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艳压情敌
时隔四天,阿哞和闻大鸽终于回到主人身边,阿哞已进家门便满屋子狂奔乱蹿,地上、沙发上四处打滚。打开猫包的时候闻大鸽还有点儿谨慎,但嗅出这是熟悉的环境后也很快和阿哞玩闹起来。
两只的感情看上去竟然他们出差前更好了。
这莫非是什么吊桥效应?一起去陌生的环境待了四天,没有主人的日子里只能相互扶持什么的。
闻夏把阿哞和闻大鸽玩闹的景象拍成小视频发给邹博彦,很快收获了邹博彦一个愤慨的“操”。
走你:[凭什么?都是牛!我家牛牛差在哪儿了!]
闻一夏:[你有没有想过……]
走你:[什么?]
闻一夏:[可能是主人的问题。]
走你:[……]
走你:[拉黑了,草!]
闻夏收起手机,就见林风起将墙上的宠物友谊计划表又一次揭下来了。
虽然好像最近他们都没按这个表行事——或者说就没按这表做过几次。计划这玩意儿好像就是有这种神奇的特质,正儿八经地制定,最后做的全是计划外的事情。
是个装饰品。
“这个不用了?”闻夏这次没有阻止。
“嗯,”林风起看了眼计划表,又看向他,似乎坚定了什么,“不需要了。”
第二天下午,闻夏收到闻山海的通知信息:[明天你直接去宿野山庄,九点到。]
宿野山庄是一家度假山庄,完全远离市区,开在周边一个旅游县城,闻夏从这儿开车过去都得一个小时。
老闻同志一贯会折腾人。
回家闻夏就和林风起说:“我明天一天都不在家,闻大鸽就拜托你了。”
林风起淡淡“嗯”了声,没再问别的。
周六这天,闻夏在闻山海的催命电话下起了个早,他看了眼时间,很崩溃:“这才几点啊老闻同志……”
“早什么,不早了,快起床,”闻山海佯装凶狠,“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人儿有对象,不知道吗?”
闻夏:“。”不好意思只听过前半段。
他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半梦半醒洗漱完,不慌不忙地给闻大鸽做早餐。兴许是厨房的动静有点大,把林风起吵醒了。
“……这么早么?”他问。
“我也不想的,”闻夏腹诽着闻山海,“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
林风起应了声,听话地回房了。
等闻夏离开,林风起起身打开房门,盯着紧闭的大门看了几秒,走入浴室,仔仔细细地洗漱打理一番。然后回到卧室,对着挂在衣柜外面的两套衣服陷入纠结。
他昨天精挑细选一晚上,挑出来自己觉得非常完美的两套搭配,但是到底选哪套好?
林风起忽然想起闻夏今天穿的那套,最终选择了第二套。
和闻夏的衣服色系比较搭。
今天他必须要保证和方淮时刻待在一起,这样就算闻夏和方淮遇见了,也没法独处。
他得艳压方淮。
当然,最好他们别见面-
被闻山海那么早撅起来,闻夏就是再磨蹭,也还是提前了二十分钟到目的地。
他停好车,刚走出停车场,就看见廖星沉站在不远处。
“你来怎么早?”廖星沉讶然。
“被我爸强迫的,”闻夏说,“你也挺早。”
“我十分钟前到的,一样,被迫。”
两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深深无语。
两位父亲竟然为了撮合他们,连这种损招儿都想得出来。
闻夏服了:“那我们先进去?”
“你吃早饭了么?”
“出门前吃过了。”
“我还没有,”廖星沉说,“那先进去吧。”
进入大门先是接待中心,前台笑容亲切:“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有,闻山海。”
“闻山海……手机尾号为1655的闻先生是吗?”前台查了一下预约,道,“一共是四位,您是闻山海先生本人吗?”
“不是,我是他儿子。”
“那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前台接过身份证,花了点儿时间验证,才给两人各自发了一个小小的挂牌。这挂牌就相当于通行证,有了这个才能随意进出各个设施项目。
两人先找了家餐厅祭廖星沉的五脏庙。
吃饭的时候廖星沉问:“对了,我爸前天说在楼下碰见你了,我都忘了问,他没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
“没有,就是热情了些,想要我当他‘儿婿’的愿望很强烈。”
廖星沉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想起什么:“他没看到你和林风起在一块儿吗?”
闻夏摇头。
也是,要是看见了,廖父也不会对今天这趟行程充满期待。
廖父和闻山海迟到了十分钟,来得“风尘仆仆”,看见他俩坐一块儿笑得像两朵向日葵似的:“聊着呢?”
廖父说:“还是年轻人有朝气,爱玩儿,来得多早啊。”
闻山海接道:“可不是吗,不像咱们两个老同志,磨磨蹭蹭的。”
闻夏和廖星沉对视一眼,双双无言。
这一眼在两位大家长看来却是眉目传情,有情人被打趣时的小尴尬、小害羞。
他们更高兴了,有戏啊这是!
两位老同志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多少带点儿故意的意思把两个小年轻甩在后面,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后来见他们落下太多,索性来了一句:“唉,你们小年轻八成跟我们两个老同志玩儿不到一起去,没必要非跟着我们,你俩商量着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罢就一起进了垂钓区。
闻夏和廖星沉对钓鱼都没什么兴趣,不跟着他们反而还好。
宿野山庄的面积很大、设施很多,KTV、棋牌室这种都是必备的了,别的比如马场、台球室、高尔夫球场、水疗、足浴等等,几乎可以说应有尽有,如果他们晚上在这儿住,还可以去泡温泉。
不过看闻山海的意思,今天就来玩儿一天,不会在这儿住。
脱离了闻山海和廖父的视野范围,闻夏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问廖星沉:“去骑马吗?”
廖星沉表情也松懈下来:“走。”
两人一拍即合。
闻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骑过马了,穿戴好装备,他和廖星沉去挑选马匹。他们来得算早,这个时间马场里人不多,留给两人挑选的余地也很大。
他还没挑好,廖星沉已经牵着一匹黑马走过来,他神情有些古怪,闻夏问他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我好像看见上次在你家门口遇见的那个人……”
“方淮?”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方淮也来了?
这他妈才是孽缘吧,世界这么大,他怎么也非要往这儿杵。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闻夏问。
“前台接待那里,”廖星沉说,“我刚去换头盔的时候看见的,不过他好像没打算进来,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一个人?”
廖星沉耸耸肩:“这就不清楚了。”
闻夏还记得林风起似乎把方淮也当成情敌——那要是林风起知道方淮也来了宿野山庄,会怎么样?
算了,还是不逗他了。闻夏都怀疑自己现在再发点儿什么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搞不好会把人刺激过来。太远,不折腾他了。
闻夏最后挑了匹温顺漂亮的白马,和廖星沉一块儿在宽阔草场里跑了两圈,折返的时候两匹马并排慢悠悠地往回走。
廖星沉忽然问:“你和林风起的事儿,你不打算告诉你爸吗?”
“还不是时候,”闻夏一顿,补充,“我觉得。”
廖星沉有些好奇:“你俩怎么会结婚的?而且看林风起之前把我当情敌那个模样,怎么感觉你们这婚不是两情相悦的情况下结的?”
闻夏想了想,说:“因为他傻。”
廖星沉听着咂了咂舌,怎么有种被秀了一脸的感觉。
两人优哉游哉地返回,结果刚回到马场入口,闻夏险些没从马背栽下去——恰好那人牵着马看过来,目光淡淡幽幽的。
——为什么林风起会在这儿?!
闻夏有点儿懵,再一看,还不止林风起一个人,方淮也在,还有方连树,以及几个闻夏认得的大老板小老板。
方淮一见他就露出吞苍蝇的表情,反倒是方连树,热情得不行:“哎,这不是小夏吗?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闻夏下了马,叫了声方伯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不回答,方连树索性一拍脑袋自问自答:“瞅我这脑子,你跟你爸一起来的吧?听说他今天约了朋友过来玩儿,唉,我还想着怎么不邀请我呢,我跟他也认识这么多年,老同学了,还是邻居……你说是吧?”
