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清者自清
暗卫把楼阁上下三层,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桑言脸色极差,他捏了捏太阳穴,疲惫不堪地坐在躺椅上。
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着。
“肖鹰,帮我个忙。”
肖鹰恭敬行礼:
“夫人尽管吩咐。”
“你们魔族有藏书阁吗?”
肖鹰回答:
“有的,上万年的古籍都有很好的保存着。”
桑言站起身:
“能带我去看看吗?”
肖鹰脸色为难:
“夫人,您想看什么书,属下去给您找来便是,何需您亲自跑一趟。”
桑言有些着急:
“可一来一回,时间会来不及的。”
桑言知道肖鹰做不得主,他将灵力汇入胸口的吊坠上,傅玄野温润的声音从吊坠里传出来。
“怎么了?哥哥。”
“傅玄野,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桑言压低声音道。
傅玄野轻笑一声:
“方便,哥哥想说什么?”
“我想去一趟魔族的藏书阁,翻翻古籍。”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
傅玄野的语气坚决。
桑言听出傅玄野语气中的不悦,他原本还想问问傅玄野,青年失踪案的情况。
桑言撇了撇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想你了。”
吊坠闪着金色的光芒,却迟迟没有传来傅玄野的声音。
桑言以为傅玄野已经断开了连接,正想收回灵力。
就听见傅玄野低哑的嗓音响起:
“我也很想哥哥。”
那语气,明显比刚刚好了不少。
桑言咧嘴笑起来:
“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嗯。”
金色的光芒从吊坠上消失。
桑言长叹一口气,剩下的时间,桑言把问天宗收集起来的古籍,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发现,这里有本《奇草集》,中间缺了一页纸。
书里收录了许多神奇的药材,就连恢复灵根,重塑金丹的方法都有记录。
桑言把那本书放在一边,扭了扭脖子,抻了个懒腰。
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
桑言问一旁的肖鹰:
“傅宗主还没回来吗?”
肖鹰点头。
“尊主说,会晚点回来,让夫人不用等,先休息。”
桑言点头,捧着书直接回到床榻上。
这本《奇草集》看着,比话本有趣多了,上面还写了一种可以解开狐族媚术的草。
他沉重的眼皮逐渐合上,桑言揉了揉眼睛。
不行,得等着傅玄野回来。
桑言还得争得傅玄野的同意,他一定要去一趟魔族的藏书阁。
面前的字越来越模糊,桑言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肖鹰守在门口,傅玄野回来时,他把桑言一天的行为,事无巨细告知给傅玄野。
“你说夫人在找回忆镜?”
肖鹰点头。
“他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肖鹰仔细想了想,道:
“没有了。”
傅玄野走进屋内,便看见桑言半个身子都伸到床榻外,下一秒就要从床上掉下来了。
傅玄野把人放回内侧,拿走他手里的书,附身在桑言额头上吻了吻。
桑言像只小猫,窝在他的怀里。
傅玄野抬起桑言的下巴,咬住桑言肉嘟嘟的唇肉。
“哥哥。”
桑言半梦半醒间,差点被吻窒息了。
等他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的人是傅玄野时,含糊不清道:
“我是在做梦吗?”
傅玄野轻笑一声,在桑言的唇角吻了吻:
“乖,睡吧。”
桑言乖乖闭上眸子,脑袋在傅玄野怀里拱了拱,紧紧抱着傅玄野的腰肢,沉沉睡去。
早上,桑言猛地从梦中惊醒。
床榻上傅玄野睡的地方已经冰凉一片,枕头边放着一个小木盒子。
桑言打开,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小狐狸。
桑言惊喜地拿起来,那小狐狸躺在手心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桑言摸了摸肿起来的唇瓣,看来昨晚看见的傅玄野不是梦。
他捏着小狐狸,兴冲冲跑出屋外。
从肖鹰嘴里得知,傅玄野很早就离开了。
桑言心里有些失落,他埋怨自己只顾着睡觉,居然连正事都忘记了。
肖鹰垂着脑袋:
“夫人,尊主让您用完早膳,去书房看看,尊主有惊喜给您。”
桑言挑眉:“什么惊喜?”
“属下不知。”
桑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抬脚就要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肖鹰伸出手臂拦住。
“还请夫人用完早膳再去,否则,夫人打不开书房的门。”
桑言草草吃了两个包子,迫不及待到书房里去。
桑言打开书房的门,在书桌的背面,有一面很宽大的水镜。
“这是什么?”
桑言也不等肖鹰回答,把手伸进去,他发现,这是可以进入的空间。
“这是连接魔族藏书阁的阵法,可以直接阅读藏书阁里的所有书籍。”
桑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走进水镜里,里面的空间太大了,堪比一个足球场。
每列书架边都记录了陈列书目,桑言寻找着和换魂草有关的书目。
桑言泡在书房里,几乎没有出来过。
都是深夜时,傅玄野回来后,把埋在书堆里昏睡过去的人,抱回床榻上睡觉。
桑言和傅玄野有一个礼拜没有见面了。
每天晚上,桑言总想等着傅玄野回来,不知为何,身体会困得不行。
就算喝了提神的茶也不管用。
桑言觉得是每天给换魂草喂血的缘故,他才会疲惫多觉。
识海里的换魂草已经结出了果子,和花朵的形状很相似,但要小一些,看起来就是一颗黄豆大小的心脏。
鹿离再也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桑言的心不免有些慌乱起来。
这天,他在书房的水镜里找到一本《奇草集》。
封皮和桑言床榻边那本一模一样。
桑言拿起来翻看,里面的内容也很相似。
桑言翻书的动作突然停住,换魂草几个字映入眼帘。
那草和桑言识海里的一模一样,都是y字形状,只不过,两个枝丫都是深红色。
下面介绍道。
换魂草可以互换灵魂,以互换人的血液为食,连续不断供养十五日,七日开花,八日结果。
若供养人……
这页结束,桑言的手指翻向下一面,他的脑子突然针扎般剧烈疼痛起来。
桑言身子一个踉跄,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肖鹰几乎一秒赶到桑言身边,灵力虚空脱着桑言,回到床榻上。
“快去找华仙医。”
等桑言睁开眼,便听见华逸仙苍老的声音。
“气血不足,失血过多,得大补……”
桑言撑着床榻坐起身,眼前一黑,身子无力倒回床上。
“肖鹰,我刚刚看的那本书,《奇草集》快去给我找来。”
“是。”肖鹰守在桑言身边,吩咐其他人去寻。
桑言皱起眉头,他直觉,那一页纸的背面,记录着很重要的东西。
否则,问天宗的《奇草集》,也不会唯独丢失那一页。
只要看见那背后记录的东西,就能知道鹿离在搞什么鬼。
桑言扯着肖鹰的袖子:
“你亲自去,那本书还在水镜里,只有你能进去。
一定要把那本书,完完整整给我拿回来。”
肖鹰看着桑言脸上焦急的表情,犹豫片刻,他咬破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桑言看不懂的阵法。
然后吹了一声口哨,房间里顿时沾满了密密麻麻的暗卫。
“夫人,属下立刻回来。”
肖鹰抓着华逸仙的手:
“华仙医,看好夫人。”
华逸仙不情愿地坐在床榻边,正要开口说话,一道银色光芒笼罩住床上躺着的人。
刺眼的光直逼人的眼球,让人生理性闭上眼,用手遮挡。
银色光芒散去,原本还躺在床上的桑言,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鹰离开不过几秒的时间,他手里拿着的《奇草集》掉在地上。
他猛地扑到床边,然后疯狂地抓着华逸仙的衣领,嗓音嘶哑的吼道:
“人呢?”
华逸仙身子哆嗦起来:
“刚刚一道白光,嗖一下,人就不见了!”
肖鹰深吸一口气,将华逸仙扔道地上:
“还不赶紧找!等尊主回来,还没找到夫人,咱们都别活了。”
仙盟大会上。
各大仙门的宗主围坐在大殿上,商讨着,如何捉拿青年失踪案的凶手。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提出各自的意见,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当慕流钦询问谁愿意担任缉拿凶手的队长时,大殿上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一人敢揽下这份重任。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丢失的人数,零零总总夹起来,已经超过两万余人,行凶者未露出一丝马脚,修为等级不言而喻。
慕流钦继续道:
“若哪位能者,能破除此案,缉拿凶手,则直接当选仙盟盟主之位。”
此话一出,安静的大殿上立刻沸腾起来。
但也无人敢自荐。
虽是个香饽饽,但也得看有没有福气享用。
“不知慕宗主此番承诺,可否当真。”
众人视线看过去,发声的,正是三味宗宗主,顾冷。
慕流钦看向众人:
“在座的众位,可有异议?”
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反对。
慕宗主道:
“全票通过,不知顾宗主,可有良计?”
顾冷摊开掌心,上空悬浮着一个金色的手掌。
“这个宝物名叫真相之手,他可以找到失踪者的去向,也可以指认残害失踪者的凶手。”
“顾宗主,你有这宝物,为何不早早拿出来。”
“这一切不会是你,为了争夺盟主之位,故意设计的吧……”
顾冷脸色阴沉,凌冽的剑气,直接朝那几个多嘴的人袭击过去,被慕流钦挡下。
“哼,恼羞成怒了吧!不会真是你搞的鬼吧!”
顾冷脸色比墙纸还白:
“清者自清。”
第二百零二章最后一面
自从顾冷继任三味宗宗主后,三味宗的地位直线下滑。
曾经于三味宗交好的宗门,纷纷倒向问天宗,以及慕流宗。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在针对顾冷,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顾冷一张嘴,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诬陷泼在他身上,他吵不赢悠悠众口,只得收起宝物,闭上嘴一字不说。
慕流钦抬起手:
“众位稍安勿躁。”
众人才安静下来。
慕流钦询问道:
“顾宗主,您手中的真相之手,是从何处得来?可否让慕某查看一番……”
顾冷用灵力,将宝物送至慕流钦手中。
“慕宗主,顾某可以用道义起誓,失踪的人与顾某无关。
这宝贝,是在下从百宝殿中,花重金所得,这是在下购买宝贝时,留下的收据。
至于你们信不信,由你们自己决断。
可眼下,除了我手中这宝贝,众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吧!”
