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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绑住

阮羡犹如被细密的针一点点刺着心脏。

但不过是旧情人见面而已,表现得过于退缩倒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用湿巾仔细擦了遍手,抚平了内心的慌乱,这才抬起眸道:“你怎么会在这?”

仅仅是半年没见而已,季雨眠的面貌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以往总是在他面前紧张而局促的年轻男生已经彻底褪去了青涩,墨色的瞳孔凌冽而又冰冷,浑身充斥着一股被权力浸染的气质,锋利的下颌线压迫感十足。

“路过。”季雨眠薄唇紧绷道,漆黑的视线死死盯着阮羡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双漂亮的宝蓝色瞳孔将阮羡看透。

“哦。”阮羡淡淡道。

他慢条斯理将湿纸巾丢进一边的垃圾篓里,又抬起眸来,“让让?”

季雨眠一动不动,宽阔的背肌死死堵着门。

阮羡忽而勾唇笑了笑,对上季雨眠冰冷的视线,语气轻快道:“怎么总是这样盯着我看,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季雨眠脊背颤抖了下,深邃的眉眼紧蹙,他狠狠看了眼阮羡在灯光下微弯的嘴唇,随即又很嫌恶的移开视线,冷漠道:“不要自作多情,我不会喜欢你这样的人。”

“哦。”阮羡点了点头,又笑道:“我这样的人,嗯我知道了,你能让开吗?”

季雨眠垂下眉眼,仍是一动不动。

阮羡无奈的笑了笑,随意的拨弄着头发道:“季总路过一个卫生间就要堵在门口,这是什么新的爱好吗?”

季雨眠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成拳,眸底的视线十分阴沉,似乎强力隐忍着什么。

过了会,他才从薄唇里吐出几个字,“你管不着我。”

阮羡点了点头,侧身想去季雨眠的另一侧过去。

冷淡的苦香味瞬间蔓延整个鼻腔,阮羡下意识的舔了舔唇,其实他更喜欢清新的柚子味,仿佛夏天的味道。

只是现在已经是凉风萧瑟的秋天了,而且头顶上那道阴沉的视线怎么突然更沉了些。

阮羡尽量减少存在感。

酒店卫生间的入口并不狭窄,可季雨眠堵在门中央,阮羡从哪边侧身都能碰到季雨眠的西服袖口。

就在他要完全穿过门栏时,季雨眠骨节修长的手指还是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扯了回来。

阮羡吐了口气,对于季雨眠会拉他的行为,他似乎并不意外。

只是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心脏猛然一颤。

季雨眠一手插兜,一手拽着他的手腕,俯下身在他身上嗅了两下,墨色的瞳孔随即流露出更嫌恶的眼神。

薄唇紧绷道:“喝酒了?”

“嗯?”阮羡抬眸道。

手腕被用力拽着,酸痛不已,他觉得季雨眠再拽下去,明天他的手腕会出现一圈淤青。

“跟谁喝的?”季雨眠冷冷道。

暖光灯下,阮羡的唇泛着湿红,隔得近了,还能闻见红酒的清香。

季雨眠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下,随即又怨恨的移开视线。

阮羡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挣脱着手腕,“放开。”

季雨眠攥得更紧,墨瞳冷冷凝视着他,“你想走?”

阮羡道:“上完厕所要走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季雨眠却直接将他扯了进去,一脚踢上了门,将两人关在里面。

阮羡眉头蹙了蹙,“你要做什么?”

“放心。”季雨眠冷笑道:“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不要以为是个人就会喜欢你,你别想太多了。”

阮羡脑袋本就有些昏沉,被季雨眠这句话弄得无端有些烦闷,他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你把我堵在这做什么?”

季雨眠眉头紧皱,深邃的眉眼愈发阴沉,语气不自觉冒着酸味,“你喝成这样一副模样,又想去骗谁的感情?”

阮羡用力挣脱开他的手,“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点。”

季雨眠却更紧的攥住他。

“放开!”阮羡没了耐心。

“不放!”季雨眠死死拽着阮羡的手腕,看着阮羡被醉意笼罩的眉眼,原本就漂亮的五官显得愈发昳丽。

他眸底的怒意更深,移开视线,声音很冷道:“今晚你都跟哪些人喝酒了?”

阮羡揉了揉涨痛的额,“你问这些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雨眠眼神沉得滴水,他上前一步,将阮羡逼着后腰抵到盥洗台上,冷笑道:“确实跟我没有关系。”

阮羡别开脸,避开那充斥着苦香带有攻击意味的气息。

季雨眠却欺身而上,俯身一手掐住他的下颌,居高临下凝视着他的眼睛道:“那我欺负你一下,你也没关系吧。”

阮羡震惊的睁大眼睛,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自己是真喝醉了。

否则季雨眠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但下一秒,下颌上传来的痛感在真切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季雨眠将他困在胸膛和盥洗台间,一手攥住阮羡的手腕,另一手却从阮羡的下颌上移,落到饱满的唇珠上。

他眸底的神色暗了几分,凸起的喉结重重滚动。

阮羡将季雨眠快落到嘴唇上的手拍开,可季雨眠却皱眉将他翻了个身,将他双手反剪,单手就禁锢住了他的两只手腕。

阮羡用力挣脱着,可季雨眠的力气比一般男人的力气都大,另一手再次掐住他的下颌,让他的脸面对着镜子。

阮羡白皙的脸颊泛红,宝蓝色瞳孔染上醉意,眸底泛着湿润的红。

季雨眠冷笑一声,“你自己看看你的脸,是不是太浪了?”

阮羡被迫昂着头,看着镜子里交叠的两人。

季雨眠掐够了他的下颌,又心满意足的把手指落在唇珠上,轻轻碰了碰。

唇珠饱满,被季雨眠轻轻一揉,就好像熟透了的草莓般汁水四溢。

季雨眠眼底渐渐染上猩红,他更用力的揉捏着,语气嫌恶道:“没见过哪个男人的嘴唇像你这么红的,真难看。”

他嘴里说着难看,喉结却再次滚动了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阮羡唇瓣发麻,听到季雨眠说他难看,眉头紧紧蹙着。

在季雨眠的手指揉着他的下唇时,他终于气不过咬了那手指一口。

季雨眠的食指上很快有了一个小小的牙印。

阮羡咬完,以为季雨眠会收回手,可没想到季雨眠眼底竟然弥漫着一丝兴奋的光,手指突然强势勾住了他的舌尖,很是孟浪的把玩着。

甚至越玩越激烈,手指几乎深入进阮羡的喉间。

阮羡被玩的咳嗽个不停。

季雨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恶趣味的笑容,看着镜子里被他玩的喘息个不停的漂亮男人,薄唇微微勾起。

阮羡眼尾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把季雨眠的手指吐出来。

可季雨眠却有些意犹未尽,他把印上小牙印的手指凑到阮羡唇边,眼眸阴沉的盯着阮羡湿润的红唇,吩咐道:“含着。”

阮羡听到这话脸都气白了,他抬起湿润的眉眼,瞪着镜子里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

男人似乎很享受欺负他的快感,身上的怨气似乎都散了些。

阮羡气愤道:“滚。”

季雨眠脸色陡然变得凶狠,他往前一步,结实的胸膛将阮羡压在了盥洗台上,“继续含着,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无聊。”阮羡压根没心思陪他玩这种游戏,气不过,又骂道:“幼稚。”

“幼稚?”季雨眠冷哼一声。

镜子里阮羡的唇紧紧抿着,似有无论如何都不会含着他手指的意思。

季雨眠眼里浮现出一丝失望,手指转而摩挲着阮羡柔软的耳垂,轻声问道:“电影拍得很顺利吧?”

阮羡神经紧绷,季雨眠现在可不是当初他挥挥手就乖乖听话的傻小子,而且突然转移话题,肚子里绝对憋着坏水。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警惕的看着镜子里的季雨眠。

季雨眠突然莞尔一笑,那笑容看着十分阴森。

薄唇凑近他的耳朵,声线低沉道:“不过,马上就会不顺利了。”

“你什么意思?”阮羡脊背猛的一颤,不可思议的瞪着季雨眠。

季雨眠轻笑出声,滚烫的吐息落在阮羡的耳垂上。

“本来还想放过你,但是你一点都不听话,连含个手指都不愿意,突然就不想让你好过了。”

阮羡被这话堵得一瞬间哑口无言,他骂道:“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么喜欢别人咬你的手指,出门右转有个洗浴中心,里面有专门咬人脚指头的小鱼,你把手放进水里,会有几十个小鱼围着你咬。”

季雨眠眸色变暗,他用力揉了阮羡的耳垂,沉声道:“你的嘴含着最舒服,我就想要你含。”

阮羡冷笑一声,“你真是挺变态的。”

季雨眠不否认。

阮羡又道:“你这么固执让我含你手指,不是还喜欢我是什么?”

