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阮羡坐在沙发上,手上陡然多了个只能给季雨眠打电话的新手机。
两人先前闹得不太愉快,季雨眠离开前还骂他笨,他不是很想给季雨眠打电话。
可最后他还是按了拨通键。
电话“嘟”了一声就接通了,好像接电话的那人随时盯着手机等着似的。
可接通后,季雨眠却没有说话。
阮羡清了清嗓子,直入主题道:“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不放。”季雨眠果断道。
阮羡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不合法的,你知道吗?”
“哦。”季雨眠道。
阮羡扶了扶额,“你到底想怎么样吧?”
“没什么。”电话那头的季雨眠轻描淡写道:“只是想玩玩而已罢了。”
阮羡咬紧牙关。
这小子可真记仇啊!
阮羡道:“那你把我的手机还我!”
季雨眠道:“不是给了你手机吗?”
阮羡道:“这手机不能上网,无聊!”
季雨眠道:“你可以看电视。”
阮羡看着远处的超大屏电视里的卡通人物发呆,这电视竟然也没联网,只能看32个台。
阮羡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老王说的话——“在季总没回来之前,你都不能离开这处庄园。”
那不就等于,季雨眠回来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阮羡咳嗽两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片陡然静了静,又传来桌椅移动的声音,似乎还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不知为何,阮羡也突然有些紧张,没再继续说话。
电话那头却又突然传来推开门的声音,紧接着谢助理的声音响起,“季总,人已经带过来了。”
季雨眠依然没说话。
谢助理又道:“不好意思,季总,没看到您在打电话,我先把人带回去——”
只是谢助理话还未说完,就被季雨眠很突兀的打断,却牛头不对马嘴道:“嗯,他在催我回家。”
电话另一头的阮羡满脸问号。
谁?
谁在催季雨眠回家?
可就在阮羡恍神的时候,季雨眠又突然对他道:“忙完了就回去,你乖一点,别催。”
哦。
原来是我。
可阮羡又陡然一惊,他明明没催啊,季雨眠到底是怎么脑补的。
但还来不及等他回复季雨眠这话,电话那头又突然传来一阵鬼狐狼嚎的叫声——“季总,我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阮羡愣怔住,拿手机的手指僵硬得发颤。
这声音,不是小绵的声音吗?
季雨眠怎么找到小绵哪去了?他要做什么?
想到季雨眠胡乱吃醋的属性,一吃醋还发疯,他就替小绵捏了一把汗。
可下一秒,小绵就麻溜的把他出卖了:“只要您放过我,我可以给您说一个阮哥的小秘密!”
第76章抱歉
偌大的别墅里,阮羡将手机扔在一边,看着一档晚间新闻节目生闷气。
但仔细想一想,小绵能知道他什么秘密,肯定就是过去他那些沾花惹草的艳闻吧。
阮羡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扶了扶额。
季雨眠可真是难懂啊,一边说不喜欢他,一边又到处吃醋破防。
简直比那得了失心疯的人还要精分。
新闻结束,远处的厨房突然飘出来一阵阵香味。
是那种家常味的香味,在餐馆里闻不到的香味。
阮羡捂着肚子,十分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虽然中饭吃的有点晚,但其实中饭忙着跟季雨眠吵架,他根本没吃多少。
而且现在都晚上七点半了,是该到吃饭的时间了吧。
他正要走到厨房,看看晚饭都做了些什么菜,门外却突然传来老王和谢助理的谈话声。
老王道:“东西买到了没?赶紧让人送上楼吧,季总一直催来着。”
阮羡悄悄躲在门口,摩挲着下颌。
季雨眠买了什么东西?
只听谢助理疲惫道:“买到了,买到了,就是季总要的那款很多店都缺货,还得从外地运过来,估计今晚十一点前才能到。”
老王努了努嘴,“哦,十一点前。那也来得及,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了。”
之后两人又东扯西聊了一些无聊没营养的话题,阮羡听着皱了皱眉,觉得没什么可偷听的必要,正溜达着要离开。
却又听谢助理话锋一转道:“老王,要是陆家那大公子真把季老爷子招过来,咱们季总能招得住吗?”
阮羡脚步滞住,耳朵又贴了过去。
陆家大公子?
毫无疑问就是陆思远了。
老王叹了口气道:“季总现在还有怕的人?你就甭操心了,季总现在幸福的咧,你现在说这些晦气话,他还嫌你烦。”
谢助理道:“老王,这一点也不像你说的话,你以前不是还挺看不惯这种事的吗?”
老王道:“看不惯也得看惯啊,谁叫季总是我衣食父母呢。”
谢助理却低声道:“但是陆家大少爷走得时候挺生气的,咱们季总不光把人赶走,还专门站在庄园里对着门外的陆公子比了个侮辱性极强的手势,气得人家陆公子脸都青了。”
偷听的阮羡:“……”
老王却突然道:“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
谢助理道:“啊?这别墅里的人五个指头都数的过来。”
阮羡心脏快跳到嗓子眼,连忙迈着小碎步去了厨房。
老王不愧是当过兵的,这侦查能力绝了。
不过听到谢助理的话,阮羡倒是彻底放心了。
他就知道陆思远靠谱,找不到他人竟然直接找到季雨眠郊外的庄园来了。
虽然被季雨眠赶跑了,但是陆思远会搬救兵啊。
到时候季老爷子来了,季雨眠也就不得不把他放走了。
只是想到这,阮羡又突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虽说季雨眠像个分裂的蛇精病一样缠着他,可其实他心里好像也并不全是反感。
而且本以为自己不是替身了,好像就离小季近了一点。
可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从来没这么简单。
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没人在乎他能取得怎样的成就,更没人在乎他的性取向如何。
但小季不同啊。
小季是可以带着期望的。
“阮先生,菜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就端上桌,您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柔和而又宽厚的声音。
阮羡转眸,只见一个穿着罩衣的中年女人温柔的看着他,弯眼笑了笑,“季总说了很多您爱吃的菜,但我也不知道我这做的合不合您胃口。”
阮羡心脏忍不住一跳。
似乎只有和小季在一起,他才能吃上自己爱吃的饭菜。
他对周阿姨笑了笑,“我刚坐在客厅都闻到香味,您做的菜一定很好吃。”
阮羡生得漂亮,笑起来慵懒而又随意,很容易就让人心生好感。
周阿姨被夸的脸红,擦了擦手后就去厨房把菜全部都摆在了桌上。
阮羡洗完手,坐在桌边,望着一桌子菜却又总觉得缺了什么。
明明刚刚还饿的不行,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筷。
他看向身边的周阿姨道:“这一桌子菜太丰盛了,我一个人吃不完,要不您和我一起吃吧。”
周阿姨连连摆手,“阮先生,这要是让季总知道了,恐怕我这工作就要没了。”
阮羡不再强求,只能拿起筷子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吃。
他一边吃一边想,季雨眠怎么还不回来?
他看了眼不知何时进屋的老王和谢助理,这两人看似在看报纸看新闻,实则都在暗中默默监视着他。
阮羡放下筷子,心里却想,季雨眠的两个助理都在这,季雨眠一个老板怎么还加上班了?
虽然这饭菜和他胃口,但一个人吃却多少有点味同嚼蜡。
他一边填饱的肚子,一边打量着庄园内部的装饰。
他昨天完全醉的人事不省,根本没脑子观察这处庄园,今天吃午饭时又跟季雨眠吵架,就更没心情观察这庄园内部。
这时闲下来了,也知道陆思远会想办法想把他救出去,于是倒有心思细细观察了。
房子的装修偏向于典雅和奢华,能出来这庄园近年来有被好好修整过,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屋子里的摆设挂件也十分的有艺术品味。
总的来说,跟季雨眠以前那个三环外破旧的小两房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阮羡却觉得空落落的,他突然有些怀念曾经和季雨眠一起挤在小沙发上看电视的日子。
当时小季小房子里的灯光总是昏昏沉沉的,不似明亮奢华的水晶灯,可却总让阮羡想到夕阳的余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而这处庄园实在太冷清了,太像一个由冷冰的艺术品和昂贵的家具堆积起来的高级囚笼,没有一点温情意味。
他曾经想过,季雨眠从小就是孤儿,虽然季雨眠从不说,可他知道季雨眠一定无比渴望亲情。
而亲情这东西却是阮羡这辈子注定无法独享的东西。
所以他决定放季雨眠回爷爷身边,弥补童年的遗憾。
可为什么,这房子四周还是这么空这么冷。
他艰难的咽下饭菜,抬眸对正在餐厅打扫卫生的周阿姨道:“季老爷子来过这处庄园吗?”