闻夏看一眼后面的大小老板,有好几个都是曾经跟在他爹屁股后头“闻总”长“闻总”短的人。现在见了他也只是笑笑,不像以前那样笑呵呵地“小夏”“小夏”叫得亲热又谄媚。
狗仗人势罢了。
闻夏最后的目光落在林风起身上。
大概是为了骑马方便,林风起没穿外套,一件淡淡的藕粉色高领薄毛衣,贴合身形,肩腰的比例完美凸显出来,黑色长裤修腿,踩着双马丁靴,整个人站在那儿牵着马,好像是没什么特别的打扮,但就说不上来的……骚。
草,这男人打扮这么好看干什么。
他慢吞吞收回视线,压住突起的一丝悸动。
“我看您这不是也不缺朋友吗,”闻夏定了定神,笑说,“我爸那自由散漫的个性,跟您这前呼后应的大阵仗也合不来啊。”
被小辈这么阴阳怪气,几个老总脸上神色各异,有拉下脸去的,也有面露尴尬的。要不怎么说人要脸树要皮呢。
但也有神色泰然的,毕竟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谁得势,关系就在谁那儿。很现实。
就像方连树都想巴着林风起那样。
一个是林风起现在风头正盛,一个是看他年纪轻。年纪轻有时候意味着好摆布。要说这老狐狸肚子里没点小心思,闻夏还真不信。
方连树呵呵一笑,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似的:“小夏你也是,哪儿有这么说你爸的,他要是听见了不得跟你急眼?”
闻夏也笑:“怎么会,我爸从不在外人面前教训孩子。”
方连树一听这话,笑容微僵,看了眼方淮。
方淮脸色阴阴的,抿着唇没说话。
闻夏这么说,是因为方连树干过这种事儿。而且还是在方淮生日的时候,当着方淮一票子朋友的面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外加破口大骂。
这是高中时候的事情,那次好像是因为方淮说不想上学了,想去玩儿赛车,当个赛车手。这件事持续的时间比较长,那段时间经常能听见方家传来争吵的声音,而生日宴上一耳光的导火索,是方淮期中考故意考了一串低分,然后方连树还从别人那里得知儿子偷偷报了个培训基地。
本来他自己就比不上闻山海,结果好么,生的儿子也各个方面都被闻夏压一头,还没闻夏那么听话,方连树当即就上了火。
反正那天闹得挺难看的,方淮那一票朋友匆匆离去,方淮顶着一张红肿的脸一头扎进闻夏家。害得闻山海也上火,跑出去跟方连树对骂三百回合,脸红脖子粗地痛斥他教育孩子的方式。这骂战最后还是方淮妈妈来劝停的。
那可能是闻夏这辈子唯一一次看见方淮哭。
以至于他怀疑方淮后来变本加厉地针对自己,是因为自己见过他最傻逼的模样。
虽然现在方淮走上了方连树期望的道路,他自己也走得挺快活的,但这件事多少也成了父子俩之间的一根肉刺。
闻夏在损人这方面是真的挺损的。
哪儿痛往哪儿扎。
方连树没讨到什么嘴皮子上的好处,装作风轻云淡地笑了两声,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到廖星沉身上:“这位小帅哥是你朋友啊?”
廖星沉在旁观察这么一小会儿,也看明白了这一圈人的关系,得体微笑道:“您好。”也不自报家门。
而方连树恰好也不关心他家出何处,脸生,八成也不是多有钱人家的小孩,跟着闻夏来这儿混生活,便只是对他笑笑,然后拍拍闻夏的肩:“行,那方伯伯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领着乌泱泱一群人牵着马走进马场。
一直没说话、站在一旁仿佛成了透明人的林风起,走到闻夏面前时停了下来。
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闻夏。
廖星沉轻咳一声,非常识趣:“我先把马牵回去。”
他走开后,闻夏不由问:“方连树叫你来的?”
林风起:“嗯。”
闻夏扯了扯嘴角:“你跟他混一块儿干什么。”
因为方淮。
但这话林风起说不出口。
他抿唇静默一下,说:“你在这儿。”方淮也在。
闻夏心尖微动。
而林风起的逗留很快引起了方连树的注意。
他一回头就发现在自己想要拉拢的关系居然被闻夏拖住了,赶紧把刚准备跨上马的儿子拉下来:“去把林风起叫过来,你怎么也不注意注意,这是你爹千辛万苦给你拉的关系,别又给闻家撬走了。”
方淮脸色不耐,心说早就被撬走了,却还是在他爹凌厉的瞪视下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林总——”方淮拖声拖调地叫了一声,刚靠近一点,就见林风起脚步一挪,背对着他整个人挡在他和闻夏之间。
方淮:“?”
闻夏看着林风起在听见方淮声音的时候瞬间垮下去的脸,以及横跨出去的那一步,愣了下,差点儿没被他逗乐。
他状若不知,偏偏还要伸出脑袋去看方淮。
于是林风起脸更垮,又横跨一步挡住他的视线。
闻夏换个方向探头。
林风起又立马跨步挡过来。
闻夏再探。
林风起再挡。
已经走过来的方淮:“……”
这是在干什么。
闻夏站直,微微蹙眉看着林风起:“你老挡我干什么?”
林风起抿着唇不说话,目光直勾勾盯着他,就像在守着什么宝贝,一眨眼那宝贝就会飞走似的。
方淮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说点儿什么:“林总……”
“知道了。”林风起头也没回,秒答。
方淮:“。”
你妈,好烦。
他是一秒都不像待在这个能和闻夏还有林风起呼吸到同一片空气的土地:“行。”
说完扭头就走,回去交差。
见儿子一个人回来,方连树瞪他:“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知道,”方淮不再给他爸拽他的机会,利落地翻身上马,“可能他更想闻夏在一起吧。”说完双腿一夹马腹,溜之大吉。
“臭小子……”
儿子靠不住,那就只能靠老子。
方连树可不会纡尊降贵地亲自去请,而是上马之后骑着马慢悠悠溜达到两人说话的地方:“林总,你们这是在聊什么?我们可都等你了。”
林风起也觉得好烦。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这一家子姓方的都这么烦人吗。
他抬眼看向方连树,淡淡应声:“抱歉,马上就来。”
但是方连树没有走开的意思,他脸皮比他儿子厚多了,也比他儿子有耐心多了,就骑着马杵在这儿等。
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闻夏作为林学八级学者,已经完全能够读懂林风起眼底的怨气,他转头曲拳抵着唇咳了一声,装作是感冒的咳嗽把到嘴边的笑憋了回去,然后说:“你去吧,有什么话晚点说。”
方连树这一听,还晚点说?
怎么回事!这闻家小子怎么跟林风起这么熟的样子?!
不行,不能给他们说的机会。
林风起牵着马入场,等骑走老远,回过头发现闻夏也走了,方连树赶忙打听:“林总,你和小夏居然认识?”
林风起语气很淡:“嗯,认识。”
“这不是巧了吗,我们家跟闻夏他们家认识好多年了,”方连树笑道,“我跟闻夏他爸以前就是老同学,后来结了婚,住对门。就连我家阿淮,跟小夏那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好得不得了——”
嘶,怎么有点儿冷呢?
方连树停顿了一下,见林风起神色如常,便继续道:“他俩从幼儿园道初中,一直都是一个学校,小时候才叫感情好呢,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那叫一个形影不离啊……”打架是打得挺形影不离的。
一阵风吹来,更冷了。
但是又好像不是风冷,怪沁人的。
“也就是高中,他俩志愿不同,去了不一样的学校,可惜了,感情就是那段时间变淡了点,”方连树假意感慨,“这要是高中也能在一个学校,说不定这会儿联手做生意,闻夏他们家也不至于一落千丈……”
好奇怪,怎么忽冷忽热的。
方连树一只手松开缰绳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啊。
实际上忽热是因为听见方淮和闻夏高中分开了,紧接着忽冷是因为林风起不满他暗暗讽刺闻夏家里的事情。
林风起真的很烦,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姓方的人唠唠叨叨了。
他轻夹马腹,让马小跑起来,甩掉方连树时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是挺可惜。”
可惜高中在闻夏身边的他林风起,不是方淮。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哼(骄傲
二更!
明天,也有,万字更新,哟~-
第52章、梅开二度
闻夏把马牵回马厩,抓了一小把干草喂马。
廖星沉喂完马走过来:“刚刚那个是那个谁……方淮他爸?”
闻夏“嗯”了声。
廖星沉:“看来你们两家关系一直都不太好。”
“确实,说难听点是世仇,”闻夏说,“我爸跟他爸从学生时代斗到现在。”
廖星沉笑了两声,问他:“对了,林风起怎么来这儿了?”
闻夏:“方淮他爸想拉拢他。”
廖星沉家里是开医院的,方家虽然做地产生意,廖父和他们家的地产公司没有打过交道,但多多少少会互相知道一些。然而廖父这个人也不爱也没时间掺和这些生意场上的来来往往,他本职还是个医生,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手术台。
所以方连树才觉得廖星沉面生,不认识。
廖星沉摸摸下巴,揶揄道:“我还以为他专程来找你的。”
闻夏把最后一点干草喂掉,煞有介事地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
两人休息了会儿,马匹也休息了会儿,便又牵出去打算再骑两圈。
来骑马的人比之前多了点,但草场宽阔,零零散散的马匹并不显得拥挤。方连树带来的一行人这会儿也有些分散,肉眼范围内只看见三两个认识的面孔。
闻夏和廖星沉骑着马入内,廖星沉调侃问:“去找林风起?”