“喜欢”两字就好像戳到了季雨眠的脊梁骨,他脸上的神色陡然变得狠厉,手从阮羡耳垂上移开,墨色的瞳直直盯着镜子里阮羡的眼睛,冷冷道:“你真是太自作多情了,假如我还喜欢你,那我真是眼瞎了。”

阮羡没说话。

季雨眠又掐住阮羡的下颌,逼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狠声道:“你真以为你的电影能顺利上映吗?”

阮羡瞳孔震颤,季雨眠却又用力掐着他两侧的脸颊,白嫩的脸颊肉从修长的手指缝隙间溢出,阮羡说不出话,嘴巴呈一个“o”字形。

季雨眠很满意阮羡的反应,阴冷的笑道:“我完全有权力让你的电影没办法上映,只要我一句话,你这半年的心血都会成为泡影。”

阮羡愤愤的瞪着季雨眠眼睛。

季雨眠十分享受阮羡的注视,俯身,薄唇贴在阮羡的脸颊边,和阮羡一起欣赏镜子里阮羡落入下风的模样。

他低声道:“怎么样?你后悔了吗?”

“后悔你个屁!”阮羡侧过脸,直视着季雨眠近在咫尺的墨色瞳孔。

这次没有隔着镜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的极近,两道滚烫的呼吸在空中交错着。

阮羡咬牙道:“放开我!”

季雨眠却更紧的禁锢住他的手,结实的胸膛又往前压了点,冷笑道:“你早晚会有后悔的一天,在事态没有变得更糟糕前,你求我,我或许会放过你。”

阮羡一副看智障的模样看着季雨眠,骂道:“求你?你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吗?”

季雨眠没在阮羡脸上看到想看的神情,整个人有些许失控,结实的胸膛直接抵着阮羡的背部,眼眸猩红道:“阮羡,你嘴可真够硬的。”

之前季雨眠禁锢着他,可胸膛离他的背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两人并没有贴在一起,阮羡是有意避免触碰。

但季雨眠这下子却有些生气的失了理智,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布料,阮羡似乎能感受到季雨眠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那炙热的体温更是隔着布料烫着着他的皮肤。

阮羡挣脱了两下,仍是挣脱不开,也不知道季雨眠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

季雨眠却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我做不出来伤害你的事吧?你可别忘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阮羡挣扎的手指猛的颤了下。

季雨眠看他脸上似乎出现了害怕的神情,愉悦的勾起唇,正要在威胁两句。

但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季雨眠没理,但手机铃声一阵又一阵,还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阮羡抬起眼眸,看着镜子里季雨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不,你想得美。”季雨眠道。

季雨眠仍是一手禁锢着他,单手接通了电话。

因为两人隔得很近。

阮羡还是听见了严肃而又年老的男声,是季老爷子的声音。

可季老爷子话都没说完整,季雨眠就很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阮羡观察镜子里季雨眠的神色,发现季雨眠脸上流露出烦闷的神色。

阮羡突然就不挣扎了,静静的站在那。

先前听酒店经理说过,季雨眠今晚要举办创新大会,这场会议必然是很重要的。

而季雨眠作为季家如今的家主,肯定是要在场的。

虽然也不知道季雨眠抽什么疯,跑到厕所来路过他。

但是既然季老爷子都打电话过来了,说明季雨眠该回去了,也该放开他了。

可镜子里的季雨眠却突然露出一丝恶意的微笑,似乎在说——“你不会得逞的。”

然后他突然抬手扯住领口的黑色领带。

阮羡吃惊的看着镜子里季雨眠的动作。

以前的季雨眠很少穿西装,更别提打领带了。

但别说,季雨眠这么一张脸,装正装是十分有气质的,显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

而且扯领带的动作十分有性张力,莫名的荷尔蒙爆棚。

阮羡还来不及想季雨眠扯领带做什么,只见下一秒季雨眠就将黑色领带从黑衬衣上扯了下来。

他一只手的手腕缠绕着黑色领带,另一只手却把阮羡拉到了厕所的门边。

阮羡突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他用力挣脱着,朝门外跑去。

季雨眠却再次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抓了回来,挑了挑眉,笑得恶意满满道:“还想跑?”

阮羡脑海里的神经突突的跳,看到季雨眠把黑色领带的一头缠在了厕所门把手上,又抓住他的一只手腕缠上领带。

阮羡连忙抽出手,愤怒道:“你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季雨眠却再次把阮羡的手腕抓了过来,用力之大,大到阮羡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圈五指指印。

阮羡立即就知道了,季雨眠这是要把他绑在厕所里,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挣脱。

可他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本来就有点醉醺醺的浑身无力。

季雨眠几乎是不把他绑在厕所门口就不死心,两人在卫生间里很是纠缠撕打了一顿。

最后季雨眠身上的黑色西装乱成一团,衬衣领口敞开,露出微微起伏的结实胸膛来。

他额上还沁了一层薄汗,看着被他绑在了厕所门把手上的阮羡,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阮羡气得脸颊泛红,愤怒的瞪着一米开外的季雨眠,挣脱的动作弄得厕所门把手咔吱作响。

季雨眠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被弄乱的领口,轻声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绑的很紧。”

阮羡先前对季雨眠还有的一点愧疚之心瞬间消散到九霄云外,他咬牙道:“季雨眠!你他妈把我放开!”

季雨眠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仪表,甚至还正了正手腕上的机械手表,一副十足的精英派头。

他这才漫不经心的转过身,大理石瓷砖衬得程亮的黑色皮鞋上泛着一层亮光,他很是缓慢的一步一步朝阮羡走过来。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盥洗台上空回响,就好像踏在阮羡心间,震得阮羡又气又无语。

他看着季雨眠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气得牙痒痒。

他怎么都想不到。

这世上竟然会有人用领带把他绑在厕所的门把手上。

季雨眠走近阮羡,压迫感十足的阴影笼罩在阮羡的脸上,他居高临下看着阮羡,锋利的下颌线都含着傲慢的气质。

阮羡忍住想“呸”一声季雨眠的冲动,咬牙道:“你是不是有病?”

季雨眠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得很是阴森道:“别想着逃,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第62章风险

阮羡手被领带绑着,连时间都看不了,但他浑浑噩噩的还是能意识到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左右。

他本想着肯定会有人来卫生间,这样也会有人发现他,替他解绑。

可他转念一想,他和季雨眠在盥洗室里拉拉扯扯那么久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出现,必然是季雨眠做了什么,让大家都没办法靠近这间卫生间。

阮羡手肘发麻,眼皮困的一跳一跳的。

难不成他真要在这等季雨眠回来?季雨眠到底发什么疯?

他用胳膊肘蹭着兜里的手机,姿势怪异,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人声。

“怎么回事?我之前来都没竖维修牌啊。”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我憋得快不行了,我们还是去楼上上厕所吧。”

“走吧走吧。好端端的厕所突然维修做什么。”

那两人骂骂咧咧的走远。

阮羡差点泄气,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应该是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开始找他了。

可知道他来上厕所的只有陆思远一人,想必陆思远现在都已经回家了。

手机嗡嗡震了会就挂断了,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走廊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简嘉树的声音响起,似乎在跟谁打电话,“是啊,到处都找遍了,就是没看见哥。”

“哥要是回家肯定会跟我们说的,行吧,我再找找。”

阮羡沉下的心陡然又提了起来,他只要在这等简嘉树找到他就行。

简嘉树的脚步越靠越近,可就在靠近厕所时,简嘉树的脚步停住了,他疑惑的“咦”了一声,随后向先前离去的两人一样,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阮羡脸都憋红了。

他觉得他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发现在厕所被困,然后喊人进来救他的尴尬事件。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了,在简嘉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时,他大喊道:“嘉树!我在这!”

……

酒店卫生间的盥洗室内,阮羡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对着镜子再次洗了把脸。

简嘉树手中拿着领带,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吃惊道:“哥,你怎么会被人绑在这?这是惹哪个仇家了?”