可谁知道,他这问题刚问出口,周阿姨的脊背就颤抖了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恐怖的问题。
阮羡疑惑的咬着筷子。
周阿姨回过头来,眼里布满了惊恐,却还是毕恭毕敬道:“对不起,阮先生,我不太清楚这些事的。”
还等不及阮羡回应,周阿姨就以要去厨房打扫卫生为由迅速离开了餐厅。
阮羡愈发疑惑了。
周阿姨的工作是打扫卫生,整天待在这庄园里。
应该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季老爷子有没有来过这处庄园吧。
而此时,他也发现,远处一直暗中监视他的谢助理和老王正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细看,那眼神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责怪。
之后,两人默契的摇了摇头,又低头假装在看报纸。
阮羡一头雾水,将筷子重重的放在桌上,看向远处的两人道:“你们别装了,我都知道你们在偷偷观察我。”
两人脸上都露出心虚的表情,不过并不多。
谢助理先清了清嗓子道:“阮先生,您好好吃饭吧。”
阮羡道:“我吃饱了,季雨眠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助理道:“季总的行踪,我们也不清楚。”
阮羡皱了皱眉,无精打采道:“哦。”
老王见阮羡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而有些狐疑的盯着阮羡。
因为他今天下午刚说过——“季总没回来之前,不许离开庄园一步。”
之后阮羡就打电话追问季雨眠什么时候能回来。
现在阮羡这一问,好像根本不关心季雨眠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王冷哼道:“阮先生,你别以为搬出季老爷子,你就能从这离开,不可能的。”
阮羡扶额道:“我刚就随口一问,你想太多了。”
老王明显不信,他刚刚都亲耳听见阮羡问阿姨,季老爷子来过这处庄园里没。
他正转过脸,用冷峻的侧脸表明自己的态度。
可庄园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阮羡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随口一问,还真把季老爷子问来了。
谢助理和老王明显坐不住了,虽然两人一心跟着季雨眠混,可季老爷子他们也惹不起,纷纷起身推门出去。
临走前,老王还不忘用看乌鸦嘴的眼神瞪了眼阮羡。
阮羡无辜的摇了摇头。
他真是随口一问啊。
他虽然知道季老爷子肯定坐不住,但想着应该是明天才会过来。
可没想到现在天都黑了,这老人家竟然还过来了。
由此可见,季老爷子是真不能接受两个男人谈恋爱。
阮羡叹了口气,躺在餐椅上。
他之后也没什么要做的吧,直接等着季老爷子把他带出去就是了。
可他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阮羡实在怀疑时间流逝的太快了,否则怎么可能季老爷子在外面耗了二十分钟,到现在还没能进来。
阮羡拿起沙发上只能给季雨眠打电话的手机看时间,揉了一遍又一遍眼睛,才终于认清真的过去了二十分钟的事实。
然而,他还没从对时间的吃惊中回过神,庄园外最初和声和气的商议声,竟然变成了激烈的争吵声。
阮羡这是真在庄园里待不住了。
季老爷子来这庄园,岂不是跟回家一样,怎么一直不进来,最后还吵起来了?
阮羡披上沙发上的外套,正要出门,可一直躲在厨房的周阿姨突然探出了头来。
周阿姨保养的还算可以,但脸上的皱纹却还是能看出劳累的痕迹。
棕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看着阮羡,张开干燥的双唇,“阮先生……”
阮羡站在原地,看着周阿姨。
他有预感,周阿姨似乎要跟他说很重要的事。
可过去了不知多久,外面的争吵声都愈演愈烈了,周阿姨欲言又止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说了声抱歉,走进了厨房。
那一眼饱含了太多情绪,可阮羡却看不懂。
……
即使是晚上八点,庄园四周也都是灯火通明,暖色的路灯温馨而又宁静,若是没有这激烈的争吵声,这处庄园的夜景实在是美不胜收。
可阮羡没有欣赏夜晚下花园的兴致,连忙走向庄园那扇庄严而又肃静的大门。
隔着很远,他就看见了很多人。
谢助理和老王站在铁门门口,正在跟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争吵。
而今天下午阮羡看见的壮汉们,则是压迫性十足的站成两排列队,围住了铁门口那道苍老却又笔直的身影。
阮羡和季老爷子说来只见过一面,其他时候都是在报纸上才能看见季老爷子的风采。
季老爷子虽说上了年纪,可在阮羡的印象里,这个老人一生好强,凭借着非人的毅力和过人头脑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虽说后来经历中年丧妻,老年丧女,可这个老人的脊背却依然笔挺,就好像狂风中的松树,谁都不能打倒他。
而此时的阮羡,却发现这个总是眼眸犀利的老人,原来真的是一个老人。
季老爷子好像是真的老了,他两鬓斑白,依然杵着虎头权杖,路灯下的他气场十足,睥睨的扫视着围着他的壮汉们。
可细看,他的脊背已然佝偻,而那些散发出来的凌冽气场,更像是他强装出来的,就好像是上了年纪被拔掉牙的老虎,努力扮出唬人的姿态。
阮羡一步步走近。
而隔着幽远的路灯,季老爷子似乎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长夜相望,阮羡却一时不知用什么眼神看着这个老人好。
而这个老人亦是如此。
两人默契的移开视线,谁也不看谁。
等阮羡彻底走近,这两拨人的争吵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老王警惕的盯着阮羡,警告他不许踏出庄园一步。
而一直跟老王和谢助理争吵的中年男人却按耐不住,继续破口大骂道:“你俩可别忘了!你们当初还是我介绍给季总的!要是没有季老爷子!你们那个如今能在季总身边高就吗?”
“如今开个门都不愿意!真是反了天了!”
这个气愤的中年男人阮羡有印象,之前见过,是一直跟在季老爷子身边的刘助理。
可老王和谢助理刀枪不入,冷声道:“季总吩咐过了,除了季总,谁都不能进这庄园一步,我们也是听令办事,你别胡搅蛮缠。”
刘助理气得面目狰狞,“季老爷可是季总他亲爷爷!这大老远的季老爷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
谢助理却礼貌道:“不好意思,我们庄园从不待客。”
刘助理没好气道:“少跟我拿腔作势!好话只说一遍,让我们进去。”
老王强硬道:“刘民胜,现在已经很晚了,若你们继续闹,我们要直接轰人了。”
这下子,不止是刘民胜,甚至是阮羡,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情。
毕竟季老爷子怎么也是季雨眠的亲爷爷,老王的态度也代表季雨眠的态度。
而老王这么不客气,只能说明季雨眠传达的指令更不客气。
这态度,哪是亲爷爷,弄得跟仇人差不多。
阮羡悄悄的去看季老爷子的神色,却发现季老爷子的神色很平静,似乎早知道会遇到闭门羹,也似乎早有准备会贴上这么个冷脸。
这让阮羡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不成小季和季老爷子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反而还恶化了?
谢助理礼貌的看着夜色中的老人,温柔笑道:“季老爷,得罪了。”
阮羡不可能坐以待毙,他站出来阻止道:“放季老爷进来吧。”
老王一计冷眼扫过去,即使没说话,那眼神也在说——“想都别想!”
阮羡无奈的笑了笑,双手摊开向上,做出投降的手势。
“我保证我不逃。”
他看向季老爷子,沉声道:“我只是想跟他老人家聊聊。”
季老爷子十分不领情的冷哼一声,苍老的脸皱成一团,恨铁不成钢道:“我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在这见到你。”
阮羡眨了眨眼道:“我也没想到。”
季老爷子捂住心脏,不去看阮羡,刘助理连忙上去搀扶着老人。
老王却警惕的看着阮羡道:“你一心想逃走,要是耍什么诡计怎么办?”
阮羡扶了扶额,“老王,你说你们这么多壮汉,我一个身单力薄的男人,再加上一个不能打不能扛的老人,我能逃到哪里去?”
老王冷哼道:“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让你抓到一点点有可能逃走的机会。”
阮羡却突然走近老王,隔着铁门对老王勾了勾手指。
老王无措的看了他一眼,几番纠结后,还是走到铁门边。
阮羡勾唇笑了笑,凑近老王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说你今天一直偷看我,你猜季雨眠会是什么反应?”
老王瞳孔震颤,犹如被一道世间最阴险的闪电砸中,他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怨恨的瞪着阮羡。
阮羡却漫不经心摩挲着指腹,笑吟吟问道:“怎么样?能放进来吗?”
又是一番争吵和扯皮,在老王发誓能承担所有后果,谢助理才松口,那些壮汉们也才放行。
只是只允许季老爷子一人进入,刘助理得在外面等着。
阮羡站在门内,在季老爷子踏进来后,正打算扶一下他老人家。
季老爷子却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十分不领情的将手挥开,独自往庄园里走去。
阮羡摸了摸鼻子。
看来季老爷子真的很恐同啊。
为了不遭人更加怨恨,他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只是跟着跟着,季老爷子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压低声音愤怒道:“你不觉得你跟那个老王有点暧昧吗?靠那么近,不清不楚的,成何体统!”
阮羡愣了愣,对季老爷子这一通输出弄得一头雾水。
他解释道:“我这是为了让他放您进来,没别的意思的。”
可季老爷子依然愤怒的盯着他,只是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孙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浪荡的男人?!
……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可最后竟然还是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厨房里的周阿姨看见季老爷子来了似乎很是开心,连忙又去炒了几个热菜端上桌。
而在哪都能随意坐着,松弛有度的阮羡此时突然变得很拘谨。
他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到最后,他竟然能跟季老爷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季老爷子竟然还吃了几口青菜。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脸上,显得又温馨又阴森的。
阮羡按耐不住,紧捏着筷子道:“是我朋友把您请过来的吧?”
季老爷子不苟言笑,“嗯。”
阮羡道:“那我怎么没看见他?”
季老爷子放下筷子,苍老的脸十分严肃,“连我都进不来,你觉得你那朋友能进来吗?”
