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子车方的心一时堵的慌,十分难受。
看来豪门秘辛果真是豪门秘辛,大部分光鲜亮丽的有钱人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
那时候,他和小阮羡有了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小阮羡每次跟阮黎来他家,都会去找他黏着他玩。
跟他讲许多事,比如他在学校里考了第一名,爸爸妈妈很开心,说明天要带他去儿童餐厅吃土豆泥。
可是第二天小阮羡又说。
妈妈说儿童餐厅太幼稚了,爸爸说小孩子不能总想着玩,他们给我报了新的奥数班,虽然很难,但这是爸爸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依然很开心。
之后,阮黎发现小阮羡有很严重的读写障碍,其实小阮羡自己也能意识到,可他却骗人说他读写都没问题,是子车方自己误会了。
直到又一次,他在小阮羡身上看见伤痕,那是被尖锐的指甲掐伤的痕迹。
那一次,子车方是真的气愤了,他很想抓着阮黎的衣领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如果不能好好养,那就别生!
可小阮羡拉着他的衣角,求他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要告诉爷爷,他不想让爷爷担心。
在子车方逼问下,小阮羡才如实告知,原来是因为阮长青知道了小阮羡的异瞳,还有小阮羡有很严重的读写障碍。
所以他要和宋代曼离婚,想跟别的女人重新生一个小孩。
小阮羡很愧疚。
他哭着说恨爸爸,说要是妈妈生出来的不是他就好了。
子车方问,“那你恨妈妈吗?”
小阮羡沉默了。
可过了会,他又说,有时候妈妈打他打得痛,他确实很恨妈妈。
可是妈妈总会抱着他哭,对他说对不起。
那时候,他就不恨妈妈了。
那是子车方第一次发觉,原来书里说的没错,小孩子果真是很纯粹善良的生物。
他曾劝说小阮羡离开自己的父母,甚至动过想收养小阮羡的心思,可小阮羡却都会很礼貌而又很清醒的拒绝。
最后一次见到小阮羡,也是初春。
去年他曾让佣人在后院种了一大片甘蔗,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甘蔗的轻香飘在空气中,绿油油的叶片很是好看。
那时候,小阮羡十三岁了,他的读写障碍莫名痊愈了。
阮黎似乎也能察觉自己儿子的婚姻出现问题,可他没办法干涉,只是肉眼可见的在衰老。
子车方亲自下地砍了一棵甘蔗,和阮黎一起削了皮给小阮羡吃。
小阮羡咬着甘蔗,笑着说真甜。
可子车方看见,小阮羡偷偷藏了几根甘蔗在书包里。
他记得小阮羡说过,宋代曼爱吃甜食。
直到三年后,宋代曼在家自杀,他就再也没见过小阮羡了。
……
季雨眠独自坐在后院等待,虽然子车方表面好像很不欢迎他们,却还是吩咐家里的保姆给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
吃完饭菜后,子车方就和阮羡两人去了书房,两人在里面聊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上淡淡的暖橙色,阮羡才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副包装精美裱起来的画作,季雨眠连忙替他接过去,正是那副很著名的墨荷图。
子车方收下了阮羡买的甘蔗,还假装不在意的看有没有什么标签。
意识到这应该是在路边买的甘蔗后,他放心的收下了。
最后子车方最后送两人出门,神色复杂的看着阮羡,叹了口气。
“小羡……”
但子车方并没有往下多说什么。
阮羡笑着道:“子叔叔,外面的甘蔗都没你种的好吃,你种的又甜又脆,下次我还要来吃。”
子车方脸上的愁云散去,他笑了起来,摆手赶他走,说他早就不种甘蔗了,改种毛桃了,因为甘蔗那东西吃了牙疼。
阮羡笑了笑,“好呀,我最喜欢吃毛桃了,甜甜的,等夏天来了,我就来找子叔叔讨桃子吃。”
……
两天后,阮老爷子的寿宴如期举行,阮家郊外的别墅庄园喜庆热闹,豪车如流的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阮家近几年虽说落寞了不少,但根基还在那,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草坪上。
阮明遇穿着白色礼服,坐在黑白钢琴后,修长的五指在上面飞舞,悠扬的钢琴声流淌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听着让人心旷神怡。
阮老爷子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最远处的典礼台上,他身边分别跟着阮长青,还有一个戴着珍珠项链,保养得当的贵夫人。
贵夫人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阮长青更是一脸得意。
一曲毕后,众人纷纷鼓掌,夸赞阮家少爷不仅一表人才,还颇有雅兴,实乃不可多得,必定前途无量。
阮明遇站起身来,举止大方的微微弯腰,一一谢过大家的夸奖,又转身对阮老爷子说了一番贺词,送上了极为贵重的文房四宝。
阮老爷子目光柔和,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夸耀。
说阮老爷子好福气,一家人看起来和睦融融,孙子又乖又孝顺的,阮家根本不愁后继无人。
阮明遇害羞的走到典礼台上,站在母亲身边。
台上四人都举止优雅,雍容华丽,面带微笑的接受大家的注视和祝福,很和谐的一家人。
阮羡站在二楼高台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红酒杯,注视着草坪上热闹的一切,宝蓝色的瞳孔里隐晦不明。
季雨眠站在他身后,墨色的瞳孔有些许冰冷。
阮长青凑在阮老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阮老爷子面色一皱,似乎极为不赞同。
他视线逡巡,并没有在草坪上找到阮羡的身影,然后长久的吐出一口气。
……
迎宾结束后。
阮老爷子上了楼,阮长青跟着上去,两人进了书房。
佣人已经把贵重的贺礼都搬了进来,阮明遇的文房四宝,和阮羡送的墨荷图摆在一起。
阮长青皱眉看着墨荷图,把墨荷图放在了不起眼的位置,把阮明遇的文房四宝摆在书桌上。
阮老爷子看着自己儿子做的这一切,面露不满,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等做完这一切,阮长青才道:“爸,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咱们阮家都已经陷入这种危机了,一个珀尔传媒有什么好在乎的。”
阮老爷子眼周的皱纹堆在一起,半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模样瞬间消沉,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叹了口气道““你难道不知道?珀尔传媒对羡羡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这是他唯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了,你偏心,把所有东西都给了明遇,我也什么都没说。”
“可你现在又要他的珀尔传媒,你到底要把他怎么样?”
“我还能把他怎么样?”阮长青听到此,语气不自觉染上怒意,“他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珀尔传媒在他手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青腾集团资金断裂,有多困难你难道不知道?只要我们把珀尔传媒给苏伦旭,他就能帮我们。”
“爸,你在商场多年,这个买卖有多划算,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书房里倏然静了下来。
阮黎清明的双眸渐渐浑浊,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对不起阮羡,更对不起宋代曼。
可阮长青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当年创业初期相依为命的儿子。
他神色纠葛。
桌上的茶盏里弥漫着一股苦香,他仿佛透过这层薄雾看见了许多东西。
过了半响,他躺在椅子上,看着角落里的墨荷图,闭上双眼道:“随便你吧。”
书房外。
正准备跟爷爷亲自贺寿的阮羡站在门外,单薄的身形仿佛在微微摇晃,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第36章和我在一起
阮长青心满意足的从书房里出来时,铺着羊绒毯的长廊空无一人。
可他心里却有些怪异,总感觉暗处有人看着他,直到楼梯拐角处,阮明遇兴奋的小跑上来,对他招手道:“爸!快到草坪上去!妈都找你好久了。”
他脸上倏然露出愉悦而又慈祥的笑声,像个普通父亲般,大步朝自己儿子走去。
他摸了摸阮明遇的头,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蹦蹦跳跳的,跟个小孩一样。”
阮明遇亲昵的挽着阮长青的胳膊,撒娇道:“在爸的心里,明遇不是永远都是小孩吗?”
阮明遇被逗得哈哈大笑,“在家里你能当小孩,但是在外面可不许这样。”
阮明遇俏皮道:“我当然知道!因为只有爸妈才能容忍我的孩子气。”
“你呀!爸不宠你还有谁能宠你?”阮长青亲昵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任阮明遇挽着他的胳膊下楼。
只是在他很久远的记忆里,似乎也有一个模样可爱小孩子,被他举得高高的,天真而又无邪的问他:“爸爸,羡羡会永远都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吗?”
在那个时候,他也是真心爱着他的儿子的。
只是后来,他的儿子跟那个女人一样,都变成了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眉头紧蹙,摇了摇头,将那些尘封的记忆甩在了脑后。
……
阮羡倚在长廊墙壁上,看着亲密无间的父子俩下楼,那双宝蓝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季雨眠试图从里面找出情绪。
即使不是愤怒和伤心,那也应该是厌恶。
可阮羡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甚至还轻挑的笑了一声,打发季雨眠下楼去帮他找些甜点,因为他今天没吃早饭,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季雨眠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二楼,本想要阮羡和他一起下楼,可阮羡却径直推开了阮老爷子的书房门,只留给他半个背影。
……
书房内。
阮黎瘫在躺椅上,呼吸浮浮沉沉,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枯槁的脸涨得通红。
他指尖颤抖的摸到桌上的茶盏,颤颤巍巍的送到唇边饮了一口,苦涩的滋味瞬间蔓延整个口腔。
老实说,他已然活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分不清什么是苦涩的滋味。
可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这药似乎苦到了心底去。
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透过茶盏上氤氲的热气,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他带着小不点孙子去好友家玩。
大家都羡慕他有一个这么机灵乖巧的小孙子,小小羡坐在他腿上,可时常又会怕他累,乖乖的坐在爷爷身边。
而他年轻时狂热追求事业上的成就,身体早就落下病根,平日里出门都会带着各种各样护体的药,那些小药丸白白的一颗,混着清水喝下去是没有味的。
可小小羡还是喜欢在他喝完药后,从自己的小糖罐里挑出一颗最小的糖送到爷爷嘴里,笑着说,“爷爷,吃点糖就不苦啦。”
看着他吃完糖。
小小羡又会失落的道:“但是爷爷也不能吃太多糖,否则就会像我一样掉牙齿的。”
那时候小小羡七岁,因为掉了一颗门牙,躲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偷偷哭了好久。
“咯吱”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穿着精致的阮羡逆着光影,身形颀长的站在书房门口。
阮老爷子抬起手,明明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坐了起来,枯槁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了气色。
他笑道:“羡羡,你终于来了。”
阮羡走到书桌前,眉眼下垂,看见了红檀木桌上的茶盏。
但他什么也没说,大大咧咧坐在阮老爷子对面,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对啊,老爷子你都七十大寿了,我要是不来那岂不是真没良心了?”
