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偶遇(修)
阮羡精致的表情有些许愣怔住,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季雨眠蹲在他脚边,悄悄的给他捏腿,深邃的眼眸下,睫毛浓密又纤长,正紧张的颤动着。
“利用你?”阮羡一脚踩在季雨眠的膝盖上,宝蓝色的瞳孔精致漂亮,“你有什么可利用的?”
季雨眠抬眸,看见阮羡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踩在他膝盖上的铮亮皮鞋正在慢慢用力,他的心也愈发旖旎。
“阮总,你想怎么利用我都可以。”他低下头,黑色西装裤却变得有些紧。
阮羡倚在沙发上,手背盖住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瞳孔,笑得脊背抖个不停,“小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你可以利用我’。”
大部分人来他身边,都是有所图谋的。
可他并不觉得奇怪,他甚至觉得,有所图谋的关系更加清晰也更加稳定一点。
只要在他身上没有利益可突,那些人就会离开。
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期望。
“我知道你厌恶苏伦旭,厌恶苏家。我……我可以帮你。”季雨眠小心翼翼道。
“你怎么帮我?”阮羡的视线下移,先是看见季雨眠被自己踩的膝盖,而后又看见了季雨眠紧绷的西装裤。
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将视线移开。
真是只随时会发情的小狗。
“阮总,我是季家远方亲戚的孩子。”季雨眠抿了抿唇,紧张道:“季老爷子目前把我安排在苏家旗下一家公司工作,财务报表都归我负责,我……我可以帮你的。”
他说的很委婉。
担心透露他在苏家有太多实权,会引起阮羡的怀疑。
“哦。”阮羡笑了笑,“是这样吗?”
“嗯!”季雨眠点了点头。
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怀疑他的身份就好。
阮羡却觉得季雨眠多少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苏家的人也不是吃白饭的,纵使让季雨眠负责财务,但知道他是季家大小姐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接触最核心的东西。
况且,季雨眠还只是个被季老爷子抛弃的棋子。
刚刚在短信里,陆思远又跟他说了许多。
说那个神秘私生子怨恨苏家害死了他的母亲,对苏烈并没有感情,为了更快吞并苏家,他早在暗中和季老爷子达成了合作。
至于苏烈垮台后,苏家到底是苏还是姓季。
那就是后话了。
至少在目前,季老爷子和那个神秘私生子还在一条战线上。
但阮羡并没有拆穿季雨眠的谎言。
他知道,像季雨眠这样靠苦读才能上京大的孩子,心里多少有些脆弱的自尊心。
“那你想要什么呢?”阮羡笑意吟吟道。
这分明是危险的微笑。
但季雨眠却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所有感觉都跟在踩在他膝盖上的那只脚上移走。
那只脚现在向上,踩在了他紧绷的位置。
他冷峻的脸涨得通红,有些羞愧的想遮住。
他也知道,自己一看到阮羡就起反应,确实有些不正常,还有些过分了。
但很多感觉压根控制不住。
他觉得这主要还是阮羡的原因,太白了,还那样踩他。
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他闷哼一声,再次捏了捏阮羡酸痛的小腿,小声道:“阮总,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阮羡俯身前倾,轻柔的呼吸都打在季雨眠的脸颊上,“什么都愿意?那你来当我的秘书了,苏家的工作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挂职。”
阮羡扶着额,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季雨眠那张殷切的脸。
怪有意思的。
过了会,他终于慢悠悠道:“可我不需要一个蠢狗来当我的秘书。”
……
季雨眠回了家,他知道阮羡一定还是在生气,所以才不许他回去复职。
但书里常常说,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一定是他做得菜不够精致,所以阮羡才会不喜欢他。
毕竟阮羡以前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这些家常菜,阮羡能喜欢才怪。
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画笔却无意识在纸上画着阮羡无力承受时微蹙的眉眼,还有阮羡弯腰时漂亮的身体。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窗台上在台灯下流光四溢的琉璃花瓶,洋桔梗早已彻底枯萎,只剩下一根枯黄的花梗,无力的搭在瓶口。
可他依然还是每天换水,好像这样,就可以留住枯萎的洋桔梗似的。
……
第二天一大早,季雨眠就起床了,随便给自己弄了点早饭,就下去小区里晨跑。
他打算等会去超市买点菜,新学点菜色,再送去珀尔传媒,阮羡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现在是初春,空气中微微还有些凉意。
他穿着普通黑色T恤,灰色长裤,跑了几圈后,身上微微有些汗意,衣服贴在他小腹上,露出结实精壮的腹肌。
季雨眠喝了口水,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发现是阮明遇的来电,那张因运动而愈发湿润漆黑的瞳孔,此时突然有几分急切。
他连忙接听,“阮明遇,是小佳所在的医院找到了吗?”
前几天,他去了阮明遇所说的医院,却并没有见到小佳。
他很想找小佳问清楚。
小佳为什么要说自己就是阮羡?佳宛疗养院又是怎么回事?阮羡是不是曾经去过那里?他又为什么去那里?是生了什么病?
生那种病,会让阮羡失忆,从而忘记自己吗?
可医院的护士却说,小佳被他的家人连夜接走了,出院手续也办的很着急,好像很怕有人找到他们。
阮明遇知晓后,连忙联系了小佳的父母,可打电话过去,全部变成了空号。
但毕竟小佳是阮明遇找到的,阮明遇答应了季雨眠会替他把小佳找出来。
现在打电话来,说不定是有了音讯。
季雨眠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快要接触到真相所以紧张。
可阮明遇却在电话那头失落道:“对不起,雨眠。”
“对不起?”季雨眠的心猛的沉了下去,眉头紧蹙,“没找到吗?”
阮明遇声音沉沉道:“等我找到小佳的家,他家的邻居告诉我小佳突然发病,小佳的父母心里着急,带着他去国外治病了。”
“可是去国外治病,为什么前几天手机会是空号?”季雨眠道:“他们这是想要隐瞒什么?又或者是害怕什么吗?”
“我不知道。”阮明遇无力道。
季雨眠皱眉道:“他们去了哪个国家?在哪家医院?”
阮明遇失落道:“不清楚,他们离开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出国也是深夜悄悄的离开……确实有点像在逃避什么。”
季雨眠道:“那你当初是怎么找到小佳的?”
阮明遇道:“是在你过去常去的那片海滩找到的。”
“当时我不相信我哥就是那个人,就找到你过去的孤儿院,附近有人说有个青年也总是每天下午来这边,好想是在找什么人。”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去了那片海滩,就在那找到了小佳。”
季雨眠思绪万千,却完全没有头绪。
小佳为什么会知道那片海滩,为什么手里还会有他当年的画,又为什么会知道当年他与阮羡相处的所有日常。
他揉了揉额道:“我知道了,那就先这样吧。”
“雨眠!”阮明遇却在电话那头急切道:“我真的不知道小佳是骗人的。”
“我知道。”
季雨眠挂了电话,他没有什么好怪阮明遇的。
如果不是小佳,他也不会知道当年在孤儿院附近还有一家佳宛疗养院,也就不会知道,阮羡当年遇到他的时候,其实是在生病。
可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笑容比当年的海浪,夕阳,晨光都要美丽。
他给私人助理拨去了电话,让他安排一些人手,去调查一个名叫小佳的人,查清他所有的人际关系,还有他现在去了哪个国家,在哪家医院治病。
交代完一切,季雨眠回家洗了个澡,就去了市中心最大的一个商场。
……
“哥,周末在家打游戏多没意思啊,我让你多跟我出来走走,绝对没坏处。”
京城市中心商场的一处超市里,简嘉树戴着鸭舌帽,黑色口罩,斜挎着运动背包,穿搭得时尚年轻,同时又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小鹿般的眼睛。
他的新电影快开播了,公司在网上预热,给他买了不少热搜营销。
虽然不少网友都在骂他演技差、资源咖,但总归比以前有了点热度。
而且公司对他新拍的这部电影很有信心,预测播出后不仅能洗刷网友对他的看法,说不定还能圈一大波粉丝。
他十分爱惜自己来自不易的羽毛,现在出门都谨小慎微。
阮羡觉得他很可爱,将他歪了的鸭舌帽戴好。
“你这么担心被人拍到,还非要拉着我出来逛超市?”
简嘉树推着购物车,摸了摸肚子,“哥,这你就不知道了,为了上镜能好看,我已经节食快两个月了。我现在就想看看这些美味的薯片,过过眼瘾。”
阮羡笑了笑,给他拿了些吃了不发胖的小零食丢在购物车里。
简嘉树本来拿了一包椒盐黑胡椒的薯片,最后还是颤颤巍巍放了回去,气鼓鼓道:“哥,我听说符柳编剧新写的剧本要开拍了,但听说有个贱人在背后搞鬼,那些投资客们又又纷纷撤资,真是气死我了。”
阮羡就是符柳这事,目前还只有资本圈、导演圈的一些大佬知道,像简嘉树这样的小明星,自然是还没有听到这些消息。
阮羡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手心不可抑制的有些潮湿。
他笑了笑道:“嘉树,是符柳的剧本不能开拍,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简嘉树白皙的脸微微泛红,他道:“哥,你不知道吗?这圈子里我最喜欢符柳老师写的剧本了,可惜他本人太神秘了,而且这两年也没什么新作品。”
“前段时间听说他有新的作品要上映,那天我开心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可惜啊……”
简嘉树露出沮丧的神情。
阮羡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却突然有些凝重,细看似乎还有些紧张,可他并没有让简嘉树看见。
他接过简嘉树手中的购物车,脚步走快了些,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没什么可惜的,以后时间还多着呢。”
两人穿过零食区,正想再去进口红酒区转转,却路过了生鲜区。
简嘉树拉住往前走的阮羡,指着生鲜区一处特价打折的招牌,惊呼道:“哥!你快看!那边不是你以前的那个小秘书吗?”