阮羡深吸一口气,将额前的碎发拨弄开,无奈道:“惹了一只疯狗。”

“疯狗?”简嘉树道。

“嗯。”阮羡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有些后怕的看了眼盥洗室门口,生怕季雨眠突然又出现。

他道:“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嗯嗯。”简嘉树道。

他能看出阮羡不想多提,自然也不会不知趣的多问。

可他正要将这条不知从哪来的领带扔到垃圾篓时,阮羡突然朝他伸出了手。

简嘉树不解的看着阮羡领口的领带,小声道:“哥,你要这领带吗?”

阮羡不在意的“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抓住领带,转身出了盥洗室。

……

阮羡回到郊外的别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二楼暖黄色的灯光往外倾泻,在黑暗中发着暖暖荧光。

阮羡已经快半年没回到这处别墅了,因为这半年来都在外省拍戏,就算偶尔回京城一次,也是住在市中心的房子。

他刚打开别墅的大门,一只蓝白条纹相间的小猫却突然蹭了出来,两只爪子扒在他的腿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的看着他。

阮羡换完拖鞋,蹲下身摸了摸小咪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道:“小咪,好久不见。”

小咪似乎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失落,又将圆滚滚的头塞在他的怀里。

阮羡捏了捏小咪软乎乎的肉垫,将它抱在怀里站起身来。

环形楼梯下走下来一个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

女人眼角口周都有着细小的皱纹,肤色偏深,但面容看起来却很善良,也很淳朴。

“羡羡,我就说小咪在猫窝里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吵着要下楼,原来是知道羡羡你回来了。”

“袁妈。”阮羡歪头笑了笑,“晚上好啊。”

袁妈很久以前就在照顾阮羡了,那时候宋代曼还在,阮家还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后来宋代曼自杀去世,袁妈也有些深受打击,本是想离职回乡下种地,可阮老爷子花了重金让袁妈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十年的光阴。

只不过,袁妈并不会在别墅里过夜,她只是每天过来做做卫生,照顾小咪。

曾经袁妈也说过,要不要每天做了晚饭等阮羡回来吃。

但阮羡每次都拒绝了。

他知道爷爷给袁妈涨了工资,袁妈也把乡下的老公孩子接到了城里。

他们倾尽毕生积蓄在京城三环外买了一套很小的房子。

虽然不富裕,但阮羡见过袁妈的孩子,漆黑的眼眸很是天真,笑起来也很可爱。

这个小孩每天都会等着妈妈回家一起吃晚饭。

但他就不一样了,就算袁妈做了一桌子菜,也没有人陪他吃晚饭,而他更不想破坏别人的晚饭。

袁妈下了楼,用围裙擦了擦手道:“今天知道你要回来,我把别墅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还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呢。”

阮羡抱着小咪,看向餐厅。

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旁边还放着粉色的网罩,暖色的灯光倾泻下来,洒在这些菜色上,更增添了一层柔和的温馨光晕。

阮羡弯眸笑了笑,“袁妈,你做得太丰盛啦,我怎么吃的完?”

袁妈看着他,眼眸突然有些湿润,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心疼道:“羡羡,你这半年没回京城,人都瘦了,袁妈自然要多给你做些菜,补补营养。”

“谢谢袁妈。”阮羡亲昵道。

袁妈替他接过小咪,让他去洗洗手然后吃饭。

阮羡肚子还真是有点饿了,杀青宴上他喝了很多酒,却根本没吃什么熟食。

袁妈已经给他盛好了米饭,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阮羡吃了口米饭,抬眸看着袁妈道:“小辛最近要高考了吧?”

“是啊,他成绩差,我对他也没什么期望,能读个大学就行了。”

小辛是袁妈的儿子。

阮羡笑道:“小辛很聪明,等他毕业以后我可以给他安排实习工作。”

“哎呀,羡羡,袁妈给你做饭可不是为了那个臭小子的。”袁妈道。

她试探性的看了阮羡一眼,“羡羡,你最近还好吗?”

阮羡瞬间就知道袁妈真实想问的是什么。

嘴里的白米饭一瞬间索然无味,他垂着眉眼道:“还行,其实爷爷的身体之前就有不好的趋势了。”

阮羡想安慰自己,其实他做好了有一天爷爷会离开他的准备。

可直到有一天爷爷真的离开他。

他才真实体会到,原来在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都已经离世了,他彻底成了一座没有人靠近的荒岛。

袁妈叹了口气,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她拼命将眼泪憋回去。

阮羡却递给袁妈一包抽纸,“没事,想哭就哭吧。”

袁妈羞愧的低下头,“羡羡,本来我还是想安慰你的,没想到我自己先绷不住了,老爷子对我们一家有恩啊。”

袁妈一家子能在京城立足,阮老爷子确实帮了不少忙。

阮羡却道:“可袁妈对爷爷来说,何尝不也是有恩的呢?”

能帮爷爷照顾年幼的他,至少能减轻一点爷爷的愧疚之心。

袁妈擦着眼泪道:“羡羡,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特别善解人,比我家那个臭小子乖多了。”

阮羡笑了笑,本想问袁妈吃饭没,要不要一起吃。

可即将问出口的话,却又突然咽了回去。

他道:“袁妈,已经很晚了,小辛会不会还在家等你?”

袁妈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犹豫,她狠了狠心道:“今天就让他等着,小辛他就是太黏我了,每天非要我回家了他才会睡觉,不能太惯着了。”

阮羡低头笑了笑。

袁妈又道:“羡羡,你跟那个年轻男生……已经没来往了吗?”

阮羡愣了愣,没想到袁妈会突然说这个。

他的性取向在阮家一向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是因为他已经是个被阮家丢弃的棋子,所以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喜欢男人,也没人在乎他能不能传宗接代。

袁妈怎么说也是上辈子的人,其实对这事还是有些抗拒的,说起这事,她脸上还有些不正常的红晕。

“年轻男生?”阮羡疑惑的问道。

因为他从来没带过什么男生回这栋别墅过夜,也不太确定袁妈说的年轻男生是谁。

袁妈紧紧攥着手指,有些紧张道:“就是那个年轻男生啊,总是穿着一身黑,以前他还送你回过家,好像是阮老爷子给你安排的秘书来着。”

阮羡愣了愣。

他和季雨眠谈恋爱,除了陆思远那伙人,好像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袁妈是怎么知道的?

袁妈低下头,道:“这事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说的,但是……这半年只要我来到这别墅,那男生的身影总在我脑海里出现,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阮羡不自觉紧张起来,喉结滚动道:“什么事?”

袁妈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半年前吗?你突然有事离开京城,有一周都没回来。”

“记得。”阮羡答道,可手指颤抖的却连筷子都没拿稳。

袁妈回忆道:“你刚离开京城的那一天早上,天上还下着濛濛细雨,我在二楼给小咪喂食,突然看见别墅后院的栅栏外有个年轻男生站在那,他穿着一身黑,眼下也都是乌青,整个人很憔悴,像一夜没睡过觉。”

“我想起来自己见过他几次,好像是你的秘书,匆匆喂了小咪后我就下了楼去找他,他一看见我就突然扑上来攥着我的手腕,双眼充血的问我你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我当时不知道什么情况,而且我想普通秘书和老板之间这样未免太奇怪了,但是我也没联系你,怕给你添麻烦。

袁妈说到这顿了顿。

阮羡知道袁妈的意思,因为他的烂桃花太多了,找上门的也有好几次。

阮羡点了点头,示意袁妈继续往下说。

袁妈道:“我什么也没跟他说,然后进了别墅继续做卫生,照顾小咪。我本以为他没问到,过一会就走了,可谁知道他在那站了一上午,我当时有些心急,本想给你打电话,可他中午的时候走了。”

“下午我做完别墅的卫生,本打算回家,但是接到了给你三环线那套房子做卫生的林姨的电话,说有个奇怪的男生从下午就一直蹲守在家门口,一见到她就问你去哪了,林姨也被他弄得怪害怕的,说这男生像是理智都有点不清晰了。”

“我就更不敢给你打电话了,可第二天我一大早去别墅,发现那男生依旧站在别墅后院的栅栏外,还穿着昨天那套黑衣服。”

“他从早上站到晚上,手里握着手机,一直盯着你房间的那扇窗户,我怕出事那天没有回家,发现那个男生凌晨三点竟然还站在别墅外,那段时间天气还不好,时不时会下雨,他连一把伞都没有,等第二天我醒来时,他依然站在那里,浑身都湿透了。”

