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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见到了落魄的旧情人

深冬的夜幕降临,寒风扫过城市的街巷,冬日的寂寥弥漫在空气中,只有巷子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被路灯孤独地照着。

时眠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弯腰洗着油腻的餐盘。

这是他来这间饭店负责后厨工作的第三个月了,好在老板和同事为人和善,工资也准时发放,所以这活脏点累点,对时眠来说问题不大。

比起前两年的苦难,能够活下来这件事,对当下的时眠来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

可原本勉强平静的日子却被一个熟悉身影的出现打破。

一道阴影骤然挡住了路灯照在时眠身上的光线,铮亮的皮鞋踩踏着被油污浸得发亮的水渍,一步一步走到时眠的面前。

“别来无恙啊,眠眠。”来者居高临下地盯着时眠,明明喊着一个亲昵的爱称,语气却比寒冬腊月的冷风还要严寒。

时眠一阵颤抖,把洗到一半的盘子重新掉回洗碗盆里,他呼吸微窒,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用抬头时眠也知道这把声音的主人是谁——

两年前,时眠的爱人裴寒声在开车时发生意外冲下悬崖,从此了无音讯。

但在那么陡峭的悬崖连人带车滚下去,也必定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而相爱的人或许是有心灵感应的,只有时眠一直坚持裴寒声没有死。

后来,他也确定了裴寒声没有死。

只是,时眠认得清自己如今的位置,只要确定裴寒声还活着就好,他没打算和裴寒声破镜重圆,也自知自己失去了资格,刻意躲得离裴寒声越来越远。

没想到还是相遇了。

“怎么?现在都不敢看我了?是不是因为被我发现你狼狈的一面,感到无颜以对?”嘲讽的声音还在继续,清晰的意识在时眠脑中渐渐沉淀,胸腔里的心脏也再度回归沉寂。

他终于缓缓抬头,分出波澜不惊的视线看向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裴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您要用餐的话,得明天早点过来。”时眠把视线从裴寒声似笑非笑的脸上挪开,继续刷洗浸在泡沫里的盘子。

面对时眠云淡风轻的态度,裴寒声心里的火焰愈演愈烈。

这个人在自己发生意外后,非但没有露出半点伤心难过,还转头跟自己的仇人徐听风在一起了。

要不是徐听风在一年半前突然死了,想必这个人现在依旧和对方浓情蜜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伴随着一阵声响,洗碗盆被裴寒声一脚踹翻了,里面有一半的陶瓷碗盘和粗粝的地面发生碰撞,瞬间破碎不堪。

溅起的泡沫水也打湿了时眠裤子上的布料,让他感到一股锥心的寒意。

但生活的挫折早就把时眠磨得没有了脾气,并且,他对裴寒声产生不了那种情绪。

时眠费力地从凳子上挪开,低头默默地收拾狼藉的现场。

可裴寒声似乎不解气,他没办法接受来自于时眠的漠视,一把握住时眠的手臂,强迫他从地面上站起来。

时眠轻飘飘的身形因为站不稳而趔趄了一下,裴寒声的目光如愿地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挪过,然而,在近距离看清他的脸色时,裴寒声胸腔内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发紧。

像是触及到心里某种不为人知的情感,裴寒声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后猛地松开了抓住时眠的那只手。

导致时眠没有站稳,重重地摔坐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可假若时眠能够分出视线落在裴寒声的脸上,此刻他就能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出现了熟悉的表情。

是稍纵即逝的担忧。

时眠的裤子全湿了,冷风吹过的时候,他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艰难地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然后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对裴寒声说:“我想早点把这些碗洗完不要耽误到其他人,裴先生要是不解气的话,我下班之后随便您怎么处置。”

裴寒声拒绝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冷风吹起时眠的衣摆时,艰涩地把话收了回去。

宽大的外衣套在时眠的身上,好像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瘦削的身形根本撑不起这件正常尺码的工作服。

“行,但我提醒你,别想从我眼皮底下溜走!你清楚我的手段!”裴寒声在走掉之前丢给时眠这句沉声的警告。

时眠望着裴寒声在稀疏的月色里转过身,地上的影子渐渐拉长,离自己越来越远。

此时,饭店的同事听到动静探出头来,问:“小时,干嘛了呢?”

时眠从恍惚中抽回神思,说话语速很慢:“没事,有人问路呢。”

他继续蹲下收拾地上的碎片,现实让他下意识地考虑赔偿的问题。

今非昔比,时眠当下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第2章走了好长的路回家

裴寒声快速走出脏污的巷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车上还有充当司机的友人江宁辛。

江宁辛大概了解裴寒声和时眠过去发生的事,看到裴寒声阴郁的脸色,他便猜到这次的重逢应该是不欢而散。

江宁辛问:“发生争执了么?”

裴寒声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目空一切:“没有。”

刚刚久别的接触,似乎只有裴寒声单方面在气急败坏,时眠冷静得像是在面对一个寻畔滋事的顾客,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江宁辛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到裴寒声不适地闭了闭眼,江宁辛便只好转移话题:“那送你回家?”

裴寒声没有睁开眼睛,间接给了否定的回答:“等他出来。”

他们在路边没有时限地等待着。

车厢内的气氛冷硬得骇人,其实,江宁辛不多时便失去了耐心。

虽然无法从裴寒声脸上看出太过鲜明的神情起伏,却能感受到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厉,于是江宁辛不敢出声抱怨。

他把车载音乐打开,打算用音乐舒缓一下心情,随机播放的是一首叫《我知道你很难过》的歌曲,当第一句歌词“我知道你很难过”一出现的时候,便被裴寒声烦躁地切了歌。

江宁辛喜欢听苦情歌,歌单上的其它歌曲都是伤感的,最后,裴寒声把音乐给关掉了。

江宁辛继续百无聊赖地陪裴寒声候着。

终于,时眠单薄的身影从小巷子里面走了出来,江宁辛一开始没有将他认出,毕竟短短的两年时间,时眠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唯一不变的还剩那张精致的面容,才让江宁辛勉强认出,他用手肘碰了碰副驾驶上的裴寒声,提醒道:“出来了,是不是那个?”

裴寒声缓缓地睁开眼睛,把视线转移到了窗外,一眼就捕捉到了月光下那个纤瘦的身影。

时眠背着一个破旧的斜挎包,缓慢地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他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车辆,以为裴寒声等太久而离开了。

“跟着他。”裴寒声对江宁辛吩咐道。

江宁辛重新启动车辆,用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时眠身后。

待看到时眠无视路边的一辆共享电动车时,江宁辛道出心中的困惑:“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他不打车又不骑共享,是准备走路回去么?”

裴寒声面色漠然,道:“继续跟着就是了。”

江宁辛没什么耐心用这样的车速行驶,心里猜想,时眠用走路的方式回去,那他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然而再跟了十分钟,时眠依旧是朝前步行。

江宁辛自言自语:“二十分钟过去了,总该到了吧……”

但是,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时眠孤独的身影仍在万籁俱寂的路上缓缓行走。

他不是故意走这么慢的,是体力渐渐支撑不住了,于是,他停住脚步站在路边,用手撑着墙面休息了一下。

江宁辛忍不住喃喃自语:“他搞什么?明明那么累为什么不骑车?”