然而都不用找,两人往前骑了会儿,就看见林风起和方淮骑着马在赛马跑道内一前一后奔赶。
跑道外围聚着一些骑着马看热闹的观众,多数为方连树和他带来的人。
闻夏和廖星沉便也靠近观看。
这个马场只是给来度假游玩的业余爱好者提供一个体验休闲的场所,并不是为竞技提供的,因而跑道圈较小,也没有那么严的规格。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圈了。”廖星沉说。
“刚开始呢。”旁边一位马术爱好者好心回答。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赛场内,林风起和方淮的距离便缩短了一点。方淮正奋力追上他。
闻夏在围栏外看着,看着缩短的距离,忽然有点儿紧张。
一前一后的马匹离他和廖星沉也越来越近,快到转弯处时,林风起一晃眼,两人的目光便撞在了一起。
林风起手里缰绳下意识收紧,身下的马得到指令,速度瞬间慢下来。
就这么一缓和的功夫,方淮后来居上,眼看就要超过他。
那边方连树一伙儿的大小老板纷纷开玩笑:“林总!小方总追上来咯!”
而林风起的目光还黏在闻夏身上。
闻夏心念一动,忽然朝场内喊了一嗓子:“方淮,是男人就赢一个我看看!”
方淮:“?!”
林风起:“……”
方淮虽然没注意场外的人,但闻夏那欠揍的声音他就是化成灰、被封入棺材里了,听见了都会当场诈尸。
他给闻夏这句话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没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还没缓神,就见前方的刚刚速度慢下来的林风起又一夹马腹,速度瞬间变快——比之前还要快了!
场外老总们便又起哄:“加油啊小方总!”
方淮一咬牙,奇怪的胜负欲莫名开始燃烧,本来他就是被他爸赶鸭子上架跟林风起赛马,他爸还说什么让他故意落后一点,卖林风起一个面子——卖个屁。
然而,前方的林风起不知打了什么鸡血,快得他根本追不上。
不仅追不上,在他全力追赶的情况下,两个人差距还越拉越大、越拉越大——
闻夏的声音又漫不经心传过来:“冲啊方淮!”
靠!
方淮头皮一炸,就看见快把他甩掉大半圈林风起忽然收紧缰绳,速度锐减,然后回头看他。
他有些迷惑,身下马匹的速度却照旧,于是眼看着自己和林风起的距离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风起转回头,再次夹紧马腹,驾着马风一样向前奔腾而去。
“……”
“。”
你!妈!
方淮心态崩了,气得想跳脚,这一个两个,俩人串通好的是吧?玩儿他呢?!
这场比赛毫无疑问是林风起赢了,他领先方淮快一圈,直冲终点。
方淮落后到达终点时脸臭得像南风天一天一夜都没晒干的衣服。
方连树老油条一个,怎么会看不出林风起那一慢一快是什么意思,有点儿不爽,但看林风起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心里犯嘀咕。
这林风起应该不是那种以玩弄谁取乐的人,怎么骑个马突然变得这么恶趣味?
那个闻家小子也真的怪讨厌的,喊那两嗓子扰乱他儿子的军心。
但是当他看着林风起从终点折回,慢悠悠骑着马走到闻夏面前的时候,方连树忽然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
好怪。
闻家小子喊的那两嗓子——第一次,害他儿子吓一跳,但同时林风起的速度也慢了一下,然后猛地加快;第二次,又害他儿子吓一跳,林风起也在那一刻几乎快停下,然后等他儿子快追上的时候再次驾马飞奔。
真的好怪。
方连树在这边冥思苦想,那边闻夏看着林风起慢慢靠近,突然听廖星沉“嘶”了一声,嘀嘀咕咕:“之前没注意,你俩这,穿的情侣装?”
闻夏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才后知后觉自己身上的卫衣居然和林风起的毛衣是同色系的。
说实话,这又不是真的相亲,他只想应付了事,当然不会在穿着打扮上多费心思,换衣服时随手从衣柜里抓了套衣服换上就出门了。他卫衣外面原本还搭了件外套,只是外套暂时脱掉了。
他再抬头去看林风起,林风起已经连人带马停在他面前。
男人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看着他的目光却幽幽的,带着一点儿受气小媳妇儿的委屈。
闻夏大概知道他在幽怨什么,真诚地夸道:“你真厉害。”
林风起脸色稍霁,正要说话,方淮也骑着马跟个炸药桶似的火急火燎地过来了:“闻夏,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叫扫兴。
林风起今天是真的见识到了。
他看着闻夏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转到方淮脸上:“什么什么意思?”
“你好好的喊什么加油,”方淮不好把火撒到林风起身上,便把矛头对准罪魁祸首,“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话音刚落,他便感觉有一道冰凉冰凉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扭过头,对上林风起凉飕飕的目光。
方淮打了个冷战,气势莫名变弱,对闻夏说:“……你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小方总,”林风起忽然出声,“刚刚的比赛还要谢谢你有意相让,晚点我们可以再比一场。”
方淮瞳孔地震,这是人话?
有意相让?谁让你了!故意讽刺谁呢!
方淮憋屈,憋得一肚子气,偏偏这个时候那些老板们也围过来:“刚才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没想到林总马术这么精湛,之前我约你去骑马你怎么还拒绝呢?”
林风起淡道:“抱歉,工作事多,抽不开身。”
“唉,没事儿,能理解,林总大忙人嘛,我在你这个年纪也是一样,忙得晕头转向,都还没你这么有出息呢,”那人哈哈笑道,“小方总也还是这么厉害,不如我们俩也来比一比?”
方淮想说比个屁。
“马叔叔您这么说,那我肯定恭敬不如从命啊。”他心里骂娘,脸上热络。
他的马刚刚跑过一轮,再跑肯定比不上对方,虽然在生意利益上这马总得敬着自己三分,但同时他还是个长辈,输赢都有讲究。
这个时候方连树适时插进去,说他家小子刚跑过一轮,给他休息休息,我来舍命陪君子。
马总也只能赔笑说好。
一帮人便乌泱泱跟着方连树去看热闹。
方淮站在半路要走不走,看了眼闻夏和林风起,还是决定不跟这两个阴险狡诈的人多计较。
方淮一走,林风起身上的寒气便收敛许多。
他又盯着闻夏,忽然说:“我赢了。”
闻夏点头:“是的,你赢了。”
林风起:“……”
林风起:“我赢了方淮。”
闻夏:“嗯嗯,你赢了方淮。”
林风起:“。”
廖星沉在旁边憋笑真的憋得好辛苦,悄悄挪远了一点。
林风起木着脸,忍不住硬邦邦开口:“你之前给方淮加油,说……”
闻夏:“嗯?”
林风起:“……你说,是男人就赢给你看看。”
闻夏“啊”了声,恍然:“是有这么回事儿。”
林风起没说话,眸光幽幽。
闻夏露出苦恼的神色:“那你输了……也没法变成姑娘啊。”
林风起:“……”
闻夏:“你看你赢了,不也还是个男人么。”
林风起抿了抿唇,似乎有点儿委屈。
闻夏偏偏还要问;“我逻辑不对吗?”、
“……对,”林风起含着闷闷的鼻音,“你说的,都对。”
逗人不能逗太狠,闻夏见好就收:“那你出来?咱们在外面溜达溜达。”
林风起愣了愣,眼睛转瞬间亮了一点:“好。”
真的是非常好哄的人形阿哞。
廖星沉笑着跟上来:“不介意再带个电灯泡吧?”
虽然不是二人世界,但比起方淮,林风起现在完全能接受廖星沉了,三人离开赛道,在宽阔的草场不快不慢地跑着。
但林风起今天过来依然属于半应酬,在闻夏身边赖了会儿,还是得回去。
分开前闻夏状若随意地感叹了一句:“咱俩衣服颜色居然还挺相近的,好巧啊。”
然后他便看见林风起耳朵泛起薄薄一层红,却撑着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嗯,是挺巧的。”
闻夏顿时了然,果然是故意的。
他和廖星沉前脚刚离开马场,后脚闻山海就来电话了,问他俩饿了没有,如果饿了可以先去吃饭。
闻夏:“您和方伯伯还在钓鱼?钓着了吗?”
闻山海:“你懂什么,钓鱼钓的是个心境和人生。”
闻夏:“懂了,空军呗。”
闻山海怒挂电话。
两人到垂钓场的时候,两位老父亲果然还坐在岸边,那恬淡的模样,简直不像来钓鱼的,像在悟道冥想。
境界之高,闻夏参不破。
“你俩怎么来了?”看见两人走过来,闻山海问,“不是说让你们先去吃饭吗?”