“我这才知道,他站在雨里,淋了一整夜的雨。”

袁妈说到这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愧疚的表情,“无论我怎么劝他走,他都不走,我这才意识到,这个男生原来是很在乎你,才会天天在别墅外等你。”

“甚至有天晚上,我还听见了他压抑的哭声,他哭的很伤心,声音也很低,我想若是这孩子有父母,看见他这幅模样,应该是很心疼的吧。”

阮羡低下头,不停的往嘴里塞白米饭,心脏处却有些撕裂的疼。

袁妈将抽纸还给了阮羡,“羡羡,当初我不看好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也不想让你心里有负担,就什么也没告诉你。”

“但是最近,我突然想清了很多东西,若是那个男生真的爱你,性别根本就不重要啊。”

阮羡嘴巴鼓鼓囊囊的,他用力把白米饭往下咽,憋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他以为分手是很简单的事,只是一段感情的结束而已。

却从没想过,小季会在他家门外日复一夜的等着他,还会偷偷的抹眼泪。

他吃着白米饭,突然道:“小季他做饭很好吃,还会等我回家一起吃晚饭。”

毕竟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袁妈一眼就看出来阮羡也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年轻男生。

阮羡垂着眉眼道:“但是我跟他分手了,他不会原谅我了,因为他亲口说了好几次,他已经不喜欢我了。”

袁妈道:“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呢?”

阮羡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我无法把信任交给他。”

袁妈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如今跟刺猬一样的阮羡是来自过去的印象。

她道:“羡羡,袁妈读书少。但记得你给我一本送给小辛的书,书里有句话写——驯服一个人就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啊。”

“可我觉得,喜欢也是如此。”

“是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的。”

第63章领带

袁妈离开后,凌晨的别墅愈发空旷,小咪在阮羡脚边蹭来蹭去。

阮羡突然想起了他和小季一起吃晚饭的场景,小季总是坐在他的对面,笑着看他吃饭,热衷于把他的碗堆的像小山一样高。

阮羡鼻子有些发酸,他弯腰把小咪抱紧了搂在怀里,像是在汲取最后一丝温暖。

小咪像以前一样,嘤呜的叫唤着,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伸出舌头舔干净了他脸上的泪水

第二日,阮羡回了公司,他这大半年偶尔回一趟公司,其他时间都泡在剧组里。

但好在小苗能力出众,也早就习惯了阮羡当个甩手掌柜的情况,把珀尔传媒的运营与业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而电影已经拍摄完成,就剩下剪辑和发行了。

但因为之前圈内人听说《19号收信人》的编剧是阮羡,很多人都纷纷撤资,阮羡便决定以珀尔传媒的名义来制作和发行。

这都是一些很繁琐和重要的工作,若是有一环出现错误,很多努力都会白费。

阮羡也一改常态,积极投入了工作中。

只是再次坐在靠着落地窗的办公室里,阮羡的视线时不时会看向门口处的格子间,那是一个并不宽敞的空间,只放了一张办公桌,坐下季雨眠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来说是有点憋屈了。

但以前季雨眠却总是坐在格子间里偷偷看他,每次被他发现后,又都很慌张的垂下眼眸。

就好像很怕被抓到做错事的小孩。

阮羡无声的笑了笑。

临近中午,小苗敲门进来问他午饭怎么安排,阮羡看了眼表,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

可能是以前都习惯了小季早早准备好午饭,变着花样式的摆在茶几上,一脸殷切的看着他,等着和他一起吃午饭的缘故。

他现在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去哪里吃午饭比较好。

小苗说楼下新开了一家酸菜鱼店,同事们去了都说好吃,推荐阮羡可以去试试。

阮羡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摆了摆手说不饿,让小苗去睡会午觉。

办公室里又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确实是不饿,也没什么胃口。

但工作了一上午还是有些疲惫,他拿起放在笔记本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有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他点开,是北京的号码,但内容却十分不友善——

“阮羡,你以为老爷子死了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就算把你弟弟逼出国又怎样?阮家的财产一毛钱都不会给你!你死了这条心吧!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有病的赔钱货!”

阮羡冷笑了一声,都不需要用脑子想,他就知道这是阮长青发来的短信。

可真是锲而不舍。

无论他怎么拉黑,阮长青都会换新的号码骂他。

他熟练的将这号码拉黑,标记成骚扰来电。

可最后在拉黑之前,他还是回了一条短信——:“你是?”

回完后,他几乎能想到阮长青会怎么在那栋阴森豪华的别墅里跳脚,又是怎么暴怒的痛骂他。

他倒不是很在乎自己被骂,只是阮长青越气愤他越开心而已。

可视线却停留在——“就算把你弟弟逼出国又怎样?”上。

阮明遇出国了?他怎么不知道?

可还来不及等他细想,微信消息弹窗突然轰炸一般涌了出来,震得他手机都开始发烫,甚至出现卡顿现象。

他呼了口气,等能点进微信时,简嘉树的消息框和一个京城四少八卦群的消息框争先恐后的跳动在第一的位置,来自简嘉树的有三十多条未读消息,而那八卦群里早就有了99+未读信息。

阮羡一时不知先看哪个,直到八卦群的消息框一闪而过阮明遇的字眼,阮羡眉心微拢,还是点了进去。

小绿顶着一个很骚气的跑车头像。

绿momo:“阮明遇这是惹谁了?据说这次出国不是他想出的,但阮长青想留都没留住。”

白momo:“谁知道?阮明遇以前没少给阮哥使绊子,这下阴沟里翻船了吧。”

小锦鲤:“听我爸说,阮长青气得不行,他还等着阮明遇继承阮家家产,结果这下好了,据说阮明遇这几年都别想着能回国。”

绿momo:“笑死,谁不知道青腾集团只剩个壳了啊,现在债务累累,迟早有天要宣布破产,阮长青那傻逼还整天想着谁来继承,真是脸皮挺厚的。”

小锦鲤:“要我说,阮长青根本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当年阮家在京城也算是富可敌国啊,阮老爷子那么大家业交他手中,结果整天出轨在外面玩女人,听我妈说啊,阮长青在外面的私生子还有不少,但碍着面子都没接回来。”

绿momo:“啧啧啧,真是不要脸的老男人,阮哥跟这种人划清关系真他妈大快人心!”

阮羡的手指骨节分明,无意识的在屏幕上滑动着。

即使群里人都在聊阮家的事,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阮明遇怎么会突然出国。

他前几天还在爷爷的葬礼上见到了阮明遇,两人自然形同陌路,一句话都没说。

当时他也没多看阮明遇几眼,只觉得阮明遇倒还算本分,竟然没作妖。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

小锦鲤道:“说这么多,阮明遇到底是惹了谁啊?他平时那么清高,谁也瞧不上,还真会因为畏惧谁而出国吗?”

阮羡用手摩挲着下颌。

他知道阮长青是个什么样的人,阮长青无能,便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希望孩子能帮助他重振阮家。

而阮羡是一个被丢掉的棋子。

而想成为一个能被利用的棋子,就必须伪装出玲珑完美的一面。

阮明遇就是这样的存在,就好像阮长青亲手创造的玩偶,永远只能循着阮长青期望的轨道生活,绝不会有越轨的可能。

而季雨眠的存在,似乎让他清高的弟弟做了一件对于阮长青来说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而能让阮明遇高看一眼的,在他认识的人里,似乎也只有季雨眠了。

可阮羡很快摇了摇头。

据他所知,阮明遇和季雨眠两人之前没有矛盾,还是很好的大学同学。

阮明遇出国,应该是别的原因吧。

就在他沉思之际,办公室外传来小苗的敲门声,他轻声让小苗进。

按理说小苗刚在休息室午休完,此时脸上应该会出现困倦的神色。

可小苗却很紧张局促,又很激动的模样,手指紧紧捏着一张白色卡片,瞳孔也在震惊颤抖。

阮羡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抬起眸道:“你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吗?这么激动?”

“阮……阮总……”小苗似乎还从震惊里回不过神,“这事比中彩票还要让人惊悚!阮总你知道吗?!当初的小季秘书现在可不得了!那等于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季氏集团的首席总裁!”

“那可是季氏集团啊!!是在早间新闻频道出现的大集团啊!前段时间新闻还说季氏集团人员大换水,我都没认真看,调到了芒果台看歌王重播,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啊!”