他们也得把车停下来等待。

约三分钟后,时眠继续步行,在江宁辛断断续续的质疑声中,这段路程总共走了五十分钟。

接着,他们来到了一栋破旧的老式居民楼前,僻静脏乱的环境让江宁辛感到一阵不适。

同样出现不适情感的人还有裴寒声,他目不别视地看着时眠疲累地踩上居民楼的楼梯,眼前不禁浮现出过往的画面,那时候娇气的时眠走多两步路都会跟裴寒声撒娇说好累。

面前的困境连江宁辛都感到不可思议:“他走了快一个小时的路,就住在这种房子里吗……”

眼看裴寒声没有表态,江宁辛顿时也进退两难。

此时,裴寒声看着时眠离开的方向走神,久久没有说话。

正当江宁辛以为对方不会再出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恶毒的总结:“忘恩负义的人,终将是会遭报应的。”

江宁辛的心不由地颤抖了一下,这样的话语从裴寒声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寒声,毕竟曾经相爱过,如今,他也沦落到这种下场了,我们就别……”江宁辛的话才说了一半,就抬眸睹见裴寒声讥讽的表情,他下意识便消了音,把后面“计较”这两个字收了回去。

江宁辛改口问道:“那你……怎么打算的?”

裴寒声收起脸上淡淡的笑容,如墨的瞳仁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恶意,他说:“怎么做能让我解气,就怎么来……”

随即,他微微示意江宁辛离开,随着车辆启动,男人阴沉的脸在路灯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第3章长期服用止痛药

也不知道,倘若裴寒声真正了解到时眠的处境,会不会觉得大快人心。

时眠进屋后,双腿已经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了,因为刚刚打湿了裤子,又一路迎着寒风回来,这会儿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不止双腿,他浑身上下都感觉好疼。

因为今天被裴寒声耽误了一点时间,导致他没能及时回来服用药物。

时眠每天都需要定时服用止痛药,不然就会被疼痛折磨到直不起腰。

随身携带的那瓶刚好吃完了。

现实没能给时眠缓冲的机会,他不得不强忍着不适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床头,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包新的止痛药拆开服用。

时眠身体不好,但没有经济能力定期检查和医治,只能靠这些便宜的药物苟延残喘。

只是,再有效果的药物倘若长期服用的话,作用也会慢慢被削弱,服下止痛药后,时眠的疼痛并没有完全缓解。

他原本想去洗漱的,这会儿却完全没有精力,只能把鞋袜脱下,先上床休息。

好冷,外面寒风呼呼地刮着,从破旧的木窗缝里传进来,暂且不谈没有暖气条件,时眠的房间里连一张厚实的被子都没有。

他蜷缩在单薄的被窝里,眼前闪过的是和裴寒声久别重逢的场景。

一切似乎不尽人意,但时眠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那张闭上眼睛就能描绘出来的脸庞,此刻在脑海中却显得有点陌生。

身上的不适让时眠没办法多想,注意力又集中不了了。

幸好白天的工作够忙够累,才让他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也能顺利入睡。

如果这就是裴寒声想要的报应,那么,他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深夜,时眠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以为是自己的闹铃,迷迷糊糊睁眼后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时眠犹豫了几秒,选择接听:“你好。”刚睡醒的嗓音有几分嘶哑和慵懒。

“看来,睡得还挺香的。”

流动的空气骤然凝滞,熟悉的声音让时眠瞬间没有了睡意。

电话是裴寒声打来的,在他的认为里,时眠和自己重逢后毫无波动可言,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活在痛苦里,而这个人还能安然入睡。

“裴先生,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么?”时眠始终保持礼貌,耐心地询问裴寒声目的。

“你认为呢时眠?和旧情人重逢了,你就没有叙旧的想法吗?”裴寒声唇齿间冒着丝丝寒气,似乎能通过话筒传到时眠身边,让他的心凉了几分。

但这些年的历练,让时眠早就养成波澜不惊的习惯,他说:“时间不早了裴先生,要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早再说可以么?”

随着时眠的回复,裴寒声心中的怒意更甚了一分,猛然把通话挂断。

但不到五分钟时间,他又再次打来,情况和第一次一样,没有什么目的,似乎纯粹是见不得时眠事不关己地入睡。

“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时眠没有半分烦躁的迹象。

裴寒声冷然的声音传来:“呵,你生气了么?”

时眠的声音柔和:“没有。”

“时眠,徐听风死前没有给你留遗产吗?若他泉下有知的话,知道你住在这种狗都嫌弃的环境里,你说会不会急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曾经寡言少语的男人,似乎被时眠刺激得把毕生的恶言恶语都发挥出来了。

可这话在时眠这里,仿佛一块巨石砸落进去,也惊不起半点水花来。

时眠语气稀松地问:“看到我活得比狗都不如,裴先生能解气了么?”

这个问题,却实实在在把裴寒声问住了。

看到昔日的背叛者陷在了泥泞的沼泽里,裴寒声是否出现了幸灾乐祸的快感?

因为意识到答案是否定的,裴寒声恼羞成怒:“时眠,远远不够,我要你的生活永远不得安宁!”

就这样,在后半夜,裴寒声反反复复打电话过来,但没有任何要紧的话,为的只是扰人清梦罢了。

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时眠始终没有选择无视他的电话,只要打了,就会被接起。

裴寒声是短暂地获得了报复的成就感。

但他根本没办法想象,弱不禁风的时眠是如何在清醒中熬过疼痛的折磨,更是需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起床。

天亮不久,裴寒声开车准备去时眠的住处,但自然不是为了接送他,而是想看一看这个人,是不是有这个能耐,能够日复一日步行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去上班。

结果显而易见,裴寒声在半路就看到了那个枯瘦的身影。

第4章一不小心就心软了

时眠向来都不舍得买早餐吃,但由于昨晚没有休息好,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是疲乏的。

于是,他不得不去路边买份早餐补充一下能量。

菠萝包是附近早餐店最便宜的品种,一块钱一个,只是一块面包。皮加了一点糖精,全是科技的味道。

但能勉强填饱肚子。

买了一个菠萝包后,时眠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来把它吃了,而是边走边吃。

裴寒声将这画面尽收眼底,但他始终不动声色,继续启动车辆缓慢地跟在时眠身后。

裴寒声发现,时眠的行动变得格外缓慢,无论是吃早餐还是走路,总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

从前敏锐的他,也丝毫没有发现被裴寒声一路跟着。

大概跟踪了半个小时,一阵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裴寒声抬眸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渐渐被乌云遮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暴即将到来的压迫感。

裴寒声再次望向时眠时的眼神变得凝重。

可时眠却早有准备,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他从容自若地从残旧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雨衣,走到角落里穿上,然后继续前行。

不多时,大雨如约而至,时眠开始在雨中举步维艰。

他今天穿的是凉鞋,但因为质量问题,把他的脚后跟磨破了皮,这会儿因为沾了雨水的缘故,刺痛的感觉随即而来。

路上的行人纷纷走得飞快,不少人找了个地方躲雨打车,唯有时眠别无选择。

一阵喇叭声响起,赶路的司机提醒裴寒声不要挡路,也将裴寒声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刚刚差一点……裴寒声便想心软地去把时眠带上车,然后送他去上班。

这种大发慈悲的事情,裴寒声不会做,他再次提醒自己,这么早起来是为了来看这个人笑话的,而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可是,雨势越来越猛烈,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匆匆从身边经过,时眠一不小心分了神,被一个步履惶急的行人撞了一下,致使他摔倒在了马路中间。