“两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饭就是大家一起吃才好吃。”闻夏说。
闻山海瞪他一眼:“歪理一大堆。”
闻夏看一眼湖面:“咬钩了咬钩了。”
不仅咬钩,还差点儿把鱼竿给拖走,得亏闻夏提醒及时,闻山海赶忙抓住竿子。一番拉锯之后,一条大鱼扑腾着被慢慢拖过来,这鱼力气大,闻山海腾不开手,赶紧使唤儿子:“抄网抄网,快快快。”
廖星沉离得近,拿过抄网帮闻山海把鱼抄了上来。
“哈哈,老廖!看我钓上来的这条胖头鱼!”闻山海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疼了,终于钓上来这么一条又肥又大的胖头鱼,可这劲儿跟廖父显摆。
廖父艳羡:“可以啊你,唉,我输了我输了。”
两位老父亲一上午的收获,就这么一条胖头鱼。
“走了走了,不钓了,吃饭去,”闻山海收拾渔具,“正好这条胖头鱼,咱们拿去餐厅让厨师给咱做个剁椒鱼。”
这里的垂钓场旁边就是一家餐厅,在垂钓场钓到的鱼可以带去餐厅让后厨做。
将渔具归还,四人在餐厅要了个包厢,然后将鱼交给后厨,又点了些别的菜。
掉到这么一条大鱼,老闻同志心情极佳,坐下后就开始问:“你们俩去玩儿了点什么啊?”
“骑马。”闻夏说。
“就骑了会儿马啊?”
闻夏点头。
这是廖父也开始输出:“这里项目那么多,你们俩下午多走走,别窝在一个地方不动弹,这不是浪费钱嘛?要是一天不够,咱们大不了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再玩儿一天。”
廖星沉:“爸,你明天不是还有一台手术吗?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有今天休息吧?”
闻言,廖父并不生气,依旧乐呵呵地道:“是啊,我明天是得回去,但你想和闻夏在这儿多待一天又不是不行。”
廖星沉:“……”
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想和闻夏在这儿多待一天的话吧?
闻山海道:“没事儿,老廖你看你,急什么,两个孩子有自己的相处节奏。”
闻夏一听他这话就不妙。
果不其然,闻山海下一句就是:“大不了咱们下回再来就是了!或者咱们再约别的地方,比这儿有趣的,你到时候说就是了。”
廖父应道:“也是,怪我怪我,你说得对。”
闻夏:“……”
廖星沉:“……”
廖星沉掏出手机敲了行消息发给闻夏:[下次复下次,什么时候是个头。]
闻夏回他:[你坦白或者我坦白,挑一个。]
廖星沉:[……]
廖星沉:[那还是再说吧。]
闻夏不了解廖星沉那儿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这边,跟老闻同志坦白也不是不行,但至少今天还不行。
当着廖父的面,这是要闻山海和廖父断交啊。
过了会儿,菜上来了,但迟迟不见他们钦定的那道剁椒鱼。
闻山海边吃边嘀咕:“这鱼怎么还没上……”
闻夏起身:“我去催一下。”
“你坐着吧,让你星沉哥去。”廖父说。
“不用,这点小事儿,我去就行。”
刚走出包厢,和迎面而来的一行人撞个正着。闻夏看见他们是一愣,他们看见闻夏也停了下来。
“小夏,”方连树最先反应过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闻夏从容点头,笑道:“方伯伯你们也是?”
“是啊,要不说咱们两家有缘呢,”方连树指了指对面那间包厢,“又是对门。”
孽缘吧。
闻夏心想。
他看了眼林风起,就听见方连树又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哦,我们有道菜半天还没上,我去催一催。”
“这样啊,那快去吧,”方连树顿了下,“对了,你爸在里面?”
“他上厕所,大的,这会儿不在。”
闻夏刚说完,身后的门就开了,在儿子口中去上厕所的闻山海此时出现在门口。
闻夏:“。”
闻夏面无表情地看着闻山海,闻山海有些讪讪地看着他。
他听见了儿子的话,但是听见的时候开门的动作已然收不住了。
“哟,这不是在嘛!”方连树道,“老闻你说你,怎么让孩子撒谎呢。”
闻山海轻哼,很拽:“撒什么谎,就不许我们这包厢带厕所?”
方连树:“……”
闻山海往他后方看,接触到他的目光,身后一帮老总这才开口:“闻总,好久不见啊。”
“也没多久,”闻山海不给面子,“老方生日才过去多久啊,别把他说老了。”
方连树眼皮跳了跳,心想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气人这方面,闻夏真是深得他老子的真传。
“爸,你们聊,我去催菜。”中年人的战场闻夏属实不想掺和,何况老闻同志这个猪队友,本来他还想着给他爹避开这个麻烦的,自己非要往上撞,那他才不管呢。
走过林风起身边的时候,他步子顿住,看向他。
从马场出来,林风起已经穿上了外套,是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没有了平时大片的黑色带来的冷酷沉稳,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新,非常减龄,甚至还一丝.诱.人的柔和。
闻夏再看自己——很好,他的外套也是米白色的。只不过不是风衣,是一件牛仔外套。
真就情侣装。
林风起也看着他,步子挪了挪。
他这一挪闻夏才发现方淮在他旁边。不过方淮这厮是肉眼看见的不耐,还瞪了他一眼。
大概是他停留得有些久,闻山海在唇枪舌战中抽空叫了他一声:“杵那儿干嘛呢,快去催菜。”
闻夏应了声,迈步下楼。
闻山海正要收回视线,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看过去一眼,视线在林风起身上略微停驻,神情古怪-
闻夏再回来的时候,走廊的交锋已经结束,方连树领着人进了包厢,闻山海也回去了。
“说是忘了,”闻夏坐下,“在做了。”
闻山海因为刚刚走廊的事情心情不是那么美丽,不由抱怨:“怎么这都能忘啊,要是不去催,我这条鱼不是白送给他们了。”
闻夏说:“说不定对面包厢到时候点了道鱼,然后你这条鱼还白送给他们。”
闻山海神色悻悻:“哎呀,儿子你这话说的……”
廖父大概是略有耳闻,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咱们吃咱们的,他们吃他们的,今天出来玩儿,就玩儿得开心一点。”
剁椒鱼姗姗来迟,都快成餐后辣点了,他们比方连树来得早,吃完后走出包厢,还能听见对面包厢隔音都隔不住的劝酒、敬酒声。
闻夏听着,皱了皱眉。
“儿子?走了。”闻山海回头见他掉队,叫了声。
买完单,四人走出餐厅,两位老父亲顿时又露出了想要二人成团的姿态:“我们俩打算去KTV唱几个小时歌,你们两个小年轻就不要跟我们两个老东西一起了吧?我们唱的歌你们欣赏不来,你们那些年轻人喜欢的我们也欣赏不来,就不要互相折磨了。”
廖父表示同意:“说得对。或者你们俩想自己开个包去唱,也可以。”
廖星沉表示我们自己商量,于是两位老父亲快快乐乐地走了。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以后就是亲家的喜悦里。
见他们走了,闻夏掏出手机给林风起发了条消息:[别喝太多酒。]
“下午怎么安排?”廖星沉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便又叫了声,“闻夏?”
“嗯?”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廖星沉说:“要不先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刚坐下,林风起的回复就来了:[嗯。]
可闻夏眉头还是微微蹙着。
“担心林风起?”廖星沉洞悉地问,“刚刚经过那间包厢的时候,里面阵仗还蛮大的。”
闻夏叹了口气,没有否认。
他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也知道林风起能走到如今,面对过数不清这样酒局,他那样聪明的人,自然有一套应对的方法。何况两人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林风起不是没有因为应酬晚归过,身上有酒气,可都不重,说明他是可以控场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真正到了这么近距离的一门之隔,他总觉得林风起是只会被欺负的小白兔。
廖星沉喝了口咖啡,提议道:“我估计这餐饭吃完,上午咱们遇见的那些人得倒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十之八九还是一起活动的,你要不问问林风起,他们下午什么安排。”
闻夏听懂了他的意思,给林风起发了条消息。
林风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暂时未知。]-
林风起又用了洗手间借口大法躲避没完没了的劝酒,他其实只喝了一杯,到楼下吹风的时候收到了闻夏的消息。
他是知道下午的安排的,方连树一行人劝酒虽狠,但下午还有安排,晚上的酒局才是重头戏,他们真正喝得并不狠。
正要回复,余光瞥见一个同样跑出来躲酒的人——方淮。
方淮都准备走过来了,看见林风起在这儿,脸色一下就变得不甚明朗,和他隔了起码有十米的距离停下,掏出手机打游戏。
于是林风起手指头一动,回复变成了:[暂时未知。]
闻夏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也会去同样的地方。
他今天那样为方淮加油,甚至连藏都不藏了,就那样当着他的面叫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肯定是想去找方淮。
林风起又看一眼站姿吊儿郎当的方淮,想起闻夏在走廊的驻足。
闻夏应该是发现了,他们的衣服色系是一样的。
毕竟是他精心准备的情侣装。
他应该有压过方淮吧?