小苗脸上露出悔不当初的神情。

阮羡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撑着下颌,宝蓝色的瞳孔望着人时慵懒随意,十分好看。

他随意道:“你当初跟小季可不对付。”

小苗笑道:“现在可不一样!我竟然跟季氏集团的总裁是同事,而且以前我还是他上司,只是想一下我就爽死了!”

小苗说完,又有些后怕,“就是我以前没少骂季秘书,他会不会记仇啊?”

阮羡歪着头笑了笑,他的笑容总是很明媚。

特别是在落地窗照下来的阳光下,显得愈发灿烂。

他狡黠的眨了眨眼道:“说不准,小季这人还是很记仇的。”

“真的吗?”小苗瑟瑟发抖道:“季秘书……现在是季总了,以前就挺阴暗的,看着就不像什么省油的灯。”

她声音越说越小。

阮羡见她真被吓到了,连忙安抚道:“你放心吧,小苗,小季他不是那种人,更不会对你怎样的。”

“况且,我是你老板,他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我都能帮你出头。”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阮总!”小苗做出擦泪的动作。

虽然在他心里,阮羡一直是个快乐的混蛋,但这混蛋是真讲义气,有事是真上,也从来没亏待过员工。

阮羡见她平静下来,道:“好啦,赶紧去上班吧。”

小苗却踌躇的站在门口,没有动。

阮羡疑惑的挑了挑眉,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蹙了蹙眉,问道:“小苗,你是怎么知道小季现在是季氏集团总裁这事的?”

季雨眠如今接管季家成为京城最大豪门掌权人这件事,只有在京城名流群里流传。

小苗只是个打工人,并没有人脉知晓这些事。

小苗心虚的笑了笑,将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名片放在阮羡的桌上,结巴道:“那个……季总来我们公司了,现在正在休息室里喝茶。”

阮羡眉头跳的更狠了,“他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把人安排到了休息室?”

小苗小声道:“他现在是季总……”

她委婉的提醒,“我们得罪不起。”

“他过来什么事?”阮羡问道。

小苗脸上露出些狐疑的神色,似乎也很不解,“季总说过来找你讨个东西。”

阮羡皱眉道:“我又不欠他什么,他讨什么东西?”

小苗本想说——“你骗了他感情,你不知道吗?”

但她还是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小心翼翼道:“季总说你昨天偷拿了他的领带,黑色的,让你现在还给他。”

第64章跑了

偷拿?领带?

阮羡白皙的脸上泛着淡色的愠怒,回想起自己被季雨眠绑在厕所的处境,顿时更气了。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也没心情顾及旧情了,摆手道:“跟他说,领带扔垃圾篓了,不在我这。”

小苗心里狐疑。

她从很久以前就能看出季雨眠苦苦单恋阮羡了,只是阮羡这人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还一个劲的撩拨季雨眠,钓得季雨眠这个一看就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小子团团转。

只是后来,阮羡和季雨眠的关系亲密了点,有时候她也能察觉出季雨眠对阮羡多了许多偏执的独占欲。

再直到后来,阮羡辞退季雨眠,季雨眠每日来公司蹲守时,那副落魄憔悴的模样,一看就知道阮羡是腻了后把人甩了。

给阮羡工作好几年,小苗自然见过很多这种情况。

可大部分跟阮羡闹到分手的对象,后来基本不会再有见过面的。

但没想到,季雨眠竟然还是跟阮羡私底下见面了,而且阮羡还偷拿了季雨眠领带那么私密的东西。

她忍不住遐想非非,俏丽的脸上泛着红晕,但顶着阮羡的目光,她还是出去给休息室的季雨眠传递了消息。

珀尔传媒专门会客的休息室宽旷而又豪华,跟给供员工午休的休息室完全不同。

一整面落地窗,真皮沙发,欧式的茶几,还有一整面墙的投影仪。

季雨眠早已不是当初的小秘书,他穿着笔挺的西服,修长的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铮亮的意大利皮鞋散发出斯文败类的光芒。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助理,膝上放着一个便携式的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时不时点在鼠标触控上。

小苗此时不得不另眼看着季雨眠。

果然,权利和财富是最能包装一个人的外搭品。

她道:“季总,我们阮总说你的领带扔垃圾篓了……”

“垃圾篓?”季雨眠抬眸看向小苗。

那双漆黑的墨瞳也早已变得凌冽。

小苗点了点头。

季雨眠垂下眉眼,视线放在笔记本上,头也不抬道:“那让他从垃圾篓里捡回来还给我,随随便扔别人东西,是什么坏习惯?”

小苗:“……”

……

小苗将季雨眠的话尽数转达,甚至还模仿起了季雨眠又欠又漫不经心的语气。

阮羡简直被气笑了,“那就让他在这等着吧。”

他就不信季雨眠有这么闲,就为了一条领带能在这待一天。

关键是,季雨眠就是有这么的闲……

下午五点半,珀尔传媒下班,员工悉数从公司离开,小苗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看着远处紧闭的玻璃门。

她等会还约了朋友去吃烤肉,可不想在这和季氏集团的首席总裁为了一条领带耗时间。

所幸,阮羡是从来不会让员工无故加班,更何况只是因为一条领带。

阮羡让小苗先下班,随后敲响了休息室的玻璃门。

玻璃是灰色的材质,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敲门等了一会儿,谢助理才前来开门,看了他一眼后,又回头请示季雨眠。

得到了季雨眠的应允,谢助理才做出请的手势,并从门口让开,让阮羡进去。

阮羡皱了皱眉,看了眼谢助理,却并没有走进去。

只是他对季雨眠这作风真是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公司是季雨眠开的。

季雨眠仍旧坐在沙发上,脊背笔挺,气质出众,视线认真的盯着笔记本,幽幽蓝光映照在他墨色的瞳孔里。

阮羡恹恹道:“季总,下班了,你还要在这呆到什么时候去?”

季雨眠这才抬起眸,很是漫不经心的模样,薄唇轻启道:“我的领带呢?你捡回来了吗?”

阮羡:“……”

他疲惫的揉了揉额。

他自然没有把季雨眠的领带扔进垃圾篓,可他还不如扔垃圾篓。

昨天他把领带回家随手扔沙发上了,谁知道今天早上起床才发现,小咪把领带钓回了窝里,抱着领带睡得香甜,现在那领带上还一股猫屎味。

袁妈是想把领带拉走洗干净,但小咪对领带爱不释手,死死抱着不肯放。

阮羡想着就一条领带而已,就让袁妈别管,给小咪当玩具算了。

“嗯?”季雨眠道。

阮羡立马道:“我现在就去买一条赔给你。”

季雨眠薄唇紧绷,墨色的瞳孔很是冷酷无情,淡淡道:“我就要那一条。”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紧绷。

季雨眠又看过去,但是并没有说话。

阮羡感觉被无声的威胁了。

半响后,阮羡破罐子破摔道:“领带已经扔了,我去哪给你找去?”

季雨眠又将视线放回笔记本显示屏上,低沉的声线十分冷淡,“我不管,你拿走了我的领带,就要还给我。”

阮羡:“……”

他咬了咬牙,季雨眠坐在那里,浑身萦绕着一股讨债的气质。

而季雨眠身边的两个助理还看了他一眼,活像什么□□大佬的小弟,正在帮老大威胁不要命的小喽啰。

阮羡直接将门关上,“你喜欢在这呆着,那你就呆着吧,我走了。”

他转身就走,可谁知道,一直在季雨眠身后站着的一个助理身手了得,两三步就走到了阮羡身前,把他拦住了。

这个助理和谢助理的斯文得体不同,身材高大结实,坚毅的脸上透着股匪气,一看就是以前当过兵的,眼尾还要一道疤痕。

此时正凶狠的瞪着阮羡,“我们季总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

阮羡却丝毫不惧,宝蓝色的瞳孔直直凝视着这个结实助理,“让开。”

结实助理一言不发,横眉冷对,像个门神一样堵住阮羡身前。

浑身上下都有股——有我在,你今天别想从这道门走出去的感觉。

阮羡内心暗骂,他这是真的搅了土匪窝吧?季雨眠就是那个土匪头子。

突然,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衣物窸窸窣窣声,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季雨眠终于站起身来。