阮羡心虚的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季老爷子却突然一手拍在桌上,颇有几分长辈的威严,他教育道:“筷子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瞎戳的!”
阮羡连忙乖巧的握着筷子,一板一眼的坐的极为规整。
季老爷子却突然吐出一口气,嗓音沙哑而又低沉道:“那次以后,那小子跟我大吵了一架,说什么都不再认我这个爷爷,也真是可笑。”
阮羡的心颤了颤。
他自然知道季老爷子口中的那次以后,是说的半年前,而那小子指的是季雨眠。
他道:“我……我以为,你们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季老爷子冷脸打断,“呵,你别说些安慰我老爷子的话,他认不认我,我都不在乎,我季老爷一辈子叱咤风云,在京城谁人见了我不得恭敬的喊个爷,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阮羡低下头。
想说,那不是毛头小子,那是你亲孙子。
可他却似乎在季老爷子眼中看见了涌动的泪光,季老爷子拿筷子的手更是抖个不停。
这个一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男人,其实所求的也并不多。
只是老天爷并不友善。
阮羡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小季他也很渴望亲情。”
季老爷子却冷笑了一声,“所以当年你明明没收我们季家一毛钱,最后却骗他说你真的拿了我的钱,是想让他回到我的身边吗?”
阮羡手指颤了颤,却什么也没说。
季老爷子感叹道:“可惜他对我没感情,我小时候也没养过他,很多事也弥补不回来,我也不愿意。”
阮羡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老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傲娇。
季老爷子却又突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很苦涩。
他叫周阿姨拿来一瓶白兰地,不顾劝阻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苦酒入喉,季老爷子的声音沧桑而又雄厚,“当年我跟那小子撒谎也是一时冲动,可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接下这口黑锅。”
阮羡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叫他无法呼吸。
那时的事,几乎是每一次想起来,都好像被利刃狠狠刮着他的心脏。
他道:“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季老爷子却突然道:“这半年你有过后悔吗?”
阮羡吃惊的看着季老爷子。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句“你有过后悔吗?”,竟然是季老爷子问出的问题。
他想了想后,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有过。”
季老爷子紧捏着酒杯的手松开,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再次啜了一口烈酒,厉声道:“那小子性格真是比狗屎还臭,他爱你爱得已经快发疯,跟他妈一个德性,我是管不住他了,也不知道我们季家这是什么基因,随便那小子怎么样吧!”
说完,不等阮羡的反应,季老爷子就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阮羡一时心乱如麻,想着季老爷子年纪大,这要是喝多了摔一下,说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他连忙起身去扶。
季老爷子本要推开他的手,可过了几秒,他却用手撑住阮羡胳膊,借着酒意醉醺醺道:“不过,你比那姓苏的强点。”
……
无事发生的送走了季老爷子,阮羡一时还有些发懵。
脑海里不停复盘季老爷子对他说过的话,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接受他了,可所作所为就是接受他了。
这事就跟过山车一样,阮羡到现在还觉得不可能。
他回忆起夜色里季老爷子蹒跚的身影,这个老人的脊背其实已经佝偻了,已经到了想强装都很难的地步。
眼角眉梢皱纹深陷,眼里的精光散去,如普通老人般衰老而又无力。
黑夜下,那双浑浊的眼里满是孤寂与哀伤。
离开这处庄园时,季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回头,看着庄园建筑上空的尖角。
他趁着没人看见,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阮羡连忙将眼神移开。
可他却似乎知道,这老人是想自己女儿了,因为这处庄园,正是季大小姐生前的住处。
其实这个经历了风霜的老人,所求的也只不过是相伴在侧的家人罢了。
阮羡深吸一口气,搀扶着季老爷子坐上车,季老爷子没有推脱,两人一路无言,谁都没说话。
可一旁的谢助理和老王都看直了眼。
等季老爷子坐稳后,阮羡打了个招呼后本想直接离开。
可季老爷子枯槁的手却突然轻轻的放在他的手背上。
老人的体温不冷不热,可却让阮羡动弹不得。
只是这轻轻的触碰一触即逝,很快就松开了,可这手松开前,他似乎听见了季老爷子低沉而又沧桑的声音——“抱歉。”
等阮羡回过神时,季老爷子已经收手,关上车门,黑车驶离了这片庄园。
回忆到这里,阮羡吐出一口气,却依然觉得不真实。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佣人和两个助理都各自休息了,季雨眠却还没回来。
阮羡没有睡意,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始重新琢磨和季雨眠之间的关系。
现在横亘在他和小季之间最大的两个问题似乎都解决了。
可任何事物只要破碎都会留下痕迹。
他曾经不顾小季的哀求丢下了小季,那么小季的心里又会有怎样的隔阂呢?
阮羡正想的头疼,门外却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紧接着,熄火,下车,关车门,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嗒吧嗒”沉稳的脚步声。
阮羡的心一时快跳出嗓子眼,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季雨眠。
可还等不及他上楼,玄关处的门被推开。
季雨眠身着高定长黑风衣,整个人风尘仆仆,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气,额前的碎发沾上细微的露水。
光影下,那张脸雕刻分明,如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五官英俊而又凌冽。
可他抬起深邃的眉眼,眼底却一片猩红,好似浴血的怪物般直勾勾凝视着远处阮羡。
阮羡被盯得发懵,还不知做何反应时,季雨眠就已经大步流星跨了过来,动作捷讯,如擒住猎物般将阮羡按倒在沙发上。
薄唇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阮羡,你要逼死我是不是?”
第77章和好
阮羡猝不及防,只感觉压在他身上的人又重又凶,像一只被惹得发了怒的老虎。
他用力推拒着,“你在瞎说什么……?”
可季雨眠却精准狠的擒住他的手腕,头埋在他脖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全都顺着阮羡的浴袍落在了他胸前的一大片肌肤上。
季雨眠像舔舐着猎物般蹭了蹭那泛红的肌肤,哑声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阮羡被他蹭的十分敏感,而且本来系好的浴袍带子也被蹭开了。
季雨眠另一只手十分灵活的钻了进去,孟浪的摩挲着他单薄的腰身。
阮羡不可抑制的抖了抖,莫名其妙的要命。
他都不知道季雨眠是在生气,还是在耍流氓。
他将头偏开,费力喘息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还敢说你没骗我?”季雨眠的语气却陡然变得凶狠,好似要将阮羡碎尸万段似的。
可那不老实的手却爱不释手的往下移,摸了又摸,声音依然凶狠的质问道:“你怎么能那样骗我?!怎么可以那样骗我?!”
“……”
阮羡咬紧牙关,控制着不要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脸色红红道:“你先把手移开!”
“不!”季雨眠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窝,手上甚至加了力道。
饱满的肉从指缝里溢出。
阮羡深呼吸一口气,索性闭上眼睛,尽量忽视身上的感受。
季雨眠却突然咬了一口他的耳朵,狠声道:“这就是你骗我的代价!”
阮羡:“……”
阮羡感觉自己像是什么捏捏乐似的,被季雨眠翻来覆去的揉,他疲惫道:“我到底骗你什么了?”
他刚说话,脑子却突然灵光一闪。
今天季雨眠见小绵了,小绵为了不被季雨眠针对,卖了一个他的小秘密给季雨眠。
季雨眠凌晨两点才回来,想必小绵出卖他的小秘密定是让季雨眠十分当真的,肯定还专门去调查了一番。
否则也不会一整日没回庄园,反而在凌晨两点风尘仆仆赶回来找他秋后算账。
难不成还真是过去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暧昧关系?
可前日在俱乐部,季雨眠可是把京城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都叫过去了,甚至有些跟他根本没来往,只是网上有些扑风捉影传闻的人都没放过。
当时季雨眠该威胁的都威胁了,甚至还故意把他当成所有物的在那些人面前炫耀了一番。
阮羡不是不清楚。
可是现在,季雨眠这又是发的哪一门子疯子。
他真的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别的把柄在小绵手上。
可就在阮羡惴惴不安时,他突然感觉脖颈上又湿又热,像有什么滚烫的水落在了他的锁骨处。
那水越来越多,像怎么都流不尽似的。
阮羡一时急了,想坐起身,手又被擒住了,让他无法动弹。
他低声道:“小季……”
他这一声不喊还好,可一喊季雨眠健壮的背肌竟然不停抖动着,就好像什么大型猛兽受了很重的伤,正在不停颤抖着。
“小季,你到底怎么了?”阮羡担忧道。
可季雨眠却突然抱紧了他,那力道似乎要把他嵌入体内。
季雨眠的头依然埋在阮羡脖颈窝里,像是小兽般眷恋着最温暖的热源。
只是原先凶狠的声音已然哽咽颤抖。
季雨眠呢喃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阮羡最受不了别人哭,更何况是季雨眠这种身高一米九,体格壮的像是能打倒一头牛的成年人。
他声音不自觉放软道:“我骗你什么了呀?小季,你跟我好好说,好不好?”