毕竟方淮,穿得那么平平无奇。
还对闻夏那么凶。
方淮正打游戏打得起劲儿,忽然又感受到那股刺凉刺凉的视线。他转头,却见林风起低头面无表情地玩着手机。
“?”
好奇怪。
手机突然一震,方淮转回目光,居然是闻夏给他发来的消息:[你们下午去哪儿?]
方淮恶狠狠回复:[关你屁事。]
闻一夏:[是不关我的事,但是关你的事儿。]
闻一夏:[你要是告诉我你们下午要去哪儿,我好避开,懂吗?不然要是半路遇见,不爽的反正是你不是我^_^]
方淮:“……”
好像是这样。
他想了想,头一次较为心平气和地给闻夏回了消息。
躲酒也是讲究分寸的,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方淮还在原地捧着手机打游戏,林风起没管他,收起手机回了包厢。
闻夏之前又发消息打探了一下他们下午的安排,都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不会给闻夏和方淮多见面的机会。
想都别想。
酒局结束后,有几个比较年轻、没比林风起大多少的小老板还是不胜酒力,醉了,不过啊好在接下来他们的安排是在室内,有地方给他们坐着躺着。
几个人架着他们,一路来到KTV。
宿野山庄的KTV和外面的KTV最大的区别,就是环境和服务。完美符合方连树这样追求格调的人的审美。
如果是对年轻人来说,可能还有一个加分项,就是歌曲齐全,无论多新的歌还是多冷门的歌,这里通通都有。
包厢很大,喝倒的几人躺在沙发上都还绰绰有余。
林风起没怎么参与,叫他唱歌的起哄一茬接一茬,他也只是实在嚷得狠的时候才随手点一首唱唱。等他唱完,那些喝了酒的大老板小老板便又去找方淮。
没过多久,包厢内开始烟雾缭绕,一个人抽烟,必然会带动周围一圈人抽烟,一群老烟枪搞得包厢里跟仙境似的,熏得人头晕。
方淮第一个受不了,借了个口迅速溜出包厢。
刚出包厢,他余光瞥见一抹米白色推门开不远处的包厢门。他今天属实是对这个颜色过敏,便多看了一眼。
那人步子一顿,也看过来,方淮一句“草”脱口而出。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穿这个颜色衣服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好的国人不骗国人呢!
骗子!靠!
闻夏看见他也是一愣,随即便朝他露出一个阳光无害的笑容。
他和廖星沉在咖啡厅坐了好一会儿,一开始他还相信林风起是真的不知道下午的安排,但几个来回下来,林学八级学者的他敏锐地识破了这人的闪烁其词。
但是没关系,你闪你的,我问我的,人脉的重要性就在此时展露无遗。
方淮真好用啊。
包厢里是闻山海和廖父,廖星沉也已经进去了,但闻夏的目的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唱歌,他是来找林风起的。
闻夏步子一转,朝方淮走去。
“这么巧啊,”他好哥俩地勾住方淮的肩,“没想到我们俩从小这缘分,能牵扯这么深。”
方淮脸黑如锅底,挣扎两下:“草,闻夏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你不是说避开的吗?!”
“我也想啊,但拗不过我爸,他非要来,你说怎么办?”闻夏摊手。
“你这个——”
这时方淮身后的包厢门打开。
里头鬼哭狼嚎的歌声瞬间魔音贯耳,神色阴沉的林风起出现在门口。
林风起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模样,只觉晴天霹雳。
他站在门口,僵了两秒,在身后有人发现门口异样说出一句:“哎,那不是——”
林风起向前一步,反手关上包厢门,声音瞬间被无情地关在了里面。
而闻夏已经把搭在方淮肩上的手拿了下来,但他不慌不忙,神情没有丝毫的心虚或尴尬,十分坦然地看着他。
可林风起只觉得胸口被他这坦然刺痛。
闻夏竟然……坦荡至此。
像是在告诉他:你看,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的。
肩上的力道一撤去,方淮差点儿没反应过度地跳起来,他猛地往后退两步,感觉浑身爬满虱子似的不自在:“草,闻夏你真的有毛病,我说你特意找我来问行程是干什么,合着故意恶心我是吧?”
他的话如同另一道雷击,狠狠劈在林风起的天灵盖上,恍惚间这劫就要渡不过去了。
原来闻夏,在他这儿得不到答案,便咬牙亲自去问方淮了么?
是了,他怎么忘了呢,闻夏是有方淮的联系方式的。
一开始选择问他,大约只是……拉不下脸罢了。
毕竟闻夏曾经约方淮吃饭,被方淮狠狠拒绝过。
他眼中那个永远肆意矜贵的小王子,竟然主动放低姿态去联系一个狠狠伤过自己的人……
闻夏到底有多爱方淮?
但是闻夏姿态都放低到这个程度了,方淮竟然还不领情?
他竟然舍得对闻夏这么狠心。
闻夏瞥了眼林风起,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忽然有点儿打鼓,会不会药下太猛了?
方淮,我也是谢谢你了。
“对啊,”他定了定神,无赖地开口,“就是恶心你,又怎么样?”
方淮气死了:“你——”
他话刚开了个头,林风起忽然大步上前,挡在他和闻夏中间。这次不是背对着他了,而是冲他冷着脸。
眼底的寒冰如利刃,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
方淮一愣,没说完的话差点儿咬到舌头:“……林总?”
谁知林风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拽着他转身就走。
方淮被拽得差点儿一个踉跄,憋了一天的火忍不住了:“我操,姓林的你干什么?放开老子!”
“闭嘴。”
闻夏在后面看傻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展开,怔了两秒,赶紧追上去,生怕林风起失去理智把方淮给揍了。这可就真的玩脱了。
林风起步子迈得很大,神情阴鸷,而方淮骂骂咧咧,一路途径遇见的人都投来惊恐的眼神,甚至有人讨论要不要报警。
本来走过的闻夏立马退了回去:“您好,不用报警,朋友之间起了点小摩擦,我去劝劝就好了。”
那人半信半疑地收起手机,仍不放心:“那你赶紧去吧。”
林风起一路拽着方淮到了走廊尽头,旁边就是卫生间。但这会儿没什么人往来,显得格外安静。
他拽着方淮往墙角一甩,松开手。
方淮愤怒地整理着衣领:“姓林的,你他妈最好给老子个解释,不然我看以后我们连合作都不需要有了!”
林风起将他堵在墙角,冰冷的神色并没有因为他一句狠话而有所撼动。
他只是冷冷睥睨着方淮,如同在看一只蚂蚁。
不得不说,方淮在身高上就吃了亏。
在气势上就更吃亏。
如山一般的压迫感让方淮很快显出弱势,尽管他咬牙阴沉着脸,试图拿下这场对视之战的胜利,半分钟后还是失败了。
“草,你一个,闻夏一个,今天都他妈在发什么疯,”他沉不住气了,“老子惹你了吗?”
听他提起闻夏,林风起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变得更冷了。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他终于开口,冰冷地说道。
“我不配?就他?他闻夏的名字是镶了金还是镶了钻,”方淮怒道,“金和钻我都还嫌恶心呢!”
林风起只是放缓语调,又说了一句:“你不配。”
方淮气得跳脚,正酝酿了一堆骂人的话打算砸过去,林风起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几乎是咬着牙,隐忍怒意。
方淮隐隐觉得有点怪,可主要的情绪还在为自己被拽过来而愤怒:“呵,什么为什么?我跟他闻夏就是势不两立!”
林风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
“我真他妈搞不懂了,我比他闻夏差在哪儿?幼儿园他抢老子玩具、抢老子的兄弟,打个架还他妈带阴招使坏的,老师还夸他好孩子?我呸!那是他们没看过闻夏的嘴脸有多丑陋!”方淮恨道,“到了小学他还压我一头,凭什么?每次都比我高三分,他当是投篮啊还投个三分球!”
方淮很烦躁:“不就高个三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把他成绩单专门复制一份从我家门缝塞进来,有毒吧他!
“还有初中的时候,草,老子鼓起勇气去跟初恋告白,结果他妈的她说她喜欢的是闻夏!我日!闻夏那个傻逼,居然还拒绝她?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他居然拒绝?拒绝理由那么扯,说自己喜欢男的,骗谁啊!”
“高中就更离谱,”方淮上头了,抱怨一打开就如洪水泄闸,一时之间难以关上,“我还想着总算他妈的眼不见心不烦了,结果他爸还天天跟我爸炫耀他在学校表现多好、考试成绩多好——三分,又他妈是三分,总成绩永远比老子高三分!害得我爸天天在我面前念叨个没完,我真不知道这书有什么好读的?合着都成他俩攀比的资本了是吧?”
