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起闻言一愣,看看他,又看看腿上眯眼打呼噜的猫,讪讪认错:“我偷偷摸过……”
还有这回事儿?闻夏挑眉:“什么时候?”
“就之前……”林风起费劲地思考,“在你房间。”
闻夏回忆了一下,林风起进他房间的次数寥寥无几,不,可以说就两次。一次是他搬来的第一天,林风起在房间里帮他组装电脑桌,第二次是他房间浴室里的热水器出问题,他来帮忙修理。
那应该就是第二次了。
他记得修热水器那次,他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林风起看上去有点儿不自然,螺丝刀都拿反了。当时闻大鸽猫那儿玩工具箱,林风起还板着个脸让他把猫带走。
根据林风起在日记里对猫咪毫不掩饰的喜爱,闻夏现在确信了,他还真偷偷摸摸跟他家闻大鸽暗度陈仓过。
这人喝醉了就这么诚实的吗?什么事儿都抖出来。
闻夏来了兴致,随手擦两下头发,摘下毛巾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那我问你,猫和狗让你选其中一个,你选猫还是狗?”
亲爹坐下后,闻大鸽转眼就叛变,跑到闻夏腿上来了,边呼噜边踩奶,比在林风起腿上还惬意。闻夏非常满意逆子的表现,把他家大鸽往怀里搂了搂。
然后就听见林风起一本正经地回答:“你。”
……这该死的心动。
闻夏轻咳一声,说:“没有第三个选项。”
林风起:“你。”
闻夏:“……是让你在猫和狗中间选一个。”
林风起:“你。”
闻夏:“……”
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求婚——不过早就求过了,而且求婚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
闻夏的脸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酒这东西,真的好。
但也真的太顶了。
林风起冷言冷语了这么久,喝醉后完全变成了写日记的那个人间小甜心,闻夏是真的没想到冲击力会这么大。
他都怕林风起这一晚上把这辈子的好听话都说完了,以后没得说了怎么办?
“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闻夏说。
“为什么?”
问为什么的人反过来了。
闻夏说:“容易出事情。”
林风起不解。
闻夏伸手岔开话题:“可以了,把冰袋给我吧。”
冰袋敷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红还是红,但是略微地消了点肿。闻夏从医药箱里找出外涂的膏药,问他:“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来?”
林风起手都伸出来了,闻言思考了一下,收回去,说:“你帮我。”
这到底是聪明还是傻。
闻夏故意说:“我拿面镜子给你,你对着镜子可以自己擦。”
林风起眉眼耷拉下去,闷闷地说:“不要。”
“为什么?”
又把为什么扔了回去。
林风起说:“这样不痛。”
闻夏闻言伸手碰了下他的额角。
林风起长睫一颤,忍住了皱眉的冲动。
“不疼?”闻夏问。
“……不疼。”林风起说。
闻夏看了他两秒,食指忽然稍稍使力。
“嘶——”挣扎许久的眉头终于重重拧在一起,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躲开。
闻夏的手指追过去:“不是不疼吗。”
林风起满目委屈,抿着唇不言语,只是以后退来表达不愿意。
闻夏看他这样就想欺负,捉弄心起,又追过去。
林风起再躲——
睡在那一侧的阿哞被不断挤压的空间挤兑醒,坐了起来,还没等它挪到扶手边的角落,它的主人已经失去重心往后倒下来,吓得它跳下沙发。
闻夏也在慌乱中没找到支撑点,控制不住地往林风起身上倒。他腿上的闻大鸽被他掀翻在地,不满地叫了两声。
两人双双跌在沙发上。
世界忽然安静了。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意外,上一次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次在地上,这次换了个舒适点儿的地方。
闻夏双手撑在林风起身侧,投下的阴影将身下的人笼罩在其中。
他头发没有完全擦干,这么垂落下来,一滴水珠落在林风起脸上,又缓缓滑落。
闻夏看着那颗小水珠滚落下去,之前在浴室里直面的风光便倏地在脑海中浮现。
林风起怔怔地望着他。
不过几秒,他抬起手,五指缓慢地插.入闻夏濡.湿的发间。被冰凉的湿意裹住,沾了满手的水。
“湿的。”他说。
仅仅只是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字,闻夏却忽然感觉小.腹紧绷了一下。喉间有痒意缓慢地爬上来,他忍不住往下咽,带动喉结重重滚动。
“废话,”他听见自己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哑,“洗了头当然湿。”
手从他发间抽出,林风起“哦”了声,格外乖巧。
他盯着沾了水的掌心看了会儿,轻轻嗅了下指尖,说:“好香。”
闻夏喉结又是一滚:“……谁家洗发水不香。”
林风起却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抬手又碰了碰他的头发,像发现什么玩具似的,指尖捻着他的湿润的发尾,挤压出发丝缠绕包裹着的水珠。
很快指腹便沾满了晶亮的水渍。
“别玩儿了。”闻夏低声说着,却莫名地不想起身。
喝醉的林风起真的很听他的话,说不玩儿就不玩儿了。
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失望。
闻夏问他:“头发而已,有这么好玩儿?”
林风起摇头,说:“因为是你的头发。”
“……”
闻夏定定地望着他,问:“你就这么喜欢我?”
身下的人毫不犹豫点头。
闻夏抿了抿唇,问出一个始终很在意的问题:“那为什么当初我都那么追你了,你无动于衷?”
他看了林风起的日记,知道林风起当初也是喜欢自己的,那为什么没反应?
林风起愣愣看着他,像是在消化反应他的话,然后神色愈发茫然。
他茫然得像在梦里:“你……追过我?”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呐,夏夏多像上面的那个。
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第56章、清醒之后
他茫然,闻夏呆了呆,也茫然了。
林风起在说什么?什么叫“你追过我?”,怎么末尾还带问号的?
闻夏终于起身,林风起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闻夏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前追过你。”
林风起:“以前?”
闻夏脸:“……高中。”
片刻,林风起的脸上的懵懂茫然渐渐被一种迟缓的震惊取代。
他呆呆的,双目微微睁大,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
“怎么可能呢……”他终于说话,唇瓣翕动着,像在自言自语,“闻夏……追我?”
闻夏望着林风起,林风起也望着他。
沉默之间,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闻夏先开了口:“药你自己擦吧,没别的事我就……去睡觉了。”
他干巴巴说着,把药往林风起手里一塞,抱起闻大鸽回了房间。
林风起眨了眨眼,迟钝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外涂药膏,又抬头看向闻夏的卧室,神色渐渐又变得呆滞。
闻夏这一夜可谓是辗转反侧,怎么睡都不舒服。明明已经过了认床期,一整晚却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好像做了很多关于林风起的梦,然而醒来后一个都不记得了。
睡醒后他瘫在床上,感觉脑子清醒了,开始复盘昨晚上的种种。
林风起告白了。
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以前追过他。
是因为喝了酒吗?脑子不清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闻夏小心地翻了个身,免得压到睡在他腰侧的闻大鸽,伸手拿过手机。
电话是闻山海打来的:“还在睡?”
闻夏:“刚醒。”
“睡得够死的,”闻山海没好气地说,“车我给你开回来了,还想打电话叫你下来拿车钥匙,结果好几个电话不接,我给你送上去敲门也敲不醒你,你到底在不在家?”
闻夏支起身子不答反问:“老闻同志,你不会还在门口等吧?”
老闻同志冷哼一声:“当你爹傻啊?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哪有那闲工夫在门口等你两个多小时。”
“那我车钥匙呢?”闻夏松了口气,要是闻山海现在还在门口,他可没法飞过去给他开门。
“给你塞门口地垫儿底下了,你赶紧出来拿吧,鼓起来怪显眼的,别到到时候被别人拿走了。”
挂了电话闻夏一看时间,居然快到中午了。可能是昨晚睡前给闻大鸽加了餐,这小家伙居然没有叫他起床放饭。
而靠在床头柜旁边的小机器人小五,他只设置了工作日的闹钟。
开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风起——明明昨晚上林风起告白的时候,他还那么牛逼轰轰的,想着等林风起第二天酒醒了要怎么拿录音狠狠地逗他一番。谁曾想到最后小丑变成了他自己。
他还是想不通问题出在了哪儿。
闻夏给自己壮了壮胆,打开房门——
阿哞摇着尾巴奔过来找他撒娇,但是除此之外家里安静得要命。林风起不在房间、不在浴室、不在厨房,更不在客厅。
家里就他一个人。
林风起这厮,不会因为醒来后没有断片,记忆太过羞耻而干脆跑出去躲着他吧?
这闻夏就不能忍了。
他当即转身回房拿起手机给林风起打电话。
电话那头十多秒后才接起,接起后双方都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大概五秒,闻夏开门见山:“你人呢?”
“在疗养院。”林风起的语气听上去毫无异常。
闻夏摸着闻大鸽的脑袋,“哦”了声,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感到失落。
“……午饭在桌子上,应该凉了,你热一热再吃,”林风起忽然说,“饭在电饭锅保温,应该还是热的。我做了个鸡蛋蒸肉饼,也在里面,你拿的时候小心别烫着手。”
男人嗓音很低,似乎有一些不自然,说着说着会卡顿一下,一串话显得磕磕巴巴的。
闻夏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电话就挂断了。
——所以这是,记得吧?