阮羡顺着简嘉树的指引看过去。
只见生鲜区特价打折处围满了人,都是一些大爷大妈,在争抢特价现杀的活鱼,一个年轻高大的男生挤在人群中央,十分显眼。
他长得高,上身穿着休闲普通的宽大长袖,下身是一条灰色运动裤,五官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眉眼深邃,下颌线流畅锋利,鬓角因为挤来挤去,泛了薄薄一层汗。
可即使穿着普通,他身上干净的气质和优越的长相似乎都与他身处的打折区格格不入。
年轻男生四肢修长,很轻松的就抢到了一条还甩着尾巴的鲢鱼,身边的大爷大妈怨气冲天的瞪着他。
可他浑然不知,指节粗大的手指抓着超市的白色透明袋,熟练的扔进了购物车,然后退出人群,推着购物车往下一个打折特价区而去。
一群大妈在身后骂——
“你这小伙子懂不懂尊老爱幼啊!跟我们这群大妈抢了一上午了!我就没见过哪个年轻人像你这样的!”
“是啊!比我们还会砍价!长得倒挺帅的!但没想到这么抠门!”
有个大爷在身后喊——
“小伙子,你这么抠门可找不到女朋友啊!”
季雨眠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谩骂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垂眸数着购物车里的菜。
海鲜,蔬菜,鱼类,鸡鸭肉都有了,现在还缺牛肉和羊肉。
但是牛羊肉的特价一般要很晚才会有,不知道现在过去开始没有。
其实若是以前,他是不会买这么多丰盛菜品的,这还是为了给阮羡试菜才买这么多。
但是他节俭惯了,反正试菜做出来也是给自己吃,买些特价打折的就行了。
他心里计算着。
等会鸡肉、鱼肉还有海鲜可以放在免费的生鲜袋里,这样去结账时,可以只买一个大购物袋。
季雨眠冷峻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他宽大的手掌握紧了购物车把手,向牛羊肉专区走去。
可突然,拐角处的瓜果区,水果台边倚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阮羡穿着精致得体的休闲西服,漂亮的宝蓝色瞳孔微弯,手里还拿着一个翠绿的进口大苹果,很狡黠的对他笑了笑。
“小季,逛超市呢?”
季雨眠的心一下子跳得很快。
他无措地握紧了购物车把手,打招呼道:“阮……”
可阮羡的身后却突然跑出来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青年,微微踮脚凑到阮羡耳边说了什么。
阮羡笑得愈发狡黠了,又跟那青年说了一些什么,青年小鹿般的眼眸暗淡下去,有些同情的看了季雨眠一眼。
季雨眠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但看见那青年和阮羡挨的那么近,他就浑身不是滋味。
“买了挺多东西呀,小季。”阮羡走近了季雨眠,垂眸看着他购物车里堆得七零八落的白色塑料袋,每一个袋子上都贴了打折特价。
“自己做饭吃?”阮羡问。
季雨眠悄悄把购物车往后拉了点,有些局促道:“不……不是……”
他没说他买这些菜,是为了给阮羡试菜。
因为这是他自己要做的,没必要告诉阮羡。
“那买这么多,一定是做给朋友吃的吧。”阮羡身边的青年开口道。
季雨眠薄唇紧抿,没有理会青年,而是用有些怨气十足的眼神看着阮羡。
就好像阮羡找了新的狗,就丢掉他一样的可怜眼神。
“小季,要不要一块逛超市?”阮羡勾了一下他的购物车道。
季雨眠的怨气瞬间消散一点,心脏就好像被什么小爪子挠了一样。
他很矜持的点了点头。
阮羡身边的青年却一下子扑了过来,“季秘书,那咱们一块去逛零食区吧,我想买零食!”
季雨眠皱眉,躲开青年的靠近,冷声道:“我不认识你。”
青年沮丧道:“你怎么每次都不认识我啊?”
阮羡拍了拍他的鸭舌帽,“嘉树,你裹的这么严实,他当然不认识你咯。”
“哎呀!差点忘了!”简嘉树抱歉的笑了笑,对季雨眠挤眉眨眼,说着悄悄话道:“我很有可能要红啦,所以提前做好防范。季秘书,我叫简嘉树,你还认识我吗?”
季雨眠更紧的握住购物车把手,心里酸酸的。
他当然记得简嘉树,阮羡身边的一个弱智朋友。
可是阮羡可以亲密的拍一个智障朋友的头,却从没有这样对过他。
他垂下眸,冷声道:“不认识你。”
简嘉树沮丧的口罩下的脸都皱成一团,对阮羡道:“哥,我难道是长了一张很大众的大众脸吗?”
阮羡安慰了他几句,三人往零食区走去。
季雨眠推着购物车,走在最左边,只要阮羡看过一眼的零食,他都悄悄放进了购物车。
阮羡自然也注意到了,季雨眠拿的还都是进口的零食,价格很贵。
阮羡凑近了他一点,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季秘书,你也喜欢吃番茄味的薯片吗?”
阮羡离他离的特别近,轻柔的呼吸全部打在季雨眠耳根处。
季雨眠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他无措地点了点头。
却发现阮羡的身体却在有意无意贴近他,带着果香味的沐浴露香还有阮羡本身的奶香味,都氤氲在他周围,像一张网将他团团包裹住。
季雨眠手背上青筋暴起,不可抑制的用购物车挡住下半身。
心里不停骂自己。
怎么一碰到阮羡,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失控。
可阮羡却似乎无所察觉,他总是贴在季雨眠耳边轻声说话,问他喜欢吃什么零食,又或是露出很漂亮的笑容,弯着眼睛看着季雨眠。
季雨眠从来没觉得逛超市是这么累人的过程。
直到简嘉树问他,“季秘书,你身体怎么绷的这么紧呀?是不是推购物车推累了?我来帮你推吧?”
可季雨眠却沉着脸,将购物车把手牢牢攥紧在他手里,“不要。”
阮羡闻言轻笑了一声,宝蓝色瞳孔轻轻瞟了一眼他的下半身,眼里流露出戏谑还有一些鄙弃的神色来。
季雨眠小腹收紧,有些汹涌的感觉完全收不住。
他抱歉的对阮羡道:“不好意思,阮总,我……我想去上个卫生间。”
阮羡唇边的笑愈发不怀好意,他凑近了季雨眠一点,修长的手指搭在季雨眠肩上。
那是一个揽住季雨眠的动作,阮羡的胸膛抵在他的后背,像是主动抱住了他。
阮羡殷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凑到季雨眠耳边轻轻耳语,“季秘书,你这么急是不是肾不好呀?”
“不……不是……”
季雨眠推开阮羡的手,逃也似的去了卫生间。
……
商场盥洗室里,季雨眠的脸上湿漉漉的,眉毛显得又黑又浓,让这张冷峻的脸显得有几分凛冽。
厕所隔间内。
他闷哼一声,用力掐紧自己的大腿,可那股火却依然无法平息下去。
鼻间仿佛还飘荡着阮羡身上的甜香味,他额角青筋暴起,几乎用尽生平最大的自制力,解开了灰色裤腰带。
十分钟后,季雨眠洗了把脸,又细细洗手。
他指节粗大,手指却很修长,洗的却很用力,仿佛是有些唾弃自己似的。
……
超市内。
简嘉树凑到阮羡身边:“阮哥,我怎么感觉你那小秘书有点不对劲,看你的眼神,好像一条饿狗呀。”
阮羡手中拿着一杯酸奶,是草莓果粒味的,有些甜,他放了回去。
这时,才转脸看向简嘉树,笑意吟吟道:“是疯狗,不是饿狗。”
恰巧。
身边传来一道极低的男声——“阮总。”
季雨眠推着购物车,在他们身后。
身高腿长,就是冷着一张脸出来,凌冽的五官清冷干净,不沾染一丝情。欲。
阮羡弯着眉眼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小季,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十分钟都过去了诶。”
季雨眠紧绷的表情有些许紧张、局促。
简嘉树推了推阮羡,“十分钟已经很快啦,哥,你别问人家那种问题啦,好害羞的啦。”
阮羡并没有理会简嘉树。
他看着季雨眠,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是去干某些坏事,十分钟是有些快了。”
季雨眠手指紧紧捏着购物车把手,俊脸涨得痛红。
阮羡眨了眨眼,“小季,年轻人这么快,就是肾不太好哦。”
果然。
阮羡是故意的。
第32章枯萎的洋桔梗
临近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超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酸奶区支起了一个小桌子,穿着超市导购服的年轻女孩子摆上了一些小杯子,里面是一些新品酸奶,热情的招呼大家去试吃。
简嘉树双眼冒光的盯着那边,“哥,那里有无糖的酸奶试吃!是你最喜欢的青柠口味呢!”
还没等阮羡说完,简嘉树已经推着购物车过去,自己拿起一个小杯子试吃起来。
味道不错,他开心的买了一大箱放进了购物车里。
“小季,你喜欢吃酸奶吗?”阮羡笑着问。
季雨眠这时候身体明显放松许多,推着购物车的手也不再那么紧绷了。
他道:“还行。”
“那我们也去试吃吧。”阮羡眨了眨眼道,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季雨眠心跳的愈发快。
阮羡的手十分干燥,但肌肤细嫩如上好的丝绸,轻轻触摸着他的皮肤,让他的思绪有一瞬间停滞。
等到了酸奶区,阮羡拿起小杯子,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像小猫一样。
季雨眠的心有些暖暖的。
阮羡突然偏头凑过来,“季秘书,要不要吃酸奶?”