他嘴像把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没完,直到说太多话,抱怨得口干舌燥,大脑都快缺氧了,才深呼吸几口平复情绪。
而林风起的表情,在他的长篇大论下,变得愈发怔愣和古怪。
这听着……怎么,不太对劲儿?
好像少了点什么……
方淮调整了一下呼吸,恶狠狠地瞪着林风起,咬牙:“你说,就他这样,我凭什么要对他和颜悦色?”
林风起贯来好用的大脑卡了壳,许久才终于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可是,他喜欢你。”
然后林风起就看见方淮的表情在短短两秒之内犹如坐过山车,从痴呆到不可思议,最后到一脸铁青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他像是受了奇耻大辱,咆哮:“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林风起迟疑了一下,嘴巴都张开了,却没想好要说什么。
脑内有什么隐隐跳动,像是在告诉他赶紧撤退。
方淮:“你告诉我,会有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是故意把别人哭成傻逼的照片打印十六份当生日礼物送给对方吗?!别问为什么是十六份,因为那是老子十六岁生日!靠!”
在这掷地有声的“靠”中,林风起的大脑宕机了。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少了什么了。
在方淮的叙述中的所有事件中,没有任何一件,是可以和“恋爱”沾边的。
倒是“仇恨”一箩筐。
那一刻,林风起仿佛看见了外太空。
现在让研发部研发一架离开银河系的智能飞船,还来得及吗?
人类拥有想象力,真是件操蛋的事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区区社死,习惯就好,别忘了你还有日记本呢(拍拍小林的肩
我带着大肥章来了(安详-
第53章、我喜欢你
闻夏在拐角后,忍不住扶额头疼,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出去。
他真怕自己现在过去,林风起得当场厥过去。
方淮情绪激动地说完,正要再痛骂林风起一顿,结果架势刚摆出来,就听面前的人突然来了一句:“对不起。”
方淮到嘴边的话梗住,是越发感到莫名其妙:“合着你莫名其妙对我动手动脚,过后轻飘飘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小方总需要我怎么赔礼,尽管提。”林风起又说。
方淮反而提不出来了。对方表情太认真,口吻太真诚正直,让他有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感觉。
“你……”方淮有点憋屈,可那火又发不出来,“算了,我不管你和闻夏什么关系,以后离我远点。”
他恨恨说完,抬腿就走,拐过拐角的时候却差点儿被闻夏伸出来的长腿绊个狗吃屎。
“我靠,闻夏你有完没完?”方淮骂骂咧咧。
“哦,不好意思,”闻夏收回腿,“腿长没办法。”
方淮真是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晦气,黑着脸大步离开。
“改天请你吃饭啊!”闻夏在他身后喊。
“吃个屁!”
送走方淮,闻夏从拐角走出,看见林风起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明明背影还是那么挺拔,可就是虽然那个人感觉他成了只鹌鹑,无措到时刻想逃离。
听见闻夏的脚步声,他依然没有转身。
仿佛只要不转身,就可以什么都不面对。
闻夏咳了一声。
林风起如惊弓之鸟,肩膀微微一抖。
闻夏又咳了一下,说:“你在干什么,面壁思过?”
林风起沉默片刻,居然真的闷闷地应了声:“嗯。”
“那说说看,你在思什么过?”
林风起不说话。
闻夏上前一步:“林风起。”
林风起终于转身,但是紧接着又被闻夏的靠近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他双颊通红,完全不敢直视闻夏,视线飘忽找不到落脚点,整个人显得十分慌张。
像极了那天夜晚在小区树下的模样。
闻夏再上前一步。
林风起又退一步。
他退后的步子比闻夏前进的步子大,不过两步就无路可退了,背靠墙角,就像刚才被他怼在墙角的方淮一样。
“你脸怎么这么红,”闻夏明知故问,“发烧了?”
说着抬手要去碰林风起的额头。
手腕被抓住,林风起往后躲开,愣了一下,仓惶松开他的手腕。
但是没等闻夏把手收回,又被匆匆抓住。
“我没……”男人磕巴了一下,“我没发烧。”
“嗯,看出来了,”闻夏说,“挺精神的。”
“……”
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林风起问他:“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嗯?什么话?”
林风起刚松了口气,就听闻夏道:“你是指你对方淮说他不配叫我的名字,还是方淮疯狂编排我?”
他刚松懈下去一点的神经立马紧紧绷直。
“你……听到了。”
“我想不听到都难。”
“……”
林风起自闭了。
他别开脸,脸越来越红,连带着闻夏都感觉贴在自己腕上的掌心愈发滚烫。
不是发烧,胜似发烧。人都快熟透了。
闻夏挣了挣手腕,林风起猛然回神似的,倏地松开手。
看着他这样,闻夏忽然就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了:“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儿,你对方淮好像敌意很大,我都想问是不是你俩生意上结了什么仇,但是据我所知你跟他之间暂时还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这是为什么?”
林风起没说话。
闻夏继续问:“刚刚在包厢门口你为什么突然生气?”
“还有,今天在马场,你老挡着不让我跟方淮说话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在意和方淮谁输谁赢?”
“为什么今天明明也要来这里却不告诉我?”
“为什么,”闻夏蓦地凑近,几乎快与他的鼻尖撞在一起,这样近的距离,能闻到对方身上在中午饭局中沾染上的淡淡酒味,“要穿和我颜色一样的衣服?”
林风起本来还没完全从又一次给自己无中生有情敌这件事中缓过劲儿来,闻夏这一串为什么扔过来,砸得他沉重的脑子再次停转。
其实所有的为什么,都指向唯一一个答案。
咫尺之间,闻夏安静地看着他,尽管自己心跳很快,脸也很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并没有多久,林风起眸光微微闪烁一下,缓缓地将视线移回来,落在闻夏脸上,与他四目相对。脸上的红意褪去大半,薄薄一层绯色,耳朵依然如同滴血般。
闻夏在他深邃的眼中看见了自己。
终于,林风起唇瓣动了动。
“因为……”
话刚出口,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个姑娘有说有笑地结伴上厕所,然而看见走廊尽头墙角里的两人,双双噤声,然后对视偷笑着迅速跑进女厕所。
气氛顿时有点儿尴尬,林风起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闻夏口袋里手机也在这时发出不合时宜的铃声。
这下是什么气氛都没了。
闻夏有点儿恼,推开两步掏出手机,是老闻同志打来的电话:“儿子,你人呢?刚刚看你门都推开了,怎么又走了?你就是去上厕所也上太久了吧?你廖伯伯和星沉哥都在这儿等你呢。”
背景音里没有嘈杂的乐声,应该是在包厢外面打的。
闻夏:“等我干什么,你唱你们的就是了。”
闻山海:“你这说的什么话?想偷偷溜是不是啊?上午不是跟廖星沉处得挺好的吗,别任性啊,快回来。”
说完就挂了。
闻夏叹了声气,看向林风起。
后者也看着他的,嘴巴张了张,被打断的话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我先回去了,”闻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走了两步,他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林风起下意识回应:“什么?”
“为什么——偏偏要跟我结婚?”-
闻夏回到包厢的时候,老闻同志正和廖父勾着肩热情洋溢地唱着“朋友一生一起走”,桌上摆着几瓶酒,开了两瓶,都快见底了。
再看两人的状态,喝得不多,但挺上头的,没有一句在调上。
廖星沉坐在一边非常捧场,在两位陶醉于自己歌喉的老父亲需要掌声的时候递上自己的双手。看见闻夏,他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辛苦你了。”闻夏说。
唱完一曲,闻山海开始起哄:“回来啦儿子?来来来,快点歌,跟小廖唱一首。你们年轻小伙子唱歌才好听呢,比我们这种老木头厉害多了。”
闻夏说:“我感冒,嗓子还没好透,你忘了?”
闻山海道:“少来,中午那剁椒鱼没见你少吃,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感冒了?”
闻夏:“忘了吗那不是。”
廖父乐呵一笑:“行了老闻,别逼孩子,咱们出来是高兴的,小夏感冒就别勉强了——星沉,你来,你大学不是参加过什么乐队吗,还是主唱。给你闻叔叔和闻夏弟弟露一嗓子!”