行人只是道歉,没有停留。

危险当即将时眠紧紧缠绕,裴寒声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快步来到时眠身边将跌倒在雨中的他抱了起来。

上车的时候,裴寒声的身上都湿透了。

他把时眠放在后座,自己坐回驾驶位,将车窗摇起来之后,才发现整个空间封闭得有点可怕。

时眠把身上的雨衣脱下,随即掏出一张纸巾递给裴寒声,道了谢:“给您添麻烦了。”

裴寒声却没有接过他的纸巾,连余光都不愿意分出,末了露出恶劣的笑容来:“你别自作多情了,今天哪怕是一条流浪狗,我想我也会行善积德。”

嘲笑的话语如同一拳砸在棉花里,时眠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他把仅剩的一张纸巾收回到袋子里,自己不舍得用。

车速缓慢,裴寒声被纷杂的思绪影响,刚刚从地上抱起时眠的时候,感受到这个人瘦到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他能感受到时眠此时异常脆弱,鸦雀无声的车厢内轻易就听到了时眠急促的呼吸声。

他应该是有些难受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时眠终于疼得受不了了,不得不当着裴寒声的面,从包里拿出几片止痛药,干咽下去。

裴寒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行为,闲散道:“你做什么?”

时眠缓了一下,嗓音低哑道:“吃维生素。”

这种行为被裴寒声自动理解为爱惜自己,爱惜自己的人一般都怕死。

裴寒声冷笑质疑:“这么怕死!是不是知道自己缺德事干多了会有现世报?”

时眠默不作声,他把视线转到窗外,眉毛释然般舒展开来,看到裴寒声这么恨他,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抵达时眠的工作地点后,裴寒声没有立马离开,而是在时眠进入后厨开始工作时,他找了在门口清扫的另一个饭店员工进行打听时眠的工作内容。

员工实话转述给裴寒声知道:“小时本来只是负责洗菜切菜,但为了多赚点钱,他主动跟老板申请了洗碗的工作。”

裴寒声的目光带着审视,问:“他很缺钱么?”

员工说:“应该是吧,但小时话不多,平时不会跟大家聊私事,我只知道,他就算是生病了也不愿意请假休息。”

他们请病假的话,一天也只是扣十块钱而已。

裴寒声眸色微沉,原以为听到时眠艰难的处境,心中会有快意,可他却只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当中还夹裹着微微的烦乱。

第5章有什么能耐对付他

这会儿,时眠在后厨切洗食材,距离午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裴寒声却不愿意离开,但同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下来。

看到裴寒声始终停留在原地,饭店员工问:“您还有什么事么?我们还没到时间营业呢。”

裴寒声回过神,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

饭店员工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又问:“您是想找小时么?他这会儿会比较忙。”

裴寒声却给了否定的回答:“没有,我跟他不熟。”

后面这句刻意的强调,仿佛是在掩饰自己想要见到时眠的事实。

跟时眠不熟,又不是吃饭时间,裴寒声没有理由继续在人家门店逗留,于是,他不得不回到自己的车上,但没有立刻把车开走。

上车后,江宁辛打来了电话,裴寒声盯着饭店的位置微微走神,这电话响了几下才被接起。

江宁辛这会儿才准备去公司,在自己车上看到了裴寒声落下的钱包,特地打电话来提醒的:“你这钱包里有没有急用证件,要不要派人给你送过去?”

裴寒声一开始还斩钉截铁:“没有,不需要。”

后来却因为想到了什么,又改口道:“送过来吧。”

这样前后不一的回答反倒挑起了江宁辛的好奇心,他偷偷打开裴寒声的钱包看了一眼。

一张老旧照片映入江宁辛的眼底,照片上有两个人物,约莫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是裴寒声,另一个……想必就是时眠了。两个人手牵手在一棵榕树前被拍下的,记录下的是,裴寒声罕见的笑容和从小到大都腼腆的时眠。

在江宁辛的记忆里,裴寒声好像只有跟时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轻松。

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江宁辛叹了口气,主动说道:“还是我亲自给你送过去吧,在家还是在公司?”

裴寒声没有隐瞒:“在‘龙记饭馆’。”

江宁辛当即就反应过来了,追问道:“你又去找时眠了?”

裴寒声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江宁辛当下有些后悔,不太愿意亲自送钱包过去给裴寒声了,因为在面对时眠的时候,这个男人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让人感到压抑无比。

他不想过去给自己添堵。

但作为裴寒声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江宁辛最终还是选择过去看看。

半路上,江宁辛接到了裴寒声的助理唐岑的来电:“江哥,裴先生还没来公司,但我又联系不上他,这边有好多文件需要他签字。”

江宁辛头疼地皱了皱眉,只能暂时安抚道:“唐唐你先别急,我现在准备过去找他,到时候联系。”

抵达饭店附近的时候,江宁辛一下子就认出了裴寒声的车,车子打着双闪。这会儿还下着雨,江宁辛无法理解,裴寒声抛下公司的事务专门守在时眠附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江宁辛把自己的车子停下后,冒着雨迅速钻进了裴寒声的车里,他把钱包还给了对方,裴寒声接过钱包后没什么表态。

“要不,找人把他打一顿吧。”突然间,江宁辛莫名其妙给出了一个建议。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裴寒声的注意,他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江宁辛,其中还夹杂着意味不明的愠怒。

江宁辛似乎豁出去了,继续建议道:“找人把时眠打一顿,最好是打瘸或者打瞎,让他连门都出不了,这样你能解气么?”

“你住口!”裴寒声一改沉闷的状态,显而易见的怒意让江宁辛产生自己所说的假设已成为事实的错觉。

江宁辛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始终心平气和:“我只是假设一下你就急成这样,那我真的想不出来你有什么能耐对付时眠,寒声,别再浪费时间在报复这件事上面了,公司一大堆要事需要你去处理。”

似乎是被江宁辛戳中了心思,裴寒声急红了眼,一时之间说不出辩驳的话。

但是片刻后,他突然就松懈下了紧绷的神经,卸了力气靠在椅背上,自嘲般笑了笑:“暂时没有找到报复的办法不代表永远找不到。”

裴寒声的意思是,他不会放弃报复时眠的这个决定。

江宁辛不想继续跟他在这个话题上争辩,劝道:“那就先回公司把正事处理了。”

裴寒声原本想松口答应了,却在这时,看到时眠出现在了饭店门口,他的眼神又再一次挪不开了。

时眠身体不适,厨师长看到他总在咳嗽,便让他出来透透气。

时眠在饭店门口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沉默地盯着雨落发呆,朦胧的街景下,地面满是倒影的碎片,其实他喜欢雨天,只是他失去了喜欢一些事物的能力。

江宁辛顺着裴寒声的视线望了过去,即使隔着雨帘,也能轻易就捕捉到那虚瘦的身影。

时眠还在咳嗽,咳得厉害时,他的脸色会涨得通红。

江宁辛知道裴寒声的车上备着一个药箱,当初遭徐听风陷害连人带车坠落山崖,虽然有幸捡回一条命,但着实伤得不轻,不然也不用整整封闭式治疗了两年时间才完全康复。

这个药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你有……咳药水么?”江宁辛突兀地问。

裴寒声在没有了解对方的用意之前,淡淡应了一声。

接着,江宁辛擅作主张地说:“那我拿给他喝吧,不然我怕他熬不到被你报复的那一天。”

时眠看起来病怏怏的,江宁辛这句话让裴寒声无法反驳。

江宁辛自顾自地在药箱里面翻找,拿了一支没开封过的咳药水,然后冒雨下车,快步来到时眠的面前,将药水递给他:“喝这个吧,不然耽误工作了。”

时眠抬眸看到了江宁辛,当即联想到裴寒声还没离开,江宁辛迎上他讶异的表情后笑着解释道:“我们刚好在这附近办点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时眠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他先是道了谢,然后眼含泪光地向江宁辛打听:“裴先生……身体还好吗?”