阮羡的呼吸又开始氤氲在季雨眠身侧,暖暖的体温也一点点沁入季雨眠体内。
季雨眠提起警惕,攥着购物车扶手的手用力到深陷进肉里。
他不是这么没自制力的人,而且这是在公共场合。
他应该保持清醒。
可阮羡却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季秘书,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
季雨眠只得紧张的去看阮羡,却发现阮羡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了几滴酸奶。
阮羡的眉眼一直是很浓烈的那种类型,配上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瞳孔,看起来显得纯洁干净,不容人亵玩。
可当那白色的奶渍沾在他唇角时,又莫名显得的旖旎浪荡。
这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奶渍,而是什么别的东西一样。
季雨眠心跳加速,正想伸手擦掉他脸颊上的酸奶渍。
阮羡却突然伸出嫩红的舌尖,将脸颊上的奶渍全部舔进了嘴里。
季雨眠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那舌尖还轻轻舔了下他粗糙的指腹,是软软的温热的。
阮羡再次舔了舔唇,笑得意味深长,“小季,好甜呀。”
“轰隆”一声,季雨眠大脑里的理智再次崩塌,那些被他压抑下去的欲。望滚土重来。
他手背上再次冒起狰狞的青筋,连忙收回替阮羡擦脸的手,死死握住购物车把手。
可购物车不知何时到了阮羡手中。
阮羡推着购物车,十分自然道:“季秘书,我想去你家吃饭,我们再买一些别的食材吧?”
而没了购物车的遮挡,他灰色的运动裤十分紧绷,周围试吃酸奶的人又多,很快就有一个女孩子看见他这幅模样,捂着小脸红通通跑走了。
阮羡笑得直不起腰,简嘉树还舔着酸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导购小姐和同事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他的囧样,不是偷偷笑做一团,就是红着脸对着他指指点点。
季雨眠脸一阵青,一阵白,连忙追上阮羡,将购物车接过挡在身前。
阮羡转眸看他,笑得很狡黠:“季秘书,你肾不好,或许就是因为太容易起反应了吧。”
……
阮羡说要去季雨眠家吃饭,完全就是为了整季雨眠而说的借口。
季雨眠知道阮羡在整他,却还是很珍惜和阮羡吃饭的机会,只是简嘉树哭着吵着也要去,让他有些不满。
阮羡本来想在打折特价区买点食材,但季雨眠却十分固执地推着购物车往超市的进口生鲜区走去。
阮羡本想说不用那么讲究。
但想到现在的孩子,特别是季雨眠这种刚刚毕业的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些自尊心,于是闭嘴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季雨眠默默拿了许多阮羡爱吃的进口海鲜,进口水果,进口蔬菜。
而且价格看都没看,跟刚刚在打折区讲价的青年判若两人。
阮羡笑而不语。
没想到季雨眠的自尊心这么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原本以为季雨眠并不是很在乎食材是进口亦或是国产的。
不过也没大的事,等会他来结账就好了。
虽然他是很想整整这小孩,但也不想把这小孩整的倾家荡产。
路过水产区,简嘉树指着生鲜区的生蚝道:“季秘书,我想吃那个生蚝!”
季雨眠抬眸看过去。
只见一个生蚝一百两百不等,这不是抢钱是什么?
他本想装作没听见,但想到阮羡在旁边看他。
他拿了一个最小的,80一个,心在滴血。
简嘉树沮丧的叹了口气。
他刚刚看见季秘书买一千一斤的牛肉都不带眨眼的,怎么买个生蚝突然就这样了呢?
其实他更想吃那个大生蚝。
或许季秘书是恰好没看见吧,他这么安慰自己。
结账时。
季雨眠购物车里的食材摆的泾渭分明,一边是简嘉树指名要拿的,被普通塑料袋装着,乱七八糟塞在角落里;
一边是季雨眠拿的,而且都经过阮羡同意的,被装在精致的盒子里,整整齐齐摞了好几层。
而简嘉树刚刚要吃的生蚝,被孤零零装在透明塑料袋,很是随意的塞在了角落。
简嘉树偷偷看了一眼,感觉有些被伤害了。
正巧这时他接到公司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让他去救场。
简嘉树心里难免内疚,是他哭着吵着要去季秘书家里吃饭,结果最后却不去了。
他从来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顿时很抱歉的对季雨眠道:“季秘书,真的不好意思,我有急事不能去你家吃饭了。”
“下次!下我一定去你家,我来买食材给你赔罪!”
季雨眠面对旁人的时候,冷峻的脸上一直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似乎只有面对阮羡时,他脸上的表情才会多一点,不过大部分是紧张、局促或者脸红。
可此时,他冷峻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许放松,说没关系。
简嘉树想握季雨眠的手,被季雨眠躲开,他只得握着季雨眠一点点袖角,感动道:“季秘书,你人真好!真体贴!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只是他刚离开,还没走出收银台,就听见季雨眠对收银员说:“你好,这些菜品全部帮我退掉。”
简嘉树回头偷偷瞅了一眼,就发现要退掉的菜品全是他刚刚点名要买的那些。
收银员拿着被孤零零装在袋子里小生蚝,问道:“是要退掉这些吗?”
季雨眠点了点头。
收银员把他指的那些都拿去退了,又拿起一小盒牛排,标价一千五。
收银员道:“这个要退吗?”
季雨眠却连忙把那盒牛肉从收银员手里抢了过来,脸微微有些泛红,偷偷看了阮羡一眼。
有些紧张道:“这个不退……”
……
季雨眠的家住在五楼,没有电梯,上了年代的小区破旧不堪,楼梯扶手上满是灰尘和蜘蛛网。
季雨眠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突然有些后悔。
刚刚在超市看见阮羡,整个人就好似身在云层里,没办法好好思考,都忘了家里很久没收拾过了。
他回过头,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低矮的楼梯间里有些许逼仄,冷峻的脸上却露出些羞愧的表情。
他勾了勾手中的购物袋袋子,“阮总,这里环境有点不太好……”
阮羡穿着矜贵精致,铮亮的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身上那种贵公子哥的气质与这格格不入。
季雨眠愈发后悔了。
可阮羡却挤上来,笑得很好看,“季秘书,我想吃一千块一斤的牛排,你快做给我吃。”
……
季雨眠打开门,玄关处只放着一双灰扑扑的掉毛拖鞋,他将放菜的购物袋放在柜子上,又从另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精美鞋盒。
里面是一双羊毛绒拖鞋,白色的,上面有一只可爱的棕色小熊。
他拍了拍拖鞋上并不存在的灰,放在门口,抬起漆黑的瞳孔,看向阮羡,有些局促道:“阮总,你穿这双拖鞋吧。”
阮羡笑了笑,他靠在门上,姿态随意放松,“原来刚刚小季是去给我买拖鞋了?”
两人刚刚结完账离开超市,季雨眠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回商场,再回来时他提了个品牌购物袋。
阮羡没想太多,以为季雨眠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穿的有些土,所以给自己买了身新装备。
季雨眠踌躇的点了点头,“家里没拖鞋,只有一双我穿的。”
他又拍了拍拖鞋上小棕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紧张道:“阮总,你……你喜欢吗?”
阮羡仍是靠在门上笑,只是这笑里倏然有了几分别不明的意味。
季雨眠看不懂。
过了会。
他才道:“季秘书,没想到你喜欢小熊啊?”
……
季雨眠的家并不大,是两室一厅的户型,装修也上了年代,但盛在十分干净,可以看出主人很爱惜这个家。
阮羡坐在沙发上,穿着小熊拖鞋。
季雨眠给他倒了杯温水,又翻箱倒柜拿出许多点心和巧克力,随后站在一边,很是紧张的看着他。
点心都是阮羡在办公室常吃的牌子,巧克力也是榛果味的。
阮羡拆了巧克力的包装,放进嘴里。
舔了舔嘴唇道:“很甜。”
季雨眠这才放心去了厨房,围上了黑色起毛的围裙,开始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处理食材。
阮羡摸了摸沙发,是很普通的布艺沙发,上面有股淡淡的洗衣凝珠香味,扶手上还放着一条很旧的毛毯。
小季他是个很节俭的孩子。
这是阮羡的第一印象。
可是小季却为了给他做饭买最好的进口食材,甚至在他要买单时,小季还急得黑了脸。
阮羡很少看到季雨眠黑脸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些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但这种感情是很少出现在阮羡心里的。
他看着脚上的小熊拖鞋,是一个国外的著名品牌,售价一万元左右,足以买下三四十套季雨眠现在全身上下的所有衣服。
他转眸,看向厨房。
只见季雨眠把打折的食品放进了冰箱,厨房台面上都是刚刚买的进口食材。
季雨眠撩起了袖子,露出精壮的胳膊,把一个新鲜西红柿放在水下冲洗。
听着厨房里流水的声音,阮羡躺在并不柔软的沙发上,可突然有了很沉的睡意。
他手搭在眼睛上,慢慢睡了过去。
……
一个国际幼儿园的办公室里,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老师坐在办公桌后,她戴着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殷切的笑容。
“阮先生,宋女士,羡羡是咱们国际幼儿班里最聪明的小孩,别的小孩学不会的英文单词,羡羡听一遍就记住了。他很有潜力,好好培养以后一定大有作为呢。”
年轻的阮长青相貌英俊斯文,他身边坐着一个落落大方的女人,女人保养得当,穿着精致的贵妇套装,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阮长青激动的握住太太宋代曼的手,对老师道:“羡羡是很聪明,这都是遗传了我太太的好基因,我工作忙,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太太在带小孩。”
年轻女老师笑了笑,又道:“就是有一个问题有些奇怪,羡羡他不愿意看书。”
“不愿意看书?”阮长青有些疑惑道。
年轻女老师点了点头,又对着宋代曼道:“宋女士,您接触羡羡比较多,有没有发现他这方面的问题呢?”
