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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江宁辛反应过来外婆的意思,想要出声反驳,却因为理亏导致向来能言善道的他顿时词穷,他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作为疼爱江宁辛的长辈,外婆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争不抢的,又讲义气,但外婆还是希望你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能够遵从本心,人啊,有时候不是非得无私……”

江宁辛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敷衍地说:“外婆,我不懂您在说什么,”接着,他指着一旁的蔬菜档转移话题道,“我想吃茄子,待会儿您得做给我吃。”

外婆便不再继续挑明,慈爱地笑着去给江宁辛挑茄子。

在背过外婆的时候,江宁辛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从来不敢去想和时眠能有什么交集,所以他一直催眠自己,他没有任何想法,而如今被外婆看破,他也没有动摇,在他的观念里,成全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

时眠在回去的路上其实就后悔自己刚刚的拒绝了,因为他此时此刻,满脑子都在想着裴寒声的身体情况。

裴寒声一个人住,除了偶尔有钟点工进去收拾一下房子,他从来都不喜欢外人来到家里。

这一点时眠是了解的。

刚才从江宁辛的只言片语中,时眠大概猜得到——此时生病的裴寒声应该是一个人在家中休息,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

在这种矛盾心理的驱使下,时眠赶忙回到家中,先把刚刚江宁辛送给他的食材清洗干净,然后开锅煮粥。

时眠一边看时间一边煮粥,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没有舒展过。

终于,在过了四十分钟后,一小煲排骨粥熬好了。

时眠开始打包。

但他没什么厨具,更别提保温盒了,只有一个平时买来装剩饭剩菜的饭盒。

时眠把粥装进简陋的铁饭盒里,再急匆匆地出门。

附近有地铁可以抵达裴寒声的住处附近,时眠罕见地舍得花钱去搭乘地铁。

只是,当真正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时眠却退缩了。

他不知道,如今到底是要以什么身份去干涉裴寒声的世界。

时眠在原地徘徊,站在裴寒声的住处外面抬头仰望,这里曾经也是他的家,每一砖每一瓦都未曾改变过,可他却早已失去靠近它的资格。

时眠焦急不安,可始终没有勇气按响门铃。

正当他束手无策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是裴寒声的助理唐岑,他手上提着刚从饭店买回来的热粥,正准备拿去给裴寒声吃。

唐岑看到了时眠,眼里有几分欣喜:“时先生,您来找裴先生的么?”

时眠看了看对方手上的东西,询问道:“这些东西……是给裴先生带的么?”

唐岑点了点头。

接着,时眠把自己手上的饭盒递给唐岑:“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这粥带给他吃,但别说是我做的。”

唐岑答应了,也没有多问为什么。

唐岑端着粥进了门之后,没有去裴寒声的房间。他先去厨房拿了个保温盒,把时眠煮的粥倒在里面,然后给裴寒声留言:【裴先生,粥给您放茶几上了,您记得吃。】

随即,唐岑也离开了。

裴寒声虽然在房间里休息,但没什么睡意,时不时就会打开邮箱处理工作上的琐碎。

这会儿看到唐岑的留言,他便下楼准备喝粥。

唐岑只留了时眠亲手做的那份粥,刚从饭店买回来的那份被他带走了。

裴寒声没什么胃口,但总该是需要吃点东西的。

于是他打开了保温盒的盖子将粥放凉。

五分钟后,裴寒声开始喝粥,因为没什么味觉,所以第一口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察到什么。

慢慢地喝了几口后,裴寒声越发觉得这粥的味道十分熟悉。

曾经吃过无数遍的味道,那个对他口味了如指掌的人……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粥是唐岑从外面买回来的,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做的!

裴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笑出了声,他嘲笑自己的天真,如今还在痴心妄想着什么。

那个人没有良心的,他如何能够再重蹈覆辙!

可是,动作比思想更诚实,吃到一半的时候,裴寒声拨打了唐岑的电话。

唐岑:“裴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裴寒声:“这粥在哪里买的?”

唐岑不擅长说谎,顿了一下才回道:“在‘麦香园’买的。”

裴寒声还想再向他确认些什么,可是,他还能再确认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裴寒声吩咐道:“那接下来都去这里买粥。”

唐岑在电话这头面露难色,心虚地问道:“好、好吃么?”

裴寒声不假思索地应道:“嗯,先这样。”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唐岑没有时眠的联系方式,也害怕这样欺骗裴寒声会承担什么后果,纠结了一番后,他想到打电话向江宁辛求助。

第13章被刁难后摔下楼梯

电话接通后,江宁辛明朗的声音当即出现:“什么事啊唐助理?”

唐岑把经过跟对方简单说了一遍后,江宁辛沉默了片刻,再次出声时,声音变得正经了起来:“这样啊,那我给你时眠的电话,你沟通一下让他接下来几天再煮些粥。”

唐岑还没回应的时候,只听江宁辛又补充道:“你过去他那边拿,别让他跑来跑去了,他没有交通工具。”

唐岑回道:“我知道的。”

江宁辛又吩咐道:“每次过去拿的时候记得把食材顺便带过去交换。”

毕竟时眠的生活状况,一看就十分艰苦,让他每天煲排骨粥给裴寒声喝,江宁辛觉得会有经济负担。

继而,江宁辛又交代了几句,唐岑一一记下。

但他觉察到江宁辛似乎不太放心的样子,于是提议道:“江哥,要不你负责和时先生沟通?”

这时,江宁辛总会不自觉想起外婆说的话,为了避嫌,他暂时不打算和时眠有任何接触,于是拒绝道:“我最近都忙,你来联系就好,时眠会答应的。”

因此,唐岑只能按照江宁辛的说法去跟时眠沟通,结果如所料的一般,时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不过,倘若一日三餐都给裴寒声煮粥的话,时眠就得一大早就起来开始煲粥。

唐岑有根据江宁辛的提醒告诉时眠:“时先生,您可以前一个晚上煮好,我第二天一早去拿就行。”

时眠嘴上答应着,实则只想让裴寒声每天都喝上新鲜的排骨粥,于是,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煲粥,比他平时的时间还要早一个小时。

连续煮了一个星期之后,江宁辛发现,哪怕是裴寒声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他还是每天都指定要喝这一种粥。

江宁辛感觉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在这天过来裴寒声的办公室里,建议对方:“别老喝粥了,糖分高对身体不好。”

裴寒声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这个问题。

接着,江宁辛又说:“吃‘龙记饭馆’的黄鳝饭吧,让唐唐过去买。”

裴寒声同意江宁辛的提议,但说:“让他送过来。”

江宁辛知道这个“他”指的是时眠,裴寒声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时眠了,心里是想见的,但他自己始终不愿意松口主动提及。

江宁辛再一次成全他。

只不过,他也是有私心的,随即提出:“让人送过来我觉得要给额外的配送费。”

这个主要是侧面想为时眠减轻生活压力。

裴寒声顿住正在翻阅文件的动作,抬头用质疑的眼神看向江宁辛。

随即嘲讽的话语脱口而出:“呵,看来他又是用什么歪门邪道收买了你的心!”