“羡羡,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阮老爷子笑得很慈祥道:“郑管家说你最近有个新电影想拍,说你忙得不行呢,哪有时间来参加我这个糟老头的生日宴会。”
“我还把他骂了一顿,我说我们家羡羡平日里是调皮了一点,但他对爷爷的好,爷爷都是知道的。”
阮羡垂在椅子上的手颤了颤。
可他并没有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收到来自阮老爷子七十大寿的请帖。
阮老爷子又道:“羡羡,你想拍的那个电影要投资多少钱?爷爷来给你投资。”
阮羡撑着下颌,浑身没骨头似的倚在桌椅上,懒洋洋道:“算了吧,老爷子,你还是留点钱给自己养老吧。”
“爷爷总不会连部投资电影的钱都没有。”阮老爷子沉着一张脸道。
阮羡笑了笑,“但那都是爷爷年轻时赚的辛苦钱,还是留给阮长青拿去堵青腾集团的大窟窿吧。”
阮老爷子的脸色更沉了,他握着身侧拐杖上的虎头把手,最终还是语气犹豫道:“羡羡…是爷爷对不起你。”
阮羡却站起身,将角落里的墨荷图拿了过来,笑道:“老爷子,你猜这是谁的作品?”
阮老爷子皱眉道:“羡羡,你还真当爷爷老了呀,不用看都知道,是子车方的作品。”
阮羡哈哈笑了两声,“老爷子,当年你不是一直想要这幅墨荷图吗?你和子叔叔打赌,你赢了他就把画送给你,输了你就去他后院给他的小西红柿地除草。”
阮老爷子闭上眼,似乎也回忆起来很多东西,笑道:“是啊,羡羡,你还记得吧,当年是爷爷赢了,可子车方却言而无信,怎么都不肯把画送给我。”
阮羡笑道:“那是因为子叔叔觉得爷爷你犯规了,虽然他是输了,但你们算是平手,你必须先给他除草,他才会把画送给你。”
阮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是!是!就是这样!那时我跟他谁也不服谁。”
“但是羡羡,你子叔叔是京城少有的性格这么执拗的人,爷爷当年多欣赏他啊,他很有才华。”
阮羡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子叔叔还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他很好很好。”
阮老爷子又突然坐直身体道:“可我记得,后来我好像和他闹翻了,这么多年来就一直没联系过了。”
阮老爷子皱着眉,使劲回忆,“是因为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阮羡拿画的手顿住,“老爷子,我记得你记性一直很好的啊,我小时候的事随便说出来一件你都记得。”
阮老爷子却瘫在椅子上,伪装出来的清明似乎在慢慢褪去,染上了疲惫的颜色。
他道:“爷爷老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送到唇边,努力想让手保持平稳,可手却还是抖了一下,氤氲药味的茶香瞬间在空气慢慢发散。
阮羡连忙替老爷子接过茶盏,可阮老爷子怎么都要自己喝,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阮羡睫毛轻垂,走到阮老爷子身边,拿着手帕替阮老爷子擦干净了他唇边的药渍,又擦他白色领口上的药渍,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阮老爷子握住阮羡的手,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让他擦了。
阮羡敛下眉眼,情绪被他隐藏的很好。
阮老爷子,叹息了一声,道:“羡羡,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什么才是幸福的生活。”
“年轻时,我想赚很多的钱,给妻儿好的生活,可你奶奶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爸长大,每天数不清的商业应酬,我给了你爸物质上最好的一切,可却并没有好好教养他。”
“这是我这一生回忆起来,最后悔的事,可怜了你和你……”
阮老爷子最终闭上眼,没有说出在阮羡心里堪称为禁忌的名字。
他继续道:“苏家如今在京城只手遮天,苏伦旭又频频为难你,爷爷都知道,可爷爷真的老了,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说到此处。
阮老爷子抬手,握住了阮羡白皙的手,“羡羡,爷爷没有什么心愿,爷爷只希望你能远离这一切,活得开开心心的。”
阮羡羽睫轻颤,他看着阮老爷子枯槁的手紧紧握住他,温热的感觉包裹着他的手背,就好像小时候,爷爷总是这么牵着他。
他心头一颤,并没有挣脱开阮老爷子的手,只是将脸侧向了另一边。
阮老爷子道:“只要珀尔传媒在一日,你就会不得安宁一日,我知道明遇总觉得我偏心你,想把你从珀尔传媒赶走。”
“羡羡,爷爷也不想的……”
阮羡却突然挣脱开他的手,声音低了下去,“老爷子,你不用再说了,刚刚你跟阮长青在书房里聊了些什么,我都听到了。”
阮老爷子本还想去抓阮羡的手,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收回了。
他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道:“羡羡,这处庄园是青腾集团上市那天,我买来送给你奶奶的礼物,我把它留给你,还有一些基金会的钱,会让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
空中的静默似乎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阮羡将墨盒图放到角落,他走到门口,回身道:“爷爷,我从来没怪过你什么。”
只是,没有人能抢走珀尔传媒。
谁都不行。
……
草坪上。
各界的名流之士忙着应酬聊天,虽然是阮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可阮老爷子只有在迎宾时露了面,其他时候都在书房闭门不出。
阮明遇和阮长青倒更像是这场寿宴的主角。
有钱人之间的来往,大多是掺杂着利益的人情往来,这么好的一个应酬机会,父子两人当然不会放过。
季雨眠在露天的餐盘里拿了一些色泽鲜艳的糕点,刚刚他已经送上去一波了,但担心阮羡会吃不饱,他还想再拿一些。
只听“嘭”的一声,远处中央的草坪上有人在开香槟,阮明遇站在中间,白皙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
阮长青举杯,“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到来,阮某不胜感激。”
“今日不仅是家父的生日,也是我小儿入职青腾集团一周年纪念日,我小儿懵懂青涩,承蒙各位照顾,如今才能在青腾集团站稳脚跟。”
“现下,他羽翼渐丰,阮某也放心了,之后青腾旗下所有分公司的决策权益,全由我小儿代理。”
青腾集团错综复杂,旗下分公司数不胜数,虽然实力不如青腾集团雄厚。
但阮长青在这么多人面前宣布此事,已然能证明阮长青这是在让位。
而今天,阮长青更是带着阮明遇会见了各个圈子的大佬,想要把阮明遇栽培成下一个接班人的心不言而喻。
而能来参加阮老爷子七十大寿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那些需要依附着青腾集团获得好处的公司,全部都一拥而上拍起了阮明遇的马屁。
孔乐然——阮明遇的亲生母亲,更是送给了阮明遇一辆百万级豪车作为贺礼。
阮明遇霎时成为全场的焦点,被众星捧月,他当然看见了在二楼阳台上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阮羡。
他将下颌抬的更高了些,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才是阮家最受宠的少爷,永远都是。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苏伦旭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听说阮老爷子已经同意撤资珀尔传媒,苏家马上就可以进行强制收购。”
“可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
阮明遇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将手机按黑,放回兜里。
……
阮羡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点在护栏上,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阮明遇。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
他心里并没有太多情绪。
他漠不关心的移开视线,却在草坪另一端看见了他的小秘书。
季雨眠眼神冰冷,在和一个拿着小气球的小男孩争执着什么。
因为布置寿宴场景,草坪上有许多气球,有些小孩子贪玩,就摘了装饰物的气球用线绑着,拿在手上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像放风筝似的玩耍。
跟季雨眠争执的小男孩手中有许多气球,各种颜色都有,他还有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条形气球。
“我不给你!”
隔得很远,阮羡似乎都听见了小男孩声嘶力竭的吼声。
阮羡笑了笑,他这小秘书在干什么呢?竟然在和小朋友抢气球?
季雨眠眼神冰冷,看着面前已经泪眼汪汪脸涨得通红的小男孩,没有丝毫心软,道:“那边穿着青色旗袍的女士是你母亲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小男孩警惕道。
季雨眠道:“如果你不把气球给我,我就告诉你母亲,你刚刚偷偷吃了五块小蛋糕,还把没有做完的家庭作业藏在了后院的树洞里。”
“你!”小男孩急得大骂,“你无耻!”
“给不给?”季雨眠身高腿长,小男孩只到他大腿,整个人都被他漆黑的身影笼罩住。
小男孩又气又怕。
面前这个成年人的眼神冰冷的好可怕,竟然公然霸凌他这个小朋友。
要知道他父亲可是京城有名的房地产商,母亲更是京城有名的名媛。
从小到大,其他小朋友都是上赶着巴结他,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季雨眠却淡淡道:“你不给,我现在就去找那位穿着青色旗袍的女士。”
说着,他长腿一迈,就要走过去。
小男孩咬紧唇,眼泪汪汪,大吼道:“给!”
他一手将气球线递过去,另一手擦着眼泪,哭得伤心极了。
可季雨眠却视而不见,很是果断的拿走小男孩手中全部气球。
彩色的气球飘荡在空中,他牵着白色的气球线,面目表情的从小男孩面前离开。
小男孩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他的背影大吼道:“你这个气球男!下次别让我碰到你!否则有你好看的!”
“你给我记住!我会和我的好朋友们狠狠的鄙视你的!”