直白而又笨拙的关心。
似乎是头一回。
那么问题又来了,林风起记得多少?全部?还是印象比较深的片段?
闻夏很想知道,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当面问他。
饭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他稍微加热了会儿,掀开电饭锅,扑鼻而来一阵蛋与肉的香味,还带点儿葱香,一碗鸡蛋蒸肉饼还是热乎的。碗壁有点儿烫,他用夹碗器夹出来,底下的饭也还是热乎的。
饭菜都没用动过的痕迹,是专门给他做的。
闻夏坐下边吃边在想,林风起这算不算已经在追了?-
时隔半月,闻夏又回到了自己住处。这房子是他租的,大学毕业回来一直住到现在,房东不在国内,这房子租给他好几年,基本上只在每次收租的时候问问情况,其它时候一概不过问,养猫养狗也随便闻夏,就一个要求:沙发之类的物品挠坏了他自费更换。
这几年下来,还真换了两个沙发。
没办法,沙发一类的东西对小猫咪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哪怕家里猫抓板随处可见,闻大鸽还是对沙发情有独钟。倒是现在住在林风起那儿,可能有阿哞这个原住民守卫着家中一草一木,闻大鸽至今没能在沙发上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
闻夏掀开地垫把车钥匙拿出来的时候在想,要不要干脆把这房子退了?现在家里经济情况有所好转,老闻同志当初被坑出来的窟窿填补得七七八八了,这些年他手里也攥了些积蓄,买套按揭房还是绰绰有余的。
全款现房还有点困难,真要买不是不行,但买完他身上就没有可周转的资金了。
他还有个工作室得养活呢,小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主要现在他住在林风起那儿,短期内可能也不回来住了,这房子放在这儿还得花一笔租金和物业费,烧钱。
能省则省。
打定主意,闻夏进屋好好检查了一下,免得有什么地方损坏需要他赔偿。正好回来了,他顺便再带些衣服和闻大鸽的东西走。
这一收拾,最后打包的东西比预想中的多得多,他还把闻大鸽最爱的猫爬架给拆了,一并带走。一番折腾下来,离开时天近黄昏。
东西很多,他分了两趟往下拿,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正撞上邻居回来。
邻居是一家三口,夫妻俩今天应该是带女儿出去玩儿了,回来时小姑娘一手攥着个卡通氢气球,一手拿着根大鸡腿啃,吃得满嘴流油,看见他眼睛一亮:“哥哥!”
闻夏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和邻居经常低头不见抬头见,刚搬来的时候小姑娘才两岁,从小社交牛逼,不知道为什么特喜欢他。
小姑娘奔过来,叽叽喳喳的:“哥哥,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去哪里啦?”
闻夏放下东西,从口袋里搂了张干净纸巾蹲下给她擦了擦油乎乎的小脸,说:“哥哥去行走江湖了。”
小姑娘瞪大眼:“真的吗?”
闻夏:“对。”
“就是像楚留香那样吗?”
“差不多。”
小姑娘“哇”了一声,欢呼:“哥哥好厉害!我也想行走江湖!”
跟上来的父母啼笑皆非,这小丫头别的不怎么喜欢,唯独喜欢看些武侠片,嘴巴里整天嚷嚷着要去当女侠,别人睡前故事是安徒生童话,她睡前故事是让她爸爸妈妈给她念武侠小说。
闻夏和夫妻俩打了个招呼,妈妈把小姑娘带回家,爸爸落后半步,忽然想起什么,问闻夏:“对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不在家?”
“嗯,准备搬走了,过段时间这房就退了。”
“我说呢……今天我们一出门看见有个这么高,这么瘦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徘徊,”他比划道,“我们问他,他说他是你爸,来给你送东西的。”
“是我爸,他打电话跟我说了我才回来一趟的。”
“那就好,我们还担心是不是什么居心妥测的人过来踩点之类的,”爸爸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冒犯到你和父亲了。”
闻夏也笑笑说没事。
闻山海并不经常来,之前来过几次都和邻居错开了没见到面,他们不认识也正常。
离开的时候小男桻姑娘的声音还从门缝间挤出来:“哥哥再见!”
闻夏冲她挥了挥手。
带着大包小包回到林风起家时夜色已完全降下来,这两天气温降得特别快,今天立冬,看天气预报,他们即将迎来本年度第一场雪。
幸好他感冒快好了,不然过两天都怕一出门鼻涕冻成冰涕。
林风起已经回来了,闻夏把东西放在玄关,来不及跟他打招呼,便反身打算下楼去拿最后一包东西,那是闻大鸽的猫爬架。
“你去哪儿?”林风起叫住他。
“东西还没拿完,我再跑一趟。”
林风起走到玄关换鞋:“我去帮你拿。”
闻夏看着他换鞋,只是嘴巴上阻止了一下:“不用,就最后一点东西了,用不着两个人。”
林风起没说话,以穿好鞋往外走的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最后一包东西顺理成章地由林风起拎了上来。
拎的时候林风起就听见里面有木块撞击的声音,不由问:“这是?”
“猫爬架,”闻夏说,“之前去廖星沉家看见他家猫爬架才想起来。”
林风起一愣,飞快道歉:“对不起。”
闻夏:“?”这人好好的又道什么歉?
林风起说:“我一直忘了这事儿……”
闻夏带着闻大鸽来他家住了这么久,猫爬架这么基础的东西他都忘了准备,真的很不应该。
林风起在心里默默把自己骂了一顿。
闻夏打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说:“这有什么,我也忘了我儿子需要猫爬架,不然搬来当天就该一起拆了带过来的。”
进屋后除了猫爬架,另外两包东西闻夏拎起回房。
经过厨房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伸头看了眼,锅里正冒着热气在煮什么东西:“你包了饺子?”
“下午在疗养院包的,”林风起说着走进厨房,将煮熟的饺子捞出来,“今天立冬。”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疗养院陪叶诗雪,中午去的时候顺路买了些面粉肉菜,下午和叶诗雪一起包的饺子。留了些在疗养院,剩下的他带了回来。
闻夏把东西放回房间,再出来林风起已经将煮好的饺子装盘盛上桌,阿哞和闻大鸽被香味勾引放到饭桌边,嗷嗷待哺。
他走向厨房:“你还在做什么?”
“打个青菜汤,马上。”
吃饺子喝饺子汤,但你让闻夏喝白开水可以,喝饺子汤就有点儿接受无能,虽然都是白开水的味儿,可就是觉得味道怪怪的。
林风起拿饺子汤加工打了小锅生菜汤,再加点盐,味道立马就不一样了。
一盘饺子,一锅汤,两个碗两双筷子,两碟蘸料,今天的晚餐简单暖和。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儿的,一口咬下去白菜的清甜和猪肉的香嫩混着汁水在口中交织迸开,稍有不慎还会不小心烫着舌尖儿。
闻夏心里装着事,吃饭途中一直悄悄瞥林风起,后者面色如常,饭桌礼仪依旧那么赏心悦目。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闻夏开了口。
“挺好的,”林风起说,“在疗养院认识了几个朋友,没事约在一起看电影散步。”
叶诗雪对邻里关系的抗拒源于以前的居住环境,以前他们住的那个地方爱嚼舌根的人太多,谁家都没有秘密,今天早上小区东门发生了什么,中午就能传到西门,有时还会当着你的面儿搬弄是非。
但疗养院的环境很好,叶诗雪本身就是骨子里有一股文艺气息,周边认识的邻居恰好与她志趣相同,她在这样的环境里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许多,人也变开朗了,不像在医院闷着的时候,满面愁容。
林风起顿了顿,说:“她还问起你。”
闻夏咬了口饺子:“唔?问我什么?”
“就问问近况,”他夹饺子的动作一缓,声音含混地低下去,“……担心我会惹你不开心。”
闻夏没说话,低头把咬了一半的饺子全部送进嘴里,盛了碗青菜汤。
热气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一口汤和着嫩甜的生菜终于吞下去,闻夏放下了筷子:“饱了。”
林风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应了声,看着闻夏起身离席,往房间走。
没等他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放松片刻,闻夏拿着手机又折回来了,一屁股坐回位子上,没急着说话,只是低头玩儿手机。
但是显然在等待什么。
林风起吃饺子的速度不由加快,终于,等他吃完,起身要收拾碗筷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闻夏终于发话:“别急,先坐下。”
他放下空碗,惴惴坐回去。
闻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说:“今天溜得挺快,故意躲我?”
林风起一愣,随即下意识要撇开视线,就听闻夏一声:“眼神不许躲,看着我。”
他长睫颤了颤,却还是听话地移了回来。
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虽然他一紧张脸色就绷着,看上去像块又冷又硬的冰块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但闻夏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误会了。
“是不是故意躲我?”他又问。
林风起喉结忐忑地动了动,声音含在舌根似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所以你记得昨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
林风起皱眉,面露挣扎,最后自暴自弃:“记得一些……”
“哪一些?”
“就,一部分……”
“哪一部分?”
林风起舔了舔唇,双眼眨动的频率都变快了些,他搭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曲起,声音很低:“我说……想追你。”
“不止吧?”