阮羡没有回头,可也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在他头顶。

阮羡心脏陡然跳了一下,有些心慌。

可意识到这情绪,他愈发心慌,他现在竟然有些怕季雨眠这个臭小子。

铮亮的皮鞋踏在光滑可鉴的地板上,发出“踏踏踏”的声音。

阮羡背着身,可依然能感觉到那道笼罩住他的阴影愈发高大,就好似什么张牙舞爪的野兽要将他吞噬。

泛着苦香的气息离阮羡越来越近。

阮羡终于妥协,回头道:“我去给你找领带。”

……

阮羡最后上了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幻影,季雨眠双腿交叠的坐在他对面,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而阮羡身边各坐一个助理,活像什么被压送的犯人,此时正在接受审问。

“扔哪个垃圾篓了?”季雨眠慢条斯理问道。

阮羡满脑子无语,却不得不应付着季雨眠。

毕竟季雨眠可不是当初那个好拿捏的小秘书。

他本想脱口而出说扔在酒店,可那领带不在酒店,而且在酒店他也不好脱身,他总不可能一直跟这三个土匪一起找一条并不存在的领带。

他道:“市中心的商场里。”

季雨眠眉头紧蹙,微微俯身,墨色的瞳孔直直的凝视着阮羡,语气冷冷道:“你在撒谎。”

阮羡眉头跳了跳。

很快又想清楚,昨晚从酒店离开已经快半夜了,商场早就关门了。

也难怪季雨眠会一眼拆穿。

但阮羡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很平常的道:“昨晚离开酒店后,我去看晚间电影了,看到凌晨三点回家,领带就随手扔在电影院的垃圾篓里。”

“呵。”季雨眠却嗤笑了一声,墨色的瞳孔里明晃晃写着不信任。

阮羡正要继续编。

季雨眠却坐直身体,脸颊微微侧开,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说扔在那,那就去市中心的商场吧。”

他的语气有些戏谑,更有些说不出的危险。

阮羡有些不安,季雨眠是怎么笃定他在撒谎的?

可过了会,季雨眠将视线移回,落在阮羡的脸上,一字一句威胁道:“要是没找到,你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吧?”

阮羡警惕的瞪着季雨眠,手指无措的捏成拳,“一条领带而已,你还想我付出什么代价?”

季雨眠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随后他身体往后靠,整个人身上突然散发着浓浓的戾气,一错不错的盯着阮羡的眼睛道:“你欠我的东西,可不止是一条领带。”

……

加长版的幻影在市中心商场停下,阮羡被结实助理赶下了车。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商场门口,自然知道季雨眠就是要为难他,领带只是个借口。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能让领带成为季雨眠发难的借口。

他看向谢助理道:“领带是我昨天凌晨扔的,垃圾篓应该早就被保洁阿姨清空了,刚好这个电影院是我朋友加盟开的,我打电话问一下他昨晚凌晨值班的是哪个阿姨。”

谢助理压根没认真听阮羡说话,只是听完后看了眼依然坐在车里的季雨眠。

直到季雨眠轻轻颔首,谢助理才道:“打吧。”

阮羡确实有个富二代朋友加盟了这家电影院,两人平时关系还不错,他很快打了电话,说有个东西落在电影院了,问一下昨日的值班人员。

见谢助理和结实助理似乎都对他打电话的内容不感兴趣,他走远了点,终于对朋友说了实话,让他帮忙演个戏。

不过他并是没有提季雨眠,也没说是演戏给季雨眠看。

京城的富家子弟之间的友谊多少和利益挂钩,这朋友一开始还笑着推拒,但听到阮羡说起他新拍的电影,那朋友态度才逐渐缓和下来。

直到阮羡说《19号收信人》可以在这家电影院首映时,他的朋友很快就答应陪他演一场戏。

阮羡道:“让你们店里的员工现在去商场买一条黑色领带。”

朋友道:“什么牌子的?”

阮羡对西装品牌如数家珍,但昨晚季雨眠的那套西服一看就是手工定制,普通商场肯定买不到。

不过那领带款式倒也不是很猎奇的风格。

他回忆起那条黑色领带,觉得有点像意大利品牌kiton的风格款式。

也刚好市中心的这个商场是京城有名的高奢商场,自然也有kiton这个品牌。

朋友很快表示没问题。

领带有了,阮羡顿时也不慌了,当即和谢助理和另一个结实助理去了顶层的电影院。

季雨眠还十分摆谱的没下车,据说是坐在车里处理公务,等着阮羡把领带送下来。

事情进展的顺利,三人一到电影院,就有工作人员热情的迎了上来,说昨日打扫的阿姨捡到了这条领带,看着做工就不一般,就贪小便宜带回家了。

这事倒也很正常,阮羡三人没说什么。

工作人员说阿姨回去拿了,估计等会才能把领带送过来。

实际情况是另一个员工正在五楼的kiotn专卖店里挑选黑色领带。

阮羡坐在电影院大厅的沙发椅上,两个秘书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让阮羡连跟朋友聊个天都不行。

不过他早在电话里和朋友都交代好了,保准他今天又能把领带还给季雨眠又能成功脱身。

三人坐了会,工作人员端了新鲜的茶水过来。

两位助理摆摆手并没有喝,阮羡倒是胡吃海喝,可乐薯片吃个不停,甚至还吃了个甜筒。

两位助理一言难尽的看着阮羡。

阮羡本就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吃完后,他眉毛微微蹙起,微微弯身捂着肚子,额上沁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结实助理冷哼一声,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看着阮羡。

阮羡抱歉的笑了笑,起身道:“我肚子有些疼,去上个厕所。”

谢助理看了眼结实助理。

结实助理也连忙起身,尾随着阮羡去了厕所。

电影院的厕所人满为患,女厕所都排到外面,但男厕还好。

结实助理跟着阮羡进了厕所里面,阮羡依旧捂着肚子道:“这位大哥,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吗?”

结实助理哼声道:“怕你跑掉了。”

阮羡道:“可你看这厕所有我能跑掉的地方吗?而且上厕所多隐私的事,你跟着不好吧。”

“都是男人,没什么不好的,而且门一关,谁看得见你。”

阮羡却并没有推开隔间的门,而是一脸为难道:“大哥,其实我是尿急……”

他说着已经开始解裤子皮带,又道:“其实你应该知道吧,我以前跟你们老板是有点不正当的关系……”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结实助理黝黑的脸猛然一红,赶紧去厕所外面等着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叫阮羡的漂亮男人跟他老板以前是一对。

他对男人当然没兴趣。

可要是他老板知道他看过阮羡的那里,岂不是要把他辞了都不解气。

而此时,又有好几个影厅观影结束,观众散场,走廊外顿时堵满了人,全部往厕所涌入。

结实助理一个大高个,都被这些人给挤到了角落里,不过他还是挺尽心尽责的盯着厕所门口。

生怕阮羡趁着人流偷偷溜走。

两分钟过后,想着阮羡应该解决了,结实助理推开人流,无视骂声,往厕所里走。

而厕所里哪还有阮羡的身影……

结实助理满脸铁青,他几乎敲了每个隔间的门,都没有找到阮羡。

可他一直都盯着厕所门口,阮羡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他带着满肚子气回到电影院大厅,谢助理手上已经有个一条黑领带。

没看见他身后的阮羡,谢助理眉头一皱。

结实助理只得苦着脸给季雨眠打电话说明情况。

“跑了?”

可电话那头的季雨眠似乎不意外,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车厢里透着股偏执的疯狂。

“是的,但我明明一直有盯着的。”结实助理又不解又愧疚道。

“呵。“季雨眠嗤笑一声,墨色的瞳孔愈发阴冷,他盯着车窗外的一个黑点。

低沉的声线很是危险,“那就现在去把他抓回来。”

第65章抓人

阮羡从电影院的秘密出口逃了出来,给袁妈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回家了,然后找了个酒店住。

虽然知道季雨眠明天可以继续去珀尔传媒堵他,但他还是不太想以被讨债者的身份跟季雨眠待在一起。

他洗了个澡,穿着浴袍,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落地窗外满是京城繁华璀璨的夜景。

远处立交桥上点点的灯光宛如银河里的星星,阮羡眯着眼看,却品出一股心酸来。

他将手机放在一边,把头埋在枕头底下。

怎么也无法想象,当初拘谨乖巧的季雨眠,会变成如今这幅不讲理的强势模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阮羡屏住呼吸的动作被打断,他烦躁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看着手机上的来电。

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可他却有预感是谁打来的。

怎么也躲不过去,阮羡还是按了接听。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拿一条假领带糊弄我?”