目睹着这一切的阮羡笑得愈发开心了。
他的小秘书怎么这么有意思啊,面无表情拿着一簇彩色气球穿过草坪的模样,真是太有反差感了。
阮明遇似乎也注意到了季雨眠,他对着季雨眠招手,可季雨眠拿着气球走进宅子里,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
阮羡依旧看着坐在草坪上哭得像失恋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很快听见了小男孩的哭声,急切的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小男孩撇了撇嘴,很想吐露抢走他气球的可恶气球男,可最后,小男孩委委屈屈的说,他是刚刚走路不小心摔跤了,摔疼了才哭成这样。
阮羡笑得直不起腰。
季雨眠进了宅子后就消失不见了,已经五分钟了。
阮羡也不知道季雨眠到底要干什么?只当他这小秘书可能是童年缺失,躲在角落玩气球去了。
只是,他笑着笑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阮羡回过头,只见季雨眠面无表情的牵着一根白线,刚刚漂浮在空中的彩色气球,变成了一个像小猪又有些像小狗四不像气球。
而小男孩手中的条形气球起到了很大作用,扭成一团,变成了四不像的四只小短腿。
阮羡宝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迷惘,倏地笑了,“小季,你多大了,怎么还玩气球?”
季雨眠却垂下眼眸,墨色的瞳孔有些许局促。
最后,他敛下神色,朝阮羡走过去,将像小猪又像小狗的气球递给了阮羡。
语气沉沉道:“你也有小猪气球了,现在你不用羡慕别人了。”
阮羡愣住,眼里的迷惘似乎更深了。
季雨眠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光影下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明,一部分在暗。
他解释道:“前几天在街上,你一直盯着一个小女孩手中的小猪气球。”
阮羡一直没动作,可却慢慢回忆起了那天场景。
他只不过个多看了那个一手牵着爸爸,一手拿着小猪气球的小女孩两眼而已。
季雨眠伸出去的手有些许迟疑,墨色的瞳孔有些许失落。
声音很低道:“是这只小猪气球太丑了,你不喜欢吗?”
阮羡笑出声,赶在季雨眠要把小猪气球藏在身后时拉住了那根线。
明媚的阳光下,他宝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小季,我很喜欢,这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一只小猪气球。”
季雨眠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总是黑漆漆的眼眸也瞬间笑起来。
他很小声的雀跃道:“你喜欢就好。”
阮羡看着笑得傻傻的季雨眠,心猛然跳了下。
同时,他能察觉到,阮明遇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季雨眠,现在正在看阳台上的他们。
他宝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心里的恶意成倍膨胀。
他牵着气球线,走近了季雨眠两步。
“小季,你喜欢我吗?”
季雨眠无措的站在原地,阴影里的那张脸涨得通红。
过了会,他点头道:“喜……喜欢。”
阮羡笑得更好看了。
他穿着精致的西服套装,沐浴在阳光底下,袖口的蓝宝石被折射的明亮耀眼。
他看着季雨眠英俊的脸,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白色的气球线,突然道:“那你亲亲我,好不好?”
季雨眠愣在原地,脸瞬间更红了。
他也不是没亲过阮羡,可自从上次意外后,他就再也没亲过阮羡了。
其实他很想亲阮羡,阮羡的嘴唇很软,也很甜。
可现在让他亲,他又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手心里出了一层汗,心更是砰砰砰的快跳出来。
阮羡却弯着嘴角,又走近了他两步。
两人之间瞬间贴得极近,近到季雨眠能看见阮羡脸上细腻的毛孔。
阮羡的余光中,却看见阮明遇气的在咬牙了。
阮羡突然凑到季雨眠耳边道:“小季,我好坏哦。”
季雨眠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可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
下一秒,阮羡的脸突然凑了上来,纤长的睫毛打在他的眼下,阮羡的唇主动贴在他的唇上,很轻的亲了他一下。
季雨眠的心跳如擂鼓,整个人仿佛踩在云层里,让他没办法理智思考。
但阮羡亲了他一下,很快就离开了。
他凑在季雨眠耳边,小声道:“小季,这可是我的初吻。”
季雨眠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措的放在了阮羡腰上,将他往怀里搂了一点。
紧张道:“之前也亲过……就是那次……”
想起上次意外,他的心跳声愈发剧烈了,呼吸都不稳了。
阮羡却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声,“那次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算。”
他慢悠悠道:“这次,我记得,才算。”
季雨眠的心仿佛被什么小羽毛挠了一下,他似乎没办法去思考,两人此时在露天的阳台上,这么亲昵相拥的样子,可能会被人看见。
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手上用力,更紧的搂住阮羡,和他鼻间贴在一起,近距离的看阮羡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
他墨色的瞳孔愈发痴迷,低下头,似乎还想亲一下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饱满唇瓣。
阮羡却突然将脸偏开。
在他耳边小声的问:“小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第37章五个亿
季雨眠耳朵里嗡嗡的,四周寂静无声,他只能听见阮羡轻柔的呼吸声,还有阮羡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
可明明庄园里吵闹不堪,四周都充斥着宾客们的欢笑声,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是那种在一起的意思吗?
季雨眠脑海里几乎有了千万种思绪,又紧张又兴奋又忐忑。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阮羡望着他漆黑的瞳孔,宝蓝色的漂亮眼眸弯成月牙,对他点头笑了笑。
季雨眠根本没办法控制住内心的狂喜,他的手愈发用力箍紧阮羡纤细的腰,用力到几乎想把阮羡揉碎的力道,把人搂进了怀里。
他看着阮羡饱满的唇,想到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心里的渴望就似乎深陷成了黑洞,需要更多的吻来填满。
他低下头,薄唇正要亲上去。
却再次被阮羡偏头躲开。
季雨眠就像个急切的毛头小子,愈发想亲到阮羡。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答阮羡的问题,斩钉截铁道:“要。”
这次,还不等阮羡反应,他就迫不及待将唇贴了上去。
两瓣唇重重的亲在一起,磕得阮羡嘴唇发麻。
阮羡的眼里流露出厌恶的神色,其实他不太喜欢和人接吻,也很讨厌跟人进行亲密接触。
可季雨眠根本不等他反应,薄唇重重的吻着他,咬住他的唇瓣吮吸,吸到他嘴唇微肿也不放开。
阮羡抬起手去推季雨眠的胸膛。
可季雨眠却似乎上头了似的,不停的急切亲他吻他,将他的手压在胸口,还别有用心的捏了捏。
之前的意外两人亲吻时阮羡神智不清,根本就不记得那些吻,只记得缺氧的感觉。
可季雨眠却记得清清楚楚,只是简单的唇瓣相贴根本满足不了他,他早知道怎么和阮羡接吻才能有更多快。感。
顿时伸出肥厚的舌头急切的要撬开他的牙关,阮羡紧闭双唇,闷哼一声,推拒的愈发用力。
季雨眠另一手却从他腰上移开,抬到他的后脑,修长的五指深陷进阮羡蓬松的头发里。
他用力扣住阮羡的头,不容拒绝的撬开阮羡的牙关,侵城掠地的伸出舌头,在阮羡的口腔里胡乱扫荡,把那些香甜的汁水都吮吸进了自己嘴里。
阮羡眼眸震颤。
季雨眠却已经缠住了他的软舌,叼进了自己嘴里不停吮吸吞咽,用力到几乎要把他的舌头吞进去。
口水交融的声音顿时回荡在阮羡耳边。
阮羡原本只是想利用季雨眠气一气阮明遇,可现在被这样用力的亲,几乎让他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
他想停住,因为这个吻实在是太激烈,亲的他呼吸困难。
季雨眠亲得入迷,自从上次意外,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他已经一个月没有亲到阮羡了,每次都只是在梦里亲,可梦里毕竟不是真实的,无论怎么用力亲,他的心都空落落的。
他当然在梦里做了许多过分的事,每天早上都是带着一身羞耻醒来,看着湿透了的被套,他就愈发唾弃自己。
可有些地方却更加紧绷,根本不受他控制,即使换了大一号的内裤,这种情况也没丝毫没有缓解。
现在能亲到阮羡,对于他来说,更像是饿了许久的狗,终于看见了美味的肉骨头,只想不管不顾的一直吃下去。
“小……小季……”阮羡喘息道,舌头根发麻,被亲的舌头都没办法收回去,感觉舌头要断了。
季雨眠被巨大的喜悦笼罩,抱紧了他,低头加深这个吻。
露天的阳台上,阳光明媚。
两个身形颀长,气质优越的男人紧紧搂在一起,稍高的一方扣住稍矮一方的头,低头吻得十分认真。
阮羡手指上缠绕着一圈白线,四不像的小猪气球在空中摇摇晃晃。
两人旁若无人的接吻,在这暗流涌动的寿宴上,仿佛这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人。
季雨眠睁开眼眸,那双墨色瞳孔夹杂着深情,以及一些深埋于心底的欲。望。
……
宴席上的人渐渐散去,走廊深处隐秘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衣物的摩擦声,厚重的喘息声。
阮羡衣衫不整,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被解开,脖颈上伏着一个黑色的脑袋,不停在他锁骨上吮吸,啄吻。
走廊里时不时响起脚步声。
阮羡琥珀色的瞳孔一片迷离,白皙的脸颊上泛着坨红,似乎已经被亲晕了。
直到走廊里响起阮老爷子低沉的声音,“郑管家,羡羡回去了吗?”
郑管家回道:“我刚刚在阳台上还看见大少爷来着,牵着五颜六色的……小鸟气球……”
“小鸟气球?”阮老爷子疑惑道。
“好……好像是……”郑管家不确定道:“但现在一眨眼,人突然就不见了?”
阮老爷子叹息了一声,拐杖敲击在实木地板上,“老郑,要是看到羡羡了,给他拿上后厨做蟹壳黄,小时候他最爱吃了……”
“好的,老爷。”
阮老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低沉浑厚的声音荡漾在空气中,他仿佛透过这条长长的走廊,穿越到二十年前。
夺目的日光出现在走廊尽头,穿着背带裤的五岁小男孩,一手拿着蟹壳黄,一手对他招手,眼眸笑得弯弯。
甜甜的喊道:“爷爷!蟹壳黄真好吃!”