“……”
“前半句呢?”
淡淡血色慢慢从脖颈往上蔓延,林风起不敢看他,但又遵守他刚刚说的“看着我”,眸光颤动着。
片刻,他轻声开口:“我喜欢你。”
清醒的状态下再听到这句话,又是一记重击。
感觉到耳朵开始发烫,闻夏强装镇定,咄咄逼人地挑刺:“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林风起:“……?”
闻夏佯装从容地点开手机录音,播放——
“闻夏,我喜欢你。”
“我想追你。”
少了“闻夏”这个两个字。
林风起露出一个堪称震惊的表情,然后整张脸瞬间爆红。
冷硬的面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搭在桌上的手无措地抠了抠桌布:“为什么、还会有录音?”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我怕你忘了,”闻夏说,“到时候醒来不认账。”
看着林风起红透的脸,他虽然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热得他想下楼去喝西北风,但这个时候不能输人也不能不输阵:“现在看来还好录音了。”
林风起都说不出来话了。
闻夏乘胜追击,问他:“所以除了这个,你还记不记得其它的?”
“头疼……”
“花洒砸的。这个记得?”
林风起点头。
疼痛总是令人难忘。
现在脑袋还是肿的。
“那……之后的呢?”闻夏问。
林风起皱了皱眉,摇摇头:“很模糊……不太有印象了。”
断片了,但没完全断片。
重要的事情记得其一,却不记得其二。
闻夏莫名松口气,林风起不记得他昨天说的“我追过你”。要是记得,现在丢脸的就成了他闻夏。
追人家追了整个高中,结果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在追他。
丢不丢人。
虽然他自己也挺疑惑的,他自认追林风起的时候并没有遮遮掩掩,就差把自己当盆栽一样长在他身上了,可为什么会这样?
闻夏的沉默让林风起坐立不安,他真的基本上只记得最开始见到闻夏时说的那些话,之后的就记不清了,记得花洒是因为砸下来真的很疼,他隐约清醒了一下子。
难道……难道他还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就像之前在安城和闻夏一起住酒店的时候那样?
林风起思绪翻涌片刻,忽然收拢了五指。
“闻夏。”他低声唤道。
闻夏回神看过去。
“我现在……重新说,”林风起浅浅呼吸一口,红着脸,视线却紧紧凝在他脸上,深邃之处有星点的温柔忐忑闪烁,“可以让我追你么?”
还没等闻夏作答,他又说:“就算你说不可以,我也会追的。”
或者说,从提出结婚请求开始,他就在追了。可惜实在过于笨拙。
笨拙到只懂得想办法跟闻夏结婚再说。
闻夏看着他,神色难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风起愈发坐如针毡,目光却纹丝不动地焊在他脸上。
其实都那么说了,不等待答复也是可以的。
半晌。
这次终于轮到闻夏撑不住,他泄气一般移开视线,抬手捏了捏烫得仿佛可以煎鸡蛋的耳朵,说:“那你追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谁敢说林风起不行!-
第57章、追人学问
得道闻夏首肯后,林风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闻夏一起去遛狗。他还有些没从告白的紧张失措中完全挣脱出来,牵着阿哞站在玄关的模样看上去像被阿哞绑架了似的:“要不要一起……去散个步?”
还有一点羞涩。
好娇俏一男的。
闻夏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喜欢看他这样,每次看见都有种不同于高中时的心动,很想像昨天在度假山庄那样把他堵在墙角狠狠欺负。
他摸摸鼻子,躁动的恶趣味压下去:“行。”
夜晚风变大了,迎面的风已经到了冻耳朵的程度,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闻夏和林风起今天遛狗的时间早,一路上遇见许多遛狗的人,天冷了大家都不爱下楼动弹,散步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
他们又碰见了上次那对年轻小夫妻,他们今天没有遛狗,手牵手在散步。小马见到闻夏非常高兴:“闻哥!林先生。”
闻夏冲他笑笑,自然地攀谈起来:“这么巧。你家狗呢?”
“嗐,我爸妈特别喜欢,隔三差五就要领回去养一段时间,这不是又正好带走了嘛,”小马说,“对了,上回咱俩都忘了加微信,我还想说约你一块儿打游戏呢。”
闻言他妻子道:“嫌我菜啊?”
“哪儿有啊,我都被你按在地上锤了多少次了,抱你大腿还差不多,”小马晃了晃与妻子十指相扣的手,“这不是人多一起开黑热闹吗,倒时候叫上林先生,咱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开黑。”
林风起望着两人交握晃动的手,悄悄低眸瞥了眼闻夏的。
他没有和闻夏牵过手。
明明已经是睡过一个被窝的关系。
闻夏和小马加上好友,问他:“你玩儿网络游戏比较多?”
“网络和单机五五开吧,”小马咧嘴笑道,“什么游戏好玩儿我就玩儿什么游戏,闻哥你呢?”
“我单机比较多。”
“真的?”小马眼睛一亮,“那你有没有关注最近的一款新游戏,叫《末路之花》,星夜工作室出的——你知道星夜工作室吗?”
吃瓜吃到自己家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闻夏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自卖自夸:“知道,前段时间的试玩版我玩了,还不错。”
遇到同好,小马高兴坏了,对着闻夏一顿吹,俨然不仅仅是喜欢一款游戏,而是星夜工作室的忠实粉丝。他说星夜工作室的每一款游戏他都玩了,就连星夜工作室老板在大学时做的那些早期小游戏他也都玩过。
看得出他是个资深玩家,市面上的游戏层出不穷,但他的涉猎范围也很广,中间说着说着居然还提出过几个中肯的建议。
分开时小马还不忘记挂着游戏邀约:“闻哥,有空一起打游戏啊。”
闻夏回他:“下次一定。”
小夫妻牵着手走远,大概是有点儿冷,两人依偎得更紧了。
“感情真好。”闻夏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感叹了一句。
他这只是一句单纯的感叹,没有任何羡慕或暗示的意味,压根儿没想到那一层,然而等他和林风起继续往前走了没几步路,手臂忽然什么什么碰了一下。没有多重,更多的是感受到衣料之间的摩擦。
闻夏看了眼林风起,再看两人臂膀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他没说话。
阿哞除了刚下楼的时候激动了一小会儿,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一路嗅嗅停停,狗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晃得像面黑色的小旗帜。
两人保持着这个双肩距离又走了一段路,林风起忽然换只手来牵阿哞。
这没什么异常的,一路过来他不是没换过手,一只胳膊累了换另一只,人之常情。
但这次他换完手,胳膊垂下去的时候,手背轻轻擦过闻夏的。
闻夏顿了顿。
他下楼后不用牵狗,先前大班段路双手都揣在兜里,也就刚才碰见小马和他妻子,两人掏手机出来加好友之后便没再揣回去,还是暖的。
而林风起的手一直露在外面牵绳子,被风吹得有些冷。
他没说话,也没把手拿开,于是走着走着,林风起的手背便一直与他的或磕碰或摩擦在一起。
那股凉意若即若离,格外挠人。
“你手有点儿凉,”闻夏被挠得有点儿受不了,“要不换我牵阿哞,你手放口袋里暖和暖和。”
林风起:“……不用。我不冷。”
闻夏伸手,林风起不动。
对峙几秒,阿哞不乐意了,往前拽了下狗绳,示意两人继续走。
“真的不冷。”林风起说。
于是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没多久,身边的人忽然不动声色地又靠过来一点。
肩臂之间的距离更紧了,那股凉意这次更频繁地触碰着闻夏,偶尔还会与他手背贴在一起。男人修长的指微动,与他的指关节相抵。
仿佛是在试探什么。
闻夏说:“路还挺宽的。”
身边的人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心虚地应声:“嗯。”
“所以你觉不觉得——”
“不觉得。”抢答得飞快。
闻夏看他一眼:“我话还没说完。”
林风起沉默一秒,说:“反正我不觉得。”
闻夏深深看他一眼,说:“所以我觉得这小区道路规划还挺不错的,没有那种弯弯绕绕的小道,设计得很大方。”
林风起:“……”
闻夏问他:“你不觉得吗?”
林风起木着脸哽了两秒,点点头。
“那你刚才急忙忙说不觉得干什么,”闻夏说,“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没什么。”
闻夏被他委屈又非要故作镇静的表情逗乐,别过头抿着唇克制地翘了翘嘴角。
然而还没等他乐几秒,忽然也愣了。
小拇指忽然被一股力道勾住,继而被圈夹在冰凉的指间。
他扭头看向林风起,这人一脸正经,仿佛手有自己的想法与他无关似的。
“你干什么?”闻夏问。
“……冷,”他说,“取暖。”
“刚刚不是还说不冷么?”
林风起不说话了,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回应,干脆装死,看都不看闻夏一脸。
闻夏轻轻勾了勾小拇指,却感觉小拇指被圈得更紧。仿佛铁了心不撒开。
这算是牵手吗?