江宁辛白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心思伪装得滴水不漏:“你别忘了,你这阵子在筹备的慈善拍卖会是跟扶贫助农有关,要是让人在节骨眼上抓到你欺压平民百姓的把柄,你这活动还能不能顺利进行?”

江宁辛有理有据,裴寒声无法继续反驳。

于是只能妥协:“行,叫他送过来。”

可要让裴寒声完全放弃针对时眠,这也是不可能的事,在时眠抵达办公大楼准备上电梯的时候,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天这电梯用不了。

时眠打电话询问裴寒声:“裴先生,电梯用不了,我该如何送饭给您?”

裴寒声轻描淡写地回道:“走楼梯上来。”

时眠这些天休息不够,总觉得喘不上气,每天回家上楼的时候,心脏都会因为透不过气而有闷痛感,他待会儿还要赶回饭店做事,所以不敢冒险。

于是他尝试着跟裴寒声商量:“能不能麻烦您的同事下来拿一下,我……”

可裴寒声如何会给他谈判的资格,他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十二楼,现在马上送上来!”

为了刁难时眠,裴寒声这会儿没有待在六楼的办公室,而是刻意上了十二楼。

无法,时眠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走楼梯把盒饭送上去。

虽然赶时间,但时眠不敢走太快,也没有能力走太快。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就感觉呼吸开始不太顺畅。

到了六楼时,那阵闷痛的感觉又出现在心口了。

时眠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停下来,坐在台阶上顺了顺气。

可才坐下几秒钟的时间,裴寒声便打电话过来催促:“怎么还没出现?”

时眠连气息都在发抖,但不敢不回裴寒声的问题,当下的裴寒声是“龙记饭馆”的顾客,时眠总担心一不小心会连累到老板的生意。

时眠马上从台阶上站起来,连连应道:“快、快了。”

挂断电话后,时眠强迫自己加快动作,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十二楼层。

时眠把盒饭送到裴寒声指定的办公室里,当时眠的身影入目时,裴寒声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时眠的面色和唇色都是苍白的,双眼通红一片,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憔悴。

他从办公室门口走向裴寒声的时候,每一个步伐都在颤抖,致使裴寒声在愣怔了半晌后,情不自禁地起身朝他走去,继而从对方手里接过几个盒饭。

这次只订了五个,时眠可以一次性带上来,可实际情况却比上次更为恶劣。

江宁辛这次没有出现,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面对时眠。

所以剩下的是,不知所措的裴寒声。

没有江宁辛的纠正,裴寒声在时眠身上施加的,是不经意间的伤害。

“回去吧。”裴寒声让时眠回去。

其实,他想让对方留下来休息,却不愿意说出口,于是用驱赶的方式让时眠回去休息。

匆匆而来匆匆离开,时眠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因为爬了这一趟楼梯。

听到裴寒声的指示,时眠转身离开,他以为电梯还不能使用,所以只能原路折返。

然而,只是刚下了一层楼,时眠突然失去了平衡,脚下踩空直接滚下了楼梯。

他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疼痛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而来,但时眠几乎是不喊疼的,他从斜挂包里掏出止痛药,没有就水干咽了下去。

第14章后脑勺的伤口

疼痛这种东西似乎早已麻痹了时眠的神经,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喊疼,而是竭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地面上起来。

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动着,连下楼都耗费了他不少时长。

终于到了自己停放电动车的位置,时眠准备戴上安全头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脑勺处刚刚磕到了,此时有微小的血水渗出来。

但时眠没有在意,他从包包里掏出了一块止血贴,先凑合着贴上。

服下止痛药之后可以勉强支撑他回去。

徐风和梁舟在前往办事的途中,看到了这个虚弱的身影。

经过时眠的多次拒绝,徐风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出现打扰他了,不过这段时间也刚好遇到要事必须亲力亲为处理。

当下,难得在路上偶遇,徐风是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停车。”

徐风说话的同时,梁舟也看到了时眠,停车后却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先生,我们还有急事需要去处理。”

可是徐风无动于衷,双目紧盯着时眠的位置,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拄着拐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时眠开车的速度极慢,偶尔还会停下来歇息,所以徐风顺利来到了他的面前。

看到徐风后,时眠把电动车完全停下来,礼貌打招呼:“徐先生,您好。”

刚刚因为在楼梯上滚下来,所以时眠的衣服灰扑扑的,他都顾不上整理,脑后的止血贴也被徐风注意到了。

这个男人,第一次在时眠面前展露出严肃的一面,他问:“你受伤了?”

时眠却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没事的。”

徐风不相信他的说词,坚决道:“去医院。”

时眠不愿意,也不想和徐风有过多的交集,他委婉道:“谢谢,我待会儿忙完会去处理的。”

徐风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对待时眠,而是放他从自己眼前离开。

不过,等徐风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他打了医生的电话,让对方带上医疗工具去时眠工作的饭店替他处理伤口。

医生过来饭店找时眠的时候,时眠担心过于张扬会影响饭店的生意,只能配合地处理伤口。

车上,梁舟问徐风:“先生,是不是……太过高调了?”

徐风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道:“我刚刚没想那么多。”

梁舟清楚徐风处事一向谨慎,目的就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但他因为时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引人注目的事了。

可梁舟除了提醒,不能再多说什么-

江宁辛过来找裴寒声的时候,裴寒声正在吃饭。

江宁辛也从他桌上拿了一个盒饭,然后问道:“时眠走了?”

裴寒声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江宁辛坐下来开始吃饭,然后说:“没记错的话,你们公司也快到团建时间了吧?”