阮老爷子眼眶湿润,“老郑,我做错了吧……我最终还是辜负了羡羡和他妈……”
“若是要恨,就恨我这个老头子吧……”
……
走廊里几乎已经听不见声音,阮羡仅存的理智让他想推开季雨眠,更想收回刚刚在一起的话。
情绪上头下的决定通常都是不理智的决定,更何况他竟然是为了气阮明遇。
他一直都不否认自己是个混蛋。
但很显然,他这个混蛋现在被人压在房间柜子里被亲得几乎缺氧。
他抓住季雨眠的头发,将季雨眠的脸抬起来。
昏暗光线里,那张棱角分明,俊美无双的脸流露出痴迷的神色,墨色的瞳孔黏稠的盯着他,薄唇上沾着湿漉漉的口水。
脖颈上突出的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噜”的声音。
阮羡眉头紧蹙。
顿时有种被一只长相英俊的金毛犬黏上的感觉,这让他腻得慌。
他扶了扶额。
愈发觉得一个小时前的自己太冲动了。
他动了动红肿发麻的唇,开口道:“小季,我刚刚……”
是开玩笑的。
可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季雨眠却抱住了他,抱得紧紧的。
那张墨色的瞳孔里露出满足的神色。
“阮羡,我喜欢你……好……喜欢……喜欢你……”
……
珀尔传媒最近洋溢着一股很奇怪的风气,有不少员工在上班期间都偷偷打开了boss直聘,寻找下一个东家。
最近有小道消息传出,珀尔传媒最大的投资人下个月就要撤资了,珀尔传媒的股份将重新洗牌,迎来下一个接班人。
有人说接班人是苏家的苏伦旭,可也有很多人说是阮家的阮明遇。
可无论是谁,这些员工心里都是愁云遍布的。
毕竟,还能去哪找一个像阮羡那样的老板?
阮羡纨绔是纨绔了一点,平时也没啥正经,上班的时候甚至总来跟他们员工唠嗑,不是聊这位当红顶流的八卦就是聊那位男团c位出道的青涩秘史。
可这个老板他是允许员工灵活上班,每天工作七小时工作制,干完就走,若不是遇到特殊情况,从来不会让他们加班。
可即使加班,那也会按照劳动法补偿三倍薪资,加上各种餐补以及车补。
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因为他们员工的工资都挺高的。
虽然季秘书入职后,他们灵活上班的时间变得不那么灵活,可珀尔传媒的待遇,拿出去跟京城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一家钱多事少,非常适合养老的公司。
而且现在的资本家哪个不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剥削者,像阮羡这样的纨绔,真的在京城很难找到第二个。
众人皆都一筹莫展,可唯独一人,面色红润,满脸喜气,就好像中了一千万彩票似的,紧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无时无刻不在展露笑容,愈发衬得即将要失业的其他人更加沮丧。
特别是这人比以前还爱黏着阮总了。
阮羡走到哪,他就跟在哪。
有时候阮羡烦了,睨他一眼,他就乖乖往后靠,墨色的瞳孔像黏在阮羡身后,特别是阮羡弯腰时,腰间和臀部的弧度形成一个曲线时,他的视线更像是震了一下。
随后害羞的移开。
可过了会,他又咬牙,光明正大的盯着阮羡臀部凸起的弧度看。
小苗是珀尔传媒的老员工了,跟着阮羡也已经四五年了,对珀尔的情感不需多说。
当初珀尔刚成立一两年,就遇到过一次资金危机,那时好多人都走光了,可就小苗留了下来。
她虽然对阮羡颇多怨言,可打心里却觉得阮羡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阮羡远比他外表所看上去的要脆弱很多,他怕孤独,怕身边没有人。
所以用自己能给的好处将那些人留在身边。
“小苗,你能不能跟季秘书说说,他整天一副泡在蜜糖里的表情,我们看了心里难受。”
公关部小林如是说。
小林这一说,大家都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任谁快失业了都受不了身边有个整天笑得一脸幸福的人。
小苗是公司的老前辈了,同事们大多很追崇她,很快大家就将谴责季秘书的重任交到了小苗手上。
当然这里面可能还掺杂了许多——他们九点二十到公司,结果被季秘书扣了十块钱的怨恨。
小苗抿了口咖啡,“说到季秘书,今天一大早我就没见到他。”
公关部同事小林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季秘不是自诩从不摸鱼,几乎把公司当成自己家的职场卷王吗?他怎么可能会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想起了被季雨眠支配的岁月,感叹道:“我进入社会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员工比老板还积极的。我有时候都怀疑,这公司不会是季秘书开的吧?”
反正公司快垮台了,这些同事也就不装了,纷纷开始吐槽起来。
“你们别说,季秘书刚入职时,我还暗恋过他,他看着就长了一张很想让人跟他谈恋爱然后再狠狠把他甩掉的脸。”
另一个女同事也面带含羞道:“我也……”
很快,其他女同事也悄悄举起了手。
各位女同事面面相觑,似乎在各自眼中看到了同样花痴的神色,更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既视感。
公关部小林自诩珀尔传媒第二大帅哥(只比阮总丑一点点),他摸了摸顺滑的黑发,笑得很猥琐道:“你们暗恋他,还不如来暗恋我。”
女同事们看了他一眼,纷纷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别过脸去,“那还不如暗恋他呢。”
小林不服气的嚷嚷,可惜没人理他。
又有个同事问道:“那你们现在是还暗恋季秘书呢?”
女同事们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涂着红指甲的女同事摇了摇手道:“算了吧。想到他扣我的那十块钱,我就寝食难安。”
另一个女同事道:“你别提,上次我急着备份文件,就找季秘书借了支笔用,结果他说我离开工位超过五分钟,玩忽职守,他给予绩效考核B分警告。”
“……”
女同事们吐槽了一大堆季雨眠铁血直男的事迹,得出结论——就算男人长得再帅,但如果他有一张不会说话的嘴,和不解风情的糟糕性格,那都白瞎。
吐槽归吐槽,同事里也有人想到了正事,“你们只敢在这说说,谁敢去季秘书面前说说?”
大家纷纷看向了小苗。
小苗放下咖啡杯,想起了曾经被手冲咖啡支配的恐惧。
她承受的又什么时候比这群人少了?
她道:“等季秘书回工位了,我去跟他说说,就算他最近有天大的好事,他都得收敛点。”
“还是小苗姐姐靠得住!”
“小苗,我以后还想跟你做同事。”
“对啊,整个公司里我最舍不得你和阮总了。”
大家纷纷泪眼汪汪看着小苗。
小苗笑道:“去去去,少拍我马屁。”
突然有个同事道:“小苗,要不你去休息室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季秘书。”
小苗不解道:“休息室。”
“对。”同事点点头,声音小了点,“我最近经常看见季秘书去休息室,偷偷摸摸的,每次出来脸红的啊,跟干了坏事似的。”
众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刻板到难以交流的季秘书偷偷躲在休息室干什么?
另一个同事突然道:“我想起最近阮总好像也经常去休息室……”
“阮总也去?”
众同事发散思维联想,眼看话题要往奇奇怪怪的上面偏,休息室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们口中干坏事的季秘书出现在门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沾染上了水珠,墨色的瞳孔又黑又亮,情绪在期间翻滚,结实的胸膛重重起伏着,爆棚的荷尔蒙瞬间充斥整个办公室。
女同事们纷纷收回目光,赶紧回了工位。
不能被这人的外表给蛊惑。
季雨眠五指收拢,手背上青筋暴起。
幸好他刚刚及时抽身,去休息室的盥洗台上洗了把脸,否则他真的就忍不住了。
他时刻提醒自己。
现在他可是在珀尔传媒的休息室里,他必须得保持理智,就算再想要,也要顾及阮羡能不能承受。
但小腹处紧绷的难受,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将长黑风衣往下拉了拉。
“季秘书?”
直到小苗走到他面前,从上到小扫视了他一眼,道:“最近怎么总见不到你在办公室?阮总偶尔也不在。”
季雨眠眉眼深邃,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忙别的事去了。”
“什么事?”小苗好奇道。
季雨眠薄唇紧抿,没说话。
他现在心里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但阮羡不许他将两人的关系告诉任何人,他心里有点难受。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旁敲侧击道:“是阮总有时候让我去休息室,我不得不去。”
因为有时候,他想在办公室亲一下阮羡,阮羡就会说外面好多人,不能亲。
可他明明记得,阮羡以前说办公室恋情的时候,就说过在办公室亲嘴很刺激的。
他没办法,只能想方设法把人拉到休息室去亲。
小苗一贯是不懂季雨眠的脑回路的,但想到同事们对她的嘱托。
她犹豫了半响道:“季秘书,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是。”季雨眠差点就脱口而出——
“我跟阮羡谈恋爱了,而且是阮羡主动跟我提的。”
他咬紧唇,将那句话憋了回去。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
小苗额间青筋跳了跳,“还……没……”
小苗有些不服气,补了一句道:“现在才上午十点,我怎么可能完成今天一天的工作。”
季雨眠冷着一张脸道:“既然没有完成工作,那就去完成,我又没有让你现在就完成,我只是在敲打你。”
小苗咬紧牙关。
季秘书真的很擅长让人忽略他那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
小苗尽力保持理智,温言提醒道:“季秘书,你可不要忘了。我才是总秘,论职级,我比你高一级。”
她笑了一声,端起咖啡杯,递到唇边抿了一口,“你管不了我,要管也是我管你才对。”
季雨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在珀尔传媒确实是这样,小苗是除了阮羡外在公司话语权最高的人。
有时候他的工作甚至都是小苗下发给他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可不一样,
毕竟他现在是老板的男朋友……
老板的总秘又怎样?还不是没有老板男朋友职位高。
小苗本以为能看见季雨眠吃瘪的脸。
可没想到,季雨眠那张冷峻到很少露出多余表情的脸,此时似乎有些得意。
他对小苗道:“小苗,你不明白,虽然你的级位比我高,但我们是替阮总做事,阮总开心了才是最重要。”
“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其实暗地里还有许多你不知道事。”
“你呢,不要过于看重公司规则,否则把阮总惹生气了就不好了。”
季雨眠难得好脾气说这么多,这也是因为最近他心情好。
而且他这么说,小苗能明白吧?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秘书了。
说完,季雨眠没再看小苗一眼,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很是傲慢的从小苗身边走了过去。
小苗满头黑线,看见季秘书冷峻的脸上,很割裂的露出了一种我很得宠的表情,答应同事们要斥责季雨眠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谁来告诉她。
为什么现在的季秘书,有种老板正房的趾高气昂感。
……
休息室内。
阮羡在手机上百度——怎么跟时刻都想要亲亲的男朋友分手?