宋代曼转眸,看着站在他们身边低着头,紧张的小手都攥得紧紧的小男孩。
她笑道:“羡羡一直不太习惯看书,一直以来,都是我读书给他听,但他聪明,能理解很多词汇的意思。”
小男孩闻言,松了口气。
他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很是开心的看着自己母亲。
阮长青却在一边着急道:“这可不行,光会听书不会读书,以后还怎么上学?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让羡羡多读点书。”
“毕竟我们阮家这么大的家业,还要等着他来继承呢!”
梦的场景变化的很快。
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到了十岁,他依然不爱看书,趴在书桌上,用小熊笔艰难的写作业,作业本上全是他密密麻麻扭曲的字体。
书房外。
父母的声音在争吵。
“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他有病?!早说有病我们就该早早要第二个小孩!何必守着他一个如今写作业都困难的傻子!!”阮长青声嘶力竭道。
宋代曼穿着宽松睡衣,温婉大方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大吼道:“阮长青!你又不是不知道?年轻时候我为你堕胎了那么多次!我现在还能生得出小孩吗?!”
“可你也不该瞒着我!他有病!而我们阮家不需要这样的孩子!”
“啪”的一声,花瓶被摔碎在地上。
宋代曼歇斯底里大吼道:“所以你就去跟别的女人生小孩是吗?你跟那个女人好多久了?!”
“什么那个女人?我早让你别胡思乱想了!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这照片是什么!我早就让人查到了!”
书房外响起源源不断的争吵声,桌椅板凳的移动声,花瓶摔在地上的声音。
书房里。
小男孩握着笔在写作文,这是老师给他们布置的作业。
而作文的开头,扭扭曲曲写着这样一行字——
“妈妈常教导我,要做个有用的人,才不会被人丢下。”
……
“阮总……阮总……”
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阮羡陡然从深陷的梦里醒过来,他用力呼吸,心脏的酸涩感却似乎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反应都有些迟钝。
“阮总,你没事吧?”
阮羡睁开双眸,就看见季雨眠那张英俊笔挺的脸,正担忧的看着他。
阮羡弯起嘴角笑了笑,坐起身,“我没事。”
可季雨眠却按住了他,“你没事,那你怎么哭了?”
阮羡愣住,笑容有些许勉强。
“哭了吗?”他摸了摸脸颊,上面确实有一道泪痕,他笑道:“是我太困了,都困出眼泪了。”
季雨眠仍是不放心,坐在沙发上端详了他好几遍,见他似乎没有说谎的嫌疑,才放下心来。
随即又用老妈子口吻道:“阮总,你晚上是不是又去酒吧鬼混了?你年龄大了,不像那些小年轻,你需要早睡才能身体好。”
阮羡睁眼看着他,宝蓝色眼睛因为哭过有些许湿润,“年龄大了?”
季雨眠抿着唇,点点头,又道:“我现在就去给你煮点有助睡眠的茶,以后可不能再熬夜了。”
说完,他就站起了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瞥了眼餐桌上丰盛的饭菜,对阮羡道:“晚饭都已经做完了,你先去吃吧,我帮你煮茶。”
……
阮羡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对着桌上丰盛到几乎可以说是满汉全席的菜,无奈的笑了笑。
他当然吃过很多比这更丰盛的菜,却似乎从来没有人亲手给他做过。
他让季雨眠一起过来吃,但季雨眠说什么都要先帮他煮茶。
最后他说,“小季,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你来陪陪我吧。”
季雨眠才红着一张脸,坐在了他对面。
自从上次意外后,季雨眠经常给阮羡做菜,可两人却从来没在一个饭桌上吃过饭。
阮羡单手托腮,看着季雨眠殷切的往他碗里夹他爱吃的菜,都快堆成一个小山坡。
他眨了眨眼道:“小季,你竟然还是一个很传统的男孩子呢。”
“怎么说?”季雨眠拿筷子夹虾的动作顿住,纤长的睫毛下垂。
阮羡道:“是因为我们睡了,所以你说要对我负责,才对我这么殷切吗?”
季雨眠脸颊蹭的一下就红了,“我们睡了”这四个字就像什么火山似的在他体内引爆。
他既兴奋,又紧张,小声道:“是,也不是。”
阮羡又笑了笑,“可是小季你根本不必这样对我诶,我是个男人,难不成还真要你负责啊,那天我只当是个意外而已。”
季雨眠的脸色却倏然沉了下去。
他攥紧拳头,内心深处泛起一股浓浓的失望,道:“就算没有意外,我也会做饭给你吃。”
阮羡看着暖光灯下季雨眠俊美无俦的脸,放在桌上的指尖颤了颤。
季雨眠却又往他碗里丢了个炸得金黄的大虾,很认真道:“阮总,我说过的,你可以利用我,我会帮你做任何事。”
……
吃完饭后,是晚上八点。
季雨眠收拾碗筷,把两人没吃完的放进冰箱,之后他晚上下班回来饿了,可以热一热当成宵夜吃。
其实他从来没吃的这么奢侈过,要不是阮羡,他都没有机会吃到。
不过,他感觉很幸福,洗碗都洗得更卖力了。
阮羡吃完饭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就转到季雨眠的小卧室去溜达。
这间卧室虽然是这屋子里最大的一间房间,可空间却还是有些逼仄,放下一张大床,还有一张床头柜,再加上书桌,几乎没有太多落脚的位置。
家具也都很普通,甚至透着股土气,但却很干净。
阮羡摸着实木色的门把手,走进去,最先吸引他的竟是窗台上的一个琉璃花瓶。
这个琉璃花瓶他曾经在一个艺术展上见到过,据说是国外一个有名的大师设计,造价不菲,就这一个都快抵上季雨眠这小破房子了。
他走近,手指在上面摸了摸。
琉璃质地光滑而又清透,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可这里面却装着一潭黑水。
阮羡俯身凑近了看,发现那不是一潭黑水,而是一坨黑色枯萎的根茎,在清水的倒映下成了一团黑色,淡淡的腐味从里面飘出来。
阮羡皱了皱眉。
小季这是买的赝品吧。
谁会拿这么贵的花瓶装已经枯萎到发臭的不明物。
况且,小季的书桌上放着旧到泛黄的书本,笔记本、笔筒。
笔筒里面插着几根最便宜的铅笔,那铅笔已经被用的很短很短,顶端的橡皮擦都被擦光了。
阮羡不太相信小季能买的起这么贵的花瓶。
他正要直起身,却发现耷拉在瓶口的枯枝上吊着一根白色的线。
他将白色的线抽出来,从琉璃瓶的另一端,有一个精致的白色卡片落入他的手心。
只见卡片上的logo,竟是他常去的那家花店。
卡片上还有一行小小的手写字——
给小季。
阮羡拿着卡片的手有些抖,难不成这些都已经烂成泥的腐枝烂叶,就是当初他送给季雨眠的洋桔梗。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季雨眠敲了敲房门,试探的喊道:“阮总?”
阮羡回过头,就看见季雨眠端着果盆,上面是切好的精致水果,还有一小杯氤氲着热气的茶。
季雨眠有些紧张道:“阮总,你先吃些饭后甜点吧,然后再喝点助眠的茶。”
阮羡靠在书桌上,手里捏着那张卡片,笑得很漂亮道:“小季,两个月前在酒吧,你是不是对我说过,你不会喜欢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
季雨眠垂下眸,眼神有些闪躲,“我……我说过吗?我忘了——”
他话还未说完,阮羡就问了另一句话,“小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季雨眠在门口站了很久,愣了会,才低着头道:“嗯。”
他的声音很轻,最终也没有说出喜欢两个字,阮羡却倏然笑了笑。
季雨眠觉得那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笑容。
那天晚上,阮羡从他家离开没多久,就有一个外卖员敲开了他家的门。
一大捧开的鲜艳欲滴的白色玫瑰送了进来。
下面有一张卡片,是阮羡亲笔写的——
“傻小季,以后不要再把枯萎的花放进花瓶里了。”
季雨眠捏着那张白色卡片,怔怔的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外卖员都以为他是不满意这白色玫瑰了。
可过了会,季雨眠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那双墨色的瞳孔有些许湿润。
外卖员摸不着头脑。
季雨眠将白色玫瑰捧回家,再次细心的修剪掉枝干上的尖刺,小心翼翼的插入了花瓶里。
他以前不喜欢玫瑰,觉得玫瑰太俗气了。
可只要一想到这东西是阮羡送的,再俗的玫瑰都变得鲜艳起来。
第33章阮羡吃醋?
收到白色玫瑰后,季雨眠如愿以偿回了珀尔传媒当他的小秘书,坐在格子间里,偷偷看一看总经理办公室里或躺或倚的阮羡,他的心都觉得暖暖的。
不过珀尔传媒最近似乎有些忙碌,小苗秘书说因为他们最近接到了一部剧本,但却因为缺少资金而久久没办法开拍,现在正在找投资人。
季雨眠看过那个剧本。
讲的是一个小镇青年追求音乐的故事,故事短小精悍,节奏却十分抓人,结局也让他十分唏嘘。
小镇青年终于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手,得到了他一生中所追求的一切,可最后却用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季雨眠是纯理科生,对于里面有太多隐喻性的剧情不太能明白,可他却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设计构思都很巧妙。
小苗说这是圈内很著名的编剧——符柳写的剧本,以前可是很多投资人争先恐后要投拍的对象。
可最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些投资人纷纷撤资,提到符柳这个名字都一阵恶寒。
说符柳年轻时能写出来好剧本那是因为灵气,可看他现在这幅模样,早就江郎才尽,恐怕写的也是一堆垃圾。
但小苗也说了,符柳这个人一直很神秘,这么多年了,都没人扒出过他的真实身份,可最近圈内却似乎有了眉目。
不过,无论是什么眉目,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打工人能知道的,更何况他们也操心不来,还是先做好本职工作比较重要。
季雨眠却有些蠢蠢欲动道:“小苗,我记得没错的话,阮总……以前好像也写过剧本,他那个老师,你也说过是很厉害的。”
“对啊。”小苗理所当然道:“我们全公司都知道啊,阮总以前在海外留学过,在娄老师门下学习,学的就是戏剧影视文学专业。”
“阮总跟我说过……他是那位娄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季雨眠犹豫道;“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小苗一阵大笑打断。
“季秘书,你不会是在怀疑我们阮总就是那个符柳吧?”