江宁辛错愕地看着时眠,他想不到这个曾经那样对待裴寒声的人,竟然可以在关心对方的时候露出如此真诚的表情。

“挺好的,挺好的……”江宁辛心不在焉地应答道,因为任凭他怎么观察,裴寒声才像是那无理取闹的一方,而时眠是一个弱者。

第6章指定时眠送餐

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江宁辛更清楚地观察到时眠病态的脸色,这导致他在交谈的过程中都不太敢去直视这张脸。

不知怎么的,江宁辛似乎就突然理解裴寒声暂时不能找到报复时眠的办法了,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太过脆弱。

可裴寒声也表了态,他不会放弃这个念头。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记得喝药水。”江宁辛担心裴寒声等久了不高兴,匆匆和时眠道了别,然后快速回到自己的那辆车上。

他把车开到和裴寒声的车子并排,然后示意对方摇下车窗,再次出声劝说:“先去公司吧,其它事再说。”

把车窗重新摇上的时候,裴寒声往“龙记饭馆”门口的位置看了一眼,和时眠有一瞬的视线接触。

可是这个男人总是想用敌意伪装自己似的,那眼神转瞬就被鄙夷不屑所替代。

继而开着车子离开了。

裴寒声和江宁辛各自的公司都在同一片区域,江宁辛时常会来他这里串门,当下担心裴寒声的情绪和心态会影响工作,所以不得不跟着过来看看,哪怕自己公司那边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裴寒声一出现,唐岑就喜出望外地把资料递了上来,焦急地提醒道:“裴先生,这是需要您过目签字的文件。”

裴寒声淡淡示意了一下,接过文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室。

唐岑意识到形势异常,不敢紧跟上去,江宁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去督促他签字。”

也就只有江宁辛,敢在裴寒声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上两句。

唐岑露出感恩戴德的表情:“谢谢江哥。”

江宁辛来到了裴寒声的办公室里,随意地坐下,却被裴寒声直接驱赶:“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忙你的。”

江宁辛无视他这句话,故作神秘地挑眉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刚刚时眠跟我说了什么?”

裴寒声顿住翻阅文件的动作,江宁辛得意地换了一个更休闲的坐姿,因为他知道自己成功地引起了裴寒声的好奇。

但裴寒声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不出所料,这个人用了不屑一顾的语气回道:“与我无关。”

然后继续翻阅文件。

江宁辛轻笑了两声,纠正道:“恰恰与你有关。”

裴寒声再次微微顿住,却没有说什么。

江宁辛提醒道:“你把唐岑需要的文件先处理了,我就告诉你。”

进来办公室后,江宁辛就注意到裴寒声把唐岑的文件放到了一边,然后在抽屉里拿了不知道何年何月的文件出来查看。

裴寒声不动声色,江宁辛泄了气,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对方知道:“时眠刚刚关心你的身体好不好呢,不管他以前对你做过什么,但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我觉得他现下的关心是真心的。”

说完后,像是担心被裴寒声反驳似的,江宁辛顺势补充道:“好了,我只是说了我个人想法,你不赞同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不想跟你纠结了。”

裴寒声始终保持沉默,但在下一秒,他拿了唐岑刚刚给他的文件开始批阅。

江宁辛成功达到目的,也没有多说其它评价来影响裴寒声。他从沙发上起身,经过裴寒声的办公位准备出去的时候,顺手牵羊拿了他桌面上的一包咖啡豆,扔下一句:“别喝那么多咖啡,注意休息。”

在裴寒声最艰难的时候,是江宁辛陪他走过来的,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裴寒声都不会轻易跟他计较。

除了刚刚在车上的时候,负气提出的“把时眠打一顿”这个建议。

时眠喝下江宁辛给他的咳药水之后好了不少,重新回到后厨帮忙。

跟时眠最为要好的同事齐龄忍不住好奇打听了一下裴寒声:“小时,早上送你过来的那个先生是不是很有钱啊?”

时眠了解齐龄的性格,他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两人偶尔会聊一聊家常。

只是时眠话比较少而已:“是吧。”

没想到齐龄突然憧憬道:“那你们有机会在一起么?如果你跟那个先生在一起的话,就不用吃苦了。”

齐龄拥有乐观的性格,说话的时候总有一副对未来充满期盼的幸福感。

是啊,连齐龄都觉得时眠过得很苦。

希望有个救世主能够帮他一把。

时眠眼神躲闪,然后苦笑道:“我……配不上人家。”

齐龄有些苦恼,因为他总觉得时眠自卑到了骨子里,在他的认为里,虽然时眠的生活条件不行,可是相貌和为人都赋予了自信的底气,但齐龄改变不了时眠的想法。

这时,老板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聊天,起因是他接到了一个外卖订单,要他准备五十份快餐送过去,并且指定送餐人必须是时眠。

老板露出顾虑的表情:“我也不清楚是不是恶作剧,所以你不愿意的话咱就不做这生意了。”

时眠起身问道:“可以给我看看地址么?”

老板给了时眠地址,时眠立马就明白过来了,是裴寒声点的外卖。

时眠不会因为个人问题耽误老板的生意:“我去送吧,不过得让他先给您预付外卖的钱。”

“行,那你小心点。”老板叮嘱道。

五十份快餐没办法用电动车送过去,门店只剩一辆面包车和三轮车,时眠不敢开汽车,只能使用三轮车过去,幸好这个时候已经停雨了。

时眠没有耽误,出餐之后就争分夺秒地出发。

然而,快到裴寒声指定的区域时,一位保安人员把时眠拦住了:“三轮车不得入内。”

时眠刹住车,对着保安恳求道:“麻烦您,我把这些快餐送上去马上就会出来的。”

可保安人员不愿意通融:“这是规定,被查到我们得罚钱的。”

“可我……”时眠无力纠缠,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争辩的人,也担心会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只能把三轮车停在一边,然后先把一部分快餐提进去,因为担心剩下的快餐还有三轮车会丢,所以时眠不得不加快步行速度。

但他体力不支,来到裴寒声指定的那栋楼下时,已经四肢发软还伴随着头晕。

第7章口是心非的裴寒声

这片区域不止一栋办公楼,所以时眠不得不停下来拨打裴寒声的电话询问具体位置。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准确来说,他就是故意让时眠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裴寒声不急不忙地应道:“你们送餐的难道没有具备定位能力么?”

时眠这会儿还气喘吁吁,但没有半点情绪,他解释道:“我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

裴寒声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手机被人夺了过去,还伴随着一声抱怨——“快让他上来,你不饿别人还饿呢!”