廖星沉被赶鸭子是上架,唱了两首。
KTV包厢门上有一个小窗可以看见外面,闻山海和廖父没有注意,只有闻夏中途看见方连树一行人从门口走过,林风起自然也在其中。他们离开得稍早,大概去下一场了。
而闻山海和廖父抱着麦克风直到快天黑才罢休,走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夜色初临,度假山庄里灯火通明,夜晚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晚餐他们去吃的烤全羊,这一次没再遇到方连树一行人,两位老父亲下午唱歌的时候就和了些酒,晚上这一高兴,闻山海又喝了不少,廖父因为明天下午有台手术,没有再喝,而是以茶代酒。
两人侃天侃地,闻山海在生意场上千锤百炼,酒量好得惊人,从餐馆出来后又和廖父赶牛似的赶着闻夏和廖星沉去逛夜市。
宿野山庄里夜市街每天晚上八点开市,两排一字摆开,东头西尾,卖什么的都有,但还是小吃居多。
和上午一样,两位老父亲转眼就没入人群中找不着影了,徒留下闻夏和廖星沉无奈相对。
来都来了,两人只好慢慢从头开始逛。
逛到一半,闻夏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显示林风起。廖星沉瞥见他的手机屏幕,了然地笑笑,走到旁边的摊子前装模作样地浏览起来。
闻夏转身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静谧的背景音与夜市摊的喧嚣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就像八年前,他们的少年时代那样。
闻夏又“喂”了声,叫他的名字:“林风起?”
那边这才出声:“闻夏。”嗓音低低的,微微闷哑。
他紧接着又叫了声“闻夏”,然后说:“我喝了酒,喝了……挺多的。对不起。”
闻夏:“喝就喝了,道什么歉。”
林风起说:“因为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
闻夏顿了顿,问他:“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感觉有点醉醉的。
“……不知道,”林风起说,“他们一直叫我喝,我就喝了。”
“你现在在哪儿?”
“唔,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那头沉默了。
闻夏没见过林风起喝醉的样子,他一直很自律,从未失态过,只听周亦先说过他大学喝得酩酊大醉的那次。
他想了想,说:“你现在应该不在酒桌上了吧?”
那边低低“嗯”了声。
闻夏:“那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要。”
“?”
林风起说:“我不要你来找我。”
闻夏:“那你为什么打我电话?”
这个“为什么”,现在成了林风起的一个敏感点,他激灵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因为……我找不到你。这地方好大。”
闻夏心跳有些快,他问:“那你不会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吧?”
林风起“唔”了声。
闻夏轻轻叹气:“你看看周围的路标,或者有没有什么店铺之类的,告诉我。”
找到林风起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张长凳上,这里是通往住宿区的一条小路,这会儿往来游客稀少,大家都还在外面玩乐。
花圃从道路两旁延伸出去,初冬时节树影稀疏,林风起眉眼耷拉的模样在昏暗路灯下显得孤独又可怜,像只等待主人领回的大型犬。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闻夏的双眼映着灯光,又因酒意熏染,明亮又朦胧。他神色恍惚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敢相信闻夏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闻夏。”他唤了一声。
“嗯。”闻夏应道。
“……你来找我了。”他说。
“嗯,我来找你了。”
林风起垂下头,声音喃喃:“明明应该是我去找你的。”
“可你不是找不到么。”闻夏说。
“嗯……我找不到。”
喝醉的林风起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闻夏问他:“你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今天闻夏抛了好多个为什么给他。
闻夏,好有求知欲啊。
林风起脑子钝钝地想着:“你下午……也问了我好多为什么。”
闻夏:“嗯。”
他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下,说:“所以我找你,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
说完,他眉心舒展,重复确认一遍:“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风轻轻的,带动稀疏的树叶,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林风起的发也被风吹起,一瞬间像极了高中时那个令人心折的少年。
闻夏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心跳的频率也被风吹乱。
“我生气、不让你跟方淮说话、在乎输赢、跑来这里、穿和你搭配的衣服……”坐在长凳上的人略一停顿,被酒精糊住的大脑费劲地转动了一下,“还有,和你结婚。”
“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林风起抬起脸看着身前的人,闻夏从未见过他这样柔和的神色。
“我喜欢你,闻夏,”他说,“我想追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风起,(__)!
填空题,一小题100分,请考生们谨慎作答-
第54章、醉酒林总
——我喜欢你。
这句话闻夏从高中等到现在。十年。
在他以为自己不会和林风起再有交集的时候,林风起出现了,说,跟我结婚。他开了一笔不菲的报酬,虽然如果放在过去,一个月区区二十万的月薪对闻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答应了,但也许当时就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二十万。
又当他想要掐灭自己那点复燃的小心思时,林风起的日记本掉落在眼前,来得那样刚刚好。
闻夏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办法把这句话从他嘴巴里逼出来,现在成功了。
但是林风起他……
喝、醉、了。
他没接触过喝醉酒的林风起,但他自己曾经喝醉过——高中毕业聚会那天,他没有去,因为他怕看见林风起会舍不得。他知道自己和林风起志愿不同,也下定决心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以后也许很难再见了。
那天晚上闻夏拉着邹博彦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酒醒后一概不记得了,完全断片。
现在他不确定林风起的醉在他自己那儿是醉到什么程度,万一醒来后来一句:我不记得了。
那闻夏可能会想给他来一棒槌。
他垂眸与林风起对视,仿佛要被那轮从未见过的温柔旋涡卷进去。
闻夏不自觉舔了舔下唇,努力平复过快的心跳。
好半晌。
“你等会儿,”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到林风起嘴巴边,“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林风起的目光里染上一点迷茫,但他很听闻夏的话,酒后也格外坦诚,对着手机乖乖复述一遍:“闻夏,我喜欢你。”
“还有呢?”
林风起困惑。
闻夏说:“不是还有半句吗。”
林风起歪头想了想,说:“我想追你。”
闻夏按下停止键,编辑保存:“明天再给你答复。”
“……哦。”林风起失望地垂下脑袋。
闻夏盯着他的发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好软。
像在揉一只大型犬。
大型犬很是受用,微微眯起眼。
“为什么别人叫你喝酒你就喝,”闻夏忽然问,“你应该是可以推拒回去的吧?”
“想壮胆。”他老实地答。
“壮胆干什么,跟我告白吗?”
“嗯……”
闻夏加重了点力道,摁得林风起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抬起头看他,有点可怜。
“平时怎么不见你胆子这么大,”他说,“还得靠酒壮胆。”
林风起委屈地抿了下唇,含糊地说:“我看见你……就很紧张。”
闻夏问:“为什么?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会吃人吗?”
林风起摇头。
他皱起眉,懊恼地说:“你不会,你很好……我怕说错话,让你不开心。可好像越是这么想,就越弄巧成拙……”
林风起知道自己不善言辞,在面对闻夏的时候尤其如此。他本来以为经过大学、经过创业,经过生意场上的明算暗斗,他已经能够在任何场景下如鱼得水、与人周旋然后轻松脱身。这些年他就是这么一步步过来的。
可闻夏……
唯独面对闻夏,他好像又变回了高中那个话都说不好的穷小子,任何社交技巧在闻夏面前全都不管用,笨拙得令自己恼火。
林风起坐在那儿生起自己的闷气,然后他听见闻夏说:“那你可以试试啊。”
他一愣,转头:“试什么?”
闻夏说:“试试不去考虑那么多,也不去在乎我开不开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么,我不会吃人,我很好,那你还怕什么?”
这个逻辑,好像挑不出问题。
林风起怔怔地想。
闻夏又倾身凑近一点,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闻夏中途离开,老闻同志和廖父回来后就看见廖星沉一个人,还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闻山海正要打电话,闻夏回来了。
“你干嘛去了?”闻山海问。
“上厕所。”万金油回答。
闻山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身为老子还不知道么,一看就是在说瞎话。
他们原本没有在这里住宿的计划,逛过夜市就打算离开,但闻山海和廖父是一起来的,现在两人都沾了酒,从这个县城回到市区路途遥远,又是夜间,与其花这一笔钱回家,还不如在这里住一晚,还能去泡泡温泉。
“你就是想泡温泉了吧。”闻夏吐槽。
“你懂什么,花钱回家和花钱在外面多享受一晚,那能一样吗?”闻山海哼道。
“那你们去吧,我先回家了,”闻夏说,“有点事儿。”
闻山海不高兴了:“你有什么事儿啊?”
“工作上的事儿,”闻夏说,“而且你孙子可是一只猫在家,来的时候你也没说要过夜,它在家没人照顾。”
闻山海神情动摇,但还是说:“你打个电话给小邹,托他帮你看看大鸽。”
闻夏看他一眼:“老闻同志,你真的醉得不轻,他没我家钥匙。”
闻山海:“……”
廖父拍拍他的肩,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有事儿就让他去忙。星沉,你呢?”
廖星沉看一眼手机,某人已经间歇性地给他刷屏好几个表情包。他神色淡定地将其拉黑,道:“我也得回去。”
“你看,老闻,都有自己的事儿,今天孩子们陪咱们两个老东西玩儿一天了还不够啊?”
两位老父亲肩搭肩地走了,闻夏和廖星沉去山庄接待处归还通行挂牌,去停车场取车。
走出大门,林风起站在路灯下。看见闻夏,他那双迷蒙的眼亮了亮,往这边走来,脚步略显虚浮。
廖星沉挑眉:“这是喝醉了?”