裴寒声依旧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有什么打算?”江宁辛已经习惯了裴寒声的性格,完全不会在意。

裴寒声拿了唐岑刚刚递上来的组织计划扔给江宁辛自己翻看。

江宁辛边吃饭边翻阅,讶异道:“今年打算去海边啊?冬天去海边感觉还挺特别。”

裴寒声对这些活动向来不感兴趣,底下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不会有任何建议。

“不过这会儿没什么海鲜吃,得自备多点食材过去。”江宁辛提醒道。

而恰恰是这句话,勾起了裴寒声的一个主意,江宁辛看到他若有所思地笑了。

“什么情况?”江宁辛不解地问。

裴寒声说:“我想到谁能提供食材。”

江宁辛当即就理解了裴寒声的意思,问:“你想让时眠准备?又准备为难他?”

裴寒声似笑非笑地说:“给他机会赚外快,他应该感谢我。”

最后,裴寒声不但让时眠准备食材,还打电话给了“龙记饭馆”的老板,要租用时眠几天,他会负责相应的报酬。

老板依然是让时眠自己决定。

眼看裴寒声给予老板的报酬不低,时眠只会同意。

临出发的前一天,齐龄在时眠耳边叨念:“你要注意身体啊,你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小心别碰到海水了,那水特咸!”

时眠轻笑:“我知道了。”

出发当天,唐岑过来接时眠去坐大巴车。

他们先把准备好的食材带上,时眠已经完全切洗干净了。

然而,唐岑注意到,除了食材以外,时眠好像没有什么行李。

唐岑提醒道:“时先生,我们得去那边住好几天呢,您的衣服带够了么?”

时眠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衣服,只有两三套换洗的而已。

唐岑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集合地点,江宁辛和裴寒声也在那里了。

看到时眠过来,江宁辛极力作出自然的样子,他不能让任何人为难。

他也是第一时间注意到,时眠的行李好少。

“没有了吗?就这一个包么?”江宁辛向时眠确认道。

时眠肯定地点点头。

江宁辛准备帮时眠把行李放上车,却遭到裴寒声的阻拦:“你别忘了,我花钱是让他来做事的,不是让他来度假的!”

江宁辛却没有理睬他的话,一边提着时眠的行李,一边反驳道:“举手之劳的事,那么计较做什么?”

所有人全部到齐之后陆续上车,时眠从头到尾都是拘谨的状态,江宁辛安排他和唐岑坐在了一起。

他和裴寒声坐在这两人的后面。

然而,一坐下的时候,裴寒声就注意到了时眠脑后的伤口,时眠为了不让人发现,把止血纱布给撕了。

没想到还是让裴寒声看见了。

时眠坐下的时候,脑袋不能靠在椅背上,因为碰到伤口会疼,所以他只能把头倾斜,这样的坐姿实际上会比较难受。

此时,裴寒声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时眠的伤口吸引。

江宁辛从上车后就有意把视线从时眠身上收回,所以这会儿他正在闭目养神,没有留意裴寒声的动静。

裴寒声的位置有一个U型枕头,如果给时眠使用的话,他可以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并且避免触碰伤口。

可是裴寒声当下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用高姿态把枕头扔给时眠。

第15章长期遭受霸凌才会有的惯性动作

去往目的地的车程需要五六个小时,时眠一上车就开始犯困,但他的坐姿影响到了他的休息,所以迷迷糊糊没办法完全入睡。

唐岑主动关心道:“时先生,您是不是晕车啊?”

时眠顿了一下,然后说:“有点。”

接着,唐岑便从小包里拿出一罐药油递给时眠:“我也有点晕车,搽这个就好了。”

时眠道了谢然后接过来,把药油涂在太阳穴上。

在车下的时候,江宁辛帮时眠拿行李;在车上,又被唐岑给了晕车药油……

所有出于对时眠的关心举动,都被旁人抢占了去,而裴寒声连一个U型枕都没有理由递过去。

这个男人这会儿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江宁辛眯了一觉醒来,偏过头看了裴寒声一眼,问:“你怎么不睡啊?坐车多累。”

裴寒声烦躁地脱口而出:“这个人影响我休息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时眠的身上。

江宁辛这会儿才注意到时眠的睡姿,也捕捉到了他头上的伤口。

可时眠看起来好累好困,江宁辛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追问对方原由,他看到了裴寒声搁在一旁的枕头,直接拿了过来:“给时眠用吧,反正你不用。”

江宁辛把枕头给了时眠。

时眠连连道谢,他可以稍微舒服一点地休息一下了。

裴寒声顺利达到了目的,终于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车子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天空骤然变阴,所以温度也变得有点低。

时眠的身体虚,比其他人更为怕冷,在睡梦中的他无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裴寒声站起来准备从背包里拿水的时候,注意到了时眠的动作。

江宁辛说得对,时眠的身上总会散发出一股可怜的味道。

又悄然无息地勾起了裴寒声的怜悯之心。

裴寒声环视了一遍车上的情况,几乎所有人都在睡觉,所以,他觉得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举动,下一秒,便把江宁辛放在一边的外套取过来,悄悄地盖在了时眠的身上。

睡着了的时眠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这是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从未感受到的温度。

他的睡相稍微踏实了一些。

裴寒声也无意识地缓和了表情。

车子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江宁辛也感觉到了冷,下意识就在寻找自己带来的那件外套,边找边呢喃:“怎么不见了?我刚刚放在扶手这里的。”

江宁辛左看右看,还问一旁的裴寒声:“你没看见么?我的灰色外套。”

裴寒声不动声色:“没看见。”

江宁辛满腹狐疑,好端端的一件外套怎么能够凭空消失呢?

突然间,江宁辛注意到盖在时眠身上的衣物,他一阵错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睡梦中把外套盖在时眠身上的。

江宁辛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害怕被裴寒声发现自己的外套跑到了时眠的身上,那这个醋坛都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所以江宁辛只能装瞎。

这时,裴寒声还故意问了一句:“没找到吗?”