慕流钦查看片刻,问:
“这宝贝如何使用?”
“只要将失踪之人用过的物品,投喂进这真相之手。
这宝物变成绿色,会指引出失踪人的位置。
变成红色,则是指引凶手的位置。”
傅玄野皱起眉头:
“百宝殿的幕后主人叫鹿离,是这次失踪案的最大嫌疑人,从百宝殿里拿来的东西,不可信。”
顾冷拍手叫好。
“我们傅大宗主说的有理。
修真界哪个宗门没有丢失弟子,唯独你的问天宗还好好的。
我怀疑,这次的凶手,你的嫌疑才是最大的,毕竟你的原身是魔,难道大家都忘记了吗?”
顾冷话音刚落,周围安静了一瞬。
众人看向傅玄野的眼神,敬畏中多了些恐惧。
傅玄野说完自己的观点后,闭口不言,不做无畏的争辩。
顾冷嗤笑一声:
“看吧!被本尊说中了吧!你心虚了,不敢反驳……”
“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说他蠢,简直是侮辱了蠢这个字。”
慕尚欣一袭红衣飘飘,踏着大步速度极快往里走,扎起来的鞭子,用红绳系着银铃,走起路来叮当响。
她抱着双臂在顾冷面前停下步子,歪头盯着顾冷看。
顾冷脸上阴沉到极点,但碍于慕尚欣是慕家大小姐,不敢发作,语气低沉道:
“慕小姐说谁呢?真会开玩笑。”
慕尚欣哼笑一声:
“本小姐在说你啊!你个蠢瓜。
正因为问天宗没有任何人失踪,就代表问天宗的嫌疑最小。
毕竟,谁会蠢到在脸上写,我就是凶手,快来抓我啊!
你说是不是啊?”
顾冷握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他瞪着慕尚欣,眼睫下掩藏起来的眼神,几乎要把慕尚欣千刀万剐了。
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慕小姐自重。”
“尚欣,快给顾宗主道歉,你怎么能如此不知礼数!”
慕流钦厉声呵斥道。
慕尚欣双手背在背后,耸了耸肩,她指了指上方,一脸诧异的问:
“慕宗主,这里不是自由堂吗?
民众自由发言,也不许吗?而且我说的观点,有哪里不对吗?
有谁要反驳我吗?”
慕尚欣眼神在众位身上扫过,没有人接她的话茬。
大家都知道,惹谁都可以,千万别惹慕家大小姐。
慕尚欣嘴角勾起一抹笑,对着顾冷礼貌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泯了一口。
慕流钦战术性咳嗽:
“既然如此,只有先用顾宗主寻来的宝物试一试,至少先找到失踪的人再说。
众位可有异议?”
傅玄野的心脏猛地抽痛起来,无名指上婚契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红绳闪烁两下,突然消失不见。
傅玄野瞳孔一缩,马上用灵力联络桑言。
无论是地藏珠,还是和桑言签订的主仆契,似乎都失灵了。
傅玄野站起身,慕流钦看向他:
“傅宗主,您有何……?”
慕流钦未说完,傅玄野便消失在大殿上。
众人齐齐盯着傅玄野消失的地方,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慕流钦朗声道: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由顾宗主担任本次缉凶队长。
顾宗主带领大家,抓住真凶,为失踪的弟子们讨回公道。”
慕流钦把真相之手还于顾冷。
顾冷从座位上站起来:
“不知哪位道友,愿意将失踪弟子,用过的物品,投喂于这真相之手。
投喂得越多,指引的方向越准。”
顾冷看向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人站出来,将衣服投进宝物之中。
透明如水的拳头,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把衣服吞进去,片刻后,那拳头边成淡绿色,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西北方向。
有了第一个开头,接下来的人,扔玉佩,扔鞋子,扔腰带,扔头发……
每扔一样东西,那拳头就会变得更绿一些,但指的方向从未变过。
西北方,只有一枝独秀,问天宗。
顾冷咧嘴笑起来:
“慕小姐,你说刚刚傅宗主那么着急地逃走,是不是预料到了这一幕?”
慕尚欣白了顾冷一眼,骂道:
“白眼狼。”
顾冷搓搓手:
“既然真相之手已经指出了失踪者的位置,咱们即刻出发,免得夜长梦多,让凶手桃之夭夭……”
众人没有异议。
傅玄野回到问天宗,肖鹰在阁楼前的院子里跪着,他身后跪着一群暗卫,一旁还有瑟瑟发抖的华逸仙。
“属下办事不利,请尊主责罚!”
傅玄野面色平静,一双眼猩红得可怕,他嗓音低沉:
“发生了何事?”
肖鹰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又将那本《奇草集》双手奉上。
一阵风将肖鹰拍飞出去,肖鹰的身子摔出几米远,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闪电般地速度爬起来,一声不吭,跪在傅玄野面前。
傅玄野接过《奇草集》,草草翻了一遍,最后停在换魂草那一页。
傅玄野走进屋内,坐在床榻边,灵力汇入阵法之中。
桑言被带走的场景,重现在眼前。
刺眼的银色光芒,几乎要把四周,照亮成白昼一般。
一只金色的蝴蝶,从银光里展翅飞出,傅玄野跟着那只蝴蝶,最后停在问天宗,最矮小那座山峰上。
写着“鹿离峰”的殿门外。
那只蝴蝶落在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石上,是傅玄野送给桑言的小狐狸。
他一直戴在身上。
小狐狸的眉眼,雕刻得栩栩如生,和桑言变成小狐狸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傅玄野握紧玉石,狐狸尾巴刺穿他的掌心,鲜血溢出,也感觉不到疼一般。
桑言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傅玄野抬起头,殿门外的台阶上,未干的水渍写着一行小字。
“傅玄野,失去爱人的滋味,如何?”
傅玄野舌头顶了顶上颚:
“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出来。”
傅玄野浑身散发一股黑气,朝四周蔓延开。
盖住整个问天宗,并且不断往外扩散。
所有沾染了黑气的飞禽走兽,修士,普通人,双眼都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
傅玄野的眼睛不断变换,有时是人,有时是兽。
只要鹿离还存在这世界上,傅玄野不信找不到人。
黑雾吞噬掉尚德宗时,傅玄野看见了鹿离的影子。
鹿离藏在尚德宗后山禁地中,他面前的血池里,养着一株换魂草。
换魂草有坚不可摧的阵法守护着,傅玄野没办法靠近。
换魂草分叉的两个枝丫,一边红得快要滴血,一边绿得可以挤出汁水。
绿叶下坠着一颗豌豆大小的翠绿色心脏。
傅玄野看过《奇草集》。
用别人的血,温养出来的换魂草,呈现翠绿色。
傅玄野心脏突突直跳。
离奇失踪的男子,一切都有了答案。
傅玄野捏紧鹿离的喉咙,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拧断。
他嗓音低沉且平静,完全看不出内心压制出的怒意:
“桑言,在何处?”
鹿离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弄死我,我也不会说。
傅玄野,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快来,哈哈哈哈……”
如蛇一般缠紧鹿离的黑雾,瞬间长出半米长的尖刺,从鹿离指甲缝里刺进去,拉出来的刺上,沾着血淋淋的碎肉。
鹿离惨叫一声,脸上依旧带着极度狰狞的笑。
“傅玄野,你只配拥有苦难,幸福永远不会降临在你身上……
桑言来到你身边,只是为了给你带来痛苦。
尝过甜头之后,才会使得痛苦更加难熬,你的黑暗,没有尽头……”
黑雾化成一只只小虫,钻进鹿离的皮肤中,一口口啃食着皮下的痛觉神经。
鹿离的哀嚎卡在喉咙里,从他嘴里,鼻孔,眼睛,耳朵里钻出黑色的小虫子。
“最后湳沨一次,桑言在何处?”
傅玄野的无名指被烫了一下,他看见血池中,那翠绿色的心脏,从换魂草的枝丫上掉落。
悬浮在血池上空,傅玄野企图将其毁掉,无论怎么攻击,灵力触碰到阵法边缘,都会被吸收干净。
鹿离发出咯咯的笑声。
“成了,成了,我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哈哈哈哈……”
鹿离脱离掉傅玄野的束缚,进入血池之中,他欣喜若狂,拿着那颗翠绿色的果子。
“傅玄野,去吧,去见桑言最后一面。
他将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你将孤独终老一辈子。
这就是你的结局!”
傅玄野的无名指上,重新缠上和桑言的婚契。
桑言的位置,在魔禁山!
第二百零三章你怎么才来
魔禁山的出入口,被众修士团团围住。
护山结界在众人合力攻击下,碎裂掉。
顾冷托着真相之手,走在最前端。
天空中阴云密布,月亮藏在厚重的云层中,一丝光线也不曾泄露。
真相之手散发出绿油油的光,照亮前行的路。
半个时辰的路程,真相之手的光突然闪烁起来,变成血液欲滴的鲜红色。
顾冷抬起手,身后的大部队停下脚步。
他压低声音道:
“前方有个山洞,那害人的凶手,就藏在山洞里。”
众人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拔出本命剑,蓄势待发。
“一会儿听我口令行事,定要将那凶手捉拿归案,为失踪的弟子报仇!”