如果算的话,闻夏只想给他打五十分。
心跳和情绪太不听话了。好像压不住似的。
最后路过小区内的便利店,闻夏买了包暖宝宝塞进林风起怀里:“来,这个够暖。”
林风起:“……”-
遛完狗打道回府,趁林风起去洗澡,闻夏钻回房间管上方房门给邹博彦打了个电话。他实在有个疑问需要好兄弟来帮忙排忧解难一下。
追人该怎么追呢?
这个问题不仅林风起想破了头,闻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追过林风起,在昨夜之前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了。
闻夏以前以为,追不到是因为林风起不喜欢他;看过日记后以为,追不到是因为林风起太看低自己。
可现在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邹博彦在听完他的疑惑后沉默良久,然后说:“我以为你心里有数。”
闻夏:“?”
闻夏:“我有什么数?”
邹博彦:“关于你追人技术有多差这件事情。”
闻夏:“???”
“你他妈,你那不是单纯跟我开玩笑吗?”闻夏说。
“屁,谁跟你开玩笑,”邹博彦说,“我次次都是认真的。”
“……”
闻夏服了:“我那还叫差?我就差在他身上扎根了好么!”
邹博彦也很服气:“大少爷,不是光黏着别人就叫追人的,你那是什么物理追人法啊!”
邹博彦小时候住闻夏隔壁,和方淮一样,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是同一个学校的,高中时邹博彦一家搬走,他们高中也就不在一起了。但还是会经常约出来见面。
闻夏和林风起之间的事情,邹博彦是清楚的。
从闻夏口中听到他最近在追一个人的时候,邹博彦才知道他初中拒绝方淮初恋的那个姑娘时说自己喜欢男生居然是真的。他还以为闻夏这么说是为了一劳永逸,一次性隔绝所有桃花。
毕竟这之后整个初中都没有女孩儿再对他告白。
“真个屁,”在他表示震惊后闻夏骂道,“我那就是随口扯的,就是为了一劳永逸。”
“那你这次是……?”邹博彦面露不解。
闻夏沉默片刻,说:“如果不是他,我也不知道我原来真的喜欢男生。”
人在一生中总会遇到一些于自己而言特别的人,有的也许在经年之后变成仅仅一声唏嘘,有的却足够深刻到留下一生的印记。闻夏不知道林风起的特殊是那一声唏嘘叹息,还是刻骨铭心的年少之梦。
也许是时间还不够长吧,不过八年而已,还不足以淡化一个人的痕迹。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才能得到答案。
但是现在他和林风起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再次成为了同路人。
“谁物理追人了?”闻夏怒,但又怕外面的林风起听见,往下压了压音量,“我给他带早餐,但凡我们家阿姨做什么,我都给他捎一份,还有,咱俩出去玩儿,哪一次我没给他带礼物?”
邹博彦麻木地说:“如果带习题试卷也叫礼物的话。”
闻夏纠正:“还有人工智能相关的专业书籍。”
邹博彦:“所以说这叫哪门子礼物啊?!”
“大少爷,”邹博彦沉痛,他想到有人要是给自己送习题试卷和专业书籍就头皮发麻,“谁送喜欢的人礼物会送这些,要送肯定是送一眼就看得出来有暧昧信息的东西啊。还有,什么带早餐、带好吃的——还有什么跟着他到处跑,这有什么特别的,好兄弟之间这不是很正常?”
“正常吗?”
“不正常吗?”邹博彦问他,“咱俩从小到大……至少到高中为止,不也是走哪儿都在一起吗,我吃过你家多少饭不用数了吧?你别跟我说你上大学四年也没给舍友带过吃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意不一样。”
“……”
邹博彦一句话绝杀:“林风起要是领悟到你的心意,你俩早成了。”
闻夏:“。”
草。
闻夏没底气了:“真不至于吧……”
邹博彦问:“我就问你,你说过喜欢他吗?”
闻夏愣了一下,皱眉回忆起过去种种,说:“有过啊。”
“对他说的?”
“是……”闻夏突然迟疑了一下,“吧?”
邹博彦说:“我反正听过一次你告白。”
闻夏:“?”
“还记得高中毕业的时候,你们班组织聚餐但你没去吗,”邹博彦说,“那天你来找我喝酒,喝醉后你抱着酒瓶子对酒瓶子说‘林风起我喜欢你’。”
顿了顿,他又说:“后面还有一句,你知道是什么吗?”
闻夏眼皮一跳,心虚接茬:“什么?”
“‘还好没跟你说这句话’”邹博彦毫无感情地复述,“‘不然就更自取其辱了’。”
闻夏:“……”
闻夏人傻了。
傻麻了。
邹博彦善解人意地又问:“还需要我多说点吗?”
闻夏闭眼:“不需要了,退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技术差,一个悟性差(指指点点
来晚啦,这算是一更,最近没怎么睡好今天想早点休息,就不熬夜写二更了,明天补上_(:з」∠)_大家也要好好休息,天冷了小心感冒~-
第58章、霸道总裁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挂了电话后闻夏坐在床上复盘,越复盘越觉得啼笑皆非。
手机一震,邹博彦发来消息:[现在怎么说,需要兄弟帮忙吗?]
闻夏回:[你这话应该去问林风起,现在是他追我,不是我追他。]
走你:[那完了,我觉得你更需要兄弟帮忙了。]
闻一夏:[看不起谁呢?]
走你:[老父亲的关心罢了]
闻一夏:[滚]
林风起的心情也没比闻夏简单多少。之前以为闻夏喜欢别人,也怕他不高兴,所以畏手畏脚,但是现在他知道廖星沉也好、方淮也好,这些所谓的“情敌”都是假的,至少目前来看,闻夏心里应该没装着人。
而且他并不讨厌自己,还允许自己追他。
这让林风起信心倍增。
然而他没有过追人的经验,今晚上遛狗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极限。
洗完澡出来,他看着闻夏关上的房门,想了想,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准备制定一份详尽的方案。
他先将闻夏的喜好一一列出来,然后发现……大多都是吃的。而饮食喜好之外的部分,大多也都是高中的时候观察到的。
“……”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于现在的闻夏,其实知之不多。
回顾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很多时候还是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对以前的闻夏的了解,套用在现在的闻夏身上。是因为闻夏看上去变化不大么?
林风起有些恍惚,他忽然想,那么现在的自己在闻夏眼中又是什么样的?
盯着面前的文档看了片刻,林风起挫败地将其删除。然后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追人的方法。
跳出来的词条让人目不暇接,有些说得十分笼统,林风起一一浏览下去,点进搜索出来的某社交平台的相关帖子。里面进行回复的网友很多,他滑动鼠标滚轮,忽然被某一条回复上停住视线。
【楼上给的建议已经很多了,那我来说个不一样的吧,亲身经历,追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也跟对方的朋友打好关系,你要知道有个词叫助攻。我曾经追我女朋友的时候就让她闺蜜帮过挺多忙的,比如她俩出去玩儿,她闺蜜会把地点告诉我,然后我立马精心打扮一番去制造“偶遇”。还有我女朋友的近况,比如哪天遇到什么事不太开心,她不跟我说,但她闺蜜会告诉我,这个时候我就会去想办法逗她开心……】
这位网友最后还说:【总之楼主,你最好想办法把自己的朋友圈和对方的朋友圈拉在一起,形成一个交叉点,有共同好友真的好办事!去哪玩儿他们都会叫上你俩一起,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共同好友……
林风起反浏览看这一楼的回复,陷入沉思。
他从小不擅交际,朋友很少,到了大学稍微好一点,至少和舍友们的关系都是不错的,但他大学不在本地读的,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步入社会后哪还有什么纯粹的朋友,生意场上的朋友都不过是拴在同一根利益上的蚂蚱。
要说真心相待的就一个,周亦先。
这时候林风起才猛然发觉,自己对闻夏的人际圈也知之甚少。除了方淮,他只知道另一个人——邹博彦-
一夜过去,第二天,闻夏在小五充满活力的闹铃语音中醒来。小机器人如往常一样尽职尽责地播报:“今日11月8日,天气晴朗,北风2级,最高温度22摄氏度,最低气温13摄氏度,请注意衣物添加!”
闻夏看了眼手机,毫不意外:阴,西南风1级,最高气温12摄氏度,最低6摄氏度。
这小家伙播报气温就没准过。就一句“注意衣物添加”是对的。
他刷着牙没空搭理它,闻大鸽从他被子里钻出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轻盈一跃,跳到小五脑袋上,晃晃悠悠的。
小五:“请拿走我头上的重物,请拿走我头上的重物。”
闻大鸽抬爪给了它一巴掌。
小五:“检测到异常撞击。”
闻夏洗漱了多久,猫和机器人就吵闹了多久。
关掉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机器人后,世界终于清静。
林风起起得早,闻夏一出门便闻到早餐的香味儿。他下了两碗面,闻夏刚要过去坐下,林风起大步抢先,走过来替他拉开椅子,说:“早。”
“……早。”闻夏走过去,林风起非常适时地在他坐下时将椅子往前推。
椅子上放了块儿软垫,闻夏看了眼林风起的位子,是没有的。
他瞅了眼林风起,这人表情一本正经,什么都看不出来。
吃完早餐,闻夏正要给闻大鸽准备吃的,林风起接手道:“我来。”
闻夏看着他,默默松手。
闻大鸽对于吃的热情完全不会因为换了个人喂自己而减少,喵喵叫着尾巴竖得老高。
安置完毛孩子,两人一起出门。
这一路上林风起和平时一样,两人在停车场分开,各自前往上班的地方。
闻夏多少有些摸不准林风起的套路,难道是在憋什么大招?