而他这一哄,刚刚还潺潺流水的眼泪突然变成了倾盆大雨,没一下子就打湿了阮羡胸前的浴袍。
季雨眠像是许多年都没这么哭过,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好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没流过的眼泪包括后半辈子的眼泪一下子流干。
阮羡更加无措了。
他被擒住的手也因为季雨眠哭得太投入被放开,可他这次没有推开季雨眠,而是抬手放在了季雨眠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小季。”
空旷的客厅却再次响起哭声,季雨眠紧紧抱着阮羡,在他脖颈窝里蹭了蹭,泣声道:“其实半年前,你根本没有拿那老家伙的一分钱对吧?还把我给你投资的钱全都还了回来。”
阮羡愣了愣,安抚的手滞在空中。
他叹了口气,想说你怎么知道,可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睛。
“要不是小绵告诉我,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告诉我事实。”季雨眠的语气已然失了控,他哭着低吼道:“阮羡,难道你要让我恨你一辈子吗!?”
客厅里静了一瞬。
阮羡吐出一口气道:“小季……我当初只是想,你或许回到爷爷身边更好,我……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季雨眠却仿佛失控了般的抱住他,“谁说你没有未来?你知不知道?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幻想过未来!”
阮羡道:“可是小季,我的人生本就是一片废墟,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
“我才管不了这些!”季雨眠几乎歇斯底里,“自始至终,我所求的就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你!阮羡,你为什么不明白?我谁都不想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阮羡声音哽住,这下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嘴角也尝到了咸咸的滋味。
他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真切明白了小季的爱。
也更明白了一样东西。
小季是不一样的。
小季跟过去他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小季是第一个说,你可以随便利用我的人。
可那时候,他早就习惯了身边都是想利用他的人。
季老爷子问他后不后悔。
这半年的日日夜夜他或许每天都会有想后悔的时候,可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后悔。
季雨眠听见他在哭,这时头才动了动,他双臂撑在阮羡脸颊两侧,慢慢抬起头来,那双凌冽漆黑的眼眸哭得猩红,眼底散落着破碎的光。
阮羡睁着朦胧的眼,看见小季哭的这么伤心,他心里泛起了心疼。
可季雨眠看见阮羡也在哭,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轻柔的擦掉阮羡脸上的泪,终于克制不住,俯身,对着阮羡湿红的唇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最初只是轻轻的唇瓣相贴,然后慢慢加深。
季雨眠试探的伸出舌尖,撬开了阮羡的牙关。
两人的舌尖亲密无间的交融在一起,季雨眠细细的吮吸,舔舐着阮羡口腔里的每一块嫩肉,亲的水声潺潺。
虽然是很温柔的深吻,可亲了没一会,阮羡还是有些喘不过气。
季雨眠这才不舍的结束了这个吻,顺着阮羡的嘴唇亲到鼻子上,然后是眼睛、额头、耳朵。
阮羡止不住颤抖着,仿佛是第一次和季雨眠接吻。
季雨眠舔着他的耳朵,声音依然有些哽咽,“阮羡,你怎么这么傻?”
阮羡轻轻回抱住季雨眠结实的脊背,也哽咽的回道:“你才傻,你要是不傻,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季雨眠的脊背猛然一颤,眼眸的里凶光一闪而过,他咬住阮羡的耳朵道:“你不许说这种话!”
阮羡小声道:“你咬痛我了。”
季雨眠连忙松开牙关,轻轻的舔了舔,撇了撇嘴道:“我只是轻轻咬了一口。”
不知为何,阮羡觉得这样的季雨眠很可爱,他笑道:“你是狗吗?这么爱咬人。”
季雨眠的脑袋却像刚刚一样埋在了他的脖颈窝里,答非所问道:“阮羡,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刚刚说那种妄自菲薄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阮羡愣了愣。
摸了摸季雨眠毛绒绒的发顶,弯了弯湿红的眼眸道:“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季雨眠在他脖颈窝里拱了拱,像一只得了势的小狗似的,声音却有些委屈巴巴,“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都是靠着你才能活过来的。”
阮羡整个人怔住。
他突然回忆起,过去他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小季要找的人时,季雨眠曾经说过——
“在他没出现前,我的世界是一片黑暗的,可他出现后,一切都有了光彩,我不再是那个黑暗中踽踽独行的小男孩……”
阮羡的喉结和鼻间一时发酸,他紧抱住季雨眠,哽咽道:“你可真是个笨蛋。”
季雨眠鼻息都落在阮羡的脖颈处,声音闷闷道:“那你会怪我吗?怪我之前对你做的事?”
阮羡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雨眠又道:“我……我承认我前段时间对你是有些混账,可那是因为我气不过,而且是你骗了我,我才恨你的。而且你竟然骗我也要离开我,你知不知道?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他委屈的辩解着,似乎还想说更多。
阮羡却突然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的哭红了的眼睛看着自己,他眼眸弯成月牙,笑道:“小季,我们和好吧。”
季雨眠瞳孔震颤着,不可思议的看着阮羡,似乎不敢相信这话真是从阮羡嘴里说出来的。
阮羡敛下眉眼,有些失落道:“小季不愿意吗?那我再努力——”
可还没等他话说完,季雨眠就像个兴奋的大狗狗一样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贴在阮羡的耳边,那滚烫的泪水又落在了阮羡的脖颈窝里。
季雨眠带着哭腔道:“我……我梦见过很多次……很多次你跟我说和好,可每次醒过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阮羡的心又开始发酸发疼,他顺着季雨眠毛绒绒的黑发,“小季,这次是真的,不是……”
可没等他说完,季雨眠就迫不及待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矜持,“我可以答应跟你和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阮羡勾唇笑了笑,“好呀,小季,你说说你的条件。”
季雨眠却绷着声音,“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我才会说。”
阮羡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想说这不是妥妥的等着坑让他跳吗?
但他却摸了摸季雨眠的脑袋,笑道:“好,我答应你。”
季雨眠的声音这才松了点,甚至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没那么阴郁。
可他说出的话,却让阮羡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季雨眠咬着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道:“我们和好后,你不许再离开我,更不许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听话,或是生出想离开我的想法,我会把你关起来,用锁链锁在床上,哪都不许去!”
阮羡吃惊道:“小季,你开玩笑的吧?”
季雨眠抬起头,墨色的瞳孔凝视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你觉得我是开玩笑的吗?”
这语气这眼神,完全不是开玩笑。
小季这是真的要这么做,比真金白银还真。
阮羡一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变态的恋爱观,试探的问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嗯?”季雨眠冷峻的眼眸紧缩,像盯着猎物般紧紧盯着他,“你后悔了?不想跟我和好?”
阮羡抖了抖,他怎么感觉季雨眠现在就要把他锁起来。
他连忙道:“我是觉得这样做——”
可等不及他说完,季雨眠就打断道:“可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我刚刚已经答应跟你和好了。”
阮羡:“……”
言外之意,季雨眠的条件也就自动生效了。
阮羡没见过这么强买强卖的,一时还有些犹豫。
可转眸,季雨眠却突然咬紧了唇,那双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盛着些水光,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那张英俊的脸显得又脆弱又阴郁的。
“难道你跟我和好,之后还想着跟别人出轨吗?”
阮羡没想到季雨眠这么语出惊人,连出轨这词都用上了。
可季雨眠的神情又倔强又伤心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阮羡一时有些心疼,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
反正他这辈子只会喜欢小季一个人。
小季经常说他是小季人生里的光点。
可对阮羡来说,小季又何尝不是一样。
小季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是珍宝,更是他的星星。
是丢失后,就再也找不回来的星星。
所以,他再也不会弄丢唯一属于他的星星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季雨眠埋在阮羡的脖颈窝里,脸上却露出阴霾的神色,眼里满是病态的偏执。
他愈发用力抱紧了阮羡,像是要把阮羡完完全全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阮羡还沉浸在和好的喜悦中。
可季雨眠一直像个大狗般扑在他身上,身体又重又壮实的,而且紧紧的贴在一起,黏黏糊糊的,简直喘不过气。
阮羡实在是撑不住了,推了推季雨眠的胳膊,“小季,你太重了,压的我好累。”
季雨眠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扶住阮羡的后脑勺,将阮羡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分开阮羡的大腿,搂住阮羡的腰,让阮羡坐在他的大腿上。
阮羡的浴袍本就散了,而这一动作,浴袍几乎已经滑落到胳膊肘处,露出一大片白皙泛红的圆润肩头。
季雨眠喉结滚动了两圈,视线黏稠的盯着阮羡的肩头、锁骨和胸膛打转。
白皙的肌肤上面还布满着昨晚季雨眠留下来的吻痕和咬痕。
阮羡一时有些紧张,突然感觉腰窝莫名发酸,跪久了的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连忙将散落的浴袍穿好。
可季雨眠却按住了他的手,宽大厚实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手心的温度滚烫的让阮羡愈发不安。
阮羡咬紧了唇。
他昨晚可是一整夜都没能歇息,到了早上才能闭眼。
怎么季雨眠的眼神还是这么如狼似虎。
季雨眠的另一只手却将他的浴袍再次挑了下来,让浴袍比刚刚还要散落,彻底露出阮羡满是吻痕的身体。
那双墨色的瞳孔暗流涌动,黏稠十足,仿佛用视线就摸遍了阮羡全身。
阮羡愈发不安。
谁好人家刚和好就发生点什么啊,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而且现在都凌晨两点,实在太晚了。
季雨眠舔了舔干燥的唇,“这里暖气开的很足,就这样穿着浴袍吧,我喜欢看。”
头顶的吊灯刺眼而又明亮,让所有的暧昧和亲密都无所遁形。
阮羡浴袍半露,欲盖弥彰的,显得比没穿还要令人遐想连篇。
阮羡还是要脸的,很想说你喜欢看,但我不是很想露。
可还是咬了咬唇道:“这庄园里还有其他人,要是被别人看到,那怎么办?