阮羡咬紧唇,宝蓝色的瞳孔因为缺氧而泛着湿红,脸颊白皙到没有一丝毛孔。

他道:“怎么是假领带了?”

与此同时,黑色幻影如黑色丝绸般在夜里滑行,季雨眠依然双腿交叠的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笔记本被放在一边,手上多了一条黑色领带。

他身前突然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战战兢兢的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忙碌的敲打着,额上因为紧张泛起一层薄薄的汗。

季雨眠抬眸看了眼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对着手机沉声道:“这条领带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阮羡却倏然笑了一声,又是一贯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季雨眠握着手机的手指持续收紧,露出泛白的骨节。

阮羡道:“可是我昨天拿走的就是这条领带,你要是觉得领带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季雨眠嗤笑一声,手中的领带被用力握紧,“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的领带?”

中年男人看着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小季总,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他心里更慌了,直到笔记本上的消息图标陡然跳动了下,他松了口气。

做了个手势对季雨眠道:“找到了,这次保准不会跟丢了。”

季雨眠颔首,唇边露出笑容,凌冽的眉眼仍是警告的看了眼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不停赔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而季雨眠身边的两个助理也陡然松了口气,幸好他们先前就有在商场附近安排了人手,能捕捉到阮羡的踪迹。

阮羡在电话那头道:“没有证据,领带已经给你了,就是那条。”

季雨眠低声道:“你这是在跟我耍赖吗?”

阮羡道:“谁跟你耍赖了?”

季雨眠却冷笑一声道:“你跑到哪去了?”

这笑声有些阴森的危险,突然的转变话题,让阮羡顿时警惕起来。

他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雨眠却突然再次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低声道:“那你最好藏好了,别被我抓到了。”

……

挂完电话,阮羡忍不住又骂了几句季雨眠神经病。

是真的有神经病,才总是用那种阴恻恻的语气跟他说话吧。

他抱紧了枕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季雨眠知道他常去的酒店,所以这次他选了个季雨眠不知道的酒店,他就不信季雨眠能找到他。

翻来覆去睡不着,阮羡叫了客房服务点了晚餐,吃完后他摸出手机,发现欢欢的医生给他发消息了,说欢欢自从做完手术后状态恢复的很好,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阮羡给医生道了谢,还发了红包,希望能找到帮助欢欢的好心人见个面,当面感谢那位好心人一下。

等了很久,医生那边却没有回复。

阮羡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11点了,医生应该已经睡着了。

他正将手机按灭,一条新闻推送突然弹了出来——惊!网传编剧符柳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京圈有名的花花公子阮家大少!

阮羡的手指顿住,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他心猛的跳了起来,他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骂他,因为阮羡的名声已经够烂够臭,但符柳不同。

他颤抖着点进这条新闻,里面罗列了许多分析,阮羡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烤的感觉。

其实他早就做好了这个觉悟,从这事在京圈传开之时,他就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可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他预想的是等《19号收信人》成功上映后,这个事实在公之于众。

他将新闻翻到最后,评论已经很快刷到了一千多条。

阮羡虽然不是明星,可因为他花边新闻多,和圈内好多明星关系暧昧。

所以他是娱乐八卦杂志的常客,人气一直不弱。

虽然不是什么正面人气,可若是他的新闻放在网上,还是能激起一层浪。

网友大部分是骂他的——

青青河边草:“阮羡?那个富二代草包是符柳?这新闻保真吗?”

小懒猫:“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相信啊!我超爱符柳老师写的剧本!千万不要是那个没啥文化的富二代啊!否则我会哭死的!”

草莓果冻:“楼上的,人家新闻都写的明明白白了,符柳就是那个富二代,符柳的粉丝别自欺欺人了。”

荔枝:“对啊!听说那富二代家底很厚,父亲很有钱,说不定符柳的剧本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找人代笔。”

小明:“这事肯定是真的!你们知道吗?最近符柳的剧本圈内没人敢投资,结果被阮羡的公司接手,阮羡还亲自当导演拍出来了,据说前两天刚杀青。”

荔枝:“什么电影?说出来我们避雷!那富二代曾经对我家哥哥纠缠不清,果然恶人自有天收!”

……

阮羡翻看着恶评,心逐渐一点点下沉。

但其实他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他决定要亲自将《19号收信人》拍出来那一天开始。

是什么契机让他决定走出来一步呢?

他眯起眼睛,想起了半年前的酒吧深夜。

那时候京城雨水很多,他从昏暗的楼梯间离开,走到潮湿安静的街道。

他感觉自己像个浸满了水的海绵,被各种情绪充斥,可他没办法挤一下自己,让他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释放。

不过当人类的情绪到达一个临界点时,人会成长。

这是很突然的瞬间,他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第一次生出股要将所有情绪排出体内的感觉。

他更想向前走一步,走到能像正常人一样去信任别人。

所以他给陆思远打了电话。

而此时,阮羡躺在京城的酒店里,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开始去接纳自己,无论是哪一面的自己,他希望自己能走出那一步。

手机不停的震动,简嘉树、陆思远、小绿的信息不停涌进来,大部分是关心他状况的。

阮羡一一回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酒店门外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有人摔倒了。

阮羡最初是不打算理会的,能在毫无障碍物的走廊上摔跤,一般是醉鬼。

他的猜想没错,摔跤的人确实是个醉鬼,因为这个醉鬼突然哭了起来,还口齿不清的说了许多胡话。

可因为是摔在阮羡门口,所以阮羡站在靠近门口的卫生间,完全将这个醉鬼的声音听到了耳朵里。

他洗脸的动作一顿,这个醉鬼还是个熟人。

想到醉鬼的特殊情况,阮羡还是赶紧开门,把这个醉鬼拉到了自己房间里。

……

与此同时,黑色幻影正停在酒店楼下,季雨眠合上笔记本,手指揉了揉笔挺的山根,暗骂了一句,“这群老东西。”

身边的谢助理见怪不怪。

虽然季雨眠已经帮季老爷子把季家夺了回来,可还有一些得利的老股东想翻出点花样来。

他们觉得季雨眠固然有手段,但毕竟年轻,怎么可能守得住季家这么大一个家业。

只是看着季雨眠一刻不停的工作,谢助理小声建议道:“季总,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要不明天再过来抓人吧。”

季雨眠单薄的眼皮轻轻抬起,墨色的瞳孔十分凌冽,看得谢助理突然一抖。

“你这是不想干了吗?”季雨眠冷声道。

谢助理战战兢兢,他早知道季雨眠喜怒无常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喜怒无常。

他连忙否认,“不……不是。”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立马道:“季总,一切都打点好了,阮先生在3606号房间。”

季雨眠凌冽的面孔才稍微缓和一点。

谢助理老实站在一边,终于一句话不敢多说。

只是他倒挺疑惑的,他们季总对这个阮羡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中年男人在职场摸爬打滚多年,十分会揣摩上司心思,又谄媚的笑道:“其实阮先生这半年来的行踪还是很简单的,平日里就是在剧组拍拍电影,从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每周末都抽时间去儿童医院看欢欢小姐,根本不像网上传的那样乱搞男女关系。”

季雨眠睨了中年男人一眼,中年男人立马垂下眸。

季雨眠嗤笑道:“你根本不了解他,他这个人比媒体杂志上写的还要恶劣。”

他明明说的是嫌弃的话,可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舒展,反而惬意的摩挲着指尖,似乎对阮羡这半年来的行踪很是满意。

他又对中年男人道:“这半年来你和你的团队还算有功,这个月奖金翻倍。”

中年男人喜笑颜开,连忙道:“谢谢季总!”

谢助理看得直咬牙,这个中年男人没什么本事,学历履历都不如他,以前就是个不知名的八卦记者,不知道季雨眠从哪挖来的,还是花重金挖的。

每日的工作就是跟着阮羡,拍些阮羡的照片,汇报阮羡的近况。

谢助理一开始以为他们季总这么做,是对这个叫阮羡的男人爱之入骨了。

可后来他才发现他想错了,因为他们季总比起爱阮羡,似乎恨更多一点。

因为季总想了很多挫败阮羡的法子,每个法子都有详细的计划,而且都是朝着要把阮羡整的身败名裂,倾家荡产,孤立无援的状态去。

总之,挺狠的。

现在是秋日,凌晨的京城温度还是很低,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结实助理给季雨眠披上黑色的长风衣,打着一把黑伞,毕恭毕敬的扶着季雨眠下了车。

季雨眠身高腿长,身材比例又好,穿着黑长风衣站在风里,身边还有人替他撑着黑伞。竟莫名有几分韩剧男主的感觉,

酒店里的前台小姐们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这个俊美高挑的男人走上了酒店台阶。

顿时都犯起了花痴。

女主管却走过来将她们敲醒,“看什么呢?再看工作就没了!”