队伍不断靠近山洞,真相之手在翠绿和鲜红之间来回切换。
顾冷半蹲在草丛间,观察了片刻,做了一个向前冲的手势。
他自己首当其冲,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洞。
撞在洞口,一层透明的结界上。
身子回弹,重重摔在地上。
周围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停在原地,有的人还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毕竟是魔禁山,这里住着什么样的怪物,谁也不清楚。
顾冷被两个侍卫扶起来,他指着面前的结界道:
“那凶手已经被我封印住,只需要打开这层结界,咱们就能将人捉住。”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上前一步。
大家都不想死。
山洞里。
桑言从昏睡中醒过来,鼻尖萦绕着一股酸臭的腐肉味。
他还没睁开眼睛,就先干呕起来。
他用法术点燃藤条,把周围照亮。
四周堆放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的脖子被割断,脑袋和身体只有一层皮连着。
堆放在最上层的尸体很新鲜,脖子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
最下面的已经腐烂掉,上面有拇指粗细的蛆,爬来爬去,筷子长的老鼠啃食着尸体,尸水几乎要流到桑言的脚边。
桑言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双腿像是失去了知觉,僵硬得无法动弹。
桑言撩起裤腿,整个小腿,被紫黑色的斑块覆盖,已经蔓延过了膝盖,还在不断往上扩展。
桑言屏住呼吸,这是,绝情毙发作了。
时间怎么会这么快!
他迅速回到识海中。
不出所料。
换魂草的果实已经成熟,从枝丫上掉落,原本生机勃勃的换魂草,此刻变成了枯枝。
桑言捡起地上的鲜红果子,捏在手心里。
怎么会这样呢!
桑言一天天算着日子,就算果实成熟了,也还不到他死亡的时间。
还没来得及告诉傅玄野,什么是换魂草?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自己不会死的。
桑言离开识海,他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上涌到喉头的酸楚感。
手腕上的婚契不知何原因,已经消失不见,地藏珠也不见了,唯独傅玄野留给他的吊坠还在。
桑言将灵力汇入胸口处的吊坠中。
桑言抬头望着穹顶,他在心里祈祷。
求求上帝,各路神仙,请让我联系到傅玄野,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只要见到傅玄野就行了。
就算不能见到傅玄野,也要联系到他,要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颤起来。
洞口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桑言看过去。
以顾冷为首的一群修士,拿着剑,朝着这边冲过来。
在看到这山洞里血淋淋的场景后,一群人往后退了一步。
顾冷手里拿着一把弓,三支毒箭朝桑言的方向射击过来。
桑言的瞳孔里映着那飞过来的箭羽,他本能朝一旁躲去,只上半身朝一侧歪去,身下的腿没有挪动半分。
那箭羽落在他脚边一寸远的地方,顾冷没想杀他,似乎只是在试探。
又或许,他是忌惮桑言身上的地藏珠,还有傅玄野留下的剑气。
顾冷眼底带着狡黠的笑:
“众位,快看啊!
这里就是凶手行凶的地方,咱们的同胞,都惨死在这里,罪魁祸首,居然是问天宗宗主的夫人!
你们这下知道,为何问天宗没有任何弟子,受到迫害了吧!
傅玄野他包藏祸心,其罪当诛啊!”
鹿离留给桑言的玉石果然有用,尽管着钻心刺骨的绝情毙已经扩散到下腹部,桑言依旧没有任何痛觉。
只是觉得浑身发冷,他咬紧牙关,控制住想要哆嗦起来的身子。
桑言嘴角上扬,没想到这万人失踪的局,诱饵居然是自己。
鹿离在这儿,拉了一坨大的。
众人虽畏惧桑言,但更多的是愤怒。
顾冷继续煽风点火:
“现在就是斩杀这妖魔的好时机,顾某已经将其镇住,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再耽误一会儿,傅玄野追赶过来,咱们想报仇,也没机会了。”
桑言冷眼盯着这群人,他脸上带着一抹游刃有余的笑。
“既然我能将这数万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绑走,诸位真觉得,区区一个顾冷,就能将我镇住!
我看你们想死,想疯了!”
桑言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用了媚术。
原本想要上前取桑言性命的人停住脚步。
桑言微眯着眼:
“你们难道没发现,顾冷是想让你们过来送死吗?”
桑言灵力化作藤条,出手快如闪电,将靠近的两人抽翻在地。
一瞬间,众人都后退一步。
既然鹿离把脏水都泼在桑言头上,那就如他所愿。
桑言盯着顾冷,眼眸里一片冰凉。
“顾冷,你这行为,和最先商量好的计策,可不一样。
你出尔反尔,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顾冷脸色铁青,马上就要动手,让桑言闭嘴。
桑言先一步开口:
“你敢杀我,就不怕傅玄野留下的剑气吗?
他可是宝贝我得紧,只要你们谁敢动手,我保证,谁也别想活着,从这山洞里走出去。
还是说,你就是想借我,把这些绊脚石全部弄死,再也没人和你竞争仙盟盟主。
铲除掉傅玄野,不是还有这么多竞争者吗?”
顾冷举起的手又放下:
“大家别听这妖孽,胡说八道。”
桑言冷哼一声:
“你们可知道?将这些人转移走,用的符咒,都是顾冷交给我的。
他能全身而退,你们不行。”
众人看向顾冷,异口同声质问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你们怎么能相信凶手说的话。”
慕尚欣一条鞭子甩到顾冷身上:
“原来你为了仙盟盟主之位,居然做这种勾当。
你那什么真相之手,简直太邪乎,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一路上带着大家直接来到魔禁山,你若不是一早就知道尸体在这里,怎么会如此笃定。”
众人觉出味道,纷纷附和道:
“傅宗主还说,凶手是用某种特殊符咒,将人带走,大家都没线索,就你一人有,也太古怪了吧!”
慕尚欣继续添油加醋:
“还让大家上去送死,我看你就是和百宝殿殿主一伙人,害死这些人还不够,想踏平修真界,让你三味宗独大铺路吗?”
“快给我们个说法!”
矛头轻易指向顾冷,顾冷胸口剧烈起伏着,百口莫辩。
他指着桑言的方向:
“你们都被他的媚术蛊惑了。”
桑言哼笑一声:
“众人皆知,我的白月光是顾冷你啊,三味宗的弟子都知道,我曾经跪舔你,若是我的媚术起作用,你为什么没有被我迷倒!
顾冷,你无情,休怪我不义!”
顾冷反驳道:
“你和傅玄野伉俪情深,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绝情毙已经蔓延到胸口,桑言轻咳一声,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桑言咬牙吞下:
“是啊!傅玄野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他被我耍得团团转,我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和傅玄野不过是逢场作戏。
我糊涂,就因为你一句愿意和我长相厮守,便放弃傅玄野,为你出生入死,犯此大错。
但顾冷,你背叛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冷气得咬紧后槽牙,他抓着长弓,一只毒箭对准桑言的胸口,直直射过来。
“闭嘴,你闭嘴,你胡说,污蔑,都是污蔑!”
桑言勾起嘴角,他在心里默默道。
傅玄野,我刚刚说的都是谎言。
我桑言只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桑言胸口处的吊坠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傅玄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桑言面前。
他紧紧抱着桑言,声音颤抖着:
“哥哥,我来晚了。”
毒箭化作齑粉,逼人的威压充斥在整个山洞里,所有人都被压趴在地上,连头都没办法抬起。
桑言把脸埋进傅玄野的胸膛,声音委屈哽咽:
“傅玄野,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傅玄野捧着桑言的脸,小心翼翼吻在桑言的额头上。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桑言想好好记住傅玄野的脸,但他的视线,总是被泪水模糊掉。
“傅玄野,带我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好,好。”
傅玄野抱起桑言,身影瞬间消失在山洞里,回到问天宗的阁楼里。
傅玄野掀开桑言的衣摆,一双猩红的眼变得狰狞可怖。
“这是什么?!”
第二百零四章一定要等我
桑言低头一看,胸腹部全是紫黑色的斑块,他咧嘴笑起来:
“没事。”
傅玄野将手覆盖在桑言的皮肤上,脸上是他从未有过的惊恐神情。
“你为了救我,所以把绝情毙引到自己身上了吗?我早该知道是这样。”
傅玄野的灵力进入桑言的身体里,似乎想要把毒性吸回去。
“我不会让你死的,桑言!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擅自去死!”
桑言按住傅玄野的手腕:
“傅玄野,你别慌,看着我的眼睛!”
傅玄野低垂着脑袋,庞大的金色灵力将两人包裹起来。
绝情毙侵入到桑言的心脉之中,血腥味不断上涌,桑言咬紧牙关,也止不住,他往肚子里吞咽,突然呛咳起来。
鲜血顺着嘴角花落,傅玄野的手颤抖着,拇指将血渍擦干净。
傅玄野看着桑言,他沉声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桑言张嘴,咬住傅玄野的大拇指,他用了十分的力气,只在傅玄野的拇指上留下一个很浅的牙印。
“谁说我要死了!”
“桑言,你是不是又想骗我!”
桑言不回答傅玄野,只吩咐道:
“把这里的暗卫全部撤走,封印起来,连一只虫子也不能留下。
我有极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傅玄野一挥袖子,一道凌冽的剑气破空而出,周围的飞禽走兽,全部消失不见。
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两人罩住。
桑言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能偷听到两人的对话。
桑言握着傅玄野的肩膀,一脸认真道: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下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你必须相信我,听懂了吗?”
傅玄野薄唇紧抿着,点了点头。
桑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红得快要滴血的果子。
“这是换魂草结的果子。
我的肉身死亡后,将会和鹿离交换灵魂,他的灵魂会永久离开这里。
而我,会占有鹿离的身体,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
桑言抓住傅玄野的手:
“你等我十五日,我一重生到鹿离的身上,就立刻回来找你。”
傅玄野表情凝重地看着桑言。
鹿离告诉他,桑言会永远离开,他要抛弃自己,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所以,这是你,为了让我活下来,编造的谎言吗?”
傅玄野动了动嘴唇,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他愿意相信桑言,他只相信桑言。
他道:
“好。”
桑言弯起唇角:
“以防万一,咱们定个谁都不知道的暗号。”
桑言想了想,道:
“暗号就定: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记住了吗?”