江宁辛摆了摆手:“没有,算了。”

两人各怀心事。

不多时,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海景房。

所有人井然有序地下车,时眠是被唐岑喊醒的,他整个人异常疲惫。

当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外套时,时眠四处张望,想找衣物的主人,可看起来好像没人准备过来认领,于是时眠只能先把它挂在手上。

时眠也没有忘记,自己是被裴寒声雇过来做事的,所以下车之后,他就开始去帮忙搬东西。

搭建帐篷的工具、野餐的食材、职员们的行李物品……

时眠在人群中穿梭,明明是一个瘦削的身影,但裴寒声总是能一眼就在其中看到了他。

忙前忙后的时眠并没有让裴寒声感到舒心,反而觉得有几分碍眼,于是,他冲着时眠的方向喊到:“时眠,你过来。”

时眠听到了,把手上的东西放好之后快步走了过来。

裴寒声总是要说两句指责的话隐藏自己的心思:“你是装作看不见我这些东西么?”

裴寒声的面前放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时眠没有反驳,连忙把它们接过,帮裴寒声推进酒店大堂。

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正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各种各样的房型都有,裴寒声、时眠、江宁辛和唐岑住在同一幢别墅里,一人一个房间。

时眠没什么物品,所以把唯一一个包包放下之后,就赶忙出来帮裴寒声整理。

恍然间发现,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从前,两人一起到外面旅游,时眠也总会亲力亲为帮裴寒声收拾整理,那时裴寒声舍不得时眠操劳,但时眠总是乐在其中,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习惯。

时眠把裴寒声的行李一一规整到它们应该放置的地方,裴寒声坐在一旁休闲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江宁辛纠结了一番,终于忍不住出声:“让他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吧,坐了那么久的车。”

裴寒声保持沉默,江宁辛便自作主张过去制止时眠的动作,说:“先吃东西吧,这些先放这儿。”

时眠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寒声的反应。

但男人下一秒就和他错开了视线。

江宁辛重复道:“先吃东西,待会儿再慢慢收拾。”

时眠才放下手上的东西。

江宁辛给他拿了一个奶油面包,时眠找了个角落蹲坐着,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

因为饿了,他吃得有点专注,以至于裴寒声靠近的时候,时眠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裴寒声出声质问道。

但明明是一句平常的质问,时眠却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发出惶恐的回答:“没、没有……”

裴寒声一阵愕然,这个动作他前不久才在电视上看过,那是长期遭受霸凌的人的惯性动作。

可是怎么会……

不容裴寒声细想,时眠快速地从墙角站起来,因为那奶油面包掉落在了地板上。

裴寒声最讨厌脏乱,时眠是记得的,他赶忙去找来抹布擦拭地面。

第16章想要跟时眠同个帐篷

“别忙活了!”裴寒声冷冷地斥责道,时眠拖着虚弱的身体在他面前走动实在是让他觉得刺眼。

察觉到裴寒声动怒了,时眠即刻停住了动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幸好还有江宁辛在,他不得不出面缓和凝固的气氛。

“多大点事啊,我们是出来散心的,你最好收起你这臭脾气!”江宁辛埋怨道。

接着,他让时眠去沙发上坐着,说:“先休息一下,待会儿还要去海边搭帐篷呢,有你忙的。”

时眠轻轻点头,手上拿着江宁辛重新递给他的面包。

裴寒声冷静下来后心里也矛盾,刚刚突如其来的脾性并不是针对时眠的举动,而是……他的心好难受。

唐岑开了音响播放了音乐,才让气氛慢慢地恢复正常。

不一会儿,约定的搭建帐篷时间到了,江宁辛和时眠先出去,裴寒声说他要等一下,于是唐岑也留下来陪他了。

这是时眠第一次参与帐篷搭建,觉得有趣极了,心里想着要是齐龄能够一起参与就好了。

江宁辛担心不为人知的心思会露出马脚,特意不和时眠在同一组。

时眠没什么力气,但那些职员不清楚,还安排了粗重活给他。

不过时眠不会介意,反而乐在其中,只是动作比较迟缓而已。

“把那个支架搬过来。”

“挂钩拿过来给我。”

“这个东西你负责组装一下。”

“……”

几个职员陆陆续续安排时眠做事。

这一幕,恰好被随即过来的裴寒声撞见了,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场瞬间森冷,虽然面上维持平静,但当他靠近的时候,其他人都不自觉地感到不安。

“裴先生。”

裴寒声冷声质问:“谁让你们使唤他干活的?”

裴寒声嘴上总说着自己花钱是让时眠来干活的,实际上,当时眠忙活的时候,他心里是不乐意的。

“抱歉抱歉,我们自己来就好。”一职员连忙把时眠手上的工具接过去,然后躲开了裴寒声犀利的目光。

时眠拘束地待在原地等候裴寒声的吩咐。

几秒后,裴寒声安排道:“你就去那里待着,别添乱。”

这一次出声,比任何时候的语气都要温和不少,于是时眠便听从指示,找了个位置坐着。

帐篷搭建完成后,所有人便自觉分组坐进帐篷里面喝茶聊天。

但等到只剩下裴寒声和江宁辛他们四个人的时候,才发现,剩余的两个帐篷比较小,一个只能容纳两个人。

所以在分配的时候就遇到了困难。

倘若裴寒声和江宁辛一组,时眠就和唐岑一组。

可是显而易见,裴寒声是不愿意的。

只不过,要他自己承认想要和时眠一组,更是难如登天。

江宁辛觉得他难伺候,更不想让他为难时眠,便自顾自地安排:“就先这么定了,外面越来越冷了,我和寒声一个帐篷,唐唐,你帮忙照顾着点时眠。”

唐岑:“我会的江哥。”

于是,当下裴寒声被迫接受了这样的决定。

几人分别进入帐篷里面。

江宁辛最了解裴寒声,哪怕旁人看不出来,江宁辛也能觉察到他的不情不愿。

“喝茶吗?”江宁辛着手泡茶。

裴寒声一开始没有应答,好几秒后才回道:“不喝。”

江宁辛自己喝着茶,感叹道:“偶尔出来放松一下,挺惬意的,这里环境也不错。”

裴寒声:“嗯。”

江宁辛劝道:“所以你就开心一点嘛,成天板着脸不累么?”

裴寒声没有说话,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按些什么。

江宁辛喝了一杯茶后便直接躺下了,他伸了个懒腰:“要是能这样远离喧嚣,什么都不用想就好了。”

这时,裴寒声终于有了反应,轻轻一笑道:“你平时有什么想的?”