几个前台小姐如梦初醒,一个小时前女主管接到电话,说酒店最大的股东要过来视察工作。

穿着黑长风衣的俊美男人已经穿过了旋转的玻璃门,他身边的结实助理收起了黑伞,寸步不离的跟在男人身后。

前台小姐们做鹌鹑状的低着头,慌乱的整理着工位上的文件,生怕有哪点工作做的不满意。

可大股东走路带风,黑长风衣在空中划过凌冽的气流,根本没有视察工作的意思,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电梯口。

他身后跟着三个男人,一个年纪稍大,另一个就是先前帮忙撑伞,身材很结实的男人,还有一个男人比较斯文,对她们笑了笑,手指往上指了指,示意要上楼。

女主管连忙过来给了电梯卡,帮忙按了电梯。

她从事酒店行业已经十几年了,阅人无数,否则也不可能做到主管这个位置。

可此时,她却根本不敢抬头看一身黑的大股东。

谢助理温和道:“我们要上36楼,带个路吧。”

女主管连连点头,先前的疑惑也慢慢散去。

原来大股东是要先从套房开始查起。

36楼属于酒店高层,能看见京城最繁华的夜景,房型也都是酒店主打的高端系列,定价略高。

女主管随着大股东到了36楼,本想带着大股东视察工作环境。

可大股东却似乎有自己的想法,看了眼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问道:“3606在哪?”

女主管愈发搞不懂大股东的意思,但不敢得罪,还是带着四人到了3606的门口。

季雨眠身上似乎还带着深秋的水气,额前的墨发有些湿润,他看了眼女主管,冷淡道:“开门。”

“开门?”女主管吃了一惊,脑袋瞬间懵了,不知道这位大股东到底要干什么,连忙道:“季总,这房间里有客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找人。”季雨眠简短的吐出两个字,之后就盯着门牌3606,墨色的瞳孔很是深沉,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助理在一旁打圆场道:“你不用惊慌,我们只是找个人。”

女主管道:“是找朋友吗?要是是季总的朋友可以先说啊,酒店可以……”

女主管话还没说完,就被季雨眠皱眉打断:“不是朋友。”

女主管的心陡然一颤,突然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这季总雷厉风行的过来让她开门,不会要干什么违法犯罪的坏事吧?

都说上流社会的腌制事特别多。

女主管咽了咽口水,有点怕引火上身。

可酒店门却突然开了,一张湿润泛红的漂亮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穿着湿透了的浴袍,白皙的胸膛泛着粉色。

与此同时,房间里面传来伤心欲绝的哭嚎声。

一个醉醺醺的男生从沙发上爬起,踉跄的奔到阮羡身后,似乎要抱住阮羡。

只听“咔”的一声,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3606的门口顿时被一股低气流笼罩,季雨眠眸色阴沉,脸色阴霾。

双眸死死盯着阮羡的袒露的锁骨,随后又移开视线,如同盯着什么死人一般盯着阮羡身后醉醺醺的男生。

阮羡头皮发麻,他之所以会来开门,是因为听见了门外有声音,而房间里的哭声太吵,让他根本没听清门外是谁在讲话。

此时发现是季雨眠,他根本不作多想,连忙将门关上。

可季雨眠却快他一步,伸出抵住了门。

阮羡用力将门关上,可门却丝毫不动,他再次心里默默吐槽,“季雨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

女主管已经完全被这一幕惊呆了,而谢助理一行人已经明显感知到了上司的怒火,又惊慌又无措,一时不知该帮上司推门,还是先把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拉出来爆揍一顿。

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得先推门,才能揍人。

女主管哆嗦着,不死心的问道:“季总,这位客人是您的朋友吗?”

季雨眠抵着门,比起阮羡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季雨眠显得很轻松,只是眼神沉得滴水,看起来好像要吃人。

他先别有深意的看了阮羡一眼,又移开视线,看着女主管。淡淡道:“看不出来么?是仇人。”

阮羡感觉自己被无声的威胁了,而女主管被吓得快晕过去。

季雨眠看着满头大汗试图帮忙推门的中年男人,阴恻恻道:“这就是你说的行踪简单,不和不三不四人来往?”

中年男人也被吓得快晕过去。

季雨眠道:“奖金没了。”

第66章秘书

季雨眠来势汹汹,纵使阮羡如何抵着门,季雨眠还是盛气凌人的一脚踏开了房门。

醉鬼眯着眼往阮羡身上扑,口齿不清道:“阮阮哥,为什么为什么”

季雨眠的眼神像要吃人似的,阮羡用力扶着醉鬼的肩膀,身体尽量不碰到醉鬼,心里却直骂:“你再继续为什么?马上我和你命都没了!”

但根本就等不着他扶,季雨眠已经抬手一把将醉鬼从阮羡身上扯了下来,墨色的瞳孔阴沉如水,盯着醉鬼酒气熏天的脸。

醉鬼站不稳,往季雨眠身上扑去,季雨眠英俊的脸上闪过嫌恶的眼神,侧着身子躲开。

醉鬼晃晃悠悠,纵使已经醉到神志不清,但陡然还是被那嫌恶的眼神中伤,他满脸受伤的站直身体,眯着眼,吃惊到口齿结巴,“小小秘书”

他话音还没落,季雨眠就已经皱着眉,像扔块破抹布一样把醉鬼扔了出去。

门外的谢助理接住醉鬼,也被那酒味熏的直皱眉。

醉鬼被扔的猝不及防,此时抱着谢助理的肩膀,回头怨恨的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瘪嘴哭嚎道:“为什么为什么?”

阮羡疲惫的扶了扶额,心里忍不住骂,“你就闭嘴吧。”

突然,“砰”的一声响起,酒店门突然被摔上,走廊外的哭嚎声和深呼吸声都被隔绝在外。

阮羡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肩膀颤抖,季雨眠已经踏步在他身前,高大而又阴霾的身影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笼罩住他。

阮羡往后退了一步,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季雨眠看着暖黄灯下那伶仃的锁骨,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将视线移开。

可想到醉鬼刚刚还抱了阮羡,说不定还亲了这锁骨,他就浑身戾气,有种想把这酒店夷为平地的感觉。

他不耐烦道:“猜的。”

阮羡嗤笑一声,将浴袍收拢,遮住了裸露的锁骨,无语道:“季总,你神佛转世啊?这都能猜到?你是不是派人——”

跟踪我了。

后面四字还没说完,季雨眠就蹙眉打断道:“你怎么又跟那什么大棉小棉来往?”

小棉大棉?

阮羡简直被气笑了,他想把季雨眠赶出去,但门已经关了,只能转身往房间里走,无所谓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雨眠舌尖顶着上颚,满腔的怒火本就已经压制不住,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纤长的背影,他知道那白色浴袍下包裹着是怎样一副漂亮的身体。

曾经他抚摸过那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肤,甚至还在上面印上过吻痕,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如今,他已然意识到,这副身体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怎样冰冷的心,可他依然想触碰,用力的触碰。

让那漂亮的身体印满狼藉的红痕。

季雨眠额间青筋暴起,一面唾弃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一面又被阮羡不在乎的语气激得理智不稳,他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骇人的酸意。

几乎不经过大脑,他当即就抓住了阮羡的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前。

可他完全没控制力道,阮羡差点被他扯到怀里,鼻尖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胸膛,蓬松的头发更是蹭在了他的下巴上。

沐浴露和洗发水的香味无孔不入的往季雨眠鼻孔里钻,季雨眠的心突然砰砰直跳,无论他如何抑制,都背叛不了身体最原始的反应。

整个人像被钉住般一动不动,小腹收紧,连手都不知道放在那好,像个傻掉了的大高个。

但阮羡却是立马推开了他的胸膛,往后退。

季雨眠搂住阮羡腰的手滞在空中。

阮羡曾经无数次那样推开他,心里的那点迤逦瞬间烟消雾散,反而变成了漏气的风箱,冷风簌簌的往里刮。

他咬紧唇,也像是很嫌弃似的撤开身体,墨色的瞳孔写满了——离我远点。

阮羡看他这样,更往后退了点,忍不住笑出声,“季总,忘了你有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