傅玄野点头,又给桑言复述了一遍。
“真棒啊!我当初背了很久,才背下来。”
桑言欣慰一笑,他还想伸手,去摸摸傅玄野的脑袋。
可他发现,双手已经僵硬得不能动了。
桑言吸了吸鼻子,有液体往下流淌,他低头一看,是流鼻血了。
桑言盯着手心里那棵红果子,嘿嘿笑了笑,奄奄一息道:
“傅玄野,喂我。”
傅玄野拿起那颗果子,喂进桑言的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从口腔到喉咙,再到整个身子,都仿佛变成一滩苦水。
桑言泪眼朦胧地望着傅玄野,舌头苦得发麻:
“傅玄野,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我不会死的,你也绝对不能做傻事!
答应我,你绝对不会做傻事!”
傅玄野抓住桑言的手,嗓音绷得很紧:
“桑言,我只等你十五日。”
桑言心满意足地笑着:
“够了,十五日,够我找到你了。
我不食言,你也不能……”
桑言的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化作成百上千只绿色的萤火虫,包绕在傅玄野的周围。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萤火虫,闪着金绿色的光芒,扑闪着翅膀,落在傅玄野的唇瓣上,停留片刻。
像是在做最后的吻别。
傅玄野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空气。
绿色的萤火虫随风飘散。
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傅玄野还保持着拥抱桑言的姿势,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穿堂风把傅玄野头顶束发的玉冠吹落,乌黑亮丽的发丝,迅速褪色,从发根到发尾,被银白色覆盖。
瀑布般垂落在肩头时,已是一头白发。
傅玄野沉闷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只等你十五日。
你若是敢骗我!”
屋外,风扬起,树梢摇。
酷热的盛夏尾巴,天空飘起碎纸片大小的雪花。
短短数秒,地上就堆起膝盖深的大雪。
天地间,温度骤降,并且越来越低。
世间万物都被冰冻在原地。
傅玄野借世人的眼,飞禽走兽的眼,寻找走失的桑言。
一天过去,五天过去,十五天过去……
鹿离和桑言就像是从未存在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傅玄野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只握着那只送给桑言的玉狐狸,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傅玄野站起身,伸手接过一片雪花。
那雪花落在傅玄野的掌心,变成一只九尾狐,被傅玄野一掌捏碎。
“桑言,你食言了!”
桑言只觉自己身处一片火海之中。
他的嘴里还残留着换魂果的苦涩,身上是火辣辣的刺痛。
尤其是脸上,太疼了。
他梦见自己的脸皮,被人撕扯下来,留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桑言痛苦地呻吟出声,他伸手触摸,他的手掌和脸隔着一块布,吓得他猛地睁开眼睛。
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透了。
面前的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纸还要惨白。
他后退几步,连滚带爬跑出房间,大声嚎叫道:
“少爷,少爷诈尸了!”
桑言被这破音叫得浑身一颤,他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缠满了绷带,绑得像个木乃伊一样。
刚刚那人穿着一身料子很好窄袖长袍,床榻,屋子里的装潢,和问天宗里别无二致。
桑言紧紧揪在一起的心放下。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成功了。
桑言赤着脚走下床,打开门,门口跪着两个侍女。
两人一见桑言,纷纷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身子瑟瑟发抖。
桑言皱了皱眉,脸上的伤口撕开般的疼。
他疼得嘶哈一声。
地上两个人立马磕起来,脑袋在青石板上,磕的邦邦响。
“等等,你们在干嘛!快起来啊!”
桑言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挲过一般,苍老沙哑,难听到让人脚趾扣地。
桑言捂住喉咙:
“我嗓子怎么了!”
两人的动作不停,嘴里喊着: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桑言顾不得那么多,着急去找傅玄野,他半蹲下身,厉声道:
“停,抬起头来。”
两人立马停下来,抬起头,一张美得如仙女下凡一般的脸上,血肉模糊。
“这是哪儿?”
桑言问。
两人对视一眼,又要磕头,桑言提高音调:
“回答问题!”
“神,神羽殿。”
两人颤抖回话。
湳沨桑言愣住,神羽殿?
难道是鹿离的老巢,他的秘密基地吗?
之前在修真界没有听说过。
桑言没有多想,问道:
“这里有妖兽车吗?准备一下,我要去问天宗。”
侍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额头画着月亮纹路的女子说:
“少爷,您,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们神族没有妖兽车,而且,您说的问天宗,也不存在,只有问天国!您是要去问天国吗?”
桑言脑子里五雷轰顶,他险些没站稳:
“你说什么?”
桑言急了。
他心脏瞬间慌乱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傅玄野一定在这个世界。
上天不会跟他开玩笑。
桑言稳住身形,手撑着门框,钻心的疼刺激着他的神经。
“问天宗,宗主叫傅玄野,你们好好想想,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这个宗门吗?”
眉心画了个太阳的侍女颤巍巍道:
“的确没有问天宗,不过,问天国的国王,叫傅玄野。”
这句话给桑言吃了一个定心丸,只要傅玄野在,就行。
桑言惊喜地扶起侍女,眼睛笑眯起来。
“对,就是问天国,快带我去,我要去见傅玄野。”
两个侍女脸色更是白了几分,脑袋贴在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少爷,您忘记了吗?
咱们神族和问天国是死敌,您身上的伤,就是拜那问天国国主,傅玄野所赐。”
桑言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说什么?”
侍女道:
“咱们和问天国大战百余年,前日您过十八岁生辰,问天国国主搞偷袭,把您的宫殿烧个精光,导致您的嗓子损坏,脸也……”
“不过少爷不用担心,就算他傅玄野有通天本事,也逃不出咱们护族结界。
更何况他被族长的毒箭击中,受了重伤,等族长抓到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让他生不如死!”
“等等。”
桑言脑子一片空白,他愣了片刻,问道:
“所以,我是谁?”
“您是神族,族长唯一的儿子啊!”
桑言话音刚落,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一群人。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一定是神祖保佑,才让我儿起死回生!”
一个矮胖的,满脸胡渣的男子走过来,一把将桑言抱着,鼻涕眼泪全部擦在桑言的身上,絮絮叨叨哭诉着。
“族上,先让小仙给少爷查探身子吧……”
桑言看着这一群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心如死灰。
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我找到你了
桑言闭着眼,他的胸口像是压着块大石头,喘不上来气。
老头和那医仙的谈话声传入耳中。
“少爷的心脏缺损更大了,怕是撑不了多久。
神巫说的贵人,要尽早寻来为好……”
一声沉重的叹息声响起:
“此事我已交代下去,只是还没有任何进展。
江儿的脸和嗓子呢,可以恢复吗?
江儿最爱漂亮,他一定没办法忍受自己这般模样。”
“少爷被傅玄野的真龙纯焰所伤,小仙只能治好伤口。
但留下来的疤痕,是任何法术和药水,都没办法修复好的。”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儿生来命苦,原本心脏就不好,现又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容颜,我这做父亲,实在有愧!
都是那罪无可恕的傅玄野害的,不将其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族上放心,那傅贼绝不可能从您的眼皮底下溜走。
等抓到他,就将其剥皮抽筋,小仙这里有一百种毒药,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桑言睁开眼睛。
他能确定一件事,他没有重生到鹿离身上。
桑言不确定,这个世界,和原来那个世界是否是同一个。
他必须去见一面,那个问天国的国主,确认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桑言要找的傅玄野。
嘎吱一声,门推开,有人走进来了。
桑言连忙闭上眼。
进来的人是那两个侍女,桑言从床上坐起来。
两人皆是一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脑袋疼,有些忘记了。”
“回少爷,小人唤明月。”
“回少爷,小人唤明阳。”
原来眉心画的图案,就是她们的名字。
桑言点头:
“你们过来,帮我把这绷带拆掉。”
桑言必须得,赶在这些人之前,找到傅玄野。
这些绷带缠在身上,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而且肺像是被人捏住,呼吸起来很费力。
桑言不知道是因为这具身子的原因,还是他离开傅玄野太远,产生的副作用。
鹿离说,只要离开傅玄野超过十五天,他就会死掉。
桑言不能浪费时间,得快点行动起来。
明月和明阳对视一眼:
“少爷,您的伤还没好,这绷带不能拆啊!”
桑言的手缠得严严实实,他除了眼睛和鼻孔露在外面,其他地方都被白色的绷带缠住。
要不是自己解不开,他早就自己拆了。
“医仙早就把伤治好了,我身体一点都不疼,而且我想看看我的脸!”
桑言见两人不敢动,于是语调加重:
“难道你们想违抗我?”
“不不不,不是的,我们这就帮少爷拆……”
果然还是要恐吓。
拆掉绷带,桑言以为全身都是烧伤,没想到身上没有任何痕迹,皮肤是牛奶白,光滑泛着光。
桑言摸了摸脸,也很光滑,不像是重度烧伤那般,想摸蜈蚣一样。
桑言环视一周,没发现屋子里有镜子,吩咐道:
“把镜子拿来。”
明月和明阳对视一眼,最终伸出手,她掌心出现一面宽大的镜子,两人端着镜子,让桑言照。
桑言的脸和他原本的脸一模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
不是书中那个炮灰“桑言”的脸,而是桑言原本没穿之前的样子。
一头短发,圆溜溜的大眼睛,挺翘的鼻梁,朱红的小嘴巴。
桑言抬起手臂,左手臂肘关节处,有个浅褐色的胎记。
这是他原本的身体。
桑言扯开嘴角笑起来。
半响后,他才回过味儿来。
他皱起眉头:
“你们居然敢骗我!”
两人瞬间跪在地上,桑言压低声音道:
“把障眼法抹除掉,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镜面上白光一闪,一张极其恐怖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桑言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摸了摸脸,可摸起来的手感,并不想镜子里那般,凹凸不平。
桑言捏了捏自己的腮肉,他歪头:
“你们看我的脸,也是镜子中那般吗?”
明月和明阳不敢抬头,声音颤抖:
“少爷,医仙会把您的脸治好,您放一万个心。”
“少爷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桑言烦躁地“啧”了一声:
“能不能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
还有,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我还没死呢,你们是想诅咒我吗?”