但是很快他就领教到了林风起的“高招”。
周一早上是工作室的例行早会,主要是复盘上一周的游戏制作进度和再次明确这周的制作目标,但是开到一半,一束蓬勃娇艳的玫瑰花打断了会议进度。
送花的小哥抱着那束快几乎把他上半身淹没的超大型玫瑰花束,站在工作室门口问:“请问哪位是闻夏先生?”
柳飞思几人眼睛都看直了,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人类返祖叫声:“哇——”
闻夏:“……”
小哥又问了一遍:“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哪位是闻夏先生?”
花束实在太大,他为了保持平衡甚至都被压弯了腰。
闻夏扶额,很不想承认:“我是。”
“您好,这是您的爱人林风起先生送给您的花束,”小哥将花束递给他,也不知是真心祝愿,还是林风起嘱咐的,真诚地祝愿道,“999朵玫瑰花,寓意天长地久,爱无止休,祝二位的感情也如同这束玫瑰花一样,长长久久,热烈奔放!”
柳飞思几人:“哦——”
闻夏抱着快把他熏晕的玫瑰花束:“……”
他勉强扯出一抹和善的笑:“谢谢,你辛苦了。”
送走跑腿小哥,几人迅速围聚过来,柳飞思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我滴个乖乖,我这辈子第一次真的见到真的有人送999朵玫瑰花……”
遥遥:“好香啊!”
小聪:“怎么说,还挺浪漫的哈哈哈。”
阿邓:“老大,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阿邓这句话问到关键,几人纷纷抬眼看过来,好奇地等待答案。
“让你们失望了,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闻夏环视一圈,将这束熏人的花束放在休息区的茶几上。
柳飞思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对阿邓说:“你懂什么,这是夫夫间的情趣。爱情就跟这话一样,是需要保鲜的。”
闻夏瞥他一眼,他立马讪笑噤声。
花束中间还夹着张卡片,闻夏拎出来,上面写着一句话:愿这个早晨,芬芳与你相伴。
看字迹,是林风起亲手写的。
闻夏:“……”
还能再土一点吗?
消息也很快就来了:[花收到了么?]
闻夏回了个句号。
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怎么了?]
观察对象:[花哪里有问题么?]
林风起心想不应该啊,刚刚送花员在电话里还说闻夏收到花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闻夏回他:[没有,花完好无损,也很香。]
观察对象:[嗯。]
观察对象:[那就好。]
闻一夏:[谁给你支的招?]
观察对象:[没谁,我自己想的。]
闻一夏:[……]
闻一夏:[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么土的方法,也确实只有林风起这个榆木脑袋才想得到。
明明做着先进的科技事业,爱情却还活在上个世纪。
然而林风起并没有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他看到这句话只觉得高兴:闻夏在夸我哎。
闻夏很喜欢,嗯,那说明这花没送错。
闻夏看着这束鲜艳的大型花束,只觉得棘手。
他从小到大就没伺候过花这么娇贵的东西,老闻同志就更不用说了,自从老婆去世后就跟花绝缘。不过他的母亲很喜欢花。
闻母还在的时候别墅前院原本栽满了花,老闻同志也保持着每周送她一束浪漫鲜花的习惯,但她去世后,前院那些花在闻山海手下愣是没能活过那年冬天。也不知道是闻山海无心打理,还是不得要领,花儿接连枯萎而死。来年开春后他便叫人将那片花圃铲了个干干净净。
闻夏当时还小,对此事没有记忆,但稍微长大点后,听当时照顾他的阿姨说,那天闻山海在门口台阶上坐了很久,起身进屋时嘴巴里还念叨着:“好了,这下不用睹物思人啦。”
从此之后家里就没再出现过“花”这种东西。
像这样的花……是养不了多久的吧?
工作室里实在没地方放,他只好把这束花跟工作室曾因游戏获得的一些奖项的奖杯、奖牌放在一起。
别说,摆上去之后还给这片荣誉展区增色不少。
柳飞思站在他身后感叹:“啊,爱情啊……”
闻夏面无表情:“继续开会。”
柳飞思:“嘤。”
闻夏却心想着该怎么告诉林风起,追人不一定是要这么追的——好吧,虽说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给林风起当老师。
何况林风起看上去,好像很认真地在追他。他要是打击到这木头的积极性可怎么办?
闻夏内心无比纠结,纠结着纠结着就到了午饭时间。
他万万没想到啊,午饭,林风起又给他扔了个重磅炸弹。
他们这小工作室,不像风航有自己的内部餐厅,他们中午基本上要么一块儿去附近吃点儿什么,要么是叫外卖送上来。
前一段时间,有专人来送饭,不是林风起就是林风起指派曾远过来。
今天,即将到饭点,闻夏刚锁上电脑,准备一声令下宣布中午下班,外面便响起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闻夏起身,柳飞思几人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扭头望去。
脚步声很快来到工作室门口,先进门的是曾远,紧随其后的是几位穿着十分得体的服务生,他们手里拎着一个个古朴精致的雕花食盒。
进门后他们面带微笑齐齐打招呼:“中午好,闻夏先生。”
闻夏:“……”
闻夏看麻了。
柳飞思四人也看傻了。
直到曾远问:“闻先生,这些饭菜给您放在哪儿?”
闻夏猛然回神,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拎着食盒等待指令的服务生,有点头皮发麻,指了指休息区专门用来吃饭喝茶的长桌:“……放那儿吧。”
于是曾远招呼着几位服务生将饭菜放过去。
闻夏深吸一口气,问曾远:“这是?”
曾远:“我们林总的意思。”
闻夏:“他人呢?”
曾远:“林总原本打算过来和您一同用餐的,但临时有事抽不开身。”
闻夏闭眼深呼吸。
曾远看着他的表情,小心问:“闻先生,怎么了吗?”
闻夏微笑:“没什么,谢谢。”
曾远松了口气:“好的,那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去了,林总那边还需要我。”
曾远领头的几人风一般来,又风一般地离开。
来去匆匆。
“老大,这些是我们配吃的吗?”柳飞思已经在长桌前坐下了,对着一桌子佳肴疯狂咽口水。
闻夏:“吃吧。”送都送来了,还能倒了不成。
小聪问:“老大,今天真的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对啊,林哥今天好大的阵仗啊,”柳飞思已经吃上了,“这色香味,我的妈,不是五星级饭店我名字倒过来写!”
“确实,”闻夏说,“今天的确够特殊的。”
“啊?什么日子什么日子?”
闻夏面无表情地对着一桌子菜肴拍了个照,说:“全国消防日的前一天。”
而回到公司的曾远一五一十将闻夏的反应转达给林风起。
“你说他,笑了?”林风起问。
“是的,”曾远说,“他还特地问了我您为什么没去。”
“嗯,我知道了。”
待曾远离开办公室,林风起对着电脑,反复回看和邹博彦的聊天消息,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连带着面前简单的一荤两素套餐都变香了。
昨天那个帖子果然没骗他,跟喜欢的人的朋友打好关系是非常必要的。
霸道总裁爱上我……闻夏原来真的喜欢这些。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吃了一嘴的土。
林总:我逐渐了解了一切(自信.jpg
算是昨天的二更,零点左右再更个肥章~等不了的早点睡哦
第59章、约个会吧
林风起如此想着,还不忘给闻夏发了条消息:[菜怎么样,合胃口么?]
闻夏回得很快:[很好吃。]
他还没高兴两秒,闻夏又说:[下次别送了。]
从天堂到地狱也不过如此,林风起呆了一秒,飞快打字:[为什么?]
另一边,闻夏皱着眉思索良久,决定用一个不伤害到林风起积极性的委婉答案:[劳烦曾远和酒店的人跑一趟,太麻烦了,怪累的。]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花也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破费。]
林风起看着这条回复,皱起的眉头松开,眼神中泛起一丝柔和。
闻夏还是那么善良。这一点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有变。
得到林风起的一句“好”,闻夏才放下心来。
他边吃边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邹博彦:[看看,这是什么。]
走你:[?]
走你:[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我家的……]
闻一夏:[是啊,你家的。]
邹博彦家是做酒店餐饮的,林风起中午订的这一餐就来自邹家旗下的某家酒店。
走你:[今天什么日子啊,你这么下血本?你要吃我家饭跟我说啊,我打个电话的事儿,直接给你免单。]
闻一夏:[不是我点的。]
走你:[……不会是林风起吧?]
