起亲吻,林风起似乎更喜欢拥抱。
林风起抱住他的时候,会将脸埋进他颈窝或是肩上,像是抱着一件爱不释手的等身玩偶,有时还会蹭蹭他,柔软的发丝挠得他怪痒的。
是充满眷恋和依赖的拥抱。全身心的信赖。
还有点儿像撒娇。
林风起身上的味道很清醒,他们用的沐浴露并不同,闻夏很喜欢他身上的这股香味,闻着很安心,仿佛只要闻到这个味道,无论在哪儿都能睡得安心。
又或者不是味道的原因。
一夜无梦,第二天闻夏醒来的时候,林风起还在睡。酒店事件再度上演,林风起又把他当抱抱熊了。
闻夏小心地挪开他的胳膊,下床洗漱。
正在做早餐的时候林风起醒了,脚步声在房间门口略一停顿,朝厨房走来。
闻夏正在煎蛋,忽然一股热源从后拥过来。
林风起从后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上蹭了蹭。那头睡乱的发丝搔在颈侧,惹得闻夏不得不反手拍拍他的脑袋:“别蹭了,痒。”
“嗯……”男人刚睡醒的声音含混而低哑,懵懵懂懂的,分不清是在应答还是在撒娇。
“去洗脸刷牙。”
“唔,”没睡醒的某人收拢手臂又蹭了蹭他,“闻夏……”
有男朋友之后什么感觉呢?
别人闻夏不清楚,但他知道他男朋友……是个粘人精。
第65章、BE还是HE
今天周日,两人都没什么事儿做,闻夏吃过早饭又睡了个不被当抱抱熊玩偶的回笼觉,起床后听见外面鸡飞狗跳的。
他迷瞪着眼开门查看,一抹黑影直直往他这儿冲,呲溜一下就从腿边进去了,跳到窗台的狗窝里头,发出嘤嘤嘤的可怜呜咽。
林风起大步走过来,模样有些狼狈,穿着单衣,衣袖半卷,头发有些乱。
闻夏看一眼他,又看一眼闷在狗窝里的阿哞:“你俩干嘛呢?”
“洗澡,”林风起说,“给阿哞。”
大型犬本就不需要洗太勤,加之入了冬,平时阿哞被照顾得很好,身上没什么异味。每次出门回来后林风起会给它刷刷踩了泥灰的爪子。
闻夏搬来这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阿哞要洗澡。
“反应这么大?”闻夏摸了摸大黑狗子的脑袋,“你平时给它洗脚的时候没见它有什么反应啊。”
“因为只是洗脚,”林风起说,“打湿身上的毛不行。”
“还挺讲究。”
林风起说这大概跟阿哞的流浪经历有关系。他刚捡到阿哞的时候,它甚至都不敢沾水,反应特别大,他第一次给阿哞洗澡的时候才叫惨烈,邻居甚至都以为他在虐狗,专门过来敲门询问。
后来带去廖星沉那里检查,廖星沉说很可能之前有过差点儿溺死在水里的经历,并且大概率有人为的可能性,因为阿哞身上还有一些别的伤,比如烟头烫伤之类,那绝不可能是一只狗自己造成的。
闻夏听着,忍不住多摸了几把阿哞。
他家闻大鸽从出生开始就是只养尊处优的小猫咪,哪儿受过这种苦。
虽然跟着林风起这两年,阿哞对水的恐惧减轻了很多,平时遛完回来可以乖乖洗脚,但每次一到洗全身还是免不了一场战争。
林风起看闻夏撸狗看了好一会儿,阿哞在闻夏手里渐渐变得放松,还翻出肚皮给闻夏摸。
“你搬来之前,阿哞没这么不爱洗澡。”他说。
闻夏揉着大狗子的肚皮,抬眉:“怪我?”
“……不是,”林风起抿了抿唇,像是有点儿郁闷,“你来之后,它变得比以前爱撒娇了。”
闻夏手上动作一顿,说:“不止是它吧?”
林风起识趣地闭嘴。
小动物是仗人势的,别说动物了,人还恃宠而骄呢。但原以为在闻夏这里捞到人势的阿哞怎么也想不到这娇撒着撒着就被闻夏亲自送进了浴室。
闻夏帮忙按着阿哞,被甩了满脸的水,他抹了把脸问:“阿哞这样会不会应激啊?”
大黑狗被他和林风起按着,温水无情地冲刷着他黑漆漆的狗毛,很快就成了一只可怜兮兮的落汤狗,整只狗瞬间缩了一号。
“不会,它有一半都是装的。”林风起动作利索,关了水开始给阿哞打沐浴露。
听着阿哞的呜咽,闻夏心想这要是个小孩儿,估计这会儿都快哭晕过去了吧。
闻夏不是没见过狗洗澡,邹博彦家那只小短腿他就帮忙洗过,乖得不行。虽然林风起说阿哞这仿佛遭了虐待的声音有一半是装出来的,还是怪揪心的。揪心又好笑。
他问:“你说这要是洗完了,阿哞会不会恨我?”