时眠认得出这把声音的主人是江宁辛,他把手机夺过来后亲自跟时眠指路:“时眠,你进来之后往右手边的电梯上来,六楼,我在前台等你。”

确认了位置之后挂断电话,江宁辛便开始指责裴寒声:“刚刚你说请我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古怪,有什么饭是要在你办公室吃的,原来在公司都不忘想着怎么为难时眠。”

裴寒声却理直气壮地回道:“我需要吃饭,他正好是送饭的,有什么不妥么?”

江宁辛暂时懒得跟他纠结,转身来到前台等时眠过来。

只见时眠出现的时候,手里提着七八个盒饭,江宁辛问:“怎么订了这么多?”

时眠停下后喘了口气,然后解答道:“裴先生订了五十份,剩下的还在下面,我再去拿上来。”

江宁辛这时也明白了个大概,他无奈地呼了口气,然后对时眠说:“我让人下去帮你拿上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时眠却还在惦记着那辆三轮车:“谢谢江先生,我的车子也在外面,我得赶紧回去了。”

看着时眠累到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江宁辛实在于心不忍,并且他知晓,裴寒声大费周章让时眠送餐过来,并非只是纯粹为了刁难对方,想见到时眠才是裴寒声内心真正的想法,只是这个人不愿意承认,江宁辛也不去揭穿。

这两年里,裴寒声也过得十分艰难,一想到这些,江宁辛只好暗中助力帮他完成这些小小的愿望。

江宁辛挽留道:“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你匆匆赶过来想必也还没吃饭吧,放心,你的车有监控看着,没事的。”

时眠的确感觉饿了,并且四肢无力,在江宁辛的热情邀请下,他还是选择留下来。

而私心也承认了,时眠想见裴寒声一眼。

人都是贪心的,重逢后见了一眼后,又想再见一眼。

时眠跟随着江宁辛来到了裴寒声的办公室,迎上对方惊疑的眼神,还伴随着一声质问:“你进来做什么,我没记错的话,快餐钱我已经付给你们老板了。”

时眠呆呆地站在原地。

江宁辛出声解释:“我让他留下来一起吃饭的,你订了那么多,怎么吃得完啊!”

公司本来就有食堂,而且好多职员也是自己带饭过来的,裴寒声这五十份盒饭都找不到人分担。

见裴寒声没有反对,江宁辛随手拿了个盒饭递给时眠,还安排他坐在沙发上。

“在这儿吃吧,慢慢吃不急的。”

然后又来到裴寒声面前,没好气地说:“你也吃吧,瞎折腾。”

后面这几个字是在总结裴寒声指定时眠送这么多盒饭过来的这个行为。

裴寒声没什么胃口,盒饭打开之后根本就没有吃。

反倒是江宁辛吃得津津有味:“你们这料给得挺多啊,老板实在。”

不经意抬头时,看到裴寒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时眠。

时眠慢条斯理地吃着,准确来说,他没办法吃太快。

时眠的一举一动很难不让人产生同情的心理,江宁辛下意识想要把自己饭里的鸡腿夹给他。

但他的动作还未完成,就见裴寒声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江宁辛看向他的时候,接触到对方犀利质疑的眼神,他又怯怯地把筷子收回来。

这个人还是轻易就会被人激起醋意,江宁辛心想。

毕竟从前作为裴寒声和时眠爱情的见证者,他没少受过这种挫折,裴寒声动不动就让他离时眠远一点。

“做中间人真不容易。”江宁辛低声呢喃道。

裴寒声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才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气氛从时眠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僵硬,江宁辛极力想要去缓解这种氛围。

他主动挑起话题,问时眠:“你平时工作多少个小时?”

时眠如实回答:“不一定的,忙完就可以下班,有时候没客人的话,天没黑就可以回家了。”

提及“回家”,江宁辛就想起那段漫长的路,又明知故问道:“你平时怎么上下班的啊?”

时眠不假思索地回答:“走路。”

江宁辛趁机追问:“为什么?很近么?”

这个问题致使时眠的表情产生了几分难堪,路程遥远,原因很简单,因为经济困难。

但他不想让裴寒声知道这些,不愿意,也没必要。

时眠说:“走路可以锻炼身体。”

不知缘由的江宁辛相信了这个说法,毕竟像他们本人,锻炼的机会较少,利用上下班途中的时间锻炼,确实合情合理,他笑道:“那你还挺能坚持。”

这时,裴寒声联想到时眠在车上吃维生素的画面,不由地嘲讽了一句:“像他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能坚持做这些有什么好稀奇的?”

裴寒声非要用这种恶意的言语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在意。

时眠开始变得心不在焉,嘴巴里的青菜还没有嚼碎就咽了下去,下一秒,噎得他直咳嗽。

江宁辛似乎能够猜到裴寒声的反应,在一旁按兵不动地看着对方从椅子上起来,还顺手拿了自己桌面上的水杯来到时眠的面前。

裴寒声话不多,但光从表情就能看出他的紧张。

时眠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裴寒声抬手帮他顺了顺后背,还给他递了纸巾。

自然得可以看出曾经这种关怀的动作做过不少次。

时眠缓解了难受后,两人吃惊地对视了一番,裴寒声迅速背过身去,冷声道:“我是怕你吃个饭都能死在我这里。”

他没办法好好地跟时眠说话。

第8章戴面具的男人

江宁辛注意到,每次被裴寒声恶言相向的时候,时眠都会失落地垂眸,仔细观察的话,眼眶也有点红红的,但从未出声反驳什么。

眼看形势不会有所好转,江宁辛起身去拿了一个盒饭,然后对时眠说道:“先回去吧,这个你拿回店里吃。”

时眠想道谢回绝,可是江宁辛却说:“那么多盒饭都没人吃,浪费粮食可不是好品德。”

说的时候还特地扫了裴寒声一眼。

江宁辛想送时眠下楼,但被裴寒声叫住:“还有你什么事?”

江宁辛只好停住脚步,温和地提醒时眠:“那你回去小心点。”

就这样,时眠顺利离开了,因为在裴寒声的办公室休息了一下,所以这会儿身体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

回去的路上,时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以后不准贪心,不能痴心妄想,想见的人,自己早已配不上了。

裴寒声光鲜高贵,是生活在云端上的,而他时眠,已经是泥泞道路上的一棵野草,可以任人踩踏。

半路上,灰蒙蒙的天空又下起了雨,时眠刚刚着急出门,忘记带雨衣了,只能找个可以躲雨的角落把车停下。

然而,他才找好位置,远处便有闷雷响起,雷雨天气站在屋檐下是不安全的。

这时,一辆蓝色的迈巴赫在路边停了下来,摇下车窗盯着时眠的方向。

他坐在后座,半边脸被面具挡住,但也能看得出这副面容生得极好。

只听他对驾驶位的人说道:“拿件雨衣给他,顺便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负责开车的人是他的助理,闻言后顾虑地提醒道:“先生,您确定现在就要帮他么?他待会儿要是问东问西怎么办?”