闻一夏:[真会猜。]
走你:[……]
走你:[牛的兄弟。]
对于这餐饭,柳飞思几人虽不明所以,但吃得非常快乐,只有闻夏在想,林风起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但可惜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风起都没空给他制造惊喜。
似乎是某个项目到了比较关键的时候,他天天加班,要么就是出去跑应酬,有时到家都已经是凌晨。闻夏等过他一回,但等着等着就靠在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开始睡得极不安稳,做些光怪陆离的梦,然而这些梦没多久便如潮水般褪去,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
再看时间,半夜三点多。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林风起问他:“昨晚上……你怎么在沙发上睡着了?”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眼中带着希冀,想知道闻夏是不是在等他。
闻夏说:“我坐沙发上玩儿手机玩儿睡着了。谢谢你把我搬回床上啊。”
林风起一愣,说了句“不用”,假装并不失落地收回目光。
闻夏往嘴巴里送煎蛋,口齿不清地又说:“也算是顺便等一等吧。
哄好大型犬有时候只需要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之后几天闻夏还是会等他,只是不在客厅等了,会在自己房间里等,直到听见林风起回来,才放下手机睡觉。
见面虽少,但林风起每天中午托曾远给他送饭的习惯不改,只不过不再像那天那么大阵仗,和以前一样。林风起总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给他单独做一份区别于其他人的午饭。
唯独有一点,闻夏也不知道林风起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时不时就会给他发一些奇奇怪怪的“嘘寒问暖”,包括但不限于:
“还满意你吃到的午饭么?”
“看你今早出门有点儿冷,下次衣服没穿够,不许出门。”
“今天出门穿的是新鞋么?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闻夏:“……”
不好意思你谁啊。
闻夏问他:[你看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观察对象:[……不是奇怪的东西。]
闻一夏:[哦?]
观察对象一本正经地发过来四个字:[是工具书。]
神他妈工具书。
闻夏躺在工作室的小沙发里笑成傻逼。
闻一夏:[你少看那些工具书,不正经。]
观察对象:[……]
观察对象:[你也看过?]
闻一夏:[略有涉猎。]
观察对象输入中……
输入了好一会儿。
观察对象:[其实我也觉得……不正经……]
闻夏再次闷声笑倒在沙发上。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风起是如何红着脸给他发这些消息的,真他妈可爱啊。他甚至深深怀疑是不是有谁给这木头脑袋灌输了什么不正经的思想。
就这么过了将近两周,18号周四这天,今年的第一场雪悄悄落下。
早晨醒来时室内气温都明显比前一天低,闻夏拉开窗帘,屋外正飘着细小绒雪。
衣服是一天比一天厚了。
这天下午,闻夏收到了一条来自“小马”的消息。他刚看到这个备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直到点开消息才想起来。
他和小马加了好友后就打过一次招呼,平时没有聊过,毕竟林风起忙碌的这一个多星期,晚上都是他一个人去遛阿哞,路上总能碰见小马,有什么话当时便聊完了。
小马发来消息是问他这周六有没有空,然后说:[闻哥,你知道“世界法则”这家店吗?是密室逃脱!最近在做活动,有优惠,我和我老婆想去,但团购优惠至少四个人才生效,想问问你和林哥有没有空,要不要周六一起去?]
世界法则,这闻夏熟,邹博彦的店。
搞活动这事儿他也知道,邹博彦和他说过,朋友圈也在那儿积极打广告,说是年底了冲波业绩。
他记得之前邹博彦还建议他带林风起去“培养感情”。
闻夏回复小马不一定有空,得问问林风起。毕竟他不确定林风起这周六是否有空,上周六和周日他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还去别的城市参加了个会,这周看着是没上周那么忙了,但也不好说。小马表示理解。
不成想当年晚上在公司加班的林风起就发消息问他:[周六有空么?]
闻夏回了个问号。
观察对象:[密室逃脱,去么?]
说着还发了张图片给他,是这几天邹博彦经常在朋友圈发的优惠活动的宣传海报。
闻夏警觉:[你这图从哪来的?]
观察对象输入了会儿,答曰:[从员工朋友圈看到的。他很喜欢玩密室逃脱。]
闻一夏:[怎么想到玩儿这个,你也喜欢?]
观察对象:[正好看见。]
观察对象踌躇片刻,给他发了条语音。
林风起很少会发语音,大概对他来说打字交流更舒适,如果真要语音说什么事儿,他会选择打电话而不是给对方发个十几二十秒,甚至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消息。然后再等对方回复一条几十秒的语音消息。
这很耗时间,而他追求高效率。
林风起这次发来的语音竟然长达五秒。
闻夏一边震惊一边点开。
“我还在追你,可以和我约会么?”
从扬声器中播放出来的语音带着些许失真的杂音,恰到好处地淡化了男人话语中不易察觉的紧张。
像是练习过千百遍的一句话。
闻夏根本拒绝不了-
周六这天,闻夏和林风起在小区门口与小夫妻碰面。
林风起开闻夏的车,四个人正好坐一辆。路上小马和闻夏分享了一些玩密室逃脱的心得,听得出是密室逃脱的资深爱好者,除了邹博彦的世界法则,他每回去外地旅游也会关注当地有名的密室逃脱。
“要说在我心里排得上号的,还得是世界法则的《不老村》,可以说是我近几年玩儿过最有意思的密室逃脱,”小马说,“一会儿咱们可以玩儿这个。”
“你不是玩儿过了么,”闻夏说,“这个主题我也玩儿过了,咱们还是选个大家都第一次体验的。”
作为邹博彦官方指定内测玩家,闻夏是第一批体验《不老村》的,当时缺点还挺多的,邹博彦返工完善好几次,后来正式上线的时候非常惊艳,火过相当一阵子。
这次的优惠活动力度很大,引来一批又一批的玩家,赶上双休日客流量更是络绎不绝。他们还算来得早的,依然躲不开排队的命运。
邹博彦听说闻夏带着林风起过来,大老板亲自出来接客:“你们要玩儿哪个?”
闻夏在路上已经和小夫妻商量好了——至于林风起,他的意见就是“都听你的”,可以忽略不计。
他朝一旁挂着“大力推荐”的主题海报抬抬下巴:“就这个吧,《狂欢夜》。”
《狂欢夜》是马戏团主题的密室,是邹博彦刚开世界法则时的早期密室,今年刚刚经过一轮升级翻新,听说无论是恐怖程度还是任务难度都大大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连闻夏都没体验过。
“行,”邹博彦看了眼候场列表,“这个密室是个最少六人,你们这里有四个人,要不跟旁边那两个小姑娘再凑凑,正好六个人,前面还有一个队伍。”
两个小姑娘还是高中生,性子活泼,今天是出来逛街正好经过,心血来潮想来试一试,两人都是第一次玩密室逃脱。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小马凑过来:“闻哥,你跟世界法则的老板认识啊?”
“嗯,朋友。”
小马艳羡道:“那你岂不是能玩到最新的主题密室?我看世界法则官网说新的主题密室也在筹备制作中了,我之前抢过不老村的首批体验名额,贼难抢,人太多了。”
说完他挠挠头,连忙解释:“闻哥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说想通过你走什么后门,就单纯感慨感慨。”
“没事儿,”闻夏说,“还好你没呛到体验名额,最初版本的不老村其实挺无聊的。”
“这样的吗?”
两个高中小姑娘在旁边聊自己的,闻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夫妻闲聊,偶尔把林风起扯进来。聊了没两句,林风起问他:“渴么?我去买点儿喝的。”
“水就行,”闻夏扭头问小马,“你们呢?”
“不用不用,我们不渴。”
前台旁边就是饮料站,卖些简单的现做奶茶和果饮,旁边也有自动售货机卖瓶装饮料和水,他们坐在背对前台的地方,闻夏不疑有他,没有回头,依然和小马闲聊着打发时间。
林风起走到饮料站,邹博彦游荡过来:“再给你支个招,怎么样?”
林风起沉默一下,说:“上回……”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根本没有用。
“咳,我那不是开玩笑的吗,”邹博彦轻咳,“这得怪聊天软件,把我说开玩笑的消息都吞了。你放心,这次假一赔十。”
他说完又补充:“一条假线索,赔十个闻夏给你!”
林风起说:“……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邹博彦啧啧两声,手肘撑在吧台上凑近道:“你知道的,这种恐怖场景对感情无非就两个作用,要么升温,要么加速破裂,你是不是不怕这些?”
林风起颔首。
“那我建议你怕一怕,”邹博彦说,“一个怕一个不怕才能有故事,这要是两个都不怕,就没意思了。你想想你要是怕,闻夏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会丢下你不管,你得激发他的保护欲,感情绝对蹭一下就升上去了——当然啊,你别故意揩油,我这监控可都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这种事还是讲究一个自然而然。”
对于他的话,林风起略微迟疑:“……真的么?”他看过闻夏和归去来一起玩恐怖游戏的直播,归去来都快吓尿了闻夏都没反应,有时候嫌归去来嚎得烦还会直接献祭队友。
邹博彦拍胸脯保证:“听我的,准没错。”
《狂欢夜》改版升级后时长也从原来的半小时一场延长为将近一个半小时,他们来的时候前面有一队正在做开始前的准备,等真正到他们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这个密室最少六人,最多八人,以马戏团为主题,角色人名也相应都是外国人名。
大家被蒙上眼睛带入场内,这期间不允许互相说话交谈,闻夏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因为脚步声越来越分散,这说明他们被带到了不同的地点。
闻夏身边的脚步声愈发稀少,到最后只剩下他和领他往前走的工作人员。
眼睛被蒙着看不见,他便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今天的主要目的。
他当然是不怕的,上次问过林风起,他也不怕。那这就不好办了,总得有一个人怕才好发展点儿什么吧?