“不会,没人敢看你。”季雨眠声音很低,带着强势的凌冽。
他用手摩挲着阮羡的肩头,似乎有些爱不释手,力道慢慢加大,很快那白皙的肌肤上又添了几道指印。
季雨眠的视线愈发黏稠,声音都变得不稳了,“而且他们都在另一栋屋子里休息,不会过来打扰我们的。”
阮羡:“……”
阮羡瞳孔紧缩,像看到了什么痴汉,而且季雨眠的话听着怎么这么有歧义呢?
他越想越觉得危险,连忙拍掉身上季雨眠不老实的手。
可季雨眠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低头咬住了他湿红的唇,横冲直撞的亲了起来。
另一手环住他的腰,往自己结实腹肌上压。
季雨眠的亲吻来势汹汹,身体硬的像石头,阮羡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浑身还被硬邦邦的肌肉咯的不舒服。
他喘息着安抚道:“小季,小季,你冷静一点。”
季雨眠这才终于冷静了一点,他喘着粗气,结实的胸膛不停起伏着,怜爱的亲了亲阮羡修长的脖颈,贴在他耳边喘息道:“宝宝,我想要你。我们在这客厅里试一试吧。”
第78章你爱不爱我
阮羡被季雨眠的一声宝宝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前只听季雨眠叫他羡羡都觉得怪肉麻的。
现在竟然还学会叫宝宝了。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倒不是称呼问题,而是季雨眠的小腹烫得他脸红耳燥。
他有预感,要是答应了季雨眠,他明天绝对爬不起床。
可季雨眠的手却从他的腰上移开,往下落在他满是红痕的膝盖上,带着薄茧的手指温柔的摩挲着。
阮羡愈发坐立不安,“小季,要不改天吧。”
“不行。”季雨眠撇了撇嘴,“我知道你膝盖痛,你就坐在我腿上好了,不费力的。”
阮羡:“……”
要不是他知道有个名词叫脐橙,否则看季雨眠这语气和表情,好像还真是挺善解人意的。
“羡羡……就一次嘛。”季雨眠低敛着眉眼,看起来格外可怜温顺,好像阮羡不答应,他就会哭给阮羡看。
阮羡额上满是黑线。
季雨眠是怎么从前天冷酷无情的蛇精病这么快转变成——一只可怜无辜的小狗的。
他吐出一口气,道:“真的就一次?”
季雨眠点了点头,刚哭红的眼眸湿漉漉,好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他很乖巧的道:“真的就一次。”
……
季雨眠确实只一次,但一次足以要了阮羡半条命。
谁说脐橙不费力的,明明就很费力好吗?
阮羡人都快散架了,季雨眠吻着他的耳朵,质问道:“你爱不爱我?”
阮羡眼眸迷离而又湿红,整个人好像被搅碎的奶油。
修长白皙的指尖泛着热汗,无力的扶住季雨眠健壮结实的臂膀。
他喘息道:“爱,我爱你。”
季雨眠小腹紧绷,“语气不对,眼神也不对。”
说罢,他愈发用力抱紧阮羡,好像是在惩罚阮羡的回答没有让他满意。
等惩罚够了,他看见阮羡的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吐出嫩红的舌尖,晶莹的津液流至唇角。
季雨眠的喉结重重的滚动,像吃什么奶油糖般咬住阮羡的嘴唇,用力的吃,用力的吮吸。
直到阮羡被吃的彻底没意识,他又贴在阮羡耳边质问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
这个你爱不爱我的游戏持续了很久,可无论阮羡怎么回答,季雨眠似乎都不太满意。
……
阮羡在季雨眠的庄园修养了两三日,可他的腰和腿因为使用过度,导致走路姿势有些不正常。
季雨眠很善解人意的让阮羡继续修养,还把阮羡的办工电脑和文件也搬到了庄园,让阮羡在庄园里工作。
当然,手机也还给了阮羡,让他可以正常上网和朋友联系。
只是,季雨眠怎么都不愿意把陆思远从黑名单里移出来。
最后阮羡死磨硬泡,顺着季雨眠的想法玩了几次新花样,解锁了庄园里的很多新场地,才让季雨眠勉强松了口,把陆思远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而长久的不知节制,也让阮羡的腰和腿愈发承受不起,导致他在别墅里修养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整个人也虚弱不少,一副被掏空的模样。
可季雨眠则不同,整日精神抖擞,活力四射,完全看不出纵。欲过度的痕迹。
阮羡坐在季雨眠的书房里,看着指缝间新旧吻痕交替,忍不住叩心自问——难不成自己是真的老了?
否则怎么他和季雨眠的差距这么大?
阮羡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而季雨眠不作妖后,他的工作也进展的异常飞快。
顺利申请了密钥,把剪辑好的成片发送给了影院。
只是之前签合同时,有不少院线都觉得阮羡本身的舆论太大,可能会导致电影票房不太乐观。
可这几日,这些人倒都纷纷没了这个顾虑,很快就签好了合同。
现在就等着排期上映,然后在网上大面积的宣传。
阮羡打开被他忽略了好几日的微博,在搜索框搜索《19号收信人》的相关新闻。
再好的作品也需要宣传,若是因为他的个人因素导致作品成绩不佳。
阮羡会觉得有些不甘和可惜。
只是想象中铺天盖地的谩骂并没有出现,反而一些以前总是骂他的媒体竟然纷纷称赞起他来。
说他才华横溢,以符柳为笔名时就创造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而《19收信人》更是得到许多业内人盛赞,说绝对是一部可以载入史册的作品。
阮羡看得头皮发麻,揉了好几次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真没看错。
这些以前把他喷到狗血淋头的媒体真的在夸他!
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阮羡打开微信,找到季雨眠的聊天框,打字发送——“你给我买水军了吗?”
季雨眠几乎秒回:“没有。”
“还说没有?网上那些夸我的媒体和网友,文案格式都是一模一样的,一看就是水军。”
这次季雨眠没有秒回。
而微博突然又给他推送了新消息,是关于他的新电影的,这次的图文极具新意,文案格式也跟之前不同,完全看不出水军的痕迹。
阮羡无奈的扶了扶额,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他打字发送——“小季,谢谢你。”
过了会,他又打字道:“小季,今天下午我要出趟门。”
季雨眠秒回道:“去哪?”
季雨眠今日有合作要商谈,所以一大早就出门了。
阮羡打字道:“我想去趟医院,看一下欢欢,她最近病情恢复的很好,医生说再住院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季雨眠回道:“你去吧,让老王送你。”
……
京城花花儿童医院。
阮羡买了一些欢欢爱吃的水果和玩具,来到欢欢的病房。
可却并没有在病房里看到欢欢的身影。
路过的白衣护士早就认识阮羡了,温柔的笑道:“阮先生,你是来看欢欢的?但不巧了,欢欢刚被带下去散步了。”
阮羡疑惑道:“是谁带下去的?”
护士道:“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刚过来值班的,听同事说好像是欢欢的家人。”
“家人?”阮羡眉头紧皱。
欢欢的父母早就离世,而那些所谓的亲戚们,更是因为欢欢的病症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除了他和一些社会的好心人士会来看望欢欢,平时几乎很少有人来。
“欢欢是个孤儿,根本没什么家人。”阮羡平时温顺的语气此时有些冰冷,他担忧道:“你们怎么能随便让人把欢欢带走,要是那人是个坏人怎么办?”
护士小姐没想到阮羡这么大的反应。
连忙解释道:“阮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们儿童医院安保是很严的,不会随便让人进来。”
“而且欢欢的那个家人是林医生带过来的,我听同事们说那人最近下午两点都会过来看欢欢,带欢欢下去透透气,不会是坏人的。”
阮羡这才松了口气。
林医生是欢欢的主治医生,他信得过。
不过欢欢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阮羡对护士小姐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担忧,语气不太好。”
“没关系。”护士小姐笑道。
阮羡又问道:“欢欢那个家人什么模样?多大?”
护士小姐抱歉道:“阮先生,我上周都在值夜班,还真没见过那个人,但我听同事说,那人挺有钱的。”
护士小姐离开后,阮羡将水果和玩具放在欢欢的床头,他给欢欢的儿童手表拨去了电话,但欢欢没有接。
思来想去,阮羡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决定自己下楼找找欢欢。
花花儿童医院是京城有名的儿童医院,一楼很多专为小孩设计的游乐设施都十分完善,同样的,面积也很大。
阮羡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他站在一处凉亭前,给欢欢的主治医生——林医生拨去了电话。
林医生很快接听了电话。
阮羡开门见山,直接就问了欢欢突然冒出来的家人是怎么回事。
林医生沉默了会,道:“阮先生,这事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但当事人请求我不要告诉你。”
阮羡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想清楚了。
他问:“是跟帮助欢欢的好心人有关吗?”