季雨眠点了点头,“说不定呢?”
小苗却笑得弯腰,捂着肚子,眼角湿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季雨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如果不是,那阮总为什么要接这个剧本?”
小苗憋笑道:“那是因为珀尔传媒一直想转型啊,阮总想自己拍电影,在这方面扩展下人脉。更何况是符柳的剧本,虽然圈内人都不看好,但要是能拿下,那也是稳赚不亏啊。”
季雨眠依然觉得心里怪怪的,因为阮羡说过,娄老师曾经还将自己筹备多年的剧本交给他,让他当导演。
小苗却似乎看出了季雨眠所想,问道:“季秘书,你觉得我们阮总怎么样?”
季雨眠还来不及回答。
小苗就自问自答道:“你是不是有时候也觉得他很讨厌,想跟这个人一辈子都断绝来往?”
季雨眠本能的想摇头,可曾经他确实有过这样的念头。
小苗又道:“可最后他对你勾勾手指,笑一笑,你就什么都忘了一股脑的扑过去?”
季雨眠被说中。
冷峻的表情也些许挂不住,认真道:“也不全是。”
小苗却道:“你别瞒着我了,大家都是这样。”
“大家?”季雨眠脸更冷了。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季雨眠闷声道:“没。”
可一想到大家都跟他一样,对阮羡怀有那种复杂的心情,心里就很不爽。
小苗道:“阮总就是这样,又讨人喜欢又讨人恨的,娄老师当年就是被他这种复杂的个性给吸引,又不是被他的才华。”
季雨眠道:“可那个娄老师都五六十岁了,太老了,阮总不会喜欢他的。”
小苗笑得愈发大声了,“你在想什么啊?阮总和娄老师是师生关系,就算娄老师今天八十,阮总一样会喜欢他的。”
季雨眠薄唇紧抿,“我今年才二十二岁。”
小苗努力不笑出声,脸憋的通红,用看稀罕物的眼神看着他,“这能一样吗?”
“我还不掉发,那个娄老师头发都没几根了。”
“……”
小苗憋笑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季雨眠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道:“就算是因为珀尔传媒想转型,可这也并不能说明阮羡就不是符柳。”
小苗端着小浣熊的咖啡杯,很是过来人道:“季秘书,你涉世未深,是很容易对阮总产生一些雏鸟光环的。”
“不过,我劝你去看一下阮总刚入圈时写的第一个剧本。”
“豆瓣评分3。2,二十三万人评论看那电影犹如在上坟,但或许你能从中找点乐趣出来呢?”
……
上班时间,大家都在埋头工作。
总经理办公室里,阮羡随意的坐在老板椅上,修长的手指在黑色键盘上轻轻敲打,动作优雅而又松弛。
若是遇到让他苦恼的问题,他会托腮休息一会,精致的眉眼微微蹙起。
在季雨眠看来,这样的阮羡很是好看。
他呆呆的看了会。
视线又不可抑制移到阮羡白皙光滑的脖颈上,他继续往下,本以为可以看见那伶仃的锁骨。
却只看到扣到顶的宝蓝色纽扣。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明明以前都能看见的。
直到阮羡抬起眸,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小季,看什么呢?”
季雨眠才红着脸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
但工作了一会,他又偷偷从抽屉里摸出手机,下载了小苗说的那个豆瓣。
是绿色的软件,季雨眠从来没用过这个软件,打开时还有点不会用,摸索了半天,才找到搜索框,搜索了阮羡的名字。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部评分3。2的电影,名字叫做《夏之画》,编剧导演都是阮羡,封面做得精致又好看,足以见得阮羡的审美有多好。
可往下翻,一个用户943784843评论:“封面又丑又矫揉做作,假文艺,电影内容像坨狗屎!”
可乐鸡翅不加糖评论:“真不相信这是二十世纪能拍出来的电影?导演明显把观众们当傻子吧!”
青青河边草评论:“难看到我吐了,一看导演编剧是阮羡,我就丝毫不意外了[摊手][吐舌头]”
季雨眠眉头紧蹙,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没眼光。
他点击长按,把这些差评一个个点了举报。
但显然没有人处理他的举报。
他愤愤卸载豆瓣,在应用商店打了一星差评——一个充斥着人身攻击的恶毒网站。
他本来是想打空星的,但是没有空星选项。
然后他下载了企鹅视频网站,搜《夏之画》,评分是8。5,评论区也没有太多乌烟瘴气骂人的。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舒展开,在应用商店给企鹅视频打了五颗星好评——“一个有品味的视频网站。”
随后在《夏之画》电影下面评论——
用户348734943:“好看,导演拍得太棒了!赞!”
他删删减减,最后加上几个表情[大拇指][玫瑰花][玫瑰花]。
“好看,拍得太棒了,赞!”
耳边突然传来阮羡慵懒的声音,季雨眠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季,你这是什么老头子评论啊,真笑死人了。”
阮羡突然出现,倚在他桌边,双手插兜,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正笑得东倒西歪,弯腰看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机。
“季秘书,我招你回来工作,可不是让你上班偷偷看小电影的。”
季雨眠红着一张脸,慌张的将手机按黑,塞进了抽屉里,无措道:“阮……阮总……”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阮羡衬衫上的纽扣不知何时解开,那白皙伶仃的锁骨露了出来,上面有一些很淡很淡的红痕。
若是不知晓内情的人,会以为这人可能是趴在桌上睡觉,压出来的红痕。
可季雨眠知道,那是什么红痕。
他心脏小鹿乱撞,垂下眼,却看见阮羡下滑的衬衫里露出了一大片滑腻的肌肤,白皙胸膛上红红的两点颤颤巍巍,隐在淡青色的条纹衬衫里。
季雨眠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阮羡却再次笑出声来,只是这次他坐直了身体,穿着铮亮皮鞋的脚轻轻碰了碰季雨眠的小腿,“季秘书,你这么敏感,能工作好吗?”
被碰的那块位置犹如过电般酥麻。
季雨眠手背上青筋暴起,嗓音干哑道:“阮……阮总……对不起,但你给交给我的工作我都已经做完了。”
“是吗?”阮羡收回了脚,仿佛刚刚只是不小心碰了碰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那陪我去个地方吧,顺便买点玩具,水果和零食。”
季雨眠回过神,手指紧紧掐住大腿,抑制住剧烈的反应,“玩具?阮总是要去看谁吗?”
阮羡笑得十分狡黠,“你猜。”
季雨眠跟在阮羡身后离开办公室,偷偷拉了拉紧绷的裤子,以前都没发现内裤有些不合身……必须再多买几条大一点的内裤。
否则……总是这样太丢脸了。
走在他前面的阮羡身高腿长,整个人松弛而又随意,修长的身体被包裹在西服套装里,直角肩完美的撑起西装的版型,气质矜贵而又华丽。
季雨眠视线悄悄往下。
阮羡的腰很细,被西服收的很紧。
西服下是西裤,弧度呈s型勾勒出阮羡的臀部,每当阮羡弯腰时,包裹着臀部的西装裤紧绷到没有一丝缝隙。
而臀部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季雨眠不可抑制又想到了很多东西,手贴了贴脸,烫得吓人。
他再次发现,内裤真的有点小了。
……
季雨眠和阮羡去了儿童玩具店,买了一个一米二的芭比娃娃套盒,还买了一些毛绒绒的小娃娃。
展柜上有一个可爱的吐舌头的棕色小熊,他悄悄的拿了一个,想买了送给阮羡。
却被阮羡抓住放回原位,“她喜欢小兔子。”
她?到底是谁?
季雨眠想问更多,但阮羡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到了京城花花儿童医院,走廊上闹哄哄的,充斥着小孩的哭闹声。
最靠里的病房里,护士小姐正在哄一个没有头发的小男孩打针,小男孩哭的眼睛湿润,手背上满是青紫色的小点,“护士姐姐,今天的针可以不打吗?”
“不可以哦,小熊。”护士小姐耐心笑道:“只有打了针才能好的快,到时候小熊就可以回家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护士姐姐你骗人!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来看小熊了!”小男孩用手背抹着眼泪,发出小兽般可怜的哭声,“他们是不是背着小熊有了妹妹,已经不喜欢小熊了。”
护士小姐尴尬的愣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唰”的一声,病房里隔开病人的白色纱帽被拉开。
一个穿着白色病服,黑头发,大眼睛的可爱小女孩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抱着一个白色毛绒绒的小兔子,走到小熊的床前,像个小大人似的道:“小熊,不要哭,爸爸妈妈只是在忙而已,这世上没有爸爸妈妈不会爱自己的小孩的。”
“等你的病好了,他们就会来接你回家了。”
护士小姐看着小女孩,眼里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欣慰还有心疼。
“可是我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呀?”小熊哭的鼻子红通通的,又看向护士小姐。
护士小姐看向小熊道:“只要小熊乖乖打针,病很快就会好了。”
“真的吗?”小熊眨巴着眼睛问道。
“真的呀。”小女孩坐在小熊床边,从宽大的病服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这是无糖的糖果,你只能吃一点点哦,这样打针就不疼了。”
季雨眠和阮羡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季雨眠的身体是比较紧绷的,阮羡则是姿态随意放松的倚在门边,宝蓝色的瞳孔里盛着温柔的笑意,看着病房里抱着小兔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可爱乖巧又讨喜。
说不定是阮羡的妹妹。
但季雨眠还是问道:“阮总,她是?”
恰巧,这时小女孩抬起了头,看见病房门口的阮羡和季雨眠。
她可爱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抱着小兔子从床上跳下来,喊道:“羡羡!”