在所有人的眼里,江宁辛过得潇洒自在,从来都不会杞人忧天,是不少人羡慕的状态。

然而,有些苦楚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

江宁辛略一迟疑,半带微笑着说:“那可多了去,公司啊、家人啊、还有老婆啊!哈哈哈!”

后面这个他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出来。

裴寒声若有所思,而后道:“你觉得唐岑怎么样?”

江宁辛被噎了一下,然后坚决地道:“别,你少给我牵线,我已经决定孤独终老了。”

裴寒声便没有再搭理他。

“你也躺着,舒服点。”江宁辛翻了个身建议道。

只不过,裴寒声下意识的反应让江宁辛产生了意见:“你你你这嫌弃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只是一起躺着就这么委屈你了?”

裴寒声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习惯和别人挨这么近躺着。”

江宁辛说:“可这位置就这么大,只能这么近,大家都这样。”

这句“大家都这样”当即引起了裴寒声的警觉,他不由地想象,在时眠的那个帐篷里,唐岑是不是和他并排躺着?

这样的举动对裴寒声来说是亲密的,也是不允许的。

届时,江宁辛听到裴寒声说:“我要去连下热点。”

“我有热点啊,给你连。”江宁辛拦住他说。

可裴寒声却好像没听到似的,坚持离开了帐篷。

裴寒声来到时眠那个帐篷,要求对方把手机热点打开,时眠照做了。

连接成功之后,裴寒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可是,他开始抱怨:“离得远,信号不好。”

这句话一出口,江宁辛就把他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但江宁辛故意捉弄他,热心道:“我的给你连,流量多,信号超好!”

裴寒声微微皱眉:“不用,他总该发挥点作用。”

江宁辛饶有兴趣地看着裴寒声表演,心里偷偷地笑着。

裴寒声接着道:“我去让他过来。”

江宁辛妥协,成全对方:“算了,我过去跟他换位置吧,让你近距离连热点。”“近距离”这三个字江宁辛故意加重了语气。

终于,裴寒声如愿以偿,时眠和他同在一个帐篷里了,只是相对无言。

时眠看到有茶具,便主动去冲茶水,然后小声地询问裴寒声:“您要喝吗?”

裴寒声没有应答,但时眠把茶水冲好后,他拿起来喝了。

第17章梦境里,好多人对他拳打脚踢

时眠也拿起茶杯小口喝着,随即,他想到了什么,问:“信号还可以吗?”

刚刚就不存在信号不好这事,所以裴寒声顿了一下,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可以。”

时眠没有怀疑:“那就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困意来袭,时眠打了个哈欠,这次,裴寒声没有再为难他,而是面无表情地说:“你休息吧。”

这样的环境确实让时眠心里有几分放松,而且裴寒声没有再疾言厉色,加上刚刚吃了点心,这会儿就容易犯困。

“谢谢。”时眠淡淡示意一下,然后躺了下来。

裴寒声扔给时眠一张毯子:“感冒了可没人会伺候你。”

时眠紧忙把毯子盖在身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背对着裴寒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裴寒声在时眠身侧的位置也躺下了。

这毯子是上等的羊毛绒,表面看起来不算厚实,实际上,能带给时眠全身的温暖,可时眠睡觉没有安全感,除了疲累导致睡意浓重以外,在梦里,他都是心惊胆战的。

梦境里,好多人围着他拳打脚踢,用烟头把他的手脚烫出疤痕,扯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时眠一开始总是哭,到了后来,也失去了哭的力气。

这时,裴寒声发现时眠全身发抖,双手紧紧地抱住胸前的毯子,嘴里还在低喃着什么。

裴寒声忧心忡忡地凑到时眠的面前,看到睡梦中的人愁眉紧锁,似乎是陷在噩梦中。

裴寒声没有把时眠喊醒,而是伸出双手把他揽在怀里,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会哄这个人睡觉,在对方被梦魇折磨的时候,会亲吻他的头发给他安全感。

当下,裴寒声鬼使神差般也这么做了。

而当他双手触碰到时眠的时候,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脏早已被苦涩填满,当下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时眠身上的温度还有他瘦弱的身形。

哪怕是上等羊绒被包裹着这个人的身体,体温也好冷好冷;身形更是瘦到硌手。

但时眠似乎睡得很沉,被裴寒声抱起后,没有醒来的迹象。

气氛难得温存,裴寒声默默地注视着这张熟睡的脸,内心百感交集。

他催眠自己,就只是这一刻,就让他贪心地拥有当下这一刻,过去的那些美好回忆,许多都被仇恨慢慢稀释,裴寒声心底是恐慌过的,担心那些东西再也回忆不起来了。

好一会儿,裴寒声才从中抽离出来,把时眠松开了。

眼看时眠没有醒来,裴寒声重新躺下,但他没有睡意,而是看着帐篷顶部的装饰走神。

天微微黑的时候,时眠才睡醒,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吓得醒了神。

裴寒声被他的动静影响,故作烦躁地说:“你做什么?”

时眠才渐渐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睡了一觉耽误不少时间,时眠想做点什么弥补,他拉开帐篷拉链探头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这会儿有不少人在海边进行烧烤活动。

时眠回过头问:“您要吃点什么吗?我去拿过来。”

裴寒声淡淡说:“出去吃。”

于是,时眠也加入了烧烤活动。

一起出来的时候,裴寒声的表情不太自然,当即被江宁辛调侃:“两人在里面睡得可香?这么迟才出来。”

裴寒声轻咳了一声,反驳道:“多吃东西别废话。”

江宁辛拿了一根羊肉串递给裴寒声,不料时眠当即脱口而出:“他不喜欢吃羊肉。”

说完后,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时眠又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江宁辛有意修复两人的关系,顺势道:“那你手中烤的这几串,可都是裴寒声爱吃的?”

时眠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显然是默认了。

江宁辛笑着对裴寒声说:“你就等着吃吧,可真羡慕你。”

是真心羡慕的。

时眠手上有牛肉串、玉米串和鸡肉串,确实都是根据裴寒声的口味挑选的。

这时,裴寒声身上比刚刚多了一件外套,江宁辛注意到它的口袋鼓鼓的,伸手去掏:“藏什么了?”