欢欢的很多事,林医生都是不隐瞒的。
但唯独只有一事,每次他提起来,林医生都会找诸多借口回避。
那就是给欢欢找来医生和骨髓移植的好心人。
阮羡理解有些人做好事不留名的行为,但是他确实很想感谢那个好心人。
毕竟能为欢欢找到国外最著名的脑肿瘤外科医生,这人善良的都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了。
过了一会,听筒里才传来林医生的声音,他似乎也觉得有些瞒不下去,道:“是的。”
阮羡神经陡然紧绷,他道:“这个帮助欢欢的好心人是不是就是今天来看欢欢的家人?我今天可以见到他吗?”
林医生沉默了一会,“是。但也不是。”
阮羡眉头紧皱,“是?但也不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医生正欲再说。
阮羡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天真活泼的笑声,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笛声。
这笑声,阮羡太熟悉了。
阮羡连忙转身,只见不远处的一道绿荫长廊上,欢欢坐在长椅上,戴着一个红色小帽子,穿着白色的小病服,手中是一支翠绿小巧的精美玉笛。
她将笛子横放在嘴边,小手有些笨拙的按住笛孔。
说实话,有些不太美妙的笛声从那笛子里跑了出来。
但欢欢却吹的兴高采烈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像得到了一份她最喜欢的玩具。
虽然这笛声有些刺耳,跟拉木头似的,可阮羡似乎很久没见过欢欢笑得这么开心过了,也就静静的听了一会。
心里一时有些欣慰,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心酸。
可不太美妙的笛声突然停了,欢欢拿着玉笛,侧脸看着身边的人。
阮羡这才注意到,欢欢身边还坐了一个人,可因为长廊柱子的遮挡,还有那人坐的比较靠后,他并没有看清那人是谁。
只听见欢欢清脆的声音,“爷爷,我吹的好听吗?”
阮羡愣在原地。
林医生在电话那头道:“怎么说呢?这个经常来看欢欢的家人,不是那个好心人,却跟那个好心人有点关系。”
第79章好心人
虎头权杖露出一角,没那么严肃的沧桑老者声音传入阮羡的耳膜里。
“注意吐息,要尽量的轻,让声音自然流出。”
林医生的话和季老爷子的声音一同在阮羡耳边响起。
好心人?
阮羡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只不过都是小季对他的偏爱罢了。
“谢谢你,林医生,我知道那位好心人是谁了,我会当面感谢他的。”
阮羡挂完电话,刚抬起头,远处的笛声已经停了。
欢欢和季老爷子一站一坐的看着他。
微凉的秋风吹动着长廊上的绿叶,阳光从缝隙间投射下来。
欢欢唇边挂着开心的笑容,抬手兴高采烈的冲他打招呼。
季老爷子枯槁的双手交握着虎头权杖,苍老的面孔露出不苟言笑的神情,可细看,他的手背似乎有些紧张的绷着。
阮羡却莫名的觉得这一幕很是温馨。
他走过去,欢欢小跑着跳到他身上,凑在他耳边甜甜的叫道:“羡羡!”
阮羡摸了摸她头顶毛绒绒的小红帽,笑道:“欢欢,最近又漂亮了不少嘛。”
没有哪个小女孩不喜欢听到这样的夸奖的。
欢欢小脸红红的,又笑道:“羡羡,你给我买的小红帽我很喜欢,爷爷也说很好看呢。”
阮羡这才将视线移到一直忽略他的季老爷子身上。
他恭敬的打了个招呼。
季老爷子只是冷淡的点了个头,就紧握着虎头权杖站起了身。
欢欢从阮羡身上跳下来,紧张的看着季老爷子道:“爷爷,你要走了吗?欢欢的笛子还没学完呢。”
季老爷子脸上下意识流露出温柔的神情,可转瞬即逝,他似乎不太习惯与人建立很亲密的关系。
语气有些紧绷绷道:“欢欢学的很好,爷爷下次再来看你。”
欢欢撇了撇嘴,手中捏着小玉笛。
阮羡看出了季老爷子在这的不自然,道:“欢欢,爷爷还有事要忙呢,以后时间还很多的。”
欢欢的不开心一扫而光,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笑得很甜道:“是哦,欢欢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还可以继续跟着爷爷一起学笛子!”
哄好了欢欢,季老爷子撑着虎头权杖离开。
只是和阮羡擦肩而过时,季老爷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阮羡道:“别告诉那臭小子,我来过这里。”
那臭小子自然是除了季雨眠,别无他人。
……
病房里,欢欢乖乖的躺在床上,头上还戴着红色的小帽子,整个人兴奋的像一只小兔子,手舞足蹈的跟阮羡聊着天。
阮羡为欢欢削苹果,抬起眸道:“那个季爷爷是最近来看你的吗?”
“是呀。”欢欢睁着大大的眼睛,“季爷爷人很好呢,教了欢欢很多东西,也很有耐心。”
阮羡笑了笑,将一块小苹果喂在她嘴里,“那你知道季爷爷是谁吗?”
“知道呀!”欢欢小嘴鼓鼓囊囊的,“他是小季哥哥的爷爷!”
阮羡道:“是季爷爷跟你说的吗?”
欢欢摇了摇头,又露出狡黠的笑容,“季爷爷没跟我说过,是欢欢自己猜的。”
阮羡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机灵鬼,你怎么猜的?”
欢欢道:“爷爷刚来看我时,找医生问过欢欢的身世,爷爷听到后好像很难过似的,说了一声那臭小子从小也没有家人,我当时偷偷听到的。”
“后来爷爷跟我聊天时,总会有意识无意识嘀咕着什么臭小子之类的话,我就问爷爷臭小子是谁,爷爷说臭小子就是帮我把病治好的小季哥哥。”
“帮你把病治好的小季哥哥?”阮羡的眼神陡然沉了下去。
欢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道:“羡羡,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是小季哥哥不让我告诉你。”
阮羡扶了扶额,“所以,欢欢,你一直都知道这事,却一直没有告诉我?”
欢欢愧疚的点了点头,“小季哥哥不想让你知道这事。”
阮羡叹了口气,摸了摸欢欢的头,“这事跟欢欢没关系,欢欢不用愧疚。”
“但是欢欢,你知道小季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这事吗?”
欢欢低着头,眼底突然闪动着泪花,她道:“小季哥哥一直暗中帮欢欢治病,医生和护士们都说小季哥哥已经尽他所能找了最好的医生,但是小季哥哥不想在事情还没成功之前告诉你,他怕你失望,所以才一直瞒着你。”
“可后来欢欢的手术很成功,小季哥哥更不许我们再告诉你这件事,而且当时的小季哥哥很消沉,整个人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阮羡擦掉欢欢的眼泪,喉结间一时哽咽,他强颜欢笑道:“欢欢,你说小季哥哥是不是个笨蛋?”
欢欢的表情却一时变得有些严肃,她皱巴着小脸,“小季哥哥才不是笨蛋呢!!”
“欢欢知道,小季哥哥是因为喜欢羡羡你,才会这么努力去救欢欢的,小季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
欢欢的小表情很认真。
阮羡扑哧一声笑出声,“欢欢这就倒戈啦?”
欢欢的脸一瞬间变得红红的,又突然道——“当然啦,羡羡也是最好的哥哥,所以羡羡一定要和小季哥哥好好在一起。”
“还有小季哥哥每次看羡羡的时候,眼神和别人都一样。”
阮羡愣了愣,揉乱了欢欢的小红帽,“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欢欢又用小手戴好帽子,眨了眨眼道:“是吗?欢欢不记得了。”
阮羡笑了笑,又切了块苹果喂给欢欢吃。
一大一小在病房里有说有笑,阮羡因为工作忙,并不能每日来看欢欢,不过每次过来,他都会呆的时间久一点。
护士小姐们除了非必要的工作,一般很少会进来打扰他们。
只时不时听见病房里阮羡的声音很温柔,好像有一句是在说——“下次季爷爷再过来,欢欢可以陪季爷爷玩久一点。”
……
从医院离开后,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老王在医院外等着他,送他回庄园。
可阮羡坐在车里,捏着手机,看着手机上小苗发过来的短信——
“阮总,阮长青他又过来了,在公司赖着不肯走,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这消息从一周前小苗就发给阮羡了,阮羡一开始让小苗忽视,但阮长青却锲而不舍,每日都在公司蹲点,说见不到阮羡人,他就不会走。
阮羡疲惫的扶了扶额,对开车的老王道:“先去一趟我的公司吧。”
……
阮羡有一段时间没来珀尔传媒了,一是被季雨眠整日在庄园里折腾,身体不适;二就是为了躲阮长青。
可今日去见了欢欢。
他愈发意识到,遇见事不应该逃避,逃避无法解决任何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若是他当初不逃避自己的感情,他和小季更不会白白浪费这半年的时间。
珀尔传媒办公室里,阮羡刚坐在老板沙发椅上,阮长青就已经十分不客气的登堂入室,不屑的打量着办公室的装潢。
沧桑的脸紧皱着,说教道:“花里胡哨!你看你这破公司哪有一点正经的样子!”
阮羡双腿交叠,坐的很随意,把阮长青的话当耳旁风,几乎没怎么拿正眼看阮长青。
阮长青气的发抖,“我是你爹!你就在你爹面前这个样子?!”