桑言话音刚落,两个人立马站起来,一张脸吓得惨白。
“小的知道错了。”
“我以前很可怕吗?”桑言问。
明月和明阳摇头。
桑言指了指镜子:
“我的脸,是不是变成这样了?”
镜中的桑言,像是被人把脸皮撕扯下来,留下猩红的血肉,那血肉像是被老鼠啃食过一般,坑坑洼洼。
看着十分渗人。
桑言吞咽口水,目光从镜子上移开,等着明月和明阳的答复。
两人看着镜子,落下眼泪。
在桑言的注视下点头。
“是的。”
桑言抓了抓头发,他这副模样,要怎么和傅玄野相认。
桑言的头发很短,抓起来有些扎手。
“我原来的头发也这么短?”
“不是的,少爷原本最爱惜自己的头发,怎么舍得把头发剪短。”明月道。
“少爷您,先天心脏不好。
降生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有位巫师预言,少爷活不过十八岁,曾赠予少爷一枚玉佩,作平安福。
前日族长给少爷办成人礼,宴请四方,谁知那玉佩上系的红绳断了,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少爷后半夜便起了烧,再加上问天国突袭,傅玄野用真龙纯焰,将少爷的宫殿烧毁。
虽然暗卫及时救出少爷您,可当时少爷,您已经……”
桑言皱起眉头:
“已经怎么了?”
明阳接着道:
“少爷已经断气了,就连神医也无力回天。
当晚狂风暴雨,如同少爷降生那夜。
神巫从天而降,给少爷吃了回春丹,还说必须要找到给少爷续命的贵人,否则少爷一样活不成。
说完神巫就消失了,族上封住少爷的灵体,过了七日,少爷也没醒来,正准备下葬时,少爷您便醒来了……
头发也随之变短了,不过,少爷别担心,您的头发会长回来的。”
桑言嘴里嘟囔着:
“续命的贵人。”
桑言随便穿了件衣服在身上:
“我想出去走走。”
“少爷,您最好待在屋子里养伤,而且问天国的国主还没抓住,外面还很危险……”
桑言吞咽口水:
“没关系,我就在院子里,不走太远。
一个人长期闷在屋子里,会生病的。”
桑言径直往外走,打开门,便有身穿铁甲的侍卫从屋顶跳下来,半跪在桑言面前:
“少爷,您有何吩咐。”
桑言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侍卫,头一阵疼。
他把门关上:
“我身为神族,为什么一点灵力也没有?”
桑言现在就想一个普通人,一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处有颗强悍的金丹,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
“少爷您的心脏承受不住,族上给你把丹田封印住了。”
“少爷您想干什么,小的们可以做。”
桑言指了指外面:
“把这些侍卫都赶走,他们在我眼前,我心口疼!”
明月和明阳脸色为难,桑言捂着胸口,腿一软,身子还没坐地上,就被明阳拖住。
“少爷,您怎么了?”
“心口疼,快把那些侍卫赶走!”
桑言“哎哟”一声:
“要疼死了!”
明月打开门,对着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她走回来:
“少爷,他们已经退到院子外面了。”
桑言探出脑袋,果然外面没有人守着。
桑言咧嘴一笑:
“好,我在院子里逛一会儿,你们不许跟着。”
两人虽然很担心桑言,但也不敢忤逆桑言的命令。
桑言这院子,简直堪比一个五A级景区,太大了。
桑言撑着膝盖喘息,前面是个分叉路口。
他朝左手边走去,越往前走,胸口处就像是有人在挤压肺里的空气,呼吸越发困难,再走下去,桑言感觉自己就会窒息而死。
他转身往回走,那窒息般的感觉好受许多。
桑言选择右手边的小路。
看起来不经常走,杂草已经把路挡住了。
桑言的心脏碰碰直跳,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过去。
越靠近,桑言感觉呼吸越顺畅。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在一颗矮树下,发现了一条小黑蛇。
仔细看,小蛇的头上有角,身上的鳞片虽是墨黑色,却散发着浅金色的光芒。
小黑蛇盘踞在杂草丛生的缝隙里,和旁边的颜色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某种指引,桑言绝对发现不了。
桑言伸出手,摸了摸小黑蛇的脑袋,冰凉的触感,让他眼泪瞬间涌现出来。
“傅玄野,我找到你了!
终于,感谢上帝,感谢所有的一切。”
桑言小心翼翼拿起昏睡过去的小蛇,在蛇腹的位置发现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变黑,有脓血不断溢出。
桑言将小蛇揣进胸口,返回到他的宫殿里。
明月和明阳簇拥在他周围。
“少爷,您的手怎么受伤了!”
“快去通知神医,少爷的手受伤了。”
“站住!”桑言冷声道。
“明月,你去拿治疗外伤的药,明阳,扶我进屋。
我只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要惊动父亲。
他应该为了问天国的国主,正忙的焦头烂额……”
在桑言冷冽的目光下,两人都按照桑言的吩咐行动,周围其他的侍从都被桑言赶走了。
等明月拿来药箱,桑言突然变脸,将两人都赶了出去。
桑言确定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小黑蛇,放在桌上。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二百零六章谢谢你
桑言立刻警觉起来:
“谁?”
门外传来慈爱的声音:
“江儿,你的膝盖受伤了,父亲带着神医过来看看,把门打开好不好!”
桑言皱起眉头,他知道那老头和神医的修为深不可测。
让人进屋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傅玄野藏住。
毕竟那些人都在找傅玄野。
桑言抓起桌上的瓷瓶往地上一扔,哗啦一声巨响,他情绪激动地嘶吼起来:
“滚,我谁也不想见,你们要是敢进屋来,我就撞柱去死!”
“好好好,我们不进来,江儿,你千万别做傻事。”
“滚远些,别让我看见你们!”
“好好,父亲离开,你好好的。
明月明阳,好好照顾少爷,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孤拿你们试问。”
“是。”
桑言听见远去的脚步声,才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药箱,寻找治疗外伤的药,用清水和小刀,清理干净伤口,以及周围的腐肉,再将药粉洒在伤口处,用绷带包扎上。
整个过程,小黑蛇都没有动弹一下,若不是能感觉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桑言都以为傅玄野已经没有气息了。
傅玄野现在这幅模样,就像是刚出生的小奶龙,桑言拨弄了一下他头上软骨般的小角,嘴角上扬着。
只要靠近傅玄野,桑言那难以呼吸的症状,立马消失了。
原来鹿离说,傅玄野会成为他的氧气,是这样的。
桑言试图给傅玄野喂点吃的,但他嘴巴紧闭,什么都喂不进去。
桑言把屋内,所有有助于天灵根修炼的宝物,放在床上,堆成一个圆圈,把小黑蛇放在中间。
宝物上的灵气缓慢被傅玄野吸收,桑言侧躺在身边,抚摸着他身上泛着金色的鳞片。
这样连续过了三天,傅玄野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就连周围供他修炼的灵气,也没办法吸收。
伤口处的药粉,被脓血覆盖,腐肉增生了许多,清创后的伤口,比先前,大了一圈。
这药粉根本解不了傅玄野的毒,而且他的求生欲很弱。
桑言在自己的宝库里,找到一个储物戒,不仅可以寄存财物,里面还有置放宠物的地方。
而且外人没办法看透里面装了什么,桑言在明月和明阳面前尝试过。
把傅玄野藏在储物戒中,随时带在身上,桑言才能放心。
他打开门,冲明月道:
“我要去见父亲。”
从明月和明阳口中得知,这个神族族长很宠爱自己的儿子,担心他心脏有残缺,修练会性命难保,便将其丹田封住。
对儿子几乎是有求必应,他母妃因为生产,落下病根,在孩子一岁时便陨落了。
这位族长因为担心孩子受委屈,没有再娶其他人。
对儿子更加爱惜,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桑言来到殿宇前,便看见一个穿着凤凰金线绣织成的锦衣,有一脸胡子的老头,从殿内走出来。
“江儿,你怎么来了,想见父亲让明月传个话,父亲来见你便是。
身子可有好些了?快去请神医来,给江儿好好瞧瞧。”
老头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很是憔悴。
桑言挽住老头的胳膊,跟着他一起往殿内的方向走去:
“父亲,那个伤害我的人,有下落了吗?”
老头面露愧色:“江儿别慌,父亲已经派人地毯式搜索那人的下落,他休想在伤害你!”
桑言低下头:
“父亲,孩儿一事无成,您不嫌弃孩儿吗?”
“怎么会,不管我家宝贝什么样子,是父亲的心尖肉。”
“可是我不想这样了。这次经历了鬼门关之后,我想通了很多事。”
桑言酝酿好情绪,余光瞥见走进屋内的神医,他苍老的嗓音道:
“我想跟着神医,学习医毒。”
老头的注意力全在桑言身上,他不解道:
“江儿,医毒修炼很苦的,也很危险,你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啊!”
桑言松开老头的胳膊,跪在地上:
“父亲,孩儿不想只让父亲来保护孩儿,孩儿也想保护父亲。
孩儿一定会潜心修炼,炼制出让所有人都忌惮的毒药,再也不敢有人敢,找咱们神族的麻烦。
求父亲成全。”
老头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
“我家江儿长大了,知道心疼爹爹了。”
神医停在殿门外,老头去拉桑言,桑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父亲,神医不会收孩儿这般废物的弟子,求父亲帮帮孩儿。”
“我家江儿最聪明,神医一定会喜欢的,爹爹这就安排。
你要是坚持不下来,和爹爹说一声,不学就是是了。”
“多谢父亲,孩儿一定跟着神医,好好学,不给父亲丢脸。”
老头拉起桑言,这才注意门口的神医似的,他赶紧冲门口的神医招手:
“神医来了怎么不进来。”
老头留桑言和神医一起用午膳,在饭桌上,把此事安排妥当,神医面色不虞,却也没有反驳老头的安排去。
第二天,桑言就去了神医的山头。
他带了许多弟子,桑言只被安排着学理论,并不跟着那些弟子一起学实验。
他的脸上有老头施展的易容术,遮住了狰狞的瘢痕,声音也变好听了。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周围方圆几里,没有人挨着。
这些弟子也不和桑言说话,连着待了两天,桑言坐不住了。
他原本就是来偷解药的,最近傅玄野的状态越来越差,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就算桑言告诉那老头,傅玄野就是他续命的贵人,估计老头也不会信。
桑言听完学回到殿内,听见明月和明阳议论。
最近族长怀疑有人私藏了傅玄野,正挨家挨户严刑拷问。
难怪这几日神医不见踪影,原来是抓叛徒去了。
桑言还以为他是看不来自己,故意不给自己授课。
神医不在,桑言便肆无忌惮起来,偷偷藏在实验室,把神医留下的毒药,在虫子身上试了一遍,没有找到和傅玄野中一样的毒药。
想来神医不会把毒性强的毒,拿给弟子练习。
正思索间,桑言只觉后背一凉,一股逼人的视线落在身上。
“你在做什么?”