因为赌气和男朋友在一起,怎么跟他分手?
男朋友什么时候都要抱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可得出的结果无一不是说——亲亲,你的男朋友很爱你哦~请好好珍惜你的爱情果实~好好享受爱情的甜蜜吧~
阮羡眉头紧皱,低声暗骂了一声,将手机按灭放回兜里。
他摸了摸红肿发麻的嘴唇,呼口气都痛得发出“嘶嘶”声。
季雨眠有时候是一只听话的小狗,可有时候又特别容易失控,像个狗一样扑在他身边又舔又啃。
阮羡手指扶着额,再这样亲下去,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难不成要每天顶着一张香肠唇见人。
突然,“叮咚”一声,手机响了起来,是陆思远给他发的短信。
最近珀尔传媒资金断裂,下个月阮老爷子撤资,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之前他以符柳的名义卖出去许多剧本,可那些钱他都存在基金会里,一分没用。
现在要转出来虽然合法合理,可却十分麻烦。
但是虽然有了以前卖剧本的钱,但对于支撑起一个娱乐公司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陆思远说过给他投资,但他拒绝了。
他不喜欢欠身边朋友的人情。
对于工作上的事,他一贯分的很清,利益是利益,不能掺杂一丝感情。
可最后陆思远还是说要帮他找一些真心想投资的人,阮羡便也没有拒绝。
阮羡打开陆思远的短信,其实心里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因为他本人在圈内臭名远扬,如今能撑着,确实靠阮老爷子的一手支撑。
可就在他以为陆思远是跟他发了道歉短信,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投资他的公司。
可没想到,手机上竟然显示着这样一行话——
“阮羡,苏家的那个神秘私生子答应了你的请求,而且他看了珀尔传媒近期接手的剧本,说写得非常好,他要追投5个亿,让珀尔传媒拍这部电影。”
阮羡愣在原地,手指都有点颤抖——
五个亿?拍电影?
他的这个剧本属于现实向的,又不需要什么烧钱的特效,根本不用五个亿这么多?
阮羡揉了揉眼睛,他不会看错了吧?
可陆思远的下一条短信很快发了过来——
“阮羡,你不会又趁我不注意勾搭上了这个苏家私生子吧?”
“我告诉你,惹到苏伦旭你都已经算是踢到硬板子了。”
“但要是惹到这位,你就乖乖认栽吧。”
第38章是他追的我
阮羡无论怎么想,都没想出他认识苏家第二个人,况且当初他从未想过要招惹苏伦旭。
他虽然喜欢男人,但更喜欢乖巧可爱听话的小男生,而看见苏伦旭第一眼就不是他的菜。
但当时在国外,苏伦旭提出想跟他交往试试,他正好闲的无聊就随口答应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苏伦旭就提出想跟他亲一下。
他并不喜欢跟人有太多肢体接触,除非是他愿意,更何况是口水交融的亲吻。
所以他就直接跟苏伦旭说:“昨晚我喝多了,你最好忘了吧。”
当即,他拉起椅子上的外套转身就走,苏伦旭脸上挂着斯文得体的笑容,看着他从咖啡厅离去。
可谁也没想到,后来苏伦旭就像甩不掉的狗屁膏药一样黏上他了。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情深意切的喜欢,阮羡也从来不信这些。
他猜测,苏伦旭只是单纯不甘心,毕竟苏伦旭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被人众星捧月长大,应该还从未被人拒绝过。
可是苏家那个神秘私生子,阮羡是真的一点都不认识。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我不认识他,他要投资五个亿,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陆思远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是一张图片,上面竟然就是投资合同。
“我没弄错,他就是要投五个亿,你也不用找其他人投资了,他现在就是你们珀尔传媒最大的股东。”
阮羡拿着手机,发了会呆。
怎么都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突然有人给他投资五个亿。
他咬了咬唇,酥麻的感觉让他再次嘶了一声,低骂了季雨眠一声,在手机上打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好处?”
陆思远:“就一定要是什么好处吗?他说了很喜欢符柳写的剧本,也很欣赏你。”
阮羡:“欣赏我?”
陆思远:“是的……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阮羡:“他知道我就是符柳吗?”
陆思远:“他就是在知道你是符柳后,决定要投资五个亿的。”
阮羡:“你之前跟我说他想扳倒苏伦旭,是不是想要我做什么?”
手机那边静了瞬。
过了会,陆思远的短信发过来——“一开始他确实说想和你合作,但现在却没再提起过了。”
“你要是方便,这周就可以跟他的助理签合同。”
阮羡:“他本人呢?会出现吗?”
陆思远道:“他最近去了国外,估计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阮羡心里总觉得怪异,他犹豫半响,还是将那句——“他会不会就是季雨眠?”发了出去。
可谁知道,陆思远的信息很快发了过来——“绝对不是。”
“他和季雨眠的性格完全不同,我和他线上沟通过,他本人很高冷,也很神秘莫测,我觉得不会是你身边的小秘书。”
阮羡看完陆思远的信息,心里还是存疑。
很快,微信上又跳出来另一条短信,头像是一片湛蓝的海滩。
“阮总,午餐你想吃些什么?是吃清炖蟹粉狮子头还是鸭金香饼还是黄泥煜鸡还是龙井虾仁,又或者都吃?”
“[跳跳][笑脸][装可怜][调皮]”
阮羡看着季雨眠一排排橙黄色的小表情,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确实很难把季秘书跟会随手投资五个亿的大佬联想在一起。
他还没来得及回。
季雨眠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怎么不回我?早上给你准备的鲜椰豆奶怎么没喝完?”
阮羡按耐住把季雨眠拉黑的冲动,季雨眠的下条信息如约而至——
“阮总?在吗?”
……
阮羡忽视了季雨眠的信息,点开和陆思远的聊天框。
陆思远的另一条信息他刚刚还没来得及看,现在静静躺在最后一条——
“况且那苏家的神秘私生子忙着在国外扩展海外市场,又怎么可能在你身边做小秘书?”
这样一想,确实如此。
阮羡彻底断了季雨眠会是那个苏家神秘私生子的猜想,跟陆思远约了这周日下午签合同,地点他们那边决定就好。
虽然不知道苏家神秘私生子为什么会投资五个亿,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要白不要。
至于他要付出什么代价,这都是以后的事了。
陆思远说会跟那边的人联系,确定好地点再联系他。
阮羡吐出一口气,没想到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突然间就解决了。
手机又“叮叮叮叮”的响了起来,季雨眠的消息刷屏般充斥在整个屏幕上。
大部分都是“阮总,你怎么不理我?”“阮总,你在吗?”“阮总,已经过去五分钟了。”“阮总,你没看手机吗?”“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然后是一些黄澄澄的弱智表情。
阮羡揉了揉额,“你再多发一句,我就拉黑你。”
手机终于安静了。
……
总经理办公室里,季雨眠五官拧成一团,对着羡羡那个聊天框,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终还是抿着唇,把一长串话删除了。
这才谈了一周恋爱,阮羡不会已经腻烦他了吧?
“叮”的一声,刘助理的信息弹了出来——
“小季总,珀尔传媒的投资已经谈妥了,定好了周日下午在陵城街的一家咖啡馆里签约,是确定不透露任何一点你的真实信息吗?”
季雨眠眉头紧皱,“是。”
他也是三天前突然知道,阮羡竟然就是符柳这件事。
这事一开始是陆思远找到他的助理,他才知道阮羡是符柳这件事在圈内几乎已经传开了。
可很多人并没有因为符柳是阮羡就改观对阮羡的看法,反而背地里恶意揣测符柳之前能写出那么好的剧本,说不定是代笔或者抄袭。
陆思远希望他能帮忙抗衡苏伦旭,不要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以免更多人知晓阮羡就是符柳这件事。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阮羡要对外界隐瞒这件事,但是他对阮羡是符柳这事一点也不惊讶。
反而更喜欢阮羡了。
比之前还要喜欢很多很多。
突然,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刘助理的来电跳动在手机上。
季雨眠眉头紧皱,内心嘀咕——明明说过了白天不要给他打电话。
因为他并不想让阮羡知道他就是那个苏家私生子。
不仅是因为他不想跟苏家扯上关系,而是因为阮羡之前问过他苏家那个神秘私生子,可那时他撒了谎。
现在两人感情刚开始,他不想有任何一点变故。
而且他有预感,若是阮羡知道了他就是那个投资人,或许不会接受他的投资。
这种感觉很难说。
因为他时常感觉阮羡就好像一层轻纱,他似乎永远也触摸不到真实的阮羡。
他想等到时机成熟,阮羡的新电影也上市了,那时候再吐露自己的身份也不迟。
手机不眠不休的震动,似有他不接就震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季雨眠看了眼办公室门口,阮羡现在还在休息室没有过来。
他皱眉接通了刘助理的来电,还未开口指责。
刘助理慌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季总,不是我多嘴,您真的要投五个亿吗。”
季雨眠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语气却很低,“嗯。”
刘助理知道季雨眠这是生气,擦了擦额边的汗。
两个月前,他被季老爷子安排在季小少爷身边,帮他处理一些集团的业务。
季小少爷也确实有能力有眼光,胆识过人,短短两个月就已经瓜分了不少苏家业务,也成功骗得了苏伦旭和苏烈。
现在苏家内部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
季老爷子索性直接全部放权给了季小少爷,可谁知道,这才刚过两天,季小少爷就要去投资一部在圈内被所有投资人避之不及的电影。
富丽堂皇的办公室里,季老爷子庄严肃穆坐在一把檀木椅上,粗糙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玉扳指。
那双充斥着肃杀之气的苍老瞳孔正冷冷的凝视着刘助理。
刘助理拿着手机,犹如芒在背,在季老爷子的视线威胁下。
他颤颤巍巍的对手机那边的季小少爷道:“小季总,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而是您刚刚接手季家的一些业务,虽然账户里也确实有些钱,但是您一下子就投五个亿拍电影,这事……这事……放在季家创业史上都是没有的……”
季雨眠揉了揉高挺的山根,墨色的瞳孔流露出了不耐,“是季老爷子让你打这个电话的?既然他要把季家交给我,又为何如此畏手畏脚?”