闻夏叹气,不言而喻。
廖星沉戏谑道:“我就说你怎么急着要回去。”
“抱歉,连累你一起了。”
“没有,我也是真的要回去,”廖星沉笑,“那我先走了。”说着不忘和某个醉鬼也打了声招呼。
来度假山庄的很多都是要过夜的,像他们这样玩儿了一个白天就走的很少很少,大门口显得格外清冷孤寂。
见林风起望着廖星沉离开的方向,闻夏逗他:“认得那是谁吗?”
林风起答:“廖星沉。”
“行啊,还认识,我以为你醉到人都不认了呢。”
林风起说:“他救过阿哞,我记得。”
说完他转向闻夏,计较他刚才的那句话:“我认得你。”
闻夏心尖一软,说:“好,你认得我。”
闻夏去停车场取的是林风起的车,他今天没沾酒,只好给林大醉鬼当一回免费代驾。至于他自己的车……车钥匙已经偷偷塞进闻山海的口袋里了,明天让老闻同志开回去。正好他和廖父一人开一辆。
这才是真的免费代驾。
林风起醉归醉,上车还是懂上的,就是扣安全带的时候在那儿捣鼓半天,最后皱着眉看向闻夏:“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
闻夏记得自己之前微醉那回,也是坐在林风起现在做的位置,半天没扣上安全带。后来林风起来给他扣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天刚上车那会儿他其实意识还是清醒的,是回家路上酒精才开始慢慢发酵。
“别动。”闻夏说。
他低头从林风起手中夺过安全带,咔哒一下扣上。带着酒气的呼吸骤然逼近,他一抬头,额角险些擦过林风起的唇。
闻夏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微滚动:“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是怎么扣安全带的,”林风起看着他,目露苦恼与不解,“为什么我就扣不上?”
“因为你傻。”闻夏面无表情地说完,退开,拉过驾驶座的安全带狠狠扣上。
一路上林风起很安静,他也不睡觉,就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侧头盯着闻夏,一刻都不肯挪眼,好像稍不注意闻夏就会长翅膀飞走似的。
被他盯得实在受不了,又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扭头说:“别看我了。”
林风起眨眼:“为什么?”
“容易出交通事故。”
这话成功吓唬住了林大醉鬼,他微微睁大眼,然后赶忙收回视线,直视前方,全程不敢再看闻夏一眼。
到家时夜已经深了,一开门阿哞便冲过来,但似乎吃不消他爹身上的酒味,凑近闻了两下便猛地往后退开两步,接着转而扑上前找闻夏讨摸。
然后被赶来的闻大鸽一爪子挠开。一猫一狗又在屋里追赶玩闹起来。
“你洗澡还是直接睡觉?”闻夏问林风起。
“洗澡,”林风起皱着眉,抬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味,“很臭。”
但是老实说,闻夏很担心他这个状态去洗澡,会不会在浴室里摔个四脚朝天。
林风起却对自己非常自信,踩着虚浮的脚步一路回到卧室,拿上一套换洗衣物,然后飘进浴室。
闻夏不放心地守在门边:“有什么事儿叫我。”
林风起的声音在浴室里自带混响:“唔。”
浴室的门镶嵌着雾蒙蒙的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却能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闻夏看着黑影的动作,耳朵里听见里头传来的窸窣的脱衣声,仿佛能看见林风起是如何撩起衣摆,又如何解开皮带扣的……
脸有些热,他开始怀疑自己守在门口到底对不对。
有点煎熬。
闻夏轻吐一口气,心想林风起这么大个人,就算喝醉了,洗个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里头传来花洒打开的水声,接着是林风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再然后,是什么东西相撞的闷响,与林风起一声吃痛的呜咽。
闻夏步子立马又转回去了:“怎么了?”
磨砂玻璃上的黑影似乎蹲了下去,里头没声儿。
闻夏敲了敲门:“林风起?”
林风起闷闷应了声:“唔……”
闻夏拧眉,迟疑了一下,手搭在门把上:“……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
顾不得那么多,闻夏打开门,就看见林风起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他脱了上衣,裤子只解了个皮带,还完好地穿在身上。地上一滩水,花洒躺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扭动着往外喷水,把林风起裤腿都打湿了。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看过来,眼眶微红,委屈得快哭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坏花洒,脑袋痛痛QAQ
一更!
第55章、真的很顶
林风起让花洒给砸了。砸的还是脑袋。
闻夏对着他眼眶红红的可怜模样呆了好一会儿,才深呼吸一口,去捡花洒。花洒出来的水是凉的,再一看,开关打在了冷水一侧。
“……”
所以这醉鬼是淋了冷水把花洒碰掉砸到自己了吗?
闻夏关掉花洒,挂回去,看向还蹲在地上的林风起:“你先站起来。”
林风起:“疼。”
闻夏闭了闭眼:“……你别这么看着我。”
林风起:“?”
闻夏叹息一声,反复默念几遍清心寡欲,蹲下道:“手拿开,我看看。”
花洒这一砸居然没把林风起砸清醒一点,可见是真的喝了很多,醉得够深的。
他拿开捂在额上的手,闻夏撩起他的刘海,发现额角红了一块。一碰,林风起立马皱起眉,却一声不吭。
大概因为碰他的是闻夏,所以他不会喊疼。
“没破皮就还好,”闻夏起身,“你先洗澡,洗完我给你擦药。”
林风起瓮声瓮气地应声,也站起来,起身时还晃了一下,吓得闻夏赶紧扶他一把。
男人没穿上衣,闻夏掌心毫无阻隔地与他肌肤相贴,他身上也被花洒打湿了一些,冰凉水珠往下淌,洇入掌缝间。还有的顺着他发梢滴落,沿着脸颊往下滑,缓慢地爬过脖颈、爬过刀刻般的锁.骨,终于来到一片浅浅起伏胸.腹丘陵。
最后埋入微松的腰裤,在边缘化成一圈深色水痕。
腰带扣敞着,松松垮垮地挂在裤子上。
闻夏喉结一滚,压下去的燥热有苏醒的迹象。
他慌忙松开手,顿了一下,问他:“你……就打算这样洗澡?”
林风起双眼迷蒙地歪了下头,似乎并不理解他的意思。
“……你穿着裤子洗澡?”闻夏一言难尽。
林风起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啊”一声,后知后觉地就要脱.裤子。
“等会儿,”闻夏一把按住他的手,“我出去你再脱。”
闻夏说完,扭头把花洒开关扳到热水一侧,迅速离开浴室。
他怕再不走,自己会忍不住上了林风起。
毕竟他现在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闻夏在外面冷静,顺带调解了一下阿猫阿狗之间的矛盾,浴室里没再出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多时,林风起带着氤氲热气从浴室出来。
他换上了干净的家居服,本就醉意微显的脸色被水汽熏染出一层层淡淡的绯红。眼中雾气弥漫,出来就叫了声:“闻夏。”
“客厅,过来。”闻夏应道。
林风起慢吞吞地挪过来,在闻夏身边坐下,虽然洗掉了大半,但弥留的酒气与沐浴露的芬芳交杂糅合在一起,被一股热气裹着涌过来。
他非常自觉地掀起刘海,之前被砸红的额角现在更红了。
“疼。”他说。
闻夏:“手。”
林风起伸手。
闻夏把冰袋拍进他手里:“敷。”
冰袋用一块小小的薄毛巾抱着,依然沁骨,比冷水刺激多了。他打了个寒战,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得清醒了一点,怔愣一下。
闻夏朝他额角抬抬下巴,重复一遍:“敷。”
林风起目光很快又开始茫然,他“嗯”了声,把毛巾包裹着的冰袋贴上额角。
“先敷半个小时。”闻夏说。
林风起非常听话,闻夏起身去洗了个澡出来,他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动,只是换了只手。
闻大鸽居然趴在他腿上半眯着眼打瞌睡,他一手扶着冰袋,一手抚摸着闻大鸽柔软的毛毛,很认真,眼中的喜爱快要满溢出来。再看阿哞,也瘫在他身边,睡得像只死猪。
闻夏擦了擦头发走过去:“看不出来闻大鸽还挺喜欢你。”
听见他的声音,林风起像是吓了一跳,慌张地收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闻夏:“?”
“你慌什么?”他问。
林风起讷讷:“我没有经过同意就摸了你的猫……”
闻夏奇怪:“又不是第一次摸了。”
自从闻大鸽和阿哞能够和谐共处,林风起经常会撸一撸闻大鸽,每当这种时候阿哞就会吃醋,冲过来把闻大鸽拱走,于是惹得闻大鸽反身就揍它。
何况闻夏也经常抱着阿哞怒搓狗头,这还有什么好经不经过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