一声呵斥,在漆黑一片的实验室响起,桑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把长剑抵在桑言的腰间:
“谁派你来的?手里偷了什么东西?”
这声音,严厉清冷,是平时给他们授课的柳玉,神医的关门大弟子。
出了明的严苛,板正,一丝不苟,固执己见。
桑言举起手来,声音颤抖:
“柳师兄,我是封江。”
封江,是族长之子的名讳。
桑言想,自己爆出身份,至少这个不近人情的柳玉,总会忌惮些,放自己离开。
谁知那抵在腰间的剑刃,不收,反而进了几寸,直直刺入桑言后腰的皮肉里,桑言疼得嘶哈一声。
“撒谎,现在早已过了散学的时间,江少爷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你敢冒用族长之子的名讳,该当何罪!”
桑言磨了磨后槽牙,这柳玉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桑言扭动身子,躲开抵在腰上的剑。
对方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是故意不戳穿。
“疼,柳师兄,真的是我啊!”
桑言脸上挂着泪珠,转身。
柳玉的剑掉在地上,发出乒乓的声音,他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小人眼拙,没有认出少爷的身份,求少爷责罚。”
桑言愣了一瞬,这演技不错。
桑言轻轻按了按后腰,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柳师兄,你快些起来,都是我在实验的时候,睡着了,才被关在这里。
柳师兄你按例巡查,何错之有?”
柳玉站起身,他身量高,俯视着桑言,脸上嫌恶的表情,溢于言表。
桑言松开抓住他胳膊的手,他洁白的衣袖上,一个黢黑的手印,留在上面。
桑言捡起地上的剑,还给柳玉。
桑言踮起脚尖,凑在柳玉的耳边,压低声音道:
“柳师兄,我不与你计较,你也不要告诉神医,我在这里睡着的事,好不好?”
桑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耳朵,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他嘴角上扬,指甲盖里一只比尘埃还小的虫子,飞进柳玉的发丝中。
柳玉吓得后退一步,手肘撞在实验台的桌角上,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眉头微微皱起。
“夜深了,小人送少爷回去。”
桑言眨巴眼睛,明知故问道:
“柳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
桑言回到宫殿里,开心地捧着昏睡过去的小黑蛇,在蛇脑袋上亲了一口。
“傅玄野,你快点醒过来吧!要是在不醒过来,我就亲秃你。”
桑言抱着傅玄野入睡。
不出桑言所料,神医的实验室,就在学堂的地下。
在第二日的晚上,柳玉独自进入了机关重重的,神医的实验室。
在里面待到清晨,才从里面出来。
桑言这天上学特别早,他拿着早饭,递给刚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柳玉。
柳玉没有伸手,而是后退一步,和桑言保持着距离。
桑言把早餐塞进柳玉的怀里,他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
“柳师兄,别动。”
柳玉身子僵住,桑言伸手,从他头上取下一片叶子,在他面前晃悠一下。
“柳师兄,谢谢你。”
柳玉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学堂里来了其他人。
桑言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把那片叶子藏起来,心里雀跃不已。
第二百零七章纸包不住火
上午的课业上完,桑言收好书本,准备离开。
柳玉走到他身边,桑言抬起一双猫儿眼,笑眯眯问:
“柳师兄,有事吗?”
柳玉背着手,轻咳一声道:
“下午跟着其他弟子一起,上实操课业。”
桑言挑眉,一脸惊讶:
“真的吗?”
柳玉点头:
“是师尊吩咐的,你以后不用藏在实操屋里。
出了事,师尊也会受罚的。”
桑言笑起来,眼里装满了漫天星辰:
“多谢柳师兄。”
“要谢就谢师尊吧!”
桑言午膳在宫殿里用,他草草吃完饭,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叶子。
桑言的书房里放了许多书,原身应该是个不爱学习的,这些书都是崭新的,没有翻动的痕迹。
也许是老头儿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成才,这里的书教的功法,大多都不需要任何灵力,就能使用。
但是需要借住其他的宝物,这宫殿里,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
桑言手里的叶子突然变得比手掌还要大,叶片中间鼓起来,吐出来十来种解药。
桑言把傅玄野伤口处的毒提取出来,喂给数只小虫子,然后再把解药放进去。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桑言迅速把桌面上摆满的罐子,收进乾坤袋。
老头身后跟着数个侍女,手里提着木盒走进来。
“江儿,最近课业学得如何?累不累?”
桑言过去扶住老头的手臂:
“一点都不累,先生还允许我,进入实操屋,学习实操课业。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研发出很厉害的毒药,让其他人不敢觊觎咱们神族。”
老头摸了摸桑言的脑袋:
“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你看你,都瘦了。
爹爹给你带来了一些开胃的小菜,你多吃点。”
侍女把盒子里的菜端上桌,像是刚炒出来的,都是酸甜口味。
桑言谢过老头,在他的注视下吃了几口,目送这老头离开。
下午的实操课只有两个时辰,桑言上完后,马不停蹄飞奔回殿内。
关上房门,拿出乾坤袋里的瓶瓶罐罐。
其他罐子里的虫子都已经死掉了,只有五号罐子的虫子还活着,身上的毒性也解除了。
桑言把小黑蛇放在桌上,拇指掰开小黑蛇的嘴巴,把解药放进喉咙口的位置,再把嘴巴合上。
等了片刻后,打开小黑蛇的嘴巴,看见黑色药丸还在喉咙口的位置。
桑言皱起眉头。
他倒了一杯温水,倒进傅玄野的嘴里,那水却顺着嘴角的位置流出来。
没有丝毫作用。
就算是动物,只要有东西进入咽喉,也会有无意识的吞咽动作。
傅玄野这般,是故意的,他想把自己熬死。
他不想活下去。
桑言蹭地一下站起来,啃着手指头,绕着桌子转了一圈。
他把手指头啃破皮了,鲜血淋漓的样子,也没察觉到,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一定是药丸太大了,傅玄野吞不下去,才会这样。
桑言手指伸进傅玄野的嘴里,打算把药丸拿出来,分成小块。
指尖的鲜血溢出,沾到傅玄野的蛇信子上。
傅玄野的嘴巴突然闭上,蛇信子缠住桑言的手指,吮吸着他指尖滴出的鲜血。
傅玄野的喉咙动了动,那药丸被他吞下去,桑言才松了口气。
手指放在傅玄野的嘴里,没有拿出来。
蛇信子的尖端,戳进桑言咬破皮的伤口里,有些刺痛。
桑言咬牙忍着,嘴角勾起。
傅玄野似乎觉着鲜血不够多,他锋利的獠牙咬穿桑言的手指,鲜血流淌进傅玄野的喉咙里,听着他咕嘟咕嘟喝下去的声音,桑言无比欣慰。
傅玄野喜欢喝他的血。
真好,只要愿意吃东西,傅玄野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桑言把傅玄野托在手心,让有个舒服的姿势,可以喝自己的血。
傅玄野闭着眼,用力嘬吸手指的样子太萌了,桑言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他喝饱后,桑言处理了他腹部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
连续两天,伤口没有再发炎扩散,已经有嫩肉覆盖在伤口周围,傅玄野的恢复能力很快。
桑言按时到神医的山头听学,课堂上的气氛凝重,从来没有出现在课堂上的神医,此刻脸色铁青地站在讲台上。
桑言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先生好。”
他只是旁听,没有拜在神医门下,不能叫他师尊。
神医瞥了一眼桑言,眼神中带着一丝戾气,似乎要把的身体盯穿一般。
那一瞬间,桑言的脊背发寒,手心里都是冷汗。
“回位置上坐下。”
“是。”
桑言快步走到位置上坐下,神医拿起课本,开始上课。
一节课下来,桑言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
神医好似在针对他,不断向他问问题,桑言答不出来,就站着上课。
神医拿着书本离开时,还瞪了桑言一眼。
桑言目送他离开屋舍,瘫软地坐回椅子里。
神医旁边的侍卫走到桑言面前:
“少爷,神医有话像问您,请您移步到侧居。”
侧居是神医居住的地方,和学舍很近,只穿过一座小桥,就到了他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嫩绿的白菜,白菜上爬满了形态各异的虫子。
是平时做实验用的虫子。
桑言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密集涌动的虫子,头皮发麻。
神医坐在院子里,他对面的位置,放着一个空茶杯。
桑言不动声色朝屋内看了眼,喊道:
“先生,您找江儿,有什么事吗?”
神医倒了杯茶,示意桑言进屋,把茶推到桑言面前,道:
“坐。”
桑言在神医身侧的位置上坐下,捧着茶杯:
“先生,您刚刚问的问题,我回去后一定好好温习。”
“喝茶。”神医道。
桑言点头,他舔了舔唇瓣:
“先生,您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学生想早点回去温习功课。”
桑言站起身,大拇指上的储物戒,咚一声掉在地上,滚到神医的脚边。
桑言脸色微变,立马弯腰去捡,储物戒却先一步,被神医捡起来。
桑言脸色白了几分,他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先,先生,能把储物戒,还给我吗?”