结果是一包糖果,上面标注着——低血糖专用。

江宁辛故意不知道来龙去脉,好奇地问:“低血糖?谁低血糖,你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裴寒声,这个男人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从江宁辛手中夺回糖果,重新放在口袋里,轻描淡写地说:“不是。”

而唐岑就是那个没有眼力劲的下属,正在吃烤肠的他突然插嘴:“我记得时先生上次检查结果是低血糖,这糖是不是给时先生准备的?”

说到后面,唐岑越来越小声,因为他后知后觉看到了裴寒声用锐利的眼神望向了他。

唐岑觉得那是在示意自己闭嘴的眼神。

江宁辛看到这个画面就想笑,没想到是被唐岑这个直肠子拆了台。

“吃吗?”时眠把烤串都烤好之后递了过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江宁辛摇头:“我不吃,这些是裴寒声的。”

裴寒声迟疑了一瞬,才接过时眠手上的食物,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花的钱,他当然得根据我的口味。”

这句话大概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理所当然地品尝时眠亲手烤的食物吧。

江宁辛拉着唐岑去到旁边,刻意为裴寒声和时眠腾出相处的空间。

裴寒声松了口,言简意赅地对时眠说:“吃吧。”

此时,时眠手上正拿着肉肠和鸡翅,裴寒声还记得,这是时眠爱吃的食物。

时眠咬了一口,与此同时,一道美丽的弧线在天空中划开,将夜空燃得如同白昼。

炫目的烟花在黑夜里洒落了一地的浪漫。

时眠呆呆地望着,眼睛情不自禁地湿润了。

他曾经也这么幸福过,那些过往,每一帧都刻在他的内心深处,轻易就被勾了起来。

忽而,一只干燥的指尖触碰了时眠的眼角,为他轻轻擦拭了眼泪。

裴寒声看到时眠哭了,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时眠迅速地别过了脑袋,试图将自己的难堪掩藏起来。

第18章出现幻觉,和从前那样爱黏着裴寒声

裴寒声也一阵错愕,收回手将目光转向别处。

烟火停止的时候,所有人起哄,接着都在海边捡贝壳,玩水。

看到时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戏耍的方向,裴寒声主动说道:“你也去玩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裴寒声说什么,时眠都会听从,于是他也加入了玩水队伍。

只不过,时眠担心弄湿衣服,所以只是把裤脚卷起来,踩着一旁的沙子玩而已。

天气很冷,但他的心脏不由地烦闷,所以他想用这种刺激的感觉来缓解心脏的不适。

裴寒声因为自己接二连三的反常举动感到烦躁,所以他选择回酒店房间里休息。

这会儿江宁辛也跑到别处去了。

时眠融入不了其它队伍当中,就一个人在海边缓慢地散步。

他早已习惯一个人这样的生活,所以不觉得无趣。

看到好看的贝壳就捡起来,偶尔还会看到一些小螃蟹,时眠就蹲下来观察小螃蟹爬行。

孤独的人总是容易被遗忘的,随着夜色越来越晚,其他职员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渐渐地,海边的游客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时眠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长期服药的缘故,偶尔在夜晚的时候,时眠会出现幻觉,整个人昏昏沉沉仿佛回到从前。

加上刚刚温馨的氛围和裴寒声暧昧的举动,导致时眠在恍惚中以为,自己当下还是和裴寒声相爱的时候。

“裴先生……”蹲在沙地上看着小螃蟹缓慢地爬行,时眠呢喃了一声。

后知后觉,时眠才意识到自己这会儿一个人身处在海边。

裴先生呢?

时眠的心脏被揪了一下,恐慌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从前,他最害怕的就是找不到裴寒声的身影,去到哪里都要粘着,裴寒声出差的时候,倘若没办法跟着,便每天打视频电话,连睡觉都要听着裴寒声的录音。

被爱着的时候,时眠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更何况是当下。

“裴先生……”时眠不断地呼喊着裴寒声的名字。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边空无一人,孤寂的感觉慢慢将他整个人吞噬,他不断地走着,一直走着……想要寻找裴寒声的身影。

与此同时,裴寒声洗了澡出来后还没见到时眠回来,而江宁辛和唐岑已经回来了。

裴寒声一开始还淡定地询问:“他呢?”

江宁辛露出惊疑的表情:“什么?时眠吗?”

裴寒声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追问道:“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江宁辛这会儿也开始紧张了:“没啊,我以为他跟你一起回来的。”

裴寒声的头发还没擦干,就扔下手中的毛巾快步地离开了别墅。

江宁辛连忙追上他的脚步,时眠给人一种连风都能吹倒的感觉,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下实在危险。

裴寒声的脚步越来越快,江宁辛能够感受到他的着急,毕竟当下,来到海边之后,空旷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江宁辛急促地道:“我打电话向他们问问。”

江宁辛拨打了其他职员的电话,但接连几个的回复都是他们没有留意到时眠这个人。

裴寒声冷沉着一张脸,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因为发泄不了情绪,他的瞳仁猩红一片。

刚刚是他把时眠一个人丢下先走,他怪不了任何人。

裴寒声的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喉咙干燥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直到在礁石边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寒声迈着仓促的步伐来到了时眠的面前,看到时眠蹲在地上没有准备回去的意思,心头的火焰越烧越烈。

然而,正当裴寒声准备冲时眠发火的时候,随即而来的江宁辛喊了时眠一声,后者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慌乱的感觉便即刻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时眠站了起来,笑着冲裴寒声展示他刚刚捡到的宝贝:“裴先生,您看这贝壳……”

弯唇一笑的时眠眼底荡漾开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准确来说,是因为裴寒声入了眼。

那个满身戾气的男人瞬间就没了火气,他失神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反常的人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您觉得好不好看?”时眠又抬头冲着裴寒声问道,眼中的星星更亮了。

裴寒声罕见地不知所措,还把手掌摊开,让时眠把贝壳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江宁辛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没有出声打扰。

不多时,他便看着时眠主动挽住裴寒声的手臂朝自己走来。

江宁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时眠的举动是反常的。

裴寒声暂时也没有探究,只是任凭时眠挽着自己,恍然间,他也有种回到了从前的错觉。

太晚了,他们得先回到别墅。

时眠像以前一样,总是牢牢抓着裴寒声的手臂不肯松开。

以前有友人总会调侃裴寒声“妻管严”,走到哪里后面都跟着一条小尾巴。

但裴寒声一如既往露出骄傲的表情:“我乐意。”