而阮羡这时歪头看着季雨眠,宝蓝色瞳孔笑得十分狡黠,轻飘飘道:“我女儿。”
……
医院的绿色草坪上,小女孩一手拿着一个金发小芭比,一手牵着阮羡的手,小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
季雨眠眉眼深邃,此时正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的跟阮羡聊天,余光中瞥见了季雨眠。
“羡羡,这个小哥哥长得好帅哦,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季雨眠并没有被小女孩的甜言蜜语给打动,冷峻的脸侧到了一边。
但想了下,他又把脸转了回来,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对他吐了吐舌头。
阮羡道:“欢欢,你从小就花痴,这可不得了,长大了可不是要被那些坏男生拐走了?”
小女孩低下头,羞红着脸没有说话。
阮羡弯腰,替她擦干净唇边的薯片沫,“欢欢,下个月就要化疗了,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欢欢鼓着一张小脸道:“反正头发还会长的,但要是哭哭啼啼的就不好看了,羡羡也不想看见我这样。”
“小机灵鬼。”阮羡刮了刮她的鼻子。
花花儿童医院是京城有名的儿童医院,绿色大草坪上有一个很大的儿童游乐设施,保护措施也做的十分完善。
欢欢看见游乐设施就双眼放光的走不动道,吵吵嚷嚷着要去那边玩。
阮羡把她牵了过去,医护人员接过她的小手,引导她上了一个星球小船,欢欢坐在上面笑得很开心。
阮羡在一旁静静的看。
季雨眠还是很少看见阮羡会有这么温柔、耐心、正经的一面。
心里酸涩满涨。
一方面觉得阮羡曾经和别人在一起过,还有了小孩,醋意翻天。
可另一方面又觉得,阮羡有了小孩,那他就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单亲大龄父亲了。
那么阮羡身边势利眼的小情人若是知道阮羡的真实面貌,肯定会离他远远的。
这也不乏是个好事。
下次可以旁敲侧击一下阮羡身边的小情人们。
他转过眸,看着太阳光下笑得灿烂的阮羡,动了动唇道:“这个小女孩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
阮羡似笑非笑的看他,“怎么不像?”
“没你好看。”季雨眠道:“她长得像她妈妈吧?”
阮羡用手抵着唇,表情十分像个调皮的孩子,“但她妈妈可是个绝世大美人哦。”
“不可能。”季雨眠斩钉截铁道。
“怎么不可能?”阮羡唇边沁着浅浅的笑。
“假如爸爸妈妈基因都很好,欢……欢她应该会比现在还漂亮。”
阮羡低着头,脊背抖动着。
季雨眠又假装不在意道:“我……我基因还挺好的。”
“我五官是标准的三庭五眼比例,也是符合人类审美的黄金比例,身高有一米九,身体健康,没任何疾病。”
“A型血,智商我上次测过,有142——”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阮羡笑着打断。
“什么意思啊?季秘书。”阳光下,阮羡的脸白皙到看不见一丝毛孔,宝蓝色的瞳孔笑意吟吟看着他道:“你这么说,不会是想跟我生小孩吧?”
季雨眠冷峻的脸唰的一下通红,他低头,侧身,尝试藏住通红的耳根。
“我……我没有。”
他无措的反驳。
可最后,又捏着指节道:“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话,我……我可以。”
阮羡笑得脊背抖个不停,一手扶在季雨眠胳膊上,撑住笑得东倒西歪的身体。
“可是季秘书,两个男人不能生小孩诶。”
季雨眠身体紧绷的站在原地,“前段时间我在国际科技周刊上看到过,已经有科学家开始研究男人生子的可能性,说不定在未来,两个男人真的可以生孩子。”
阮羡仍是笑,“那是你生还是我生?”
季雨眠羞红着脸低下头,“都……都可以。”
假如他和阮羡真的能生小孩,男孩女孩都可以,但必须长得都像阮羡。
姓的话,还是跟着阮羡姓吧。
“阮”这个字比较好听,又比较可爱。
但是名字的话,他还得回去再好好想想,他是个纯理科生,没这方面的经验。
到时候可以在网上找个专业取名的,价格都无所谓,只要好听,寓意好就行。
他想的仔细,甚至连小孩出生以后睡什么婴儿床都想好了,总是紧抿的唇角也微微勾起一丝笑容。
都察觉不到,阮羡已经从他身边离开,陪欢欢去玩摇摇车了。
“雨眠!”
草坪不远处,有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俊秀青年兴奋的跟他打招呼。
俊秀青年身边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健壮男人,恭恭敬敬的叫他小少爷。
季雨眠的思绪被这声呼喊打断,深邃的眉眼微微蹙起。
阮明遇已经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雨眠,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
季雨眠和阮明遇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发觉阮羡不见了,急切的四处张望寻找。
“雨眠,小佳的事我很抱歉。”阮明遇道:“我让我爸也派人去找了,听说小佳父母带着小佳去了洛杉矶。”
季雨眠知道这个事,他派出去的人的早已经搜寻到了,只是还没搜寻到具体的医院。
“雨眠,这周你有时间吗?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店,刚好我请你吃,给你赔罪。”
阳光下,阮明遇的脸清冷漂亮,身上的气质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修养良好的富家少爷。
“我不爱吃西餐。”季雨眠道。
视线却还在四处逡巡,怎么阮羡突然不见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阮明遇,他下意识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转念一想。
难不成阮明遇也是来看欢欢的。
欢欢是阮羡的女儿,那就是阮明遇的侄女。
阮明遇眉眼间露出失落的神色,语气却有些急切,但他又表现的不那么显露。
“这个儿童医院有很多身患重病的小朋友,我每周都会过来看他们,给他们带着小零食,陪他们玩。”
“但也有些小朋友家里困难,付不起高昂的手术费,我会动用阮家的基金会,给他们筹备善款。”
阮明遇说了很多,他身边健壮的保镖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似乎在说,我们家小少爷真善良。
季雨眠听了一半,心不在焉,一心只想知道阮羡去哪了。
但阮明遇还在看他,他不得不回道:“哦。”
阮明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身边的保镖也用鄙夷的神色瞪着季雨眠。
但阮明遇脾气一贯很好。
正巧,春日的风微微吹动,卷起一小片粉色的樱花瓣落在了季雨眠蓬松的黑发上。
季雨眠无知无觉。
阮明遇却突然走近几步,抬起手,轻轻的拿掉了季雨眠头上的樱花瓣。
他笑得很好看,“雨眠,你头上落樱花了。”
这是一个很唯美的场景。
两个身材修长,相貌英俊的年轻男生在草坪上静静相望,周遭的风卷起了无数片樱花瓣,就好似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场浪漫景。
个子稍矮的男生抬起眸,琥珀色的瞳孔盛着淡淡的爱意,弯起眼眸看着黑衣黑裤的冷峻男人。
季雨眠眉心微微蹙起,他不太喜欢和人挨得这么近。
正想退开。
他找了很久的阮羡,却突然牵着欢欢的手出现在草坪另一边,
阮羡单手插兜,和往常的任何时候都是一样,姿态松弛而又随意,微风吹乱了他淡蓝色的蓬松短发。
他宝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脸上露出似笑而非的笑意,轻声道:“季秘书,见朋友呢?”
第34章信任
季雨眠的心陡然慌乱起来,阳光下,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有些许局促,他轻垂下浓密的睫毛,心里又有一丝奇怪的猜想浮上心头。
阮羡这意味不明的笑容,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脚步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急切,走到阮羡身边,“是不小心遇见的。”
怕阮羡误会,他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先打的招呼。”
“小季。”阮羡无所谓的笑了笑,拍了拍季雨眠的肩,“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阮明遇站在一边,漂亮的脸上隐隐露出些不甘心的表情。
他身边的保镖更是将阮明遇保护起来,警惕的瞪着阮羡,仿佛阮羡是什么洪水猛兽。
阮羡却丝毫不在乎,他微侧身,歪头对阮明遇道:“嗨,我的好弟弟,我们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跟我的小秘书以前大学同学,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你要是早点说,我看在弟弟你的面子上,肯定会多照顾照顾他的。”
他“照顾”两个字说的极重,还轻挑的回眸看了季雨眠一眼。
季雨眠被他看的满脸通红,墨色的羽睫轻轻垂下。
阮明遇修养良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
阮羡明明知道季雨眠是他同学吗?还非要说这么一番话,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坏心。
可他即使再厌恶一个人,明面上都不会做得太难看。
他微微笑道:“哥哥,雨眠能力突出,在哪都能适应的很好,你不用为了我特意照顾他的。”
阮羡勾唇笑了笑,又看着季雨眠,意有所指道:“小季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确实挺突出的。”
明明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可听在季雨眠耳里,却似乎有别的意味。
他身体紧绷,冷峻的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墨色的瞳孔黏稠的黏在阮羡身上。
似乎在这个世上,除了阮羡以外,他看不见任何人。
阮明遇看着季雨眠这幅模样就来气。
可阮羡却又真的是当初买走季雨眠那幅画的人,他即使心里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他再次笑了笑,白皙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嘴窝,对季雨眠道:“雨眠,我们俩当初约定好的事……”
他欲言又止,像是很为难道:“我知道你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但我能感受到,哥哥是真的很想你留在他公司呢。”
他语气和善,仿佛真心在为阮羡留住季雨眠一样。
阮羡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宝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似笑而非的笑意。
季雨眠的脸上却闪过一瞬间迷茫,墨色的瞳孔很是不解的盯着阮明遇。
阮明遇却转眸看着阮羡牵着的一个头发乌黑的可爱小女孩,小女孩皮肤雪白,两只眼睛大大的,精致的像糯米团子。
在季雨眠要开口前,他尽量礼貌问道:“哥哥,这个小女孩是?”