“不会。”
“你这么确定?”闻夏揶揄道。
“嗯。”
林风起利落地搓着阿哞的狗毛,垂着眼,声音很低:“你招人喜欢。”
闻夏愣了愣,脸跟着就热起来。
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阿哞从他手中挣脱,狠狠地抖了圈毛发,一时间泡沫满浴室飞,溅了两人一身。
闻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泡沫,轻声说:“可……阿哞是狗啊。”
林风起鼻尖也沾了泡沫,他抬起手背擦擦鼻尖,红着耳朵回头,将疯狂扒拉浴室门的大黑狗捉回来。
这澡折腾下来,阿哞是干净了,他们俩却得换身衣服。
闻夏身上不仅是水,还有泡沫和狗毛,阿哞吹毛的时候倒是又乖下来了,只是喉咙里发出的嘤嘤嘤不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引得闻大鸽都守在浴室门口看热闹。
闻夏恐吓他儿子:“看什么,臭小猫,你也想洗?”
闻大鸽:“喵——”
闻夏回房干脆洗了个澡,洗完出来,林风起还在浴室吹狗,狗毛满浴室飞,林风起边吹边梳,地上还团了好几个黑色毛球。
“需要帮忙吗?”他问。
林风起摇摇头,暂时关了吹风机说:“你洗了澡,别再弄脏了。”
“那我回房间开会儿直播,你有事儿叫我。”
闻夏这个月就没播几次。虽然他和平台签的合同上面不要求直播时长,但这段时间后台私信收不到不少催播的消息,正好今天闲着也是闲着。
许久没开播,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弹幕刷得又多又快。
[夏老板!!]
[夏夏夏夏夏夏,没有你的日子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QAQ]
[你谁,你为什么在我爷爷的关注列表里?]
[我得赶紧通知我老伴儿来看她最爱的主播直播]
[前面的醒醒,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
[夏老板夏老板,听说明天有好东西看,是真的吗?]
[前面的是不是刚从龟神直播间过来]
[草,我也刚从龟神那儿过来,好像是说之前去出外景的片子明天要发了吧?]
闻夏边找游戏边看弹幕,随口答道:“是啊,你们明天蹲群鲸官网就知道了。”
前两天娜娜就在上回拍宣传片的群里说了这事儿,正片下周一也就是明天发布,站内首发,晚上微博也会发,同时会发布一些活动预告,是和风航科技进行下一步的合作内容。
[真的吗!我开始期待了!]
[夏老板露脸了?出镜了?是吧是吧?听龟神说你还拍了不少镜头!]
“你们怎么什么都听归去来瞎扯,”闻夏说,“我是去玩儿的,镜头剪得就没剩几个。”
[男人,你说气话,我不信]
[我等着明天一睹夏老板的真容,苍蝇搓手。jpg]
[片儿都拍了,夏老板考不考虑以后开色相头?]
[色相头色相头!]
闻夏点开游戏,无情道:“跟我念,摄——像——头——”
[懂了,要开摄像头]
[懂了,要开摄像头]
[懂了,要开摄像头]
……
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闻夏笑着啐了句:“想什么呢一天天的。”
闻夏找了款2D冒险类动作游戏,这种游戏很考验反应和微操,稍不注意就白给。他一开始还边跟弹幕聊天边玩,但死了几次胜负欲就上来了,开始认真打游戏。
[这就是传说中的话越少人越狠吗,爱了爱了]
[终于治好了我多年的高血压]
[夏老板66666,这反应能力牛逼]
[话说,今天数字大佬不来了吗?]
有的弹幕,总能凭一己之力歪掉话题。
[数字大佬……感觉消失好久了]
[最近夏夏零零散散播的几次也没看见他,是太忙了咩]
[嗐,别多说了吧,我感觉是真的BE了]
此时一位名叫“等差数列yyds”的用户发了条弹幕:[呜呜呜呜呜我的等差数列——不可以BE啊——]
接着房管说话了:[请勿讨论过多无关话题]
[好家伙,数字大佬都成无关话题了]
[我心碎了,夏夏和数字大佬到底发生什么了]
[呃过河拆桥吗这是,拿完人家的礼物就翻脸不认人?]
[?神他妈过河拆桥,前面的你又知道发生什么了?]
等差数列yyds:[呜呜呜,渣男夏夏,快把数字大佬追回来呀,不要BE好不好哇QAQ]
[……差不多得了]
[渣男个鬼啊,别瞎几把脑补行吗?大家不都只是刷个乐子?还有人当真了?]
[服了,能不能别吵了,专心看直播]
[主播和老板之间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啊,说不定是人数字大佬觉得你们太烦了呢,平时玩玩闹闹就算了,别过分行吗,这是夏老板的直播间,不是什么等差数列的婚房,无语]
[房管这不封一波?]
[救命,我只想安静看个直播]
……
闻夏专心玩着游戏,没怎么注意弹幕的动静,等他再看的时候,消息栏里刷过好几条房管禁言的消息,被禁言的账号中有个叫“等差数列yyds”的。
他暂停了一下游戏进度去翻看之前的消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别说观众了,他也想知道大老板最近的情况。
……毕竟自己确实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辛苦房管了,大家不要被带节奏,”闻夏想了想,说,“我之前和大老板有聊过,不过最近他不出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工作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