神医弯唇,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少爷如此紧张?”
桑言屏住呼吸,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已经快要炸开了。
“先生,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是吗?那可以打开看看吗?”
桑言歪了歪头:
“先生,您身为师长,怎么能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查看学生的隐私。”
神医道:
“不可以吗?还是这里面,装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桑言阴沉着脸:
“先生口中不干净的东西,是指什么呢?”
“实不相瞒,我实操屋里丢了几样东西,想问问少爷有没有看见?”
“先生丢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先生怀疑我,有证据吗?”
“有没有证据,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少爷您说是吧!”
桑言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干笑一声:
“当然,先生您随便看。但是,如果先生误会我了,该当如何?”
神医脸上的神情冷漠:
“少爷说如何,就如何。”
桑言摊开手,他喉结动了动,一脸坦然。
储物戒上有桑言的封印,除了桑言,任何人都没办法打开。
就算是丢了,这储物戒也能自己回到桑言身边。
因为如此,桑言才会用这枚储物戒,藏匿傅玄野。
桑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先生,我帮您打开。”
桑言从神医手中拿回储物戒,从袖子里替换掉,他默念咒语,储物戒指的空间打开,桑言递还给神医。
“先生仔细查看。”
神医拿回储物戒,里面只有些项链手环。
他脸色微变,盯着桑言,下一秒就要过来搜身。
桑言后退一步,他盯着屋内的方向,大声喊道:
“先生,您要干嘛?没有找到证据,便恼羞成怒,想要杀害我吗?救命啊!”
桑言扯开嗓门喊起来。
门嘎吱一声打开,头发花白的老头挡在桑言面前:
“行了,行了,不是江儿,你别再怀疑他了,为了你那个蠢徒弟,你还要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桑言一脸震惊:
“父亲,你们,居然合起伙来骗我……”
桑言眼泪唰一下冒出来,他转身往自己的宫殿跑去。
路过学堂,听见弟子议论。
“柳师兄还在祠堂里跪着,听说师尊要把让赶出神族。”
“哼,他偷走了师尊炼制的解药,是问天国派来的奸细,要被族长处死呢!”
桑言停住脚步,他抓住说话人的衣领:
“你们在说什么?谁要被族长处死?”
众人被桑言吓得够呛,哆嗦着道:
“柳,柳师兄啊!少爷,您不知道吗?”
桑言扯着人往前走:
“带我去祠堂。”
祠堂外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守着,桑言被拦在门口。
远远能闻到里面透出的血腥味。
“让我进去。”
“少爷,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外面能听见鞭子抽打在皮肤上的声音,桑言深吸一口气,他瞪着一旁的侍卫:
“我说了让我进去。”
“让你进去,你就能说出,那几瓶解药去哪儿了?
还有,问天国的傅贼,身在何处?
少爷,您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桑言脊背发寒,他磨了磨牙: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要把我抓起来吗?”
神医嗤笑一声:
“别着急,很快就会找到证据的,少爷,毕竟,纸是包不住火的,别以为是族长之子,就能逃避惩处。”
他绕过桑言,走进祠堂,冷色吩咐:
“护送少爷回去。”
第二百零八章来生意了
桑言回到宫殿里。
神医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傅玄野待在这儿,已经不安全了。
那柳玉居然没有把自己供出来,也许是他没有证据。
不然那神医也不会莫名其妙,要看自己的储物戒。
桑言从储物戒中把傅玄野拿出来,他身上的毒已经祛除掉,伤口也恢复得很好,只不过一直没有醒过来。
桑言戳了戳傅玄野圆圆的脑袋:
“傅玄野,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啊!”
桑言捧着傅玄野,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傅玄野原本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他一双赤红色的竖瞳,冷意森然地盯着桑言。
桑言吓了一大跳。
他身子僵住,一动不敢动。
傅玄野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但下一秒,一道金色刺眼的光芒,几乎要刺瞎桑言的眼睛。
桑言闭上眼,再睁开,身上被一条碗口粗的蛇身缠绕住。
傅玄野张开血盆大口,对桑言龇牙,蛇身收紧,几乎要把桑言的骨头勒断。
“疼!”
桑言一开口,发现自己又变回原来苍老的声音。
傅玄野没有一丝怜惜,是想要置桑言于死地。
傅玄野越勒越紧,桑言听到骨头捏碎的声音,他想要说出两人定的暗号,可喉咙被缠住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言脑子一片空白,能进入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直到他再也没法呼吸,整个人晕厥过去。
等桑言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
就像最开始醒过来一般,胸口处压着一块大石头感觉又回来了。
桑言双目失神地盯着天花板,眼眶有些酸涩。
怎么会这样。
他身上有老头施展的法术,那张脸傅玄野无论如何,都能认出来的。
桑言能感觉到,醒来的傅玄野,眼底只有森然的杀气,他是真真切切想杀了自己。
神族族长守在他身边,抓住桑言的手:
“江儿,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告诉爹爹好不好!”
桑言扭头:
“父亲,我怎么会晕倒?”
“你被傅玄野袭击了,你别担心,为父一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
“傅玄野呢?他在何处?”
老头长叹一口气:
“爹爹无能,让那畜牲跑了。”
桑言皱了一下眉头:
“咱们不是开启了护族结界吗?他怎么能逃走?”
“是他手下的副将,带人破坏了结界,救走了人。
不过为父已经决定,起兵问天国,他们嚣张不了几天。”
桑言松了口气,他把手抽回来,道:
“父亲,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老头帮桑言盖好被子:
“那好,为父晚点再来看你。”
老头准备离开,桑言想到柳玉的事,他开口:
“父亲,柳师兄他怎么样了?”
老头脸色微变:
“按照族规,理应处死。
神医力保柳玉,最终会留其性命,永远逐出神族。”
桑言心中有愧:
“没有其他余地了吗?”
“江儿,柳玉犯的是通敌叛族的大罪,能留一命,已经是为父宽仁了。”
桑言抿唇:
“那什么时候处罚?”
“就今日。”
桑言从床上爬起来。
“我去送送他。”
所有赶出神族的人,都会被押往神崖,剔除神族标记,从神崖上推下去。
神崖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摔下去非死即残。
桑言赶到神崖时,柳玉已经被剔除了神族标记。
他趴在地上,嘴里含着鲜血,目露凶光地瞪着桑言。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桑言看了一眼明月。
明月便往几位行刑的人手上塞了些东西,压低声音道:
“少爷想和柳公子说句话,各位大人行个方便。”
行刑的人不敢得罪桑言,纷纷退开了,留下桑言和柳玉在崖边。
桑言半蹲在柳玉面前,挡住众人的视线,他沉声道:
“你为何不把我供出来。”
柳玉闷声不语。
桑言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翅膀。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柳玉轻笑一声: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次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桑言只管把宝物塞进柳玉的怀里,他站起身,道:
“多谢。”
桑言转身离开,那羽翼可以护住柳玉,至少不会在这神崖摔死,以后去了其他地方,还能转卖出一笔不扉的资产。
他后半生,不管走到哪儿,应该能不愁吃穿,找个好人家,娶个媳妇,未来应该能生活得很好。
桑言走到一半,便听见柳玉失魂落魄的笑声。
桑言停住步子,往回一看,神崖上早已没了人影。
桑言只觉呼吸困难,他心脏一紧,差点摔倒在地上。
傅玄野离开了神族,桑言像是离开水的鱼,每天都过得及其艰难。
他不会坐以待毙。
桑言必须去问天国,找到傅玄野,和他说清楚。
如果傅玄野他移情别恋了,或者他嫌弃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那至少,也得待在傅玄野的身边。
桑言才不会放弃,他必须得好好活着。
桑言心中酸涩,他把宫殿里能用上的宝物钱财,路上需要的干粮,各种解药和毒药,全部装进储物戒里。
等着两日后的百花节,趁乱逃出去。
百花节是神族十分重视的节气,和类似于春节这样,大家其乐融融,团聚在一起,吃酒赏花。
侍卫们下午会放半日假,和家人团聚。
这天是全年中,守卫最松懈的日子。
因为傅玄野受伤,神族白年来,过了唯一一个,不和问天国打仗的节气。
全族人都很开心,载歌载舞。
桑言已经摸透了神族的路线,只要解决掉身边的明月和明阳,离开是水到渠成的事。
桑言陪着族长吃完晚膳,回到自己的宫殿里。
让侍卫在院子点起篝火,又让厨子们准备了烧烤,作为夜宵。
桑言在神医那儿学习那么久,毒药没有练出来,倒是配置了不少调味料。
他拿出自己特制的干辣椒粉,撒在烤串上,放在火上一烤,香味传遍整个院子,飘出十里远。
桑言亲自下厨,他撸起袖子,让周围执勤的侍卫围在篝火旁,人手一串。
“好吃吗?”
众人点头。
桑言笑眯了眼:
“好吃就多吃点。”
桑言烤第三轮烤串时,抬眼一看,周围一个个,纷纷栽倒在地上。
原本不想这么费劲的,但这些侍卫一个个精明得很,一点酒都不沾。
桑言还在篝火里加了药,想着要是他们不吃烤串,篝火里的熏香也能迷倒一群人。
桑言把院子里的侍卫,侍女点了数,把他们的工牌拿出来,一个个放在桌上。
工牌下面压着一封信,为了不让这些人受到牵连,桑言用性命起誓,想来那爱子如命的族长,应该不会为难这些人的。
做好这一切,桑言背着包袱,头也不回,朝神崖跑去,一路畅通无阻。
第二天,族长坐在正殿之首,下面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侍从。
族长抖开桑言留下的信,洋洋洒洒三页纸。
“父亲,孩儿要去寻那贵人,勿念。”
族长以为后面是长篇大论,表达孩子对父亲的思恋,等族长往后一翻,居然是赤果果的威胁。
“父亲,孩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是当值的侍从名单,若这里面有一人受到父亲责罚,孩儿便死无葬身之地,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族长再往后,居然都是当值的人名。
族长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神医立刻上前,给他喂了一颗丹药,他才缓和下来。
族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明月和明阳留下。”
侍从们互相对视一眼,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把少爷弄丢了,居然一点责罚都没有。
等众人退下后,族长揉了揉眉心:
“少爷失踪的消息不能泄露出去,暗卫全部出动,暗处搜寻少爷的消息,一旦找到少爷,无论用何种方式,也要将其带回来。”
“是。”
明月,明阳异口同声道。
桑言没想到问天国居然如此之大,从神族的边界出来,就到了问天国。
问天国的人倒是和蔼,没有桑言想象中那般凶恶。
桑言穿了件斗篷,可以遮住身上的神族封印,还能掩盖他没有修为的事实。
一般人不敢打他的主意。
桑言在一家露天茶馆,要了一壶茶。
店家上茶时,桑言把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茶钱。”
“好嘞,客官,您慢用。这是找您的余钱……”
桑言打断道:
“不用找了,想和大哥您问个路。”
店家眼睛笑眯起来,一脚踩在板凳上,拍拍胸脯道:
“问路您是找对人咯,小人在这块,人送外号百晓生。
不知客官想去何处?”