闻言,阮羡嗤笑一声,手中夹着一支香烟,慢悠悠放在唇边点燃,吐出一口烟雾道:“我不记得有你这个爹,我们以前不是早就断绝父子关系了吗?”
“你这个混账小子!”阮长青大骂道:“无论怎样!我都是你爹!没有我哪来的你这小子。”
阮羡脸色陡然一沉,冷声道:“我是我妈生的,跟你没关系。”
阮长青脸色变得更难看,似乎还想骂更难听的话,但顾虑着什么,终究还是憋了回去。
他坐在一边的会客沙发上,“听说你跟季家大少爷关系不一般,现在爸公司遇到点问题,你找他帮点忙。”
阮羡摸了摸耳朵,很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阮长青此次过来,毕竟是求人,语气不便再继续趾高气昂。
他耐着性子道:“现在业内都知道,你跟季家大少爷搞在一起了,真没想到,那小子还怪喜欢你的,以前在你身边当秘书,现在还这么有出息。”
“阮羡,你也没给家族做点贡献,但爸真没想到,最后你喜欢男人这点,还能为阮家做点实事,好攀上季家这样的高枝。”
阮羡用手捂着脸,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
他笑出声,只是那笑声听在耳朵里显得怪异而又襂人。
阮长青揉了揉胳膊,继续道:“阮羡,只要你帮了爸这回忙,我就让你回我们以前住的那栋大别墅,你以前不是一直想住那里吗?”
阮长青的话语在阮羡耳边响起,可阮羡听在心里却只觉作呕。
他移开手心,宝蓝色的瞳孔冷冷的注视着阮长青,“阮长青,你让我感觉恶心。”
阮长青脸上神色一变,变得暴跳如雷,“阮羡!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爸!”
阮羡身体前倾,脸上露出嘲笑的微笑,“阮长青,我以为你活了这么多年,应该长些脑子,可为什么,你的智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愚蠢的这么让人作呕。”
“你!”阮长青被气的脸色发白,他猛的站起身来,用手指着阮羡。
可阮羡沉稳的坐在老板椅里,犹如看着什么脏东西,“你婚内出轨,把你的妻儿赶走,在你的妻子头七都没过完时,就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你睡在那,就不怕我妈的尸骨未寒,化身成厉鬼来找你复仇吗?”
“阮羡!你他妈瞎说什么?!”阮长青彻底失了理智,他冲过去,抓住了办公桌后阮羡的衣领,“别忘了,你再怎么痛恨我,你身上都流着老子的血!你嫌老子恶心!你他妈就是恶心的儿子!”
“呵!”阮羡一把拍开阮长青的手,冷笑着一字一句道:“是啊,我好恨你,痛恨你,恨到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阮长青瞳孔震颤,不可思议的看着阮羡,之后又害怕的松开阮羡,跳到离阮羡三尺远,抖着唇道:“你果然就是个疯子!我当年丢下你和你妈!根本就没做错!”
阮羡却根本不接阮长青的话茬,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很危险。
如同看着一个垃圾般看着阮长青,慢条斯理道:“所以,在我还没忍不住杀死你之前,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阮长青的脊背抖了抖,恐惧占了上风。
他见识过阮羡发疯的样子,阮羡发了疯连自己都能杀,什么都干的出来。
但他想起此行目的,最终还是逼自己冷静下来。
他强逼着自己挤出几滴热泪,“羡羡,爸知道错了,这些年亏待你和你妈了,爸真的知道错了。”
阮羡突然笑得更肆意,饶有兴致的看着阮长青。
阮长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打了许多感情牌,若是不知实情的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番声泪涕下的表演给迷糊住。
但阮羡不为所动,拍了拍掌道:“你不进军奥斯卡,还真是可惜了。”
“羡羡,你看看,你能不能帮帮你爸,只要青腾集团起来了,我以后的财产自然少不了你的。”
“而且青腾集团是你爷爷一手建立,你真的要让你爷爷这么多年的心血都毁于一旦吗?”
阮羡嗤笑道:“让青腾集团毁于一旦的不是我,而是你,别什么帽子都往我头上扣。”
阮长青牙都快咬碎了,语气却哀求道:“可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青腾集团就这么没了啊。”
阮羡漫不经心的扶了扶额,“表演完了吗?我实在没心情看了,你再不走,是让我找人来把你轰出去吗?”
阮长青没想到阮羡如此的油盐不进,脸上的伪装如同干涸的泥土般慢慢脱落,再次露出那张让人恶心的傲慢面孔。
“阮羡!你他妈是铁了心不帮阮家对吧?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阮羡坐姿散漫,烟头掐灭在烟灰缸,俯身一字一句道:“阮长青,你看见这支钢笔了吗?”
阮长青眼眸怨恨的看着阮羡手中的钢笔。
阮羡把玩着钢笔,笑着道:“你再不走,我就把这支钢笔插进你脖子里,应该会流很多血吧。”
他说得很随意,就好像只是把钢笔插进了一堆垃圾里。
阮长青再也绷不住,彻底崩溃的大喊大叫,“阮羡!你果然是个神经病!你以为这世上真的会有人爱你这个神经病吗?!不会有人爱你!永远不会!你以为你妈就爱你吗?她以前那么多次趁你睡着了想掐死你!”
“你以为季家的大少爷会爱你吗?他不过是看你现在有几分姿色,才和你鬼混在一起,等我告诉他你小时候的事,他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心甘情愿和一个神经病生活在一起!”
阮羡却已经拿起钢笔,慢慢站起身,笑吟吟道:“让你再也没机会开口,不就行了吗?”
阮长青仿佛看见了什么索命的厉鬼,被吓得大叫出声,慌不择路的往门口跑。
可他刚把门打开,就被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给挡了回去。
来人身着高定长黑西装,气质凛冽,眉眼深邃,微微低下头时,下颌线锋利而又流畅。
阮长青抬起头,发现这人竟然就是季家的大少爷,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去抓季雨眠的胳膊。
却被季雨眠嫌恶的躲开。
阮长青顾不得那么多,连忙道:“季总,您也看见了吧!阮羡他就是个疯子!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啊!”
可他话还没说完,空中突然响起“咔嚓”一声,那似乎是什么骨头错位的声音。
随后,一阵剧痛袭来,阮长青双眼发晕,额上泛起一层热汗。
季雨眠竟然单手就折断了阮长青的胳膊,随后又像是扔垃圾似的,把阮长青的胳膊甩开。
阮长青再次痛苦的呻。吟出声。
可季雨眠看他时眉眼冷漠,仿佛看这这世间最廉价的蝼蚁。
可当季雨眠看向远处的阮羡时,那双冷漠的眉眼又陡然被深情填满。
英俊的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柔声道:“羡羡,可以用钢笔了。”
第80章回家
阮长青瞳孔震颤,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温润如玉,英俊非凡的年轻人。
终于意识到,他想要找这个年轻人求救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因为这年轻人明显看起来比阮羡要危险多了。
他顾不上骨折的胳膊,在阮羡还没走过来之前,避开季雨眠慌张的往外冲。
可季雨眠竟然回身,伸手拽住他。
阮长青心胆俱裂,吓得大叫道:“疯子!疯子!两个疯子!”
人在求生时,会爆发出无穷的冲击力。
阮长青竟然甩开了季雨眠的禁锢,疯了般的拔腿往外跑,惹得工作间的员工们纷纷探头探脑的往外看。
季雨眠转身往外追。
阮羡已经走到了门口,一手拿着钢笔,另一手搭在季雨眠的肩上,把他拉了回来。
季雨眠转眸,眉头微敛的看着阮羡。
镶嵌着蓝宝石的钢笔在阮羡指尖转了一圈,阮羡笑了笑道:“小季,你还真想把钢笔插。进他的脖子里啊?”
“你不是要这么做吗?”季雨眠道。
阮羡敛眉笑了笑,把季雨眠拉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无数双想看八卦的眼睛。
“我就吓一吓他,小季,你怎么这么傻。”阮羡道:“难不成我说什么你都信?”
“信。”季雨眠坚定的看着阮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阮羡抬起头,亲了季雨眠一下,笑得眉眼弯弯道:“我也信我说什么你都信。”
季雨眠呼吸陡然不稳,手放在阮羡腰间,低下头亲切的将亲吻拉长。
阮羡没有抗拒,扶住季雨眠的胳膊慢慢的回应着。
只是季雨眠亲的太急切了,只是瞬息之间就将阮羡抵在门上,伸出舌头搅进阮羡的口腔狠狠的吮吸和亲吻。
阮羡几乎快习惯季雨眠这样激烈的亲吻,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季雨眠肩膀上的西服,承受着季雨眠的深吻。
办公室里响起两人口水交融的声音,直到阮羡快喘不过气,季雨眠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一条银丝自两人唇瓣间勾起,又在空中断开。
季雨眠摩挲着阮羡红肿的嘴唇,喉结重重的滚动了两圈,哑着声音道:“你就这么放那人渣离开吗?他说得那么难听,我真想杀了他。”
阮羡整理着季雨眠乱点的领结,轻声哄道:“好啦,他以后都不敢再找过来了。”
季雨眠不满的用嘴唇蹭了蹭阮羡的脖子。
阮羡敏感的躲开,又亲了亲季雨眠毛绒绒的黑色脑袋,“小季,杀。人是犯法的,我还要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一点也不想因为其他无关人等让我们分开。”
季雨眠“哼”了一声,但唇角却微微勾起,露出有些幸福的得意微笑。
阮羡又突然捧住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问道:“小季,为什么暗中给欢欢治病,却不告诉我。”
季雨眠愣了愣,“你……你都知道了?”