面具的主人轻笑着摇头:“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可助理还是迟疑了,他说:“要不……看看雨什么时候停才……”

“梁舟,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不是?”面具的主人平淡地说,却让人感到一阵无形的威压。

梁舟只好按照他的吩咐,拿了雨衣下车跑过去找时眠。

梁舟把雨衣塞给时眠:“你好,这是我们多出来的雨衣,你拿着用吧。”

时眠错愕地抬头,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人,沉默了几秒后道谢,然后问:“请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梁舟说:“没事不用钱,对了,需不需要帮你打车什么的?这雨挺大。”

“谢谢,我骑车回去就可以了,您方便留下地址么,我到时候把雨衣洗好晾干送过去还给您。”

梁舟随意道:“不用了,你用吧,我有事先走了。”说完就匆匆回到了车上。

上车之后,面具的主人沉声问道:“他看起来怎么样?”

梁舟如实回道:“好像有点虚弱,脸色不太好看。”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男人透过雨水注视着路边那个弱小的身影,正色道:“看来,是时候找个新身份去跟他认识了。”

梁舟没有出声,其实他心里是替自家老板打抱不平的,但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执着于时眠,任何人都阻拦不了,他也只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开车跟着他。”得看着时眠在雷雨天气安全抵达目的地,这个男人才能放心离开。

梁舟也只能照做。

回到“龙记饭馆”的时候,时眠紧忙先去跟老板道歉:“不好意思老板,我耽误太长时间了。”

但老板为人亲和,看到时眠被雨水打湿了头发,忙道:“快去把头发擦干,别感冒了,然后先吃饭。”

时眠道谢后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再次出来后,还不忘江宁辛给他拿的盒饭。

他把盒饭送给齐龄,因为齐龄家境同样不好,平时也总省吃俭用的,虽然老板为人不错,可毕竟能力有限,这间饭店的收入在这个地段来说并不算可观,家里也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办法给他底下的员工顿顿吃好的。

齐龄讶异地问:“哪里来的盒饭?有鸡腿耶。”

时眠没说来源,只道:“你趁热吃。”

齐龄却道:“我们一起吃。”

时眠只是象征性咬了一口后便道:“我刚刚吃过了,这会儿挺饱。”

接着,他便起身去忙活其它,刚刚耽误了不少时间,他这会儿没办法不内疚,想多帮老板做点事。

接下来一周时间,裴寒声暂时不会出现在时眠的面前了,因为公司临时需要他亲自出差,江宁辛看着他这两天心神不宁的,放心不下也跟着去了。

但这一周时间里,饭馆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戴着面具,手拄拐杖慢慢地走进来,他的腿脚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行走比较缓慢,身边跟着助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所以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会儿正是饭点,时眠也出来帮忙点单,而他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人身边的助理是那天送他雨衣的人。

时眠主动走过去,把菜单递给对方,但他不善言辞,只是再次道了谢,然后询问对方想吃什么。

时眠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不会好奇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底下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助理梁舟简单点了两个菜一个汤,而就在时眠转身准备去后厨下单的时候,被戴面具的男人喊住了:“等等。”

时眠停住脚步,礼貌回应:“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戴面具的男人主动说道:“我叫徐风,可以认识一下么?”

这个名字有一瞬让时眠的心颤抖了一下,但他努力想了想往事,再看了看这个男人的外形,确定只是巧合便淡定了下来:“您喊我小时就可以了,有什么需要再喊我。”

说完时眠就跑去下单了。

时眠除了愿意和老板、同事打交道以外,没打算认识新朋友。

所以徐风接连几天过来吃饭,都要不到时眠的联系方式。

梁舟都看不过去了,愤愤不平道:“先生,他有点不识好歹。”

徐风却不愿意指责时眠半句:“他一向比较慢热,没事,能够这样光明正大地看看他,是好的开始。”

第9章出差时得知时眠带病上班

此时,正在外地出差的裴寒声开始心猿意马。

作为旁观者的江宁辛最有发言权,他认为,从第一天出差的时候,裴寒声就出现焦虑的一面。

是分离焦虑症么?江宁辛不由地猜测道。

但裴寒声就算分心,也能将工作游刃有余地完成。

第三天的时候,紧急的事务终于理顺了,于是江宁辛邀请道:“要不要到处逛逛?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他想让裴寒声多出去散散心,多和外界接触。

不过,得到的答案是意料之中的拒绝:“不去。”

于是,江宁辛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展示在裴寒声的面前:“我看时眠发了这个卡通壁纸,他是不是喜欢这个图案?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店是专门卖这个周边的。”

裴寒声当即质疑江宁辛:“这是什么账号?你为什么能看到他发的?”

一提及关于时眠的事物,裴寒声总会轻易乱了分寸。

江宁辛解释道:“这就是一普通的社交软件,你注册之后它会给你推可能认识的人,我也是恰巧刷到的。”

裴寒声沉默了,也没有其它动作。

江宁辛故意在他面前点开时眠的动态,从第一条开始,还时不时念了出来。

“这账号是两年前注册的,一开始发的动态都挺感性的,最近才开始比较正面,不过奇怪的是,中间足足有一年时间没有更新过动态……”江宁辛边研究边道出自己的疑惑。

裴寒声表面看似不屑一顾,但当江宁辛突然捂住肚子把手机随意一扔,丢了句“我去洗手间”就跑开了之后,裴寒声情不自禁地把他的手机拿起来看了。

事实果真像江宁辛说的那样,刚注册账号时,时眠几乎一天都会发一条动态,有时候甚至一条以上。

但中间隔了一年时间是没有任何消息的。

一开始裴寒声还限于困惑中,但他慢慢想明白了,刚注册账号的时间,不就是自己出事而时眠立马转头跟徐听风在一起的时间么?

而断更时间,恰恰是徐听风死了的时候。

所有摆在眼前的蛛丝马迹,似乎都和徐听风关联在一起,让裴寒声不由地冷哼了一声,然后用力把江宁辛的手机扔到了一边。

江宁辛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裴寒声黑沉着脸,便不再提及这事,也没有再建议去四处逛逛这茬了。

虽然经常被裴寒声忽视,但江宁辛还是时常会忍不住啰嗦,这晚他又好言相劝:“好不容易把身体养好了,也该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寒声,人生是你自己的,选择消极或者积极都在于你自己。”

一抹阴冷的笑从裴寒声脸上浮现,他坚定地说:“徐听风死了,我们之间的恩怨总该有人得替他承受!宁辛,这口气我咽不下!”

谁都清楚,裴寒声所说的恩怨,并不是指徐听风害他坠崖的事,而是时眠转头就和徐听风如胶似漆,这桩恩怨在他这里没有和解的可能。

距离出差结束原本还有一天时间,但因为有突发情况,不得不延长至三天。

这致使裴寒声不得不派人在南云市留意时眠的情况。

被江宁辛调侃的时候,裴寒声这样解释道:“不让他产生我就此放过他的错觉!”

江宁辛耸了耸肩:“行吧,你高兴就好。”

然而,裴寒声派人打探回来的消息却是——时眠已经带病上班几天了。

此时,江宁辛坐在酒店房间靠窗的位置处理事务,突然听到一旁发出杯子被打碎了动静。

是裴寒声打碎了水杯。

“干嘛了这是?我让人过来清扫一下。”江宁辛放下手头的工作,呼叫了酒店前台。

整个过程,他都看到裴寒声愁眉紧锁的。

“发生什么事了?”江宁辛追问道。

但裴寒声的回答始终如一:“没事。”

他越是平静,江宁辛就越觉得古怪。

可裴寒声不愿意说,江宁辛也没有办法。

只不过当天下午,裴寒声决定立马结束当下的工作,订了机票回南云市了。

江宁辛没有多问,但留下来帮裴寒声处理收尾工作,让他放心先回去。

裴寒声下飞机的时候是唐岑过来接他的,唐岑以为他着急回来接见一位重要的客户,不料裴寒声对唐岑说出的目的地点不是公司。

裴寒声说:“去‘龙记饭馆’。”

唐岑不清楚来龙去脉,以为裴寒声是饿了,便按照吩咐把车开到了指定地点。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龙记饭馆”准备收档了,裴寒声没办法假装是一个想要来吃饭的客人,只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时眠呢?”