季雨眠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里。
坐在檀木椅上的季老爷子嗤笑一声,他这孙子对他确实没礼貌,但头脑却又是真的聪明。
刘助理求助的看着季老爷子。
季老爷子给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助理扶了扶厚重的黑框眼镜,继续道:“小季总,老季总一直都对您寄予厚望,否则也不会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你。”
“只是小季总您虽然行事果断,在商业上有很高的造诣和天赋,但是在某些事上却……”
季雨眠冷声打断道:“有话直说,别绕来绕去。”
刘助理吐出一口气,道:“老季总就是想知道,您为何不回季家,反而一直在一家小公司当秘书,还给那家小公司投资五个亿?”
“您涉世未深,会不会是被给……”
刘助理想说,您是不是碰上了什么诈骗团队。
但担心小季总生气,他硬是没说。
办公室里的老季总神色也瞬间冷淡下来,他活了大半辈子,实在是不能理解他的孙子这些奇怪的行为。
他调查了那家珀尔传媒,只是一家很小的娱乐公司,虽然出过一些当红艺人,但是那些艺人基本火了后就会解约。
珀尔传媒也参与过一些影视制作,可大部分都是一些粗制滥造的作品。
虽然说背靠阮家,但显然就连阮家都放弃了那家公司。
可他的孙子却在那家公司赖着不走,无论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
季雨眠墨色的瞳孔愈发冰冷,他并不想解释太多,可现在他既然答应了归顺季家,还是要给季老爷子一个交代。
他对刘助理道:“没有被骗,我心甘情愿的。”
刘助理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你自愿的?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那家公司好像也没什么利益可图啊?”
“在你得眼里只有利益吗?”季雨眠冷淡的语气染上一丝怒意,他道:“我想帮他完全这个心愿。而且我投资这个电影,不一定就会投资失败。”
阮羡剧本写的那样好,就算拍出来没人看,那也是这世上的人都没眼光。
在职场摸爬滚打的刘助理瞬间在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另一层意味,忙用嘴型对季老爷子道:“季小少爷这会不会是为了喜欢的人啊?”
季老爷子也是人精,甚至顿时也坐直了,“他这是在那家小公司谈恋爱了?跟谁?”
刘助理笑得贼眉鼠眼,小声道:“我来问问。”
刘助理道:“小季总,这么说来,您是为了某个人留在那家公司,也是为了某个人投资的五个亿。”
季雨眠没什么好否认的。
以后不管季老爷子同不同意,他都会跟阮羡结婚,倒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而且,他和阮羡谈恋爱这件事,阮羡不许他告诉任何人。
都快把他憋得不行了。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你跟喜欢很久的人在一起了,这世上却除了你们彼此,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再开口时,季雨眠唇角压不住的上挑,说话的声音也没那么冷淡,“是的,我跟他已经在一起了,总该为他做点什么事才对。”
刘助理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连连称赞道:“没想到小季总您速度这么快?这就已经在一起了吗?你们谁追的谁?”
季雨眠唇角愈发压不住,瞬间觉得刘助理没那么烦人了。
但语气却很矜持道:“应该是他主动追得我,因为是他主动提出要跟我在一起的。”
刘助理拍马屁道:“那确实是她主动追得您呢,我们小季总魅力过人,她自然是抵抗不住的。”
季雨眠被这个马屁拍得心花怒放,很是矜持的“嗯”了一声,将刘助理的马屁照单全收。
刘助理露出尴尬的笑容。
季老爷子却突然笑了起来,刘助理连忙将手机静音。
季老爷子道:“这小子也算是出息了,年龄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平日里看着像是油米不进的,没想到现在却为了佳人豪掷千金,颇有我当年的气势。”
“那老季总,您的意思是?”
“再给那家公司追投两个亿吧。”季老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道:“当年毕竟是我对不起他们娘俩,也算是给他的一点补偿吧。”
刘助理道:“老季总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小季总以后会理解您的。”
“算了吧,我才不需要这小子理解我。”季老爷子笑道:“你前天去调查了珀尔传媒,有没有查出那小子到底是跟谁在一起了?”
刘助理拿出珀尔传媒的员工名单。
珀尔传媒规模不大,员工并不多,他先排除了整天不在公司的艺人,因为平日里都见不到,很难发展感情。
小季总既然要呆在那家公司当秘书,他那对象肯定也是在公司跟他朝夕相处的人。
刘助理第一个排除掉了公司总经理——阮羡。
并皱了皱眉。
这个珀尔传媒的总经理长得确实是挺帅的,打扮的斯文精致,是很多小女孩喜欢的类型。
但听说他性取向为男。
但我们小季总肯定取向正常。
一生循规蹈矩的刘助理皱着眉,拿着钢笔将珀尔传媒所以性别为男的员工排除在外。
接着开始一个个看女同事,通过前几天的调查,他得出平日里跟小季总接触最多的是一个叫做小苗的秘书。
因为两人同为阮羡的秘书,那个小苗却在小季总之上,平时还不少给小季总派活干。
这也不乏是一种情趣。
刘助理露出一种了然于心的表情。
而且能让小季总甘心屈居人下,那也就只有爱情的力量了。
他将小苗的个人信息递给季老爷子——
“老季总,您看看,这就是季小少爷的女朋友。”
“相貌看着很不错,而且学历履历都很优秀,我们季小少爷眼光很不错呢。”
第39章听话
季雨眠本以为季老爷子会指使刘助理说一些难听的话,好让他跟阮羡断了来往。
为此,他也准备了许多筹码和说辞。
可没想到,那些筹码一个也没用上,电话里反而传来刘助理谄媚的声音:“小季总,没想到你在珀尔传媒能收获一段那么美好的爱情,我和老季总都很祝福,老季总说之后有时间,你可以带她回季家看一看。”
季雨眠紧皱的眉头有些舒展,他很是矜持的点头,想到对面听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会跟他说的,但他不一定愿意去。”
“不一定去?为什么?”刘助理为难道。
季雨眠咳嗽了一声,道:“我……我现在刚跟他在一起没多久,他还不愿意向别人透露我们的关系,所以不一定愿意。”
刘助理“哦”了一声,很是理解道:“你与她是上下级同事,她不愿意公开确实有自己的顾虑。”
季雨眠又“嗯”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这些天他本来就因为阮羡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有些烦心,一听刘助理这么说,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刘助理道:“小季总,那您打算什么回季家的集团?虽然你追求爱情,老季总定然是不反对的,可是你也总不能做留在珀尔传媒做她的下属。”
“况且你的所有投资都匿名,她也不知晓挽救她的工作于水火之间的是你,时间久了,在她心里你就永远只是个听她差遣的小下属,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会越来越不平衡。”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喜欢比自己强的另一半,你也不希望在她眼里,你永远只有一个毫无能力的小秘书吧?”
季雨眠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严肃起来,这个问题他确实考虑过很多次。
最开始继续回珀尔传媒做小秘书,只是希望能离阮羡更近一点。
那时候所希望的,只不过是每天看着阮羡就很满足。
可现在阮羡四处受敌,两人也确定了关系,他应该承担起保护阮羡的责任。
他道:“他身边还有很多事没有解决,等解决了后,我会跟他说清楚,那时候再回季家也不迟。”
听到他这么说,季老爷子和刘助理也松了口气。
两人就怕他呆在珀尔传媒呆的不想回来了。
季雨眠又和刘助理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临近挂电话的时候。
刘助理看着年过半百,身居高位的季老爷子露出普通老人急切的神情。
刘助理道:“小季总,老季总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怕你不会跟别人相处。”
“特要我跟你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要学会包容,遇事不要一根筋的砸钱,也要学会时常准备点小惊喜小浪漫,这样才讨人喜欢。”
季雨眠难得好脾气的说了一声“我知道”,眉头微微蹙起,似是觉得有些烦恼,但同样却带着一丝甜蜜。
他挂了电话。
而季家老宅的办公室里,季老爷子脸色铁青的把刘助理训斥了一顿。
“谁让你替我跟那混小子交代这些的?他怎么谈恋爱,我一点也不关心。”
刘助理擦了擦额边的冷汗,内心嘀咕,可不是您老人家让我叮嘱那些的。
但嘴里却道:“是,是,是我多嘴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
珀尔传媒,阮羡用过季雨眠准备的午饭后,就跟小苗交代了一下,这周日有个重要合同要签,公司会有新的投资人。
小苗应声出去,她在珀尔传媒有专门的办公室,不像季雨眠要跟阮羡挤在一个办公室。
但显然,在她和阮羡汇报工作时,季雨眠坐在小小的格子间里,就时不时对她投来不满的目光,好像她很碍事似的。
小苗一走,季雨眠墨色的眼眸就立即亮了起来,很是亮晶晶的望着阮羡。
很像一只在摇尾巴等着主人来摸的金毛犬。
阮羡揉了揉额,倚在老板椅里,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让他十分疲惫,根本没心思去安抚一只整日里只想贴贴的小狗。
他闭上眼眸假寐,就一会儿时间,胳膊上传来时重时轻的揉捏,力道刚刚好,比高级美容院里的技师手法还要专业。
阮羡知道是谁,索性也没管,放松身体倚在椅子上享受起来。
季雨眠愈发揉捏的卖力,温热的触感隔着柔软亲肤的西装布料,一点点传达在季雨眠手心。
他最初只是想让阮羡放松一下,可最后揉着揉着倒让自己心猿意马起来。
视线不受控制的看着阮羡假寐的脸,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
脖颈下的锁骨更是白皙,在阳光的照耀下如一块光滑的璞玉,上面有些淡淡的红痕,是他前几天亲上的。
不过不是很明显。
给阮羡揉完胳膊,他开始给阮羡揉肩膀,离那白皙的锁骨愈发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揉着阮羡的肩背,心却迤逦的越飘越远,裤子也有些紧紧的。
是阮羡太漂亮了,不仅是脸,而是身体的每一处都是那么完美很漂亮。
虽然季雨眠脑海里的想法早就飘到少儿不宜的地方去了,但是他的手法力道却还是保持着完美,很快就将阮羡揉得睡了过去。
阮羡窝在老板椅里,睡得很安详,皮肤白白的,纤长的睫毛静悄悄搭在眼下,鼻子小巧精致,随着呼吸很轻微的翕动着。
季雨眠看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本来就很阮羡,看着阮羡这副乖巧睡着的样子愈发喜欢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见阮羡似乎没有要醒来的趋势,他小心的弯下腰去,悄悄靠近阮羡的脸。
即使跟阮羡很多次都挨得现在还要近,可季雨眠这时候却比以往每一次都还要紧张,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似乎要跳出来似的。
他越凑越近,在暖阳下,偷偷在阮羡白皙的右脸颊上印上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单纯,不包含任何带着欲。色的色彩。
季雨眠偷亲完,就立即将脸移开,心脏依然跳个不停,他的心里又甜腻又兴奋,脸上已满是害羞的红晕。
他竟然偷偷亲了阮羡。
季雨眠垂下眸,视线从阮羡被他亲过的右脸移到阮羡的嘴唇上。
饱满而又泛着红润的光泽,因为上午两人偷偷躲在休息室里亲过,此刻微微有些红肿。
季雨眠咽了咽口水,弯下腰去,薄唇往那红肿的唇上贴去,可是这次还没贴上,阮羡就睁开了眼睛,漂亮的宝蓝色眼眸迷离而又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雨眠脸颊瞬间爆红,愣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薄唇也与阮羡的唇离着仅一厘米不到的距离。
他不敢亲上去,可同时又不甘心移开。
之后,他想着两人既然是男朋友的关系,他亲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咬紧牙关,正要亲下去,阮羡却突然将脸偏开,他亲了个空,墨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控诉的看着阮羡。
阮羡似乎刚刚就醒了,他摸了摸脸,像是觉得很有意思,哼笑了一声,“你偷偷亲我了?”