“在下想去问天国的都城,怎么走最快?大概几日能到?”
“都城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得有高贵的身份,才允许进入。
不过小人有个朋友,专门办假身份,需要帮你引荐一二吗?
只要有了身份,通过传送阵,最多五个时辰就能到。”
桑言又拿出一锭银子:
“多谢大哥。”
桑言被那店家带到一个买猪肉的摊铺上,那店家吆喝道:
“老哥,来生意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拿着一把斧头,从里屋钻出来,他声音粗狂:
“干啥?”
店家揽住桑言的肩膀,大拇指指了指桑言:
“买猪头肉。”
那屠夫目光阴狠地落在桑言身上:
“进来吧!”
第二百零九章你杀过猪吗
桑言在外面停留片刻,没有跟进去。
店家拍了拍桑言的肩膀:
“大兄弟,怎么不进去?”
桑言喉结动了动:
“我再考虑一下。”
这屠夫看着,实在太像骗子了,桑言害怕掉进狼窝。
桑言转身,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那店家和屠夫也没跟上来,桑言跑得气喘嘘嘘。
把那猪肉铺甩出几里远,桑言才停下来。
“施主,你印堂发黑,有邪祟入体,只怕时日无多,近日可有呼吸困难之症?”
桑言抬起头,一个糟老头子盘腿坐在路边,他面前铺着一条黢黑的破洞的毯子。
上面摆放着各种物件。
有桃木剑,辟邪剑法,合欢丹……
桑言的视线落在角落里,卷起来的羊皮纸上。
“这个是什么?”
“这是问天国的地图,十枚上品灵石。”
桑言从兜里摸出十颗灵石,把那地图买走了。
他走到僻静的地方,展开地图,问天国的都城处在最中央的位置,名为问天城。
要进入问天城,需经过五个传送阵。
这五个传送阵分别在不同的五个城池中,呈同心圆一般,由外往内深入。
最外城叫无名城,就是桑言所在的城池。
混乱无序,街道上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抢劫持强凌弱比比皆是。
最中间是问天城,是问天国的都城,占地面积最广,国土呈正四边形,每一边都有一个传送门。
中间三城,从内向外,分别以金,木,水城为名。
桑言按照地图上的位置,走到最近的一个传送阵,买完票后,半个时辰。
就从无名城,进入到了水城。
这座城如名字一般,所有建筑,皆建筑于水面上,出行需要坐船,或者乘坐仙鹤。
相比起无名城,秩序好太多。
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出行船只,仙鹤都运行在自己的航线上,再搭配上橙红色的天空,彩霞荡漾在水波上,被揉碎成星星点点。
实在是太美了。
桑言坐在船头,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喝着米酒,赶往下一个传送阵。
进入木城的人很多,传送阵前排了很长的队伍。
等到桑言时,他拿出兑换好的钱币,购买乘坐传送阵的票。
“卡?”售卖传送票的人伸手。
桑言把钱递给那人,售票人手一抖,桑言的钱掉在地上,他语气不善地瞪着桑言:
“身份卡,没有不能乘坐传送阵。下一个……”
桑言被人流挤到一边,他捡起地上的钱,烦闷地皱了一下眉头。
看来,那屠夫没有骗人。
桑言叹了口气,去花楼打探消息,终于找到一家能办证的地方。
等他坐船找到那位置,居然还是一个卖猪肉的摊位。
桑言一瞬间不太想下船。
但这里是水城唯一能办证的地方。
在船家的催促下,桑言硬着头皮,走进猪肉铺子,里面传出刀剁的声音。
一个屠夫光着膀子,露出鼓胀的肱二头肌。
他抬头瞪了一眼桑言:
“作甚?”
桑言吞咽口水,强装镇定道:
“买猪头肉。”
那屠夫把砍刀往菜板上一扔,发出碰碰的声响。
“猪头肉买完了,明日再来。”
桑言道:
“是花楼的谢姑娘,让我来的。”
桑言拿出一个香包,递给屠夫。
那屠夫脱下血淋淋的手套,接过香包,左右翻看一遍。
沉声道:
“进来吧!”
走进屋内,屠夫从一个架子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到不同地方,待的时常不一,下面标的价格也不同。
但都只有到木城,金城。
“怎么没有问天城?”桑言问。
屠夫挑眉:
“你要去问天城?做什么?”
“你只说能不能做?”桑言沉声道。
“当然能。”
屠夫弯起唇角,拿出一个金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一百万上品灵石。
桑言带出来的灵石不多,但值钱的宝物不少,随便拿一样去当铺当掉,就够了。
“价格好说……”
屠夫打断桑言:
“这只是定金,付了钱,咱们再往下谈。”
桑言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蛇戒指,上阶灵器,市场价值千万灵石。
那屠夫眼睛都亮了,桑言在他面前虚晃一眼,便收了回来。
“这个当做定金,够了吗?”
“够,够。”
桑言冷哼一声:
“只要你能满足我的需求,不止这银蛇戒指,还有更多的好处给你。”
屠夫脸上带着一抹狡黠的笑,脸上的凶意散去:
“您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明日卯时,在这里会面。”
“好。”
桑言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胸口处压抑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再不和傅玄野见面,他真的会缺氧而死。
桑言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些酸涩。
天还没亮,桑言就在猪肉铺子面前等着,他想着拿了身份牌,立刻就去传送阵买票。
店铺里亮起灯,嘎吱一声,门从里面打开。
屠夫光着膀子招呼桑言:
“进来吧!”
桑言走进屋,一套粗布衣服丢过来。
“换上。”
桑言不明所以:
“我是来拿身份卡的!”
屠夫瞪了桑言一眼:
“这就是你的身份卡。”
“任何伪造的身份,都没办法进入问天城。”
“所以?”桑言举着衣服问。
“护送猪肉的屠夫,就是你的身份。
怎么,不愿意吗?”
“不,我只是想问,哪里可以换衣服?”
屠夫转身就走:
“就在这里换,又不是小姑娘,矫情个毛……”
院里有搬运货物的声音,桑言把身上的斗篷变成马甲,穿在最里面,他的修为才不会暴露。
那衣服上沾满了血污,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桑言还没往身上穿,就先干呕了两声。
他实在受不了,用了清洁术,把衣服上的脏污处理干净,又带了两个自制的香囊,挂在腰间。
等他走出房间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桑言身上。
桑言脸上有易容术,他用了一张很大众的脸,没有人能认出他,或者记住他。
桑言对上那些奇怪的目光,凶狠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桑言压低声音道。
院子中央蹲着一只巨鸟,它正在啄食地上的碎肉。
巨鸟背上拖着一个十米长的船体,上面堆满了货物。
一阵哄亮的笑声,从那甲板上传来。
“王二,你上哪儿找这么个尤物?”
那人一出声,这些搬运货物的屠夫,纷纷跪在地上,头低下,态度恭敬谦卑。
和桑言接头的屠夫回答:
“主人,这位是先前和您说的那位客人。”
桑言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光秃秃的头顶。
一个和尚,他粗壮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拳头大小串珠。
袒露出上身的皮肤,后背纹着两只互相撕咬的老虎。
“上船,准备出发吧!”
“是。”
桑言后背浸出一层薄汗,跟着那些屠夫一起上船。
巨鸟嘶鸣一声,展翅而起,扶摇直上,根本没有去传送阵的方向。
屠夫们不能待在甲板上,分批次巡查周围是否有异常,保护货物的安全。
剩下的人,可以待在专门的房间里,休息轮班。
桑言坐在角落里,找一个不那么凶的人问:
“不坐传送阵吗?”
“咱们有专门的供货通道,不用挤传送阵。”
巨鸟的飞行速度很快,但一点也不稳。
桑言咬紧牙关,努力忍耐,最终还是没忍住,抱着垃圾桶干呕起来。
“小兄弟,你这细皮嫩肉,出来吃这苦干啥?”
桑言拿手帕擦了擦嘴,脸色惨白地靠坐在地上。
“还有多久能到?”
“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足够桑言把苦胆都吐出来。
等巨鸟落在问天城城门外,桑言浑身都虚脱了。
他白着一张脸,跟在队伍最后面,接受城门口侍卫的检查。
这里和桑言离开时一模一样。
在城门口最高的塔尖上,挂着两个漆黑的人形灯笼,随风晃动着。
走近了,桑言才看清,那不是灯笼,是活生生的人。
因为桑言听见了他们凄惨的求救声,黑色是因为,乌鸦落在身上,啄食着他们身上的腐肉。
桑言看见乌鸦锋利的喙部,啄穿只剩白骨的膝盖,吸里面的骨髓。
桑言脊背发寒,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跟上前方的队伍。
四周没人注意到,那城门上挂着的人一般。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似乎很忌惮。
桑言压低声音,凑到王二身边:
“王兄,那人犯了什么罪?受如此残忍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