不然……他为爱胆小,装作怕一怕好了。
闻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他娘聪明。像他这样给追求者机会的人,不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我要害怕一点。
夏夏:我要害怕一点。
问:那到底谁是真的害怕?
第60章、紧张刺激
将他带到指定地点后,工作人员悄声离开,这时耳机里也传出场控的声音:“现在各位可以将眼罩摘下来了。”
闻夏摘掉眼罩,他所在的房间像是一个简陋的小房间,墙上挂着的霓虹灯是一张小丑的脸,泛着红蓝交错的幽幽暗光。这便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在房间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们每个人身上挂着个分贝计。
他们挑战的是最高难度,因而注意事项里有一条是尽量不要高声喧哗,如果发出的声音超过限制的分贝,分贝计便会发出警报,警报会引来“不好的东西”。这个不好东西就是指真人扮演的鬼怪。
不过这不代表声音小就不会遇上鬼,只是声音大必然会招鬼。
遇上NPC有两种解决办法,一个是跑,不被抓住,一个是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躲藏的地方也有讲究,必须是四面封闭的,比如橱柜、衣柜这类有门可开合的东西。当然,房间也可以,只是房间有被破门或破窗而入的危险,橱柜衣柜之类则百分百安全,设定上是鬼的盲区。
如果被NPC抓住,不会立刻出局,而是会被关进马戏团的驯兽笼里,再由其他玩家寻找驯兽笼的钥匙去拯救伙伴。拯救是有时限的,如果超过时限,驯兽笼里的人将被视为命丧野兽之口,也就是出局。
借着微弱光线,闻夏环视一圈房间,门自然是被锁上的,林风起他们不用多说,应该和他的处境差不多,都被关在某个屋子里,所以这就是整个密室的第一关。
他凑近去看锁,大概是第一关的缘故,锁是最简单的密码锁,只需要在房间里找到相应的数字信息就可以了。
一般来说,在注意事项被反反复复强调之后,这个时候一般没人会发出太大声响,闻夏转悠完一圈都没听见什么动静。但这就陷入误区了。
因为至少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是绝对安全的,门锁着,没有窗。
于是闻夏用正常音量稍大一点问了一句:“我附近有谁也被关在房间里吗?”
分贝计没响。
旁边还真有人回应:“我。呃……你好。”
是两位高中小姑娘的其中一个。
他们没有交换名字,只是搭伙玩儿个密室,闻夏凑近墙壁问她:“你那儿保证安全吧?没有窗户?”
“没有,门也是锁着的。”
“行。”
闻夏说话时音量没有收敛,如果左邻右舍还有其他人,应该也能听见,但回应他的只有这个小姑娘。
既然周围没别人了,那他就放心地扯开嗓子喊:“处境安全的听见这句话吱个声儿,确定一下各自的方位!”
他话音刚落,分贝计瞬间发出警报。
不一会儿便有脚步声靠近门口,随即有谁在外面疯狂拍门砸门。
与此同时响起的也有远近不同的声音,闻夏淡定地听着砸门声分辨了一下,这当中没有林风起的声音。
而因为刚刚几人的应和,他们那边也隐约听见警报声响起,于是门口的脚步声混乱地离开前往别处。
NPC离开后,闻夏迅速从房间里搜罗出线索,没一会儿便解出密码,同时还搜出来一把光线微弱但总归聊胜于无的小手电筒。
解开锁后,他小心地开了一条门缝儿,先打着手电筒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形。外面是一条走廊,对面没有房间,而是一面挂着诸多油画和照片的墙壁,左边是死路,右边走到头是一个岔路口,左右都可以拐,呈T字形。
闻夏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工作人员带他过来时左拐右拐的路线,有了点儿底。
确认没有危险,他才溜出房间。小姑娘在他隔壁房间,但隔壁房间的门跟他的没有挨在一起,而是到走廊尽头右拐后才看见。
从房间出去走到头又是一条大的走廊,闻夏先往右拐找到了隔壁房间的房门,内外配合终于将小姑娘接出来。
小姑娘头一次玩儿密室,在外面看着挺活泼胆大的,真正身临其境多少还是有点儿打怵,脑子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来,如果没有闻夏帮忙可能还要在房间里转悠会儿。
她房间里没有手电筒,说明这个东西也不是按人头准备的,是稀缺资源。
闻夏左右看了看,最后决定继续往右走,这是他被带过来时的路线,他是最后一个被关进小黑屋的,那么往来时路过去应该能找到其他人被各自关押的房间。
周围黑漆漆的,场景破败阴森,墙上许多画的内容都是诡异的小丑,又或者是一张张泛黄还溅着血迹的老照片。
小姑娘有些害怕地跟在闻夏身后。
这一路上竟然还算顺利,没有遇到NPC,闻夏领着那姑娘拐拐绕绕,在一个转角差点儿跟人撞上。
手电筒的光一晃,身后的小姑娘以为遇到了NPC,吓得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就要跑,好在堪堪卡在警报线之下,分贝计没有叫唤。闻夏赶忙拽住她,比着“嘘”,手掌往下压了压,让她冷静。
小姑娘心有余悸地点头,下意识拽住他的衣摆去看吓到她的人。
他们险些撞上的人是林风起。
林风起也没有手电,瞎子似的摸过来,被手电的光一晃眯了眯眼,随即看清是闻夏和……他视线落在女孩儿捏着闻夏衣摆的手上。
他很快反应过来,观察了一下那女孩儿的反应,原来害怕就是这样的吗?
“你从哪儿过来的?”安抚完小姑娘,闻夏低声问林风起,“我刚刚让你们出声报位置,你怎么没说话?”
林风起指了指他来时的方向:“我那儿是个半开放场所。”
林风起被带到的地点是男厕,他在那儿率先与NPC扮演的鬼怪打照面,就是追逐的过程中闻夏喊那一嗓子引发警报,将原本在追他的NPC吸引了过去。
于是等NPC离开,他也循着方向找过来。他手里没有手电,摸索过来费了不少时间。
和林风起会合后,三人耳机里不约而同响起场控的声音:“请各位在十分钟之内到化妆间集合。”
“化妆间在哪儿?”闻夏问林风起,“你过来的时候有看见吗?”
林风起摇头,边摇头边往他身边靠近一点。
“那只能……分头行头了。”闻夏看一眼与林风起来路相反的另一个岔路口,又回头看一眼他和小姑娘来时的路,那边还有个岔路口没有去看过。
但是三个人,注定有一个得落单。
这要怎么分?
当然不可能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出去,闻夏想起来自己还得装害怕呢,虽然很想跟林风起同路,但现在就林风起一个人胆子大,只能暂时先分开片刻了。反正一会儿找到化妆间还能碰头。
于是闻夏说:“我跟这位同学一起,你就先……一个人吧。”
然而林风起愣了愣,忽然又靠过来一点,说:“不行。”
闻夏:“?”
“我……”男人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手电只有一把。”那个“怕”字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还真是。
小姑娘忍不住开口:“我们再不快点的话,感觉时间要不够用了。而且手电就一把的话,分开之后另一人也不方便移动。”
“那只能三个人一起了,”闻夏叹气,“我们的得选一条路,以最快速度排雷。”
就在这时,小马的声音在不远处高亢响起:“都来我这里集合,我在化妆间——”
话音刚落,警报声响起。
有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往这边逼近,三人面面相觑,赶忙也跑。周边没有可以躲藏的房间或柜子,他们只能一边逃离身后逼近的NPC,一边往小马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他敢大声说话,就说明化妆间一定是安全的。
一时间脚步声混乱。
终于跑过一个拐角,前方有一束手电光从门缝支出来,上下晃动,然后是小马惊喜的声音:“来了来了,闻哥,快快快!”
三人冲进去,小马“嘭”一下关上门,还没等他落锁,外面便紧跟着开始推门砸门,伴随着NPC发出的尖锐笑声,听得人浑身打激灵。
NPC有两个,力气很大,六个人一起才堪堪堵上门。门闭合的瞬间小马迅速上锁。这下外面的人无论怎么推门砸门都进不来了,化妆间也没有窗户,外面的动静持续大概十秒便消停了。
大活儿长出一口气,人员总算到齐。
加上闻夏这里的一把手电,小马三人找到了两把,一共三把手电筒,光线都不强,小小一把。
此时十分钟还没到,小马以他的高玩经历表示,场控让他们来化妆间集合,很可能十分钟后要开始派发任务了。如果他们没在规定时间到化妆间集合,可能之前发出过大动静但侥幸逃脱的玩家会被直接抓去关笼子。
猜测罢了。所幸小马三人先找到了化妆间。
剩下的几分钟里,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主要是针对地图的,化妆间有纸笔,闻夏根据双方的信息粗略地画了一张地图。然后发现他们所有人都还没去过最中间的地方。
“中间也许就是马戏团表演的地方,”闻夏视线扫过已标出来的房间,笔尖在唯一空缺的中央处点了点,“这里或许会是最后通关时的重要地点。”
如小马所说,十分钟的时限之后,场控开始派发任务。
“现在,请查尔和约翰一起,前往马戏团老板的办公室,查看他遗留下来的笔记,并将笔记销毁。”
闻夏和林风起对视一眼。
闻夏记得自己拿到的角色就叫查尔,约翰……没记错的话正是林风起。
“哇还好,没有一上来就是单人任务,”小马舒了口气,“两个人的话还能有个伴儿。”
两人带着一把手电筒离开化妆间,前往马戏团老板的办公室。
走廊寂静,暂时没有听见NPC在附近走动的声音,林风起拿着手电,这次没有了第三个人,闻夏一路走一路想要怎么装害怕装得自然一点。
但是这一路顺利得让他压根儿没有发挥余地,两人很快就来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没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然而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一具假人尸体忽然从上面吊下来,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险些和闻夏来个热情洋溢的见面吻。
闻夏淡定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随即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个机会。
他控制音量小小地惊叫一声,表达一下自己被吓到,接着便想借机往林风起身后躲,最好再顺势搂个腰什么的。然而还没等他有第二步动作,身边的人也发出一声浅浅的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一把攥住了他的……袖口。
闻夏:“?”