季雨眠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他看着阮羡的唇,想到刚刚未完成的吻,唇又贴了上去。
“可……可以亲吗?”
阮羡却再次将脸偏开,抬脚踢在他膝盖上,眼眸里有些许不耐,“上午不是亲过了吗?”
季雨眠任阮羡踢着他,甚至觉得阮羡踢他,心都有些小鹿乱撞的。
他委屈道:“上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
阮羡嗤笑一声道:“有那么喜欢我吗?趁我睡觉都要偷亲?”
季雨眠再次垂下眸,很小声道:“很喜欢,很喜欢。”
是想要藏在心窝里的喜欢。
可阮羡却用鞋尖重重的碾着他的膝盖,一字一句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亲我。”
季雨眠站在原地,五指紧握成拳,没有说话。
“听到了吗?”阮羡脚上加重了力道。
季雨眠嗫嚅道:“可我们不是都……”
阮羡打断道:“那还想不想跟我在一起了?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就分手吧。”
“不行!”季雨眠几乎有些慌张道,身子也猛地朝阮羡扑了过去,两只手重重攥着老板椅两侧的扶手,精壮的身躯投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将阮羡整个人笼罩住。
阮羡猝不及防,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看着身体上方双眼已然猩红,像个大型猛兽般盯着他的的季雨眠。
他不自觉身体往后缩了点,“你要干什么?”
季雨眠把阮羡困在老板椅里,浑身突然充斥着一股凛冽的气势,很是果决道:“不行!”
似乎因为受了不少冲击,他结实的的胸膛不停起伏着,继续道:“别的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行。”
阮羡手指抵着额,他突然感觉像碰到了什么硬骨头。
以往他跟每个小情人提分手,那些小男生不是哭哭啼啼挽留他,就是气到痛骂他一顿。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季雨眠这样强势反驳他的,似乎一点余地都没给他留。
阮羡尽量坐直身体,“既然不想分手,那你听不听话?”
“听。”季雨眠一瞬间泄了气似的,身上那种危险的肃杀之气也陡然散去,又变成了会摇尾巴的局促小狗。
阮羡紧蹙的眉目慢慢舒展。
季雨眠虽然不可控了点,但好歹比他以前的小情人都要好听话,好哄,好拿捏。
他之前一直没想过跟季雨眠发展什么,是顾及季雨眠是阮老爷子送到他身边的。
但是现在,他似乎没什么好顾及的。既然甩不掉,阮羡也从来不强求自己,况且季雨眠的长相一直是他所喜欢的。
以后腻了,再随便找个理由分手吧。
阮羡想清楚后,抬起手指抵着季雨眠结实的胸膛,殷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亲我。听明白了吗?”
季雨眠薄唇紧抿,墨色的瞳孔里流露出欲求不满的神色,很是委屈的看着阮羡。
但阮羡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宝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神色,声音上挑道:“嗯?”
季雨眠眼神愈发黏稠的盯着阮羡,每次看见阮羡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会让他很想把阮羡压在身下欺负的哭出来。
但现在阮羡的脚踢在他鼓胀起来的地方,似乎只要他回答的不满意,就会直接废了他似的。
他敛着眉眼,声音闷闷的道:“我知道了。”
……
一整个下午,季雨眠都有些闷闷不乐,跟其他同事交接工作的时候浑身都充斥着阴郁之气,那欲。求不满的气息连公司楼下的小黄都察觉到了。
同事们都怀疑,季秘书这是刚中了一千万彩票大奖,结果福利彩票店老板告诉他这是一场乌龙,才惹得季秘书这番垂头丧气。
季雨眠这种欲。求不满持续了很多天,每次小苗一从办公室出去。
阮羡就会倚在老板上,那修长的双腿又长又直,就那么搭在办公桌上,宝蓝色的瞳孔很是迷离的看着季雨眠。
“季秘书,我肩膀不舒服,过来帮我捏一捏吧。”
季雨眠自是屁颠屁颠跑着去了,可是揉着揉着倒把自己揉出一身火来。
阮羡就那么躺在那,露出来的肌肤白皙滑腻,身体的弧度更是凹凸有致,明明一副随时可采撷的模样,可偏偏他却吃不到,连舔一口都不行。
阮羡似乎很爱看他这幅欲。求不满的模样,总是用脚踢着他,伸出嫩红的舌尖舔一舔唇,惹得他呼吸深重。
有好几次,他都出丑没憋住,弄得湿漉漉的。
阮羡就笑得愈发狡黠,凑近他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
季雨眠红着脸反驳。
阮羡在他耳边悄悄道:“小季,我可不喜欢太快的男人。”
看着季雨眠不得不忍耐的模样,阮羡玩这个游戏玩的不亦乐乎,可是他却不知道,季雨眠看他的眼神却愈发猩红。
……
几日后,季雨眠再次邀请阮羡去他家吃饭。
自从阮羡上次给季雨眠送花后,阮羡就再也没来过季雨眠家。
这次过来,季雨眠的家还与上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门口孤零零的黑色起毛拖鞋旁边放着一双白色小熊拖鞋。
季雨眠擦了擦不存在的灰,蹲下身将小熊拖鞋递到阮羡脚边,手指有些颤抖的脱着阮羡的皮鞋,凸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阮羡却看见,这双小熊拖鞋拿开后,黑色地毯的黑与旁边黑不同,这是小熊拖鞋在这块地毯上放了很久的黑。
第40章海滩
阮羡坐在季雨眠家的沙发上,再一次认真的打量着这个不到二十平方的客餐厅一体。
老旧的家具比上次过来时程亮了很多,看来主人很认真的做过卫生,而家具也比上次过来时新增了不少,都是比较现代艺术的风格。
可这些家具却跟这个二十年前的老旧装修有着奇怪的割裂感,可以看出主人试图将这个房子改造得更加现代化。
可改的毫无章法,最后装饰的土不土潮不潮的。
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件麋鹿的仿真艺术摆件,跟阮羡办公室桌上摆着的那一件十分相似。
餐桌上又添了新的琉璃艺术花瓶,上面插着白色的郁金香,是阮羡前几天托人送过来的。
因为前几天下班季雨眠送他回郊区的别墅时,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阮羡一问才知,原来季雨眠是今早忘了给他上次送的白色玫瑰换水,阮羡想了想,他送季雨眠白色玫瑰都快过去一个月了,花早就枯萎了。
正想问季雨眠为什么不换,可想到枯萎的洋桔梗,阮羡将那话咽回肚子里,连夜让花店的人挑了一束开的最鲜艳最漂亮的郁金香送过去。
季雨眠在厨房忙活,换了一件新的罩衣,纯黑色的格子罩衣,土里土气的款式,阮羡猜那罩衣肯定是商场打折二十块钱买的。
可季雨眠长相英俊,宽肩窄腰,身材结实而又修长,就算是最土的罩衣穿在他身上,都被他穿出一种艺术大片的时尚感。
“阮总,马上就好,还差一道清炒虾仁。”
似乎感受到阮羡的视线,季雨眠从狭窄的厨房里探出头来,抽油烟机呼哧呼哧的声音随着玻璃门的打开传到客厅里。
季雨眠额上沾了点薄汗,墨色瞳孔湿漉漉的看着他。
阮羡笑了笑,站起身来走过去,“小季,不是什么事都要做那么急的。”
阮羡话里有话,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戏谑。
季雨眠却似乎没心思想太多,在阮羡靠近厨房时,他将玻璃门关上了,闷闷的声音透过厨房雕花玻璃传出来:“阮总,厨房里都是油烟,不要把你衣服弄脏了,你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休息吧。”
阮羡本是想看季雨眠怎么炒菜,听到他这么说,“嗯”了一声,但站在玻璃门前没有离开。
厨房太狭窄了,季雨眠一米九的身高在里面很是施展不开,但他却十分游刃有余,切菜,洗菜,下锅。
油烟机呼哧呼哧的声音再次响起,雕花玻璃不太隔音,但声音比刚刚小了点。
阮羡看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趣,又转回餐厅,餐厅那面空荡荡的白墙突然多加了一组展示柜,展示柜里面放着一张灰蒙蒙上了年代的画。
画上画着灰色的海浪,一条孤零零的黑色小船在海浪上行驶,黑色的大雁在苍茫的乌云下飞过,掠过黑色的小船、灰色的海滩。
这并不是一副画技精湛的画,可以看出似乎是小孩的随笔画。
可这画却莫名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似乎在世界尽头,他只是一座孤零零的荒岛,是一艘永远无法靠岸的小船。
阮羡皱了皱眉,太阳穴处突然有些疼。
季雨眠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也跟他一起透过亚克力的玻璃板,看着这一副泛黄的小船画。
阮羡回头看他,只见季雨眠墨色的瞳孔似乎泛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阮羡笑道:“小季,这是你小时候画的画吗?”