季雨眠神色有些冰冷。
阮明遇这是突然说之前两人的约定做什么?他们俩当初是有交易,但他早就单方面毁约了。
要是阮羡误会了怎么办?
他心里有些急切。
但阮羡似乎根本没深究阮明遇的话,摸了摸欢欢毛绒绒的头发,笑着道:“跟哥哥打个招呼。”
欢欢眨巴着大眼睛,乖乖道:“哥哥好,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呀。”
“谢谢。”阮明遇笑道,唇边的酒窝是完美的弧度。
季雨眠抿了抿唇,冷峻的脸有些许不满,道:“辈分乱了。”
“雨眠,你说什么?”阮明遇问道。
欢欢也好奇的望着他,大眼睛很是干净纯粹,“小季哥哥,我喊错了吗?”
季雨眠深邃的眉眼微皱,心里本来就很烦。
可没想到,阮明遇作为阮羡的弟弟,竟然连阮羡有个女儿都不知道。
这俩兄弟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
可突然,阮羡抬手搭在他的肩上。
阳光下,那双宝蓝色的瞳孔笑得肆意而又狡黠,像是有些小心思得逞的俏皮感。
“小季,怎么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呢?”
季雨眠怔了怔。
欢欢咬着棒棒糖看着他,又拉了拉阮羡的手,很是小大人道:“羡羡!你是不是又骗别人说我是你女儿啦!”
……
欢欢因身体原因,每天下午两点都要去接受全身检查以及一些定性的特殊检查,阮羡把欢欢送去了检查室。
季雨眠和阮明遇在门外聊天,季雨眠神色冰冷,似乎在跟阮明遇争辩什么。
阮明遇一开始还好脾气的解释,可季雨眠又说了些什么,阮明遇变了脸色,带着保镖生气的离开医院。
阮羡刚好走过来,双手插兜,容貌精致昳丽,与阮明遇擦肩而过。
在没有必要聊天的时候,两人相见如同陌生人。
阮羡却笑了一声,回头道:“弟弟再见啊。”
阮明遇离开的脚步顿住,那张温和的脸上,突然露出有些恶意的微笑,他回头道:“哥哥,爷爷要过生日了,在郊区的庄园别墅举办,你知道吗?”
阮羡的瞳孔颤抖了两下。
但很快,就被他掩藏了下去。
阮明遇继续笑道:“哥哥是爷爷最爱的孙子,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阮羡姿态松弛,没骨头似的倚在墙边,不在乎道:“喔,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阮明遇嗤笑一声,“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哥哥的心态呢,什么也不在乎,活得真开心啊。”
“是吗?”阮羡笑得没心没肺道:“我也这么觉得呢。”
阮明遇没看到阮羡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脸色难看的离开了。
……
病房走廊。
季雨眠站在阮羡面前,他明明比阮羡要高半个头,可姿态却是稍低一些,语气急切的解释他跟阮明遇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易。
可阮羡心不在焉,身侧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季雨眠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担忧问道:“阮总,你怎么了?”
过了很久,阮羡才恍然回过神来。
暗蓝色的瞳孔里似乎深埋着一丝脆弱的神色,他道:“季秘书,你帮我联系一下国画大师子车方,我要买他那副墨荷图,多少钱都行,两周后我就要。”
国画大师子车方为人高傲,深居简出,京城甚少有人知晓他的联系方式。
可阮羡却好似和子车方很熟悉似的,给了他子车方的联系方式甚至家庭住址。
……
欢欢做完各类检查,气色似乎比上午差了些,病房内,她乖乖的躺在床上,鼻子下插了呼吸管。
护士小姐心疼的替她盖好被子。
欢欢主动道:“护士姐姐,是欢欢的肿瘤扩散了吗?”
护士小姐摸了摸她白皙的脸,将她额前的发别在耳后,“没事的,欢欢,只要你认真治疗,肯定能好的。”
欢欢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过了会,她才道:“欢欢不怕。”
护士小姐笑了笑,愈发心疼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欢欢是三年前来的医院,那时欢欢是因为患上了败血症,体温总是无故升高,又或是极低,又因病痛折磨营养不良,身体瘦瘦小小的。
可幸好症状发现的及时,欢欢也很勇敢配合治疗,没多久这个病就痊愈了。
只是痊愈还没多久,欢欢就又患上了让医学界都十分头疼的神经母细胞瘤。
神经母细胞瘤是小孩比较常见的一种癌症,可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痊愈的病,她在医院见过太多,被这个病压垮的家庭。
而欢欢比其他小孩更为特殊的是,她没有家人。
送她来医院,每次来医院看她的人都只有一个年轻男人,不过那男人出手大方,对于欢欢的各类治疗十分积极。
欢欢攥紧了被子,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道:“护士姐姐,可以让医生不要告诉羡羡,我的病情加重了吗?”
护士小姐心一瞬间收紧。
这个被欢欢称为羡羡的年轻男人,是欢欢唯一的监护人。
对于这种未成年病患,医生肯定会如实告诉她的监护人。
不过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
她点了点头,温柔的将她的小手放进被子里,“好,我会去跟医生说的。”
欢欢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可很快她又有些沮丧道:“我希望我能健健康康的,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羡羡了。”
“羡羡一直都是一个人,我心疼他。”
护士小姐温柔的笑了笑,“有欢欢在,他身边还有朋友和家人,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欢欢纤长的睫毛垂在眼下,“羡羡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很可怜的。”
“护士姐姐,你知道吗?其实小孩子是不会去恨自己父母的,无论家人怎么伤害他,小孩子都会无条件原谅他们的父母。”
护士小姐愣了愣,没想到她突然会说出这么深奥的话题。
她摸了摸欢欢的头发,“你还是个小孩子,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欢欢轻轻点了点头,可被子里的小手紧紧捏成拳,大大的黑眼睛有些湿润。
可她这么一个小女孩,曾经在做刺穿手术时,都是咬着牙,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欢欢,偷偷哭鼻子呢?”
病房外,阮羡倚在门口,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男生。
男生五官俊美,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
“羡羡!”
看见阮羡,她脸上的雾霾一闪而过,大眼睛亮闪闪的。
阮羡走到她病床边,季雨眠并没有跟着,站在门外等着。
“医生怎么说?”
欢欢躺在病床上,唇色有些发白。
阮羡笑道:“医生说欢欢是他们见过最勇敢最幸运的小孩,欢欢的肿瘤没有扩散,只要好好治疗,肯定能痊愈的。”
欢欢被子里的小手倏然松开,她好似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羡羡,等我病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游乐园玩吗?”
“当然可以,我带欢欢去环球影城玩,跟擎天柱合影!”
“好!那我们拉钩钩!”
阮羡伸出小拇指,欢欢也伸出小拇指,一大一小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一百年不许变。”
季雨眠看着病房里和睦相处的两人,欢快的笑声从病房里传出来。
可季雨眠明明记得,阮羡刚刚从欢欢主治医师办公室里出来时满脸严峻,眉头也紧紧皱着,似乎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病房里。
欢欢偷偷瞅了眼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季雨眠,凑到阮羡耳边说悄悄话:“羡羡,我感觉你身边的小秘书是很好的哥哥。”
阮羡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只要是帅哥哥,都是很好的哥哥?”
“不是的!”欢欢小脸通红。
“我觉得那个秘书哥哥,人很好的样子,是羡羡可以信任的人。”
阮羡又笑道:“小机灵鬼,那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可以信任的?”
欢欢脸愈发红,她再次凑到阮羡耳边,小小声道:“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第35章没有家人了
子车方性格倔强,为人孤僻,是国内外有名的国画大师,著名的墨荷图更是在网上炒到天价。
季雨眠联系了好几次都无果,甚至好几次提着礼物登门拜访都碰了一鼻子灰,这让他心里愈发着急。
因为墨荷图是阮羡想送给阮老爷子的生辰礼。
季雨眠在入职珀尔传媒前见过阮老爷子几次。
虽然阮老爷子已年近七十,但却保养十分得当,精神矍铄,五官在岁月的洗礼下已然出现皱纹,鬓角两侧也生了白发,可却并没有让他显得衰老,反而让他更显渊博、沉稳。
清明而又苍老的眼眸犹如明镜高悬。
阮老爷子和季老爷子的创业史有些相似,都是当年靠着自己拼搏打下基业,才有了如今辉煌。
但阮老爷子却似乎多了一丝人情味。
外界传闻,阮羡之所以臭名远扬,整天无所事事混迹酒吧,还能在圈内混得如鱼得水,都逃不过老爷子近乎于溺爱的纵容。
当初季雨眠被阮明遇推荐给阮羡当秘书时,就是阮老爷子亲自面试的他。
从阮老爷子问的一些问题,以及对他的一些叮嘱,都能看出这个前半生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爷子,确实疼爱着他纨绔至极的大孙子。
然而,还有两天就是阮老爷子的生辰礼,他却连车子方的人都没见到。
阮羡近日来也很是繁忙,似乎为了符柳的电影筹备煞费苦心,那张总是精致漂亮的脸上出现了愁云。
季雨眠愈发着急于自己的没用,想来子车方这么著名的国画大师,肯定不屑于见他这样一个小秘书的。
可若是他搬出季家,说不定还能有见到子车方的机会。
只是现在为了让苏家那群狡猾的狐狸放松对他的警惕,他只能藏好锋芒,去当一个无害且好拿捏的小白兔。
季雨眠坐在工位上深吸一口气,拳头抵着额,墨色的瞳孔里出现纠葛之色。
可没一会,他就想通了,掏出手机给私人助理发去一条短信。
他要以季家大少爷,以及季家未来家主的身份求见子车方。
只是还未等到助理回复他消息,阮羡突然敲了敲他的桌角,要跟他一起去见子车方。
一路上,阮羡异常的很是沉默,总是松弛的仪态看起来有些紧绷,修长的双腿交叠,手指撑着下颌,宝蓝色的瞳孔看着街边来来去去的路人,还有天上的云朵。
季雨眠不知道阮羡在想什么。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依云矿泉水,打开瓶盖递给阮羡,阮羡并没有看见,季雨眠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他脸上的空洞才倏然散去,转眸看着季雨眠道:“小季,你说云朵它为什么从来都不会说话呢?”