“对啊。”阮羡佯装生气的瞪着季雨眠,“做好事不留名,你很有骨气嘛?要不是我今天去看了欢欢,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季雨眠瞬间耷拉着眉眼,乖乖认错,“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很快,他又露出狐疑的神情,“我明明跟医生和欢欢都——”
阮羡自然知道季雨眠在想什么,打断道:“我在医院碰到季老爷子,听林医生说,他最近有时间都会去看欢欢,陪欢欢玩。”
“我就猜到了,帮欢欢治病的人,是你。”
季雨眠眉头紧皱,胸膛因气愤微微起伏,厉声道:“他去做什么?是又想从中使坏吗?”
阮羡安抚的顺着季雨眠的气,“小季,你冷静一点,季老爷子去看欢欢不是为了使坏。”
“我猜,他是因为想了解你,才会去看欢欢的。”
季雨眠愣怔住,但很快又嗤笑道:“算了吧,他了解我?他若是想了解我,当初又为什么骗我,让我们两个人分开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阮羡叹了口气,“小季,我猜他现在知道错了。”
“大家族的人都会有这些毛病,想要延续烟火,传宗接代,我猜想季老爷子不能免俗,当初我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希望你能重拾亲情,所以才……”
季雨眠的眼眶已然红了。
关于两人之间的话题,阮羡不再继续说,而是话锋一转道:“但我想,季老爷子他知道错了。”
“他孤独了一辈子,或许在晚年把你找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他想有个家人罢了。”
“呵,如果他真心想找我,我当年在孤儿院被人打被人骂,整日都口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他怎么不出现!现在我已经都走过来了,我不需要他那迟来的亲情!”
“而且他还把你从我身边赶走,这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阮羡叹了口气,他知道小季的童年经历了太多人无法承担的恶意,早已对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失望。
他抱住小季,只希望时间能抚平这一切,让小季和季老爷子的关系慢慢化冰。
他道:“好啦,我们不说不开心的事。你帮欢欢治病,废了那么大的力,我还没感谢你呢。”
“感谢我?”季雨眠抱紧阮羡,声音闷闷道:“我不需要你感谢我,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不行,要感谢的。”阮羡抬眸,看着季雨眠的眼睛,又眨眼笑道:“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哦,你真的要浪费掉这个机会吗?”
季雨眠墨色的瞳孔颤了颤,“是什么请求都可以吗?”
阮羡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季雨眠一瞬间像兴奋的小狗,把阮羡扑在门上,激动道:“我想在你的办公室做一次。”
阮羡:“……”
这小子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吗?
季雨眠道:“不行吗?你刚刚不是说什么请求都可以吗?”
阮羡小声道:“可是我们昨晚才刚刚做过。”
季雨眠失落道:“可是我想在办公室已经很久了……”
阮羡有些为难。
季雨眠垂下眉眼,墨色的瞳孔湿漉漉的看着阮羡,显得可怜巴巴,“你不愿意就算了吧,我知道,我总是很难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阮羡咬了咬牙。
季雨眠愈发可怜,似乎要在他面前蹲下,可怜的画圈圈的。
阮羡明知道季雨眠是在故作可怜,可心却还是软了。
心一横道:“来吧,但要快点,等会就要下班了。”
季雨眠的俊脸却微微泛红,视线看着远处的黑色真皮沙发椅,还有干净而又明亮的办公桌。
那是阮羡工作的地方。
季雨眠脸红道:“你先去假装工作,然后我再过去……”
“……”
……
落地窗上的白色窗帘逐渐透出路灯的暖黄色,写字楼的人几乎也已经走光了。
阮羡浑身无力的瘫在老板椅里,虚弱到手指都抬不起来。
季雨眠细心的替他穿好白色衬衫和黑色休闲外套,又替他穿袜子,穿鞋,无微不至的像个男仆。
阮羡却气不过踢了季雨眠一脚。
这人纯粹就是个变态。
他本来觉得干就干吧,既然季雨眠想要,也没什么不能满足的。
可他没想到季雨眠竟然花样百出,设置了剧情场景,跟他玩什么办公室角色play,还逼着他说出一些羞耻的台词。
不说,使劲折腾他。
说了,更加使劲折腾他。
阮羡想起来就脸红,腰疼的快断了。
可季雨眠半跪在他脚下,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腕,修长手指在他的小腿上孟浪的摩挲着,脸上满是餍足的光。
他红着脸道:“羡羡,这里真刺激,你觉得舒服吗?”
“……”
阮羡紧绷着脸不说话。
虽然刺是刺激了点,但确实还挺舒服的。
他道:“有点废腰废腿,还有,这里的桌子太硬了。”
季雨眠灵机一动道:“那下次在你的办公室铺点毛绒绒的地毯吧,那样就不会不舒服了!”
阮羡宝蓝色的瞳孔危险的眯起,“你还想再来下一次?”
季雨眠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头,“嗯,我以前就想,都想了好久了……”
总而言之,这处办公室几乎已经成了季雨眠当初还是小秘书的时候执念。
阮羡扶了扶额,看着季雨眠扭捏的样子,就愈发想骂人。
季雨眠是爽到了。
可他除了爽到以外,更多的难受,毕竟他是被压的,还得控制着声音不让别人听见。
季雨眠却又扭扭捏捏道:“羡羡,下次我想换个角色。”
阮羡耐着性子,咬牙道:“什么角色?”
季雨眠兴奋道:“下次你来当我的小秘书,好不好?”
阮羡却一脚踢在季雨眠的胸膛上,“滚!”
……
晚上七点半,阮羡是被季雨眠扶着走出写字楼的,老王开着车在路边等着。
阮羡一出写字楼大门,就推开了黏黏糊糊的季雨眠,忍着腰酸腿痛,强装成正常人行走。
季雨眠狗腿的跟上去,扶住阮羡的腰,关心道:“别强装了,我扶着你。”
阮羡没好气道:“你有脸说吗?要不是你不知节制,我需要强装吗?”
“你就不知道轻点吗?那么大力气干我,我是人!又不是什么没知觉的海绵体!”
季雨眠被他说的脸红,“我……我忍不住嘛。”
阮羡却推开了季雨眠,固执的自己往车上走去。
老王看着这一切,凶悍的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打量着阮羡有些踉跄打颤的双腿。
其实正常看,是看不出来不正常的。
可他当过兵,视力观察早已远超常人。
虽然阮羡在庄园里时,也偶尔会有些走路踉跄的情况。
可是他记得今天出门,以及从儿童医院出来时,阮羡走路都是正常的。
怎么反而去上了个班,腿就像走不动路似的。
直到他看到紧跟在阮羡身后的季雨眠,就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立即露出不自然的表情,黑黝黝的脸一红。
心里直想,真是世风日下啊……
可远处的季雨眠却睨了他一眼,老王连忙下车,替阮羡打开了车门。
坐在车里,阮羡还有些赌气,无论季雨眠怎么哄,都不是很愿意跟季雨眠讲话。
老王透过后视镜,偷偷看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季总,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捏脚捏腿的,心里对季雨眠威严形象的畏惧已经跌到了谷底。
这哪是什么霸总,这分明就是舔狗吧!
车开至半路,一直冷着脸的阮羡突然说话了,“老王,在这里左转。”
老王握着方向盘,有些迟疑,“阮先生,左转不是回庄园的方向。”
季雨眠却道:“羡羡说转就转,你话怎么这么多?”
老王:“……”
训斥完老王,季雨眠就又亲亲热热的黏到阮羡身上了,阮羡被他黏得有些窒息,可一旦他皱眉,季雨眠的脸上就会露出失望的可怜神情,然后知趣的离开。
可等他眉头舒展,季雨眠又再次黏上去,长手长脚的抱着他。
阮羡是真的无可奈何,第一次察觉到,季雨眠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要狡猾不少。
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傻乎乎的小季。
老王按着阮羡指的方向开,后期就基本没怎么看导航。
街头两边的建筑越来越老旧,完全不似市中心那番繁华,而是到了京城三环外的位置。
老王摸不着头脑。
这阮羡大半夜的不睡觉往三环外跑做什么?
而且看阮羡熟练指路的样子,说明这条路阮羡走过很多次,多到即使闭着眼,阮羡也知道怎么走的程度。
可后车厢刚刚还黏黏糊糊的两人,此时却都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季雨眠看着窗外的街道,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条街道通往的目的地是去哪。
他敛下眉眼,墨色的瞳孔罩着一层薄薄的雾,可他很快将头偏到一边,没让任何人看到他此时的神色。
直到车在一处上了年头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季雨眠看着小区外立面斑驳的墙壁,墨色的瞳孔止不住颤了颤。
自从和阮羡分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他在三环外的这处老破小。
原因当然是他不敢。
因为这处住宅,早就承载了他和阮羡的太多太多回忆。
是以前只要一想起,就会泪流满面的程度。
他转头看着阮羡,却发现阮羡也在看他。
季雨眠一下子没绷住,声音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羡羡,我们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