任何时候,他都巴不得时眠粘着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几人来到了别墅里面,时眠才看清裴寒声未干的头发,又跑去拿来了吹风筒。

“头发要吹干,不然会头疼的。”此时,他学着裴寒声关心自己时候的口吻和动作,让裴寒声坐下来让他吹头发。

裴寒声愣了一下,但照他的意思坐在了沙发上。

微凉的指尖划过发丝,裴寒声思绪万千。

等吹风机停下的时候,裴寒声才问:“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这话有几个意思,他想知道时眠去做什么,更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态度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捡贝壳,看小螃蟹,还有找您。”时眠一本正经地说。

“找我?”裴寒声不解地问。

时眠这会儿有点委屈,点了点头:“嗯,一转眼就看不到您在哪里了,我就很害怕。”

裴寒声始终攥紧拳头没办法放松心情。

眼前的人,无论神态还是口吻,都和从前的别无二致。

是伪装的吗?又是什么戏耍别人的伎俩吗?

经历过一次背叛的裴寒声不由地这样联想。

第19章得知时眠滚下楼梯的事

裴寒声渐渐清醒了过来,语气稍微变得冷淡,他对时眠说:“你先去洗漱。”

时眠听他的话,转身准备去拿衣服洗澡。

但面对几个房间,他一下子就懵了,他的衣物放在哪个房间,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时眠顿在原地,江宁辛出声提醒道:“你的包包放在那里,你忘啦?”

时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然后朝江宁辛所指的方向走去。

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但出来外面游玩,时眠不想让裴寒声担心,所以伪装成一副寻常的样子。

残旧的背包、洗得发白的睡衣……这些物品无一处不在提醒时眠,现状早就改变了。

时眠的头好疼,他用力地敲打了两下,去准备洗澡的时候,发觉自己浑身也好疼。

当站在浴室的梳妆镜前面时,时眠褪去了衣物,看到自己身上的累累伤痕,瞬间泪如泉涌。

自己是干嘛了?

他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但又隐约记得这些伤口是自己真实经历过的。

“不能让裴先生担心……”时眠用力地抹了抹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好久以前,他也是那种生病了都不愿意让裴寒声知道的性格。

因为他深知这个男人好爱他,一点小事就会大惊小怪。

背过时眠的时候,江宁辛满腹疑问:“时眠是不是怪怪的?”

裴寒声从沉思中抽回神,冷凝着脸道:“我倒想看看他准备玩什么把戏……”

可是,江宁辛认为,时眠倘若想玩什么把戏,不至于等到现在。

这样突兀的转变显然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江宁辛担心时眠是身体上出现了什么问题,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江宁辛不好再过多插手了。

所以他没提出这个疑问。

江宁辛只是劝道:“先看一下情况,别太早下定论。”

裴寒声始终沉默寡言,那张晦暗无光的脸上仿佛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倘若时眠胆敢戏耍他,他就……

他就……

未等裴寒声想到如何惩罚时眠,时眠洗好澡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自己吹干了头发,还把裴寒声刚刚换洗下来的衣服顺手洗了晾了。

哭过一场的时眠眼睛红红的,裴寒声只要对上这双眼睛,坚硬的心脏就会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看到裴寒声的身影,时眠又主动凑了过去,坐在裴寒声的身侧,身体挨着对方的手臂。

“裴先生,您看什么节目呢?”时眠看着电视机屏幕问道。

他很喜欢和裴寒声聊天,哪怕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他们也可以拿出来当话题闲聊一番。

不可否认,从前两人过着惬意幸福的时光。

“随便看看。”裴寒声说。

这时,唐岑拿了一些零食过来,问:“你们要不要吃点?”

唐岑从头到尾不敢多事,如常地做好自己负责的事,面对异常情况没有过问一句。

时眠喜欢吃果冻,但他这会儿胃也好疼,于是在裴寒声拿了果冻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太晚就不吃了。”

时眠隐忍着这份疼痛,将脑袋靠在裴寒声的肩上,和这个人亲密接触才能让自己身上的不适缓解一些。

裴寒声也任由他的动作没有反抗。

时眠是觉察得到裴寒声的态度变化的,他不如从前体贴,对自己也十分冷淡。

但时眠感到好疼啊,他没有力气再多想其它。

时眠闭上了眼睛,恍惚间,他想起了自己包包里的药片。

刚刚在翻找衣物的时候看到的。

时眠借口拿东西,去了房间里把那药片拿出来,然后服了两片。

果然,疼痛缓解了不少。

时眠也留意到,这个房间里没有一件物品是裴寒声的,这就表示,他和裴寒声这次度假并没有住在一起。

从前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除了裴寒声出差,根本就没有分开睡过。

这种落差让时眠的心脏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突然没有勇气出去面对裴寒声了。

时眠坐在地上,挨着床头,因为服用了药物的关系,也加上身体上的疲惫,他靠在床边慢慢地睡着了。

裴寒声没有再找他,而是江宁辛看到时眠一直没有出来,不由地说了一句:“不会有什么事吧……”

裴寒声说:“能有什么事?”

眼看江宁辛担心且纠结,这时,一直没有插嘴的唐岑忍不住说了一下自己的听闻。

他对江宁辛说:“我在烧烤的时候听他们当中的人说,那天看到时先生……送饭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此时,裴寒声波澜不惊的神色里起了一丝涟漪。

江宁辛率先追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滚下楼梯?”

因为心急,他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情绪。

唐岑慢慢地说:“其实,我也只是听到了一点,他们说那天时先生从楼梯上滚下去后,头还嗑流血了……”唐岑看到裴寒声的脸色越来越黑,说话渐渐失去了底气,“所以……是不是因为嗑到头才变得有点奇怪……”

江宁辛认为唐岑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此时,他也担心时眠头部的伤势。

裴寒声也终于清楚时眠后脑勺那块疤痕的来龙去脉。

终于,他没有办法再维持表面上的淡然,突然起身往时眠的房间方向走去。

这会儿,便没有江宁辛什么事了,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裴寒声来到时眠的房间,房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推就进来了。

时眠趴在床头睡着了,睡容和在帐篷里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并不安稳。

原来那天,竟然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光是看到时眠后脑的伤痕,就知道这一跤肯定跌得不轻。

裴寒声情不自禁地把时眠从地上抱起来,平缓地放在床上。

不过,时眠被吵醒了,他一阵心悸,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

直到看清裴寒声的身影,时眠才感到安心。

“裴先生,我好困啊。”时眠轻声地说,眼皮控制不住又合上了,但他的手却紧紧地抓住了裴寒声的手指。

四下只剩两个人时,裴寒声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情感,他缓缓地抬起手,心疼地摸了摸时眠的头发。

第20章非常抗拒去医院

时眠的思维变得迟钝和混乱,他闭上眼睛睡了一觉,但只是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睁眼的时候,裴寒声依旧在他床头陪着。

时眠哑着嗓子问:“您怎么不睡?”