季雨眠被他这问题难到,墨色羽睫低垂,动用毕生所学,试图找出个完美的答案。
可阮羡却无所谓笑了笑,接过他的手中的依云矿泉水,笑道:“这水喝起来甜甜的,我也爱喝。”
此时,黑色宾利已驶至京城最闹哄哄的街区,人流络绎不绝,小女孩牵着大人的手,手里抓着粉色的小猪佩奇大气球从他们车边走过。
阮羡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季雨眠以为阮羡是想要买这气球。
可阮羡却让小王把车停在一处贩卖水果的小摊前,他下车,矜贵的穿着与这杂乱的闹市区格格不入。
售卖水果的摊贩只当这有钱人是路过,斜睨了一眼,就将视线收了回来。
可阮羡却指着被捆成一捆,粗壮而又结实的甘蔗,笑吟吟道:“老板,我要这个。”
……
季雨眠从来没想过,阮羡去拜访子车方,带的见面礼竟然是在路边摊随意买的一袋甘蔗。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没多久,车就停在子车方在郊外的住宅区门口。
季雨眠并不是第一次来了,可每次来管家连门都没给他开过。
可是这次,他提着甘蔗,管家却给他们开门了。
迎面是一片小石子路,两边空地上种满了稀缺的景观树,内部的宅子是古色古香的中式设计,虽不奢华,可却相得益彰,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足以看出主人审美和品味极好。
管家领着两人走到后院。
子车方两鬓斑白,穿着普通宽松的白衣,看起来五六十岁,此时正坐在凉亭里饮茶,桃木色的书桌上放着一张白色宣纸,毛笔被搁在砚台上。
“子叔叔!”
隔得很远,阮羡就兴奋的抬手打招呼,寂静的古宅突然有了丝生机。
子车方冷哼一声,面上微露不满,将茶盏搁在桌上,对远处的阮羡道:“不卖画,你回去吧。”
阮羡却拉着季雨眠快步走到凉亭,丝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子车方对面。
他手拖着下颌,宝蓝色的瞳孔亮晶晶的,盯着桃木色桌上空无一物的宣纸,笑吟吟道:“谁说我是来买画的?我是来吃午饭的。”
“午饭?”子车方眼也不抬道:“多少年了,也没见过你来我这里吃午饭。”
“直话直说吧。”
“好吧。”阮羡也不藏着掖着,“爷爷的生辰礼到了,我确实想买副画送给他。”
子车方皱眉道:“那老头子懂画么?你买的我的画送给他?”
“懂呀,爷爷最喜欢子叔叔的画了。”阮羡眨了眨眼道:“但子叔叔你也知道,我爷爷他就是个闷葫芦,喜欢也不说。”
“但以前每次回家了,爷爷都偷偷跟我说——姓子的那家伙到底是怎么画出那些画的,真是想不通,简直让人嫉妒!”
他模仿着阮老爷子皱巴着一张脸,语气表情却极为正经的模样,成功把子车方逗得哈哈大笑。
可笑完后,子车方的神情突然认真起来,他看着阮羡道:“小羡,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爷爷怎么了?否则你怎么会突然找我讨画送给他?”
“没有啊,子叔叔你不要多想。”阮羡十分熟络的替子车方磨墨,“是爷爷的七十大寿到了,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正经送过什么礼物给他呢。”
子车方却突然沉默下来,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凝视着阮羡。
在他更为年轻时,和阮黎还算是交好,两人虽然年龄不相仿,但却一见如故,很是相谈甚欢。
那时候阮黎刚从青腾集团董事长退下位来,将阮家全权交给他唯一的儿子阮长青打理。
阮黎一生忙于事业,年轻时疏忽家庭,妻子在他三十多岁就离开了人世。
之后他也没有再娶,近乎弥补似的独自抚养着阮长青长大,可能是父子俩之间的惺惺相惜,父子之间的感情一直很好,
直到后来,阮长青与京城有名的才女宋代曼相识,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几年后,阮羡出生。
阮黎更是喜爱他这个孙子,甚至还专门退休,花时间带这个小孙子到处游玩。
那时候的小阮羡还是个很乖巧白嫩的小男孩,见到长辈会叫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阮黎更是逢人就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宝贝孙子。
子车方是在阮羡十一岁的时候见到他的。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明媚,阮黎带着他这个长得像小汤圆的小孙子来到他的后院。
那时,他的后院聚集了不少像阮黎这个年纪的人,而小阮羡在这群年纪过百的爷爷中,就好像初春刚冒芽的嫩笋,不仅从来不露怯,还嘴乖人甜的很是招人喜欢。
子车方是不太喜欢小孩的,可是小阮羡在爷爷和其他爷爷聊天时,总爱凑在他身边,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画。
问他画的是什么呀?为什么总是画梅花和荷花呢?他喜欢小兔子和小熊,可不可以画一个小熊送给他。
子车方一开始是不理的,可小阮羡却主动给他磨墨,他一开始怕这小孩磨不好,还呵斥了他一顿。
可小阮羡把磨好的墨递给他,分明比他家里的专门磨墨的佣人还要磨的好。
他一时表情有些挂不住,可小阮羡凑过来,甜甜的对他笑:“子叔叔,可以送我一副小熊画吗?”
那是子车方画了这么多年国画以来,第一次在一张万元宣纸上画了一只毛绒绒小熊。
小阮羡抱着小熊,很是高兴。
可过了会,他又沮丧道:“子叔叔,一只小熊太孤零零了。”
“能不能给小熊画上熊妈妈,熊爸爸,还有熊爷爷。”
子车方根本不会哄小孩,更不擅长哄小孩子,可耐不住小阮羡死磨硬泡。
最后他不仅画了熊熊一家人,还给小熊画了用巧克力堆砌而成的小房子,还有长满糖果的树……
小阮羡抱着画,笑得又满足又开心。
那天太阳好大,后院的风也很大,小阮羡似乎眼睛有些不舒服,他不停拼命眨眼,黑溜溜的眼睛红通通的。
子车方还以为这孩子是收到一副画感动到哭了。
可小阮羡却突然用小手揉了揉眼睛,一个透明的黑色不明物从他眼睛里滑落。
子车方再抬眸一看,只见小阮羡一只眼睛黑,另外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小阮羡还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依旧用小手抱着画,笑得很是开心。
直到他注意到子车方的眼神,还有掉落在地上的黑色美瞳,他稚嫩的小脸上突然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他捂住蓝色的那只眼睛,捡起已经干裂的美瞳,抱着画冲出了凉亭。
阮黎当时正和其他友人谈天说地,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子车方一时无措,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还是追了出去。
最终,他在后院的一片湖泊前找到了小阮羡。
小阮羡蹲在湖边,画被他小心翼翼放在远处的花坛上,担心被风吹走,他用干净的石子压住。
子车方不敢走近,只看见小阮羡脊背抖动,从侧脸能看见,他宝蓝色的眼睛有泪水滑落。
这小孩哭的伤心极了,手心上有一窝浅浅的水,里面放着黑色的美瞳,他近乎于虔诚的注视着。
子车方实在搞不懂,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眼睛里会戴美瞳。
他尝试走近一步,可小阮羡很警惕,他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转过身,不让子车方看他。
子车方无奈道:“你哭什么?”
小阮羡不说话,撇着嘴看着手心里的还没变软的美瞳,又伸出另一只手戳一戳,似乎想把他粘在手指上。
子车方看出了他的意图,他走过去,冷声道:“你是想重新戴回去吗?可你知道这水里有多少微生物吗?就算你戴回去,眼睛也会感染,到时候什么也看不见。”
只要他凑近。
小阮羡就害怕的用手捂住蓝色的眼睛。
小阮羡有一会没说话,过了一会,才怯生生道:“或许瞎了比较好。”
“你说什么?”子车方很是不解,语气染上怒意,“你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小朋友天生失明,他们多想有一双能看清这世界的眼睛吗?”
小阮羡却努了努鼻子道:“可是妈妈说了,蓝色眼睛的小孩是怪物,要是爸爸看见了,还有爷爷和其他人看见了,是不会喜欢我的。”
子车方愣在原地。
在他的印象里,宋代曼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有这种极端的教育方式?
他蹲下身,去看小阮羡被捂住的那只蓝色眼睛。
他放轻语调,第一次哄小孩,“可是蓝色很好看,是大海的眼神,有蓝色眼睛的小孩,都是被上帝特别眷顾过的。”
小阮羡却摇了摇头,很是固执道:“爸爸不会喜欢的,爸爸要是知道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就会把我丢掉。”
子车方愈发纳闷了。
阮长青和宋代曼可是京城有名的模范夫妻,为什么会这么教小孩?
他继续耐心道:“不会的,你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阮羡却低着头,浓密的睫毛搭在眼下,“会的,妈妈不会骗我,爸爸不喜欢有缺陷的小孩。”
小阮羡依旧用手捂着蓝色眼睛,不停的流泪,另一只小手戳着早已经感染过度的黑色美瞳,无论子车方怎么劝阻,他依然固执的要把美瞳戴回去。
他甚至还请求子车方不要把他眼睛是蓝色的事告诉任何人,那可怜的模样,饶是子车方自认心如磐石,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让佣人去紧急买了一副新的黑色美瞳,把小阮羡带去了卧室,看着小阮羡十分熟练的将黑色美瞳戴进眼睛里。
漂亮的宝蓝色眼睛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黑色,他开心的在原地蹦了一下。
那么的天真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