他拦住齐龄问道。

齐龄看了一眼裴寒声身边的唐岑,以为是裴寒声的对象,这样一来,时眠就没有了机会。

有对象了干嘛还来找时眠,齐龄负气地想着。

这些天徐风这位富贵人家也经常出现在店里,齐龄明显看得出徐风对时眠有意思,天平的一端在此刻不由地倾向于徐风。

所以在回答裴寒声的问题时变得不情不愿:“不在。”

裴寒声追问道:“在哪儿?”

齐龄没有出声。

正当裴寒声准备发火的时候,时眠突然从后厨走出来了:“有没有看到我那块蓝色的抹布?”

空间安静了几秒,时眠抬头,看到了裴寒声的身影。

裴寒声下意识想要责备对方,为什么生病了还要上班!

可话到嘴边,被裴寒声咽了回去。

“我们……收档了……”大概是因为好些天没有见到裴寒声出现,时眠这会儿又开始手足无措。

“我不是来吃饭的。”裴寒声面无表情地说。

“那您要做什么?”时眠低声地问。

在门店内遇到裴寒声,其实时眠是不安的,他担心连累其他人,尤其是老板。

“跟我出去。”裴寒声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

时眠没有其它选择。

他跟裴寒声上了车,唐岑负责开车,将他们送到了附近一家诊所,但裴寒声没有下车,而是吩咐唐岑:“送他进去检查完再给我带出来。”

第10章时眠的检查结果

唐岑和时眠从前不怎么接触,所以两人不熟。

唐岑根据裴寒声的吩咐把时眠带进诊所里面,不过这会儿有不少人在排队看医生,被告知需要等半个小时左右。

唐岑对时眠说:“您在这儿等一下,我出去跟裴先生说一声。”

时眠点了点头,但整个过程忐忑不安。

重逢后,裴寒声的态度便时常让他捉摸不透,一些行为更是出其不意。

唐岑跑出来找裴寒声的时候,看到他坐在车里走神,察觉到唐岑的靠近,裴寒声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急,随即皱眉地问:“什么情况?”

唐岑把情况转达给他知道:“裴先生,里面人不少,医生说需要等半个小时。”

裴寒声算了一下时间,假若去正规医院的话,办手续、照CT、抽血等也差不多需要这个时间,于是选择等待。

他说:“进去看着他。”

其实裴寒声的目的是让唐岑进去帮忙照看着时眠,但说出来的味道完全变了,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裴寒声是担心时眠跑了。

唐岑重新回到时眠身边,跟他一起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等候。

唐岑问:“您哪里不舒服呀?”

时眠微微一笑:“只是有点头晕,没什么事的。”

自己的身体时眠自己清楚,天气变化莫测的时候,小病小痛是常有的事,只要没有倒下,他就不可能请假休息,更不会花钱看医生。

两人都不擅长交际,所以只能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

半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时眠就诊,唐岑想要跟着一起进去,但被时眠阻拦:“麻烦你在外面等我就可以了,我自己进去。”

唐岑只好在原位置等他。

小诊所不会有繁琐的检查,但时眠再三跟医生强调,只是随便检查一下就可以了。

于是,医生只是帮时眠探热、量血压和测血糖。

结果显示时眠是低血糖。

没有开药,所以只收了一点检查费而已,时眠执意要自己交钱,但被唐岑抢先一步。

两人出来的时候,裴寒声站在车门边透气,看到时眠走出来,他才重新进入车内。

时眠也怯弱地跟着上车。

唐岑不像江宁辛,没办法看破裴寒声真正的想法,上车之后并没有主动告知对方关于时眠的检查结果。

时眠没有说话,待在裴寒声的身边,那股无形的气压实在过于强大,导致他一上车就局促不安。

裴寒声在抬眸的时候,无意间扫过时眠捏在手里的检查报告,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但是这个男人却渐渐觉得焦躁,眉头也从未舒展过。

紧接着,裴寒声低头按着手机。

“唐岑,上次的会议总结你还没发给我!”突然间,裴寒声喊了唐岑一声,指出他在工作上的遗漏。

因为语气严厉,所以唐岑被吓了一跳,开车速度不自觉更慢了一些。

唐岑不自信地说:“发、发了吧,您看看邮箱。”他记得是发了的,但因裴寒声的语气而变得没有了底气。

邮箱里确实是有“会议总结”的邮件,但裴寒声打开之后就开始挑毛病:“你这排版有问题,还有,参会人是不是少了小孙?”

唐岑想要辩解,排版的问题用手机查看的话有时候是会有点出入的,而参会人那栏少了小孙是因为那天小孙请假了。

可唐岑还没开口,就听裴寒声继续挑刺:“这里的重要事项没标红,还有,订单号前缀的字母统一大写。”

渐渐地,唐岑就失去了解释的力气,因为他觉得裴寒声这会儿完全是在针对自己,所说的那些问题都是无关紧要的。

唐岑不明白裴寒声为什么要这么做,猜测他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因此只能默默承受。

时眠想要缓解气氛,纠结了一番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可不可以麻烦……在便利店那里放我下车……?”

裴寒声当即问道:“做什么?”

时眠和缓道:“医生说我低血糖,我想下去买点糖果。”

终于开了这个话题的头,裴寒声立马顺势问道:“除了低血糖还有没有其它毛病?”

却又想隐藏起关心的意味,他补充道:“今后或许还有外卖需要你送,我得确认你是否健康!”

时眠连忙澄清道:“没有了,只是低血糖而已。”

唐岑在后视镜观察这一幕的时候,突然捕捉到,在时眠说完这句话后,裴寒声松了口气。

紧接着,裴寒声跟着时眠一起下车,两人前后脚进入了便利店。

时眠以为裴寒声有东西要买,但进去之后,他好像只是随便看看。

时眠感到窘迫,因为包装的糖果对于他来说有点奢侈,他想买散装的,只买几颗就够了。

看了一圈后没有找到,时眠纠结了一番后才问店员:“请问有散装糖果么?”

店员说:“不好意思,散装的刚好卖完了。”

那些包装的,最便宜的一款也要七块钱,时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购买。

他站在一边等裴寒声挑选,裴寒声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后,带着审视的目光问他:“不买了?”

时眠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鞋子,小声说:“不买了。”

裴寒声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淡漠道:“那你回车上等着。”

时眠照做了。

不多时,裴寒声回来了,手上提了一袋物品,看起来像是零食之类的。他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包柠檬味道的糖果,扔给了时眠:“赠送的。”

然后便把那袋物品随意放到一边,吩咐唐岑继续开车。

“谢谢。”时眠轻声说。

可或许是觉得自己对时眠稍微好一点会对不起曾经的自己,在还没到时眠的住处时,裴寒声便叫唐岑停车,再对时眠说:“你在这里下车。”

他没打算把时眠直接送到家门口。

时眠自然没有半句怨言,再次向裴寒声和唐岑道了谢,慢慢地往住处的方向行走。

其实这个位置离他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也只需要几分钟而已。

第11章因为奔波而发烧了

看着时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后,裴寒声对唐岑说:“去机场。”

唐岑不解地问道:“裴先生,是需要接人么?”