裴寒声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回道:“我还不困。”

尽管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了,但时眠不想再继续睡,便问裴寒声:“您饿不饿?要吃宵夜吗?”

裴寒声以为时眠饿了,便淡淡应道:“好。”

接着,时眠从被窝里起来,穿鞋走出了房间,裴寒声跟在他的身后。

江宁辛和唐岑习惯熬夜,所以这会儿也还没有休息,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时眠从房间里走出来,江宁辛关心道:“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还没睡?”

时眠摇了摇头:“刚刚睡了一觉,好多了。”

以为自己是身处在爱之中的时眠确实比这段时间开朗一些。

他问江宁辛和唐岑:“我想煲排骨粥,你们吃吗?不吃粥我就给你们煮粉。”

唐岑听到后下意识脱口而出:“排骨粥?上次你煲给裴先生喝的那种吗?”

说完后,便对上了裴寒声质疑的表情。

唐岑后知后觉自己口快穿帮了。

时眠不太记得唐岑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了,只不过,这粥他确实没少煲给裴寒声喝。

于是点了点头:“你们想尝尝吗?”

唐岑低垂下脑袋不敢回应,江宁辛出声解围:“好啊,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时眠便转身去煮排骨粥了。

裴寒声没有跟着过去,而是质问唐岑:“上次的排骨粥,是怎么回事?”

唐岑局促不安地捏着手指,在心里组织语言。

不过,被江宁辛抢先回答了:“就上次你发烧的时候嘛,我拜托时眠给你煲了排骨粥,唐岑只是受我指使负责去拿,不关他的事。”

裴寒声往沙发位置坐下,抬眸时,对上时眠正在忙活的身影,和这个人一日三餐的时候,总会让他的心头情不自禁浮现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没有责怪唐岑的意思,只是不由地懊悔,倘若当时知道那粥是时眠亲手做的,知道这个人对自己还有关心的举动,那么就不存在后来为难他走楼梯的事件。

时眠便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没人会了解裴寒声藏在心底真正的想法。

时眠的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但他做事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

把材料全部准备好下锅之后,时眠才回到客厅一起看电影。

他跟刚刚一样,一过来就自然而然地凑到裴寒声的身边,双手攀上对方的手臂。

裴寒声其实想问他累不累的,但自尊心让他始终没有问出口,而是沉默地看着电视屏幕。

时眠这会儿的记性不好,明明这粥才下锅煮了不到十分钟,他就起身跑去看了一遍,才回来坐了三分钟左右,又起身跑去看了一遍。

“你去做什么了?”裴寒声终于忍不住道出疑问。

时眠皱着眉头说:“这么久还没好。”

“再等等。”裴寒声脸上的波动难以洞察。

江宁辛也出口缓解时眠的焦虑:“不急,粥要慢慢熬才好喝的。”

几人心照不宣,没有当着时眠的面揭穿他的异常。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排骨粥终于熬好了,可是时眠却因为犯困而靠在裴寒声肩上睡着了。

裴寒声没有抱他回房,只是放他平躺在沙发上,为他盖上一张毛巾被,因为开了暖气,所以这样睡觉并不会冷。

只是时眠还是惯性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整个身体自然而然蜷缩了起来,从睡姿就能感受到他缺乏安全感。

江宁辛没办法做主为他做些什么,只能是建议:“要不要找个医生来给时眠看看?”

裴寒声没有回应。

唐岑听到后解答道:“这个位置很难找医生,得开车出去镇上。”

“那……”江宁辛顿了顿后,道,“你拿主意吧。”

他几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再做出格的举动了,不能让时眠陷入为难,不能引起裴寒声的怀疑。

无论破镜能不能重圆,他都没想过要夺兄弟所爱。

“明天一早,我送他去镇上看看,”裴寒声面不改色地说,接着又补充说明道,“我雇他出来干活,出了什么事我得负责。”

江宁辛松了口气,只要口是心非的裴寒声愿意理会就行。

他和唐岑起身去盛排骨粥喝,总不能浪费时眠的心意。

江宁辛尝了一口便赞叹道:“味道这么特别,是放了花生酱熬粥吗?”

裴寒声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宁辛慢慢品尝着,喝了一大碗。

裴寒声却不怎么喝。

唐岑喝完后便回房休息了。

眼看时眠熟睡着,江宁辛问:“怎么办?喊醒他么?”

裴寒声犹豫了一下,说:“我抱他回房间。”

江宁辛纠结了一番后提议道:“他这个情况,要不你今晚和他一起睡吧。”

以为裴寒声会答应的,但结果出乎意料:“不了,一人一间房。”

江宁辛便没有再出声劝说。

时眠被裴寒声抱回房之后也没有醒来。

只是睡得不安稳,半夜三点的时候,时眠又惊醒了。

这一下,他的幻觉消失了,又重新打回原形,清楚自己是一粒混在烂泥里的尘埃。

陌生的环境让他没有办法安稳入睡,起来吃了一片止痛药后就在客厅坐着。

裴寒声心里牵挂着时眠,从进房到现在一直没有睡着。

裴寒声想出来透透气,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时眠吓了一跳。

面对裴寒声阴沉的表情,时眠愣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你做什么?”裴寒声问。

时眠压低音量:“睡不着。”

觉察到时眠的疏离,裴寒声心里免不了浮现失落的情感,他意识到这个人又恢复成先前那拒人千里的模样。

“明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裴寒声淡漠地提到。

一提及去医院,时眠的反应有几分激烈,他拒绝道:“我不去医院,不去,我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裴寒声发现他浑身都在颤抖。

“为什么?”裴寒声神色寡淡,追问道。

时眠却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是反复呢喃着:“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