林风起:“……?”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皆有一瞬空白。
就在这时,那具倒吊着还在晃动的诡异尸体忽然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极具穿透性的笑声与尸体脸上用血浆画出来的小丑微笑脸相应和,魔性又诡异。两人都被音量吓了一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刺得人脑瓜子嗡嗡的,同时也惊动他们身上的分贝计。
笑声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如气球般“嘭”一声归于寂静,但警报器的声音紧随其后。
NPC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赶来。
闻夏和林风起反应还算快,这个时候没再纠结于作戏,迅速地推开假尸体进入房内。然而办公室的门锁是坏的,只能合上,没法阻挡。
几秒之内,脚步声便已到走廊,NPC那诡异的笑声像极了假尸体发出的怪笑。
手电筒在林风起手里,他抬着光迅速扫过屋内,拉过闻夏:“这边,柜子。”
闻夏还没看清,就被林风起拉着躲进了一间衣柜。
几乎是同一时刻,办公室的门被“呯”一声大力拍开。
NPC停止了奔跑,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徘徊,然后一步、又一步地往里走。他像个捉拿犯罪嫌疑人的警官,在办公室里缓慢踱步,寻找他们的藏身之处。他手里似乎有刀,刀片挂在墙壁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渐渐朝衣柜的方向逼近。
尽管知道衣柜对于NPC在设定上是不会打开查看的盲区,这样的动静还是能给人心理上带来一定的压迫感。
衣柜其实算不上多宽敞,两个人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挤在里面多少有些拥挤。
闻夏和林风起紧紧挨着,咫尺距离,能听见对方的呼吸——还有心跳。仿佛只要脸颊偏侧那么一下,他们就会亲在一起。
更尴尬的是……他的大腿似乎抵到了某个微妙的部位。
闻夏明明不怕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边听着林风起略显粗重的呼吸,一边听着外面NPC靠近的声音,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有点儿热,不知道是刚刚的生死时速,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了。他想动动腿,从那处尴尬中挪开,可刚动一下,就听林风起呼吸也随之一乱。
他登时不敢再动。
终于,NPC的刀划到了衣柜上。
刀尖在木制家具上的声音沙哑而沉闷,突然,他收回小刀,双手“啪”一下拍在柜门上,发出巨大声响,闻夏从林风起竖起的手电光里隐约看见被震落的细小木屑。然后,轻细的“吱呀——”声,衣柜门被打开一条缝儿。NPC那张画着夸张小丑妆容的脸就那么贴在缝儿上,看似笑着,却目眦欲裂。
他桀桀怪笑着,语调诡异至极:“找、到、你、们、了——”
一般胆子小的,在这里可能都要吓哭了。
但是两秒后,林风起干了一件事儿。他把手电关了。光亮骤灭,闻夏眼前一黑,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随即,闻夏感觉自己的袖口又被人攥住。
那具散发着薄荷香的热源几不可察地靠过来一点。
一瞬间,心跳如雷。
“……怕。”黑暗中,林风起低声说。
“……”
NPC大概也没想到会吃一嘴狗粮,沉默数秒后,只听又一声“吱呀——”,衣柜门合上了。
脚步声远去,刚刚经历了惊险一刻的办公室再度陷入寂静。
而林风起迟迟没有打开手电。
他仍攥着闻夏的袖口,呼吸声近在咫尺,有好几个瞬间,闻夏都感觉那股热气喷在了自己耳垂上。
闻夏终于忍不住出声:“鬼已经走了。”
林风起:“嗯。”
那嗓音低低沉沉的,仿佛磨着耳根,闻夏忽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我们可以出去了。”
“再等等。”林风起说。
“……等什么?”
逼仄的封闭空间里,空气是有限的。
男人嗓音里掺了一丝沙哑:“等……我不怕了,再出去。”
“……”
太近了。
闻夏沉默着在黑暗中转头,看向林风起的方向。
攥着袖口的力道蓦地收紧了一点。
闻夏不由舔了舔发干的下唇,问他:“那你……还要多久才不怕?”
林风起没说话,显然他自己也不知道。
作为男人,闻夏多少能懂这种感受。
他又撇开头,吸气吐气,至少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到时候林风起“不怕”了,他反而开始“怕”。
没过多久,又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林风起打开手电筒,突如其来的光亮再次充满小小的衣柜。
闻夏眯了眯眼,去看林风起。
男人神色如常,唯独那双眼里还翻涌着一丝晦暗的欲.念,看得他心脏一跳。
“出去吧。”触及到闻夏的目光,林风起略显狼狈地别开脸。
如此便清晰地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这人似乎从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多么懂得泄露情绪。
可为什么从前他不会这样?
闻夏边想便小心翼翼地拿开自己的腿,两人终于从这奇奇怪怪的衣柜囚牢里挣脱出来。
NPC如此一造访,任务耽搁了一些时间,他们冷静了一下,开始专心做任务。
马戏团老板的笔记并没有那么好找,原先他们以为就在办公桌上,可翻遍办公桌上的纸张文件都没有,于是两人分工,一个找书柜,一个翻办公桌的抽屉。
闻夏很快发现其中一个抽屉是锁着的,心想就是这个了:“找一下钥匙在哪。”
林风起最后在某本书的夹层里找到了钥匙,这时场控对他们俩说:“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请尽快完成任务。”
具体还剩多少时间场控并没有说,就算说了他们也没法计时,手机早在进来之前就交上去统一保管了。
用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本笔记。
闻夏一目十行,迅速翻动笔记,在快末页的时候发现里面夹着的一张字条,看上去是某个谜题的解谜线索。这应该就是整本笔记想要告诉他们的讯息了。
同时从笔记中可以整理出来一些剧情,是关于马戏团的,大概记录了马戏团是如何从兴盛走向衰亡,又发生了什么样可怖的事件,导致开始闹鬼。看完后,两人按照任务所说销毁了笔记——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撕碎。
“现在开始最后半分钟倒计时,”场控冷冰冰地道,“30、29、28——”
两人踩着最后的一声“1”回到化妆间。
小马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俩一去就不复回了。怎么样,拿到什么没有?”
闻夏将那张疑似解谜线索的字条递过去。
场控便又说:“拿到了字条的查尔察觉到了马戏团背后的隐情,他决定收好这张字条,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想这张字条都有点儿死亡FLAG的味儿。
但被点名的查尔、闻夏只能认命收好它。
“对了,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小马并不知道自己抓住了某个重点,“这个任务很难吗?我听见办公室那边有很大的笑声,你们警报器是不是还响了,鬼在那里逗留了很久吗?”
逗留了……倒也不是很久。
闻夏瞥一眼林风起,谎话随口就来:“是啊,你们之后做任务也小心一点,鬼很可能会杀个回马枪,我们就差点儿中招了。”
几人惊疑不定的点点头。
接下来是单人任务,被指派的是两个高中女生的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和闻夏一路的小姑娘。
很不幸地是,她被NPC捉住关进了驯兽笼。
场控:“现在你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找到驯兽笼的钥匙并解救同伴。”
小马抓头发:“救命,我们怎么知道十五分钟是多久——”
闻夏:“动作快点总没错。”
救人这一环节的危险性是十分高的,因为按照设定,此时的NPC出于狂暴状态,而且NPC还不止一个,这期间倾巢出动,全场抓捕玩家,同时另一个人还要去完成自己的单人任务。
场内非常应景地响起马戏团热闹的音乐,一时间红蓝交错的灯影闪烁不停,每个人身上的警报器也开始响个没完,场面可以说惊险刺激又混乱。
时间紧迫,几人迅速分好工,每个人去一个区域寻找线索。闻夏刚跑出化妆间没两步,感觉袖子又被拉住。
他被迫止步,回过头问:“怎么了?”
林风起抬手拂过他头顶的发丝,说:“木屑。”
刚刚在办公室那个小丑NPC一巴掌排在衣柜门上,震落下来的。
好不容易被暂且丢到脑后的柜中记忆忽然涌上来,闻夏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风起顿了顿,低声说:“……现在不怕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出柜(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