裴寒声淡淡说:“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需要回去处理。”

唐岑问:“回罗川市么?”

裴寒声看着手机:“嗯。”

他已经订好机票了,匆匆回来一趟,又得马不停歇地赶回去。

等裴寒声上了飞机之后,还云里雾里的唐岑不禁打了电话给江宁辛,关心道:“江哥,裴先生在罗川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么?他怎么怪怪的?”

江宁辛不满地吐槽道:“他什么时候不怪了?”

唐岑倒也是赞同这个说法,但裴寒声这次的举动对他来说,比平时更为怪异。

在他陷入困惑的时候,江宁辛追问道:“他干嘛了啊?你说来听听。”

唐岑把自己的所见简单地向江宁辛叙述了一遍。

江宁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突然着急回去了……”

“江哥,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唐岑问。

江宁辛了解唐岑的性子,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跟他分享也是白说,便敷衍道:“没事没事,他就是那德行,咱别理他。”

唐岑还是关心裴寒声的,提醒道:“裴先生还没吃饭,麻烦江哥待会儿要让他去吃饭。”

“知道了,唐助理。”江宁辛笑道。

但他没空继续逗趣唐岑,还有不少琐碎需要他跟进。

裴寒声是凌晨的时候抵达机场,江宁辛租了车过去接他。

这个男人一下飞机,带了一身寒气向江宁辛走过来。

“先去吃点东西吧。”江宁辛提议道。

“嗯。”裴寒声没什么表情。

江宁辛在来时已经计划好要去吃什么了,启动车辆后道:“去喝鸡粥吧,这里有一家挺出名的。”

“嗯。”裴寒声在吃的方面没什么要求,江宁辛安排什么他都无所谓。

到了目的地餐馆后,是一间装修比较高档的大排档,这个时间点人也不少,两人穿越人群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宁辛点了三个菜——一份鸡粥、一份炒粉和一份蒸饺。

等待上菜的期间,江宁辛边用茶水冲洗碗筷边啰嗦道:“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就别这么奔波了。”

裴寒声轻描淡写地道:“都死过一回了,无所谓。”

江宁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往裴寒声的茶杯里倒了茶,说道:“还说要报复呢,都不保重自己的身体,拿什么本钱去谈报复?”

提及报复这回事,裴寒声的心好像被扯了一下,回想起和时眠重逢后的种种,虽然见面和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狠话确实说了不少,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不过,裴寒声是不可能认为或者承认自己是心软和心疼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以时眠现在的状态轻而易举就可以击垮,要是现在就动手,外界会如何看待他?

“我会注意。”裴寒声平静地应付江宁辛。

和裴寒声待在一起,如果不是自己主动挑起话题,气氛很快又冷了下来。

不过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挚友,就算坐在一起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两人各自低头划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忽而,江宁辛准备想去催上菜的时候,在抬头的一瞬间,不经意看到了裴寒声嘴角扯起了一点笑意。

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不是嘲笑。

江宁辛偷偷瞟了一眼,才发现,裴寒声好像是在浏览时眠的社交账号,画面定格在一张照片上,是一只手上放着一包糖果,没有配文字,只有一个太阳的图案。

江宁辛不知道这包糖果有什么故事,但能让裴寒声心情变好,就是一件好事。

回过神时,一煲热气腾腾的鸡肉粥被端上来了。

“来,我帮你盛,多吃点。”江宁辛拿起小碗盛粥。

不过最后裴寒声还是没有吃多少,眼看时间不早了,两人随便吃了点之后就回到酒店。

接下来三天时间,裴寒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江宁辛看着这个工作狂的时间安排,难免有些担心。

而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在回南云市的路上,裴寒声就发烧了。

江宁辛家里有事,没办法留下来照顾他,只好让唐岑多留意一下。

裴寒声却觉得江宁辛小题大做,他说:“睡一觉就没事了。”

“发烧这事可大可小,不小心烧坏你这高智商怎么办?”

当初,裴寒声在悬崖下死里逃生刚回来的那一幕,江宁辛至今想到都会觉得心里发寒。

所以他也养成了在意裴寒声的身体这种习惯。

裴寒声没有请家庭医生的习惯,他也不喜欢外人去他家里。

裴寒声不愿意去医院,唐岑只好去药店买退烧药给他,服用了药物之后,裴寒声就去休息了。

唐岑没有留在裴寒声家里,生病的人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着,江宁辛还是放心不下的。

时不时就发消息给裴寒声,让他只要醒着就得随时保持联系。

江宁辛赶着去探望外婆,因为外婆身体不适,江宁辛得去看看。

幸好没什么大碍。

外婆看到江宁辛过来,坚持要去市场买菜做饭给江宁辛吃,拗不过老人家的坚持,江宁辛只好陪她去了。

然而,在菜市场的时候,江宁辛碰到了正在买菜的时眠。

他惊讶道:“时眠,你怎么过来这里买菜?”

时眠的眼神躲闪,回道:“刚好路过,这里的菜比较便宜。”

江宁辛看了一眼时眠袋子里刚买的白菜,一看就是不新鲜的,但价格十分便宜。

江宁辛有些心酸,对时眠道:“你在这里帮我陪着外婆,我很快过来。”

不多时,江宁辛过来了,买了一袋排骨和瘦肉,还有半只鸡,考虑到时眠提不动,所以他没有买太多,然后塞给时眠:“带回去吃吧,”因为知道时眠肯定会拒绝,江宁辛先下手为强,“你不要的话我就扔在那里的垃圾桶里。”

所以时眠不得不接受。

与此同时,江宁辛在心里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试探地问时眠:“裴寒声发烧了,你愿意过去他家里给他煮点东西吃么?”

第12章这粥有熟悉的味道

一听到裴寒声生病了,时眠的脸上当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在江宁辛的面前比较放松,所以时眠所表现出来的第一反应,都是发自内心的。

“怎么发烧了呢?”时眠追问道,他不善言辞,所有的紧张都隐藏在了表情里。

江宁辛悠悠地说:“这些天奔波,过度劳累了吧。”

时眠一开始是想去探望裴寒声的,但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泄了气似的,淡然地说:“那麻烦江先生多照看一些。”

江宁辛疑惑地问:“所以说,你不愿意去照顾一下么?”

时眠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忙。”

如今,已经不合适了。

江宁辛便没有继续劝说,道:“那好,你先忙,这些东西记得回去煮来吃,趁新鲜。”

时眠再次道了谢,然后便和江宁辛道别了。

时眠离开后,江宁辛回过神来时,对上了外婆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宁辛重新挽住外婆的手臂,问:“外婆,您笑什么?”

外婆轻轻拍了拍江宁辛的手背,说:“刚刚那孩子,挺好的。”

江宁辛不太明白外婆的意思,但赞同她的说法:“嗯,他挺好的。”

外婆又问:“所以……刚刚为什么要让他去照顾别人呢?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