季雨眠犹豫了会,盯着他的眼睛,呆愣愣的点了点头。
阮羡又笑出声,眨了眨眼,“画的还挺有艺术气息的。”
季雨眠薄唇紧抿,看着他,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熟悉的神情。
可惜没有。
阮羡的表现,完全就是第一次看见这幅画的反应。
季雨眠心脏突然感觉到一丝酸涩。
这幅画是他前几天收到的,快递员送来时没有署名,发货地址是在一个快递站。
但他知道,这幅画一定是小佳寄给他的。
他派人去查了,快递站的人说这幅画是一个月前一对夫妻交给他们的,说等二十天后再寄出。
“这副画虽然好是好,可是小季,这幅画似乎有些太孤独了。”阮羡突然道。
“孤独?”季雨眠墨色的瞳孔隐晦不明。
阮羡凝视着这幅画,语气有少见的认真道:“是啊,既然是画了,为何不天马行空一点呢?要是有两只小船在海上航行,会不会更可爱一点呢?”
季雨眠垂在身下的手颤了颤,他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将头偏了过去,墨色的瞳孔上却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道:“很多年前,有人曾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哈哈哈哈,一样的话?”阮羡眨眼笑了笑,“那他跟我一样,很有品味哦。”
季雨眠闭上眼点了点头,眼泪却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没让阮羡发现他的失控,低头摆弄起餐桌上的碗筷。
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飘的很远。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海滩。
那个穿着天蓝色衬衫的少年每天下午三点躺在长椅上睡觉,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撒在少年白皙的脸颊上,宝蓝色的瞳孔下方盖着一本白色的书籍。
他知道少年不喜欢他总盯着少年看,于是他便每天蹲在金黄的沙滩上,用蜡笔漫无边际的画画。
两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相安无事的呆了很多天。
只是有段时间,孤儿院漆黑的小房子里有太多太多的老鼠了,每天晚上从他床底下蹿过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他躲在潮湿的被子里,想起今天班里有个小胖子说那些老鼠是来自地狱的死神,最喜欢抓无家可归孤零零的小孩去地底下给他做苦力。
他不怕做苦力,他只怕自己真的是一个孤零零无家可归的小孩。
深夜的时候,他被老鼠吱吱呀呀的声音吵得心烦,抓到那些不知从哪个阴暗下水道窜出来的老鼠,拿出小刀把那些老鼠的肚子一个个划开,丢到了床底下。
要是丢在孤儿院里,肯定会被护工阿姨们看到,然后罚他三天不能吃饭。
他不喜欢饿肚子的感觉。
他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早上醒来时,又是新的一天。
孤儿院门前,停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走下来一对和蔼可亲的中年夫妻,他们牵着隔壁房间小胖的手,满脸幸福的离开了孤儿院。
季雨眠知道,小胖这是被收养了,他有了新的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回到漆黑潮湿,爬满老鼠的房间。
季雨眠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自他有记忆起,他就生长在孤儿院里,爸爸妈妈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生物,他只是在孤儿院走廊上的公用电视里看到过广告。
穿着粉色小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椅子上,伸出小手,手里握住一块白色的香皂。
而在她的小手上,还包裹着一双洁白无暇的大手。
身着白衣的年轻女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站在小女孩身后,温柔的替小女孩洗手。
小女孩脸上也挂着幸福的笑,调皮的用小手搅动水流,水珠溅到她小巧的鼻尖上,女人轻柔的替她抹去鼻尖的上的水。
电视里传来母女俩其乐融融的笑声。
很快,场景一转,那个温柔的女人拿着香皂,念出一道广告词——
“宝宝身体倍儿棒,妈妈笑容满面。选用我们产品,宝宝健康有保障。”
曾几何时,孤儿院阿姨跟他说过每个小孩都会有被收养的机会。
他好像也期待过,会不会有个像电视上那么温暖的女人握住他的手,温柔的洗去他手上的泥土,笑着擦掉他脸上的水珠。
可是每次的那些收养家庭看见他,都会摇摇头,然后带走站在他身边的小孩。
小胖离开孤儿院时,坐在私家车的后座,那张狡黠的胖脸贴在后车窗上,细小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随后,小胖冲他做了个充满恶意的鬼脸,私家车也慢慢消失在寂静的小路上。
只是,很快孤儿院里面就传来护工阿姨们的尖叫声,她们找到了他藏在床底下的老鼠,难闻的腐臭味飘荡在孤儿院整个后院里。
他站在墙角,肚子因为还没吃过早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高大壮实的护工阿姨对他破口大骂,罚他三天都不能再吃饭,收拾好那些老鼠尸体,还要打扫孤儿院厕所的卫生。
他低着头。
听着周遭人对他的指指点点。
“以前就觉得这孩子有点问题,眼睛太黑了,看人的眼神好阴郁,以后长大了估计了也没什么出息吧。”
“是啊,难怪没有收养家庭愿意接走他,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怪胎。”
“总是画一些阴森森的画,现在还杀老鼠,看着就怪吓人的,心理肯定很扭曲吧。”
“要是心理没点问题,能被他爸爸妈妈抛弃,送到我们孤儿院来?”
“说真的,这些小孩也怪可怜的,既然那些父母生了不愿意养,那还不如不生,你看看他们,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哎,谁又不是呢?我们每天都要面对有些有问题的小孩,心理压力也很大啊。”
护工阿姨抱怨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将所有老鼠尸体埋在了孤儿院外面的一个院子里,孤儿院附近一些不三不四的问题少年团团围住他,对着他吐口水,奚落他是没人要的坏小孩。
以前他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跟这群人打一架,可是这次他却只是沉默的穿过巷角,回到了那间漆黑潮湿的小房子里。
小房子里没有窗户,没有一丝光线能透进来,鼻间满是难闻的腐臭味,还有一丝沉年的血腥味。
他抱着胳膊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从孤儿院的卫生间里偷来的白色香皂,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底的绝望终于一瞬间崩塌,变成了一片废墟。
他是很少哭的,甚至在孤儿院里看到那些小孩抱着妈妈留下来的收音机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也只是觉得可笑。
因为他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因为不会有人替他们擦干眼泪,所以他从来不哭。
但此时此刻,他明明知道不会有人替他擦掉眼泪,可眼泪却不受控制源源不断的从眼眶里涌出,他哭了好久好久,哭到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哭到漫长的一天就那么过去。
第二日从地上醒来时,肚子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孤儿院外面传来小孩们哭闹的声音,护工阿姨们抱怨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摩擦声音。
但是他今天没有吃早饭的机会。
他站在小水池上清理了一下,揉着红肿的双眼,抱着唯一属于他的蜡笔,还有一张在院长办公室里偷来的画纸。
他穿过孤儿院的长廊,在一个隐秘转角消失不见,如往前一样,没有任何人注意他。
他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就是那边离孤儿院不远的海滩。
孤儿院院长说那海滩附近有间疗养院,里面装着都是会吃小孩的疯子,所以没有孩子会过去。
这恰巧成了他唯一的私人领地,至少在年幼的他心里,是这样想的。
那天似乎是中午,烈阳高照。
他走到熟悉的沙滩上蹲下,把画纸和蜡笔的放在金黄色的砂烁上,拿一块小石子压着,以防它们被风吹走。
他喜欢大海,若是能长眠于海底,应该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风吹动树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这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些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知道长椅那边的少年今天提前来了,而且不像往前一样躺在长椅上睡觉,而是坐在椅子上看书。
以往,他的心底会有小小的期待,他们一起呆在这片海滩上,会让他有种有人陪他的感觉,更有种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人的感觉。
每次那样想时,那些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似乎会消散一些。
可是今天,他没有太多力气去想,饥饿让他浑身无力。
他闻着大海的潮湿气息,拿起灰色蜡笔,在这张他舍不得用的画纸上画出一条条海浪。
他画的很固执,很认真,似乎想拼命留下些什么东西。
可很快,这些东西又会被更深的绝望给笼罩住,因为从来没有人期待过他留下什么。
“啪”的一声,眼泪再次落在画纸上,他慌乱的擦干净眼泪,眼前的光线突然被一道阴影给遮住。
他抬起眼睛,只见一个穿着天蓝色T恤,宽松牛仔裤的少年站在他面前。
少年白皙的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宝蓝色眼睛,满含着戏谑笑意看着他。
他愣了愣,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少年的正脸。
少年却抬脚踢了踢他的画,弯下腰道:“你在画什么?画的好丑。”
他慌张的垂下眸,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将画收起来藏在身后,无措道:“没……没什么。”
“不用藏,我都看见了。”
少年的声线很好听,像是屋檐下清脆的铃铛发出的声音。
少年道:“你在画这片海滩吧?”
他侧过脸,背后手指紧紧攥着画纸边缘,墨色的瞳孔里却流露出一股倔强。
这不是第一个说他画很丑的人。
可这世界本来就只有黑色和灰色,他没有画错。
少年却又站直身体,海风吹动他海蓝色的T恤,蓬松的长发。
少年指着海滩道:“可你画错了啊,小朋友,你看这片海滩上有两只小船,可你却画了一只。”
他愣怔住。
少年蹲下来,宝蓝色的瞳孔直视着他红肿的双眼,笑道:“你难道不觉得画两只小船在海面上行驶,会更可爱一点吗?”
这是他第一次听人说,他的画上少了一只小船。
他攥紧了画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少年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又问道:“昨天你怎么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