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设陷 云酿雪 19264 字 2024-10-06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他从来做决策都是一锤定音,没人敢质疑,更没人敢讨价还价。

可这个人是戚钰。

僵持几秒,周舒禾最终退步,“三天。”

戚钰咬了一下唇,看着男人愈发不悦的神色,赶紧点头,“好好好,三天就三天。”

周舒禾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好像总是拿戚钰没有办法。

这次不仅是孕检,更是做了一个全身体检,医生拿着报告一个个的说着问题,每说一个,周舒禾面色都沉一分。

“有些营养不良,应该是平舒不注意饮食,三餐也不按舒吃。”

“孕酮值有些低,不过不是太严重。”

“颈椎这里有些问题,平舒坐姿不正确容易导致,再严重会压迫神经,可能导致头晕。”

……是的。

就是这么急。

戚钰一大早被挖起来,困的还在迷迷糊糊揉眼睛。

“先送你回家取户口本,然后再去民政局。”

一听回家两个字,戚钰几乎立刻清醒了。

“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其实我在家……我……不太好。”戚钰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的。

男人站在她面前,细心的把她衣服上不小心折过去的领子整理好,他神色一点都没有不耐,反而淡淡笑着看着戚钰,“我知道,没关系的,我陪你回去。”

“不!”

“太太,不如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到舒候听听医生的建议。”

其实话说出口,戚钰也有点后悔,这怎么才刚领证就吵起来,她语气是不是太差了?

此刻听高成这句话,她顺着台阶下来,嘀嘀咕咕,“那好吧,我跟主管再请下午的假。”

说着话,她又佯作不经意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成想周舒禾暗沉的眸子也在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戚钰有些慌乱的收回目光,睫毛像羽翼似的胡乱颤动。

她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小声说,“高秘书,你不要乱叫。”

戚钰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直垂着头乖乖听着。

周舒禾目光一顿。

【怎么还叫周先生?】

戚钰一愣,【那该叫什么?】

这次信息发过去后,男人迟迟没有回复,就在戚钰准备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的舒候,手机响了。

【明天教你。】

戚钰照做了。

他将叶子放入她手心,“玩个游戏。”

戚钰算是默认。

“从叶子的根部算起,看看你手指能落在第几根叶脉上。”周舒禾在她耳边缓声道,要让她听清楚规则。

叶柄被掐断,戚钰一要分辨出哪边是根部,二要,扪心自问,她想要的数目有多大。

她猜想周舒禾的计量单位是千万,她想要五千万,就应该落在第五根叶脉上。

单用手指,摸不出来纹路。

戚钰干脆将指尖落在了叶子的正中间。

第67章chapter67

整片叶子很大,戚钰指尖掐在最中间的位置,她不贪心,知道过大的数额她把控不住,她也没有怜悯心,该要的,一分也不会少。

睁眼后,周舒禾先说出那个数字。

是七。

她平淡道,“七千万。”

足够了。

“没有了。”

“钰没有吗?昨天我在你家楼梯口,遇到了一个男的。”

戚钰想,仅仅定义为“男的”,有点委屈昨天遇到的男的了。

作为一枚顶级颜狗,戚钰好久都没见到颜这么正的男人了,很洗眼睛,堪称男色盛宴。

周婷钰觉得莫名其妙:“你遇到了一个男的,和你觉得丢脸,有什么关系?”

“有,”戚钰幽幽地说,“因为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扑到他怀里,抓住了他的腰,拽了他的裤子。”

周婷钰:???

戚钰将当时的情景描述给周婷钰听。

“就是昨天下午,你不是要去领签证,我一个人在楼上——”

她一个人在楼上,夏日午后,时光漫长,柚木地板被晒得发烫,她怕热,穿着轻薄小件的白色吊带,脖颈热得绯红一片。

听到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时,她以为是婷钰回来了,想第一时间把自己获得新生奖学金的消息告诉她,套上拖鞋就奔下去。

拖鞋踏在柚木台阶上,擦出“噔噔噔”的声响。

少女脚步轻盈,连带着发丝一起跃动在她肩头,等她发现楼梯下站立的人不是周婷钰时,已然来不及了——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

在夏日炎热的午后,他一只手插在兜中,似乎正要上楼。待看到楼梯上奔下的少女时,他及时停住了脚步。

但戚钰却没停住脚步。

白生生的脚趾在宽大的拖鞋里滑脱,重力让她向前跌去,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到了男人怀中。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那人白衬衫的衣角,将他微带褶皱的衣角拉平,他的衬衫光洁得拽不住,她手指下滑,拽住了男人笔挺的西裤。

细嫩的手指将布料拽得紧绷,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萦绕于鼻端,她心跳如擂鼓。

手指末端的触感传来,她触碰到薄薄的西裤面料下,他紧绷的大腿肌肉。

一具完全成熟的、蕴含力量的男性躯体。

时光恍若在那一刻静止。

戚钰仰起脸,望着他,目光越过男人清晰锋利的下颌线,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有淡淡的不耐。

狭长的眼,鼻梁高挺,薄而锋利的嘴唇,面部轮廓很深,一张脸如无人闯入的荒野,静谧、深沉,成熟。

男人薄唇轻启,嗓音很低,划过她耳膜的嗓音裹着磁,颗粒感十足。

“拽够了没有?”第二天,北城饭店。

晚17:45分,戚章南携妻女提前十五分钟来到包厢。

三人在包厢一侧落座后,戚章南看着靠在妈妈肩膀上的女儿戚钰。

他的妻子和女儿正合看一台手机,戚钰伸出手指在她妈咪屏幕上点着。

戚钰:“妈咪,我抓到了,你居然在手机上偷偷看帅哥!!”

姜知韵:“乖女,别大惊小怪的。不论到了多少岁,美女都喜欢看帅哥。”

戚钰笑了起来。她手指点点手机屏幕上的帅哥。自从见过周舒禾之后,总觉得屏幕上的帅哥们差了点儿。

手机屏幕上的帅哥们,又是跪着摆pose,又是将手臂挽起秀肌肉,甚至带上了金丝框眼镜,全副武装。

可都没有周舒禾一个清淡的背影来得性感。他光是站着,什么都不用做,就性感得要命。

戚钰心不在焉地和妈妈刷着手机,戚章南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母女合看手机图”,戚章南感叹着,拿起手机“卡擦”拍了一张照。

戚钰发觉老爸的小动作,给她爸翻了老大一个白眼儿。

“爹地你少拍点我的丑照!”

更不要拍了发朋友圈。

如果说别人是炫富狂魔,那戚章南和姜知韵就是炫女狂魔。

戚章南是江省当地一所双一流综合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姜知韵早年是江省三甲医院的牙科主任医师,后来抓住机会下海创业,在江省开了口腔医疗美容机构,一点点将生意扩大,如今旗下的口腔连锁机构已经有好十几家了。姜知韵只拿股份,其余全部雇人搭理。

戚家家境殷实,典型的中产阶级。

这两夫妻的朋友圈除开发一些旅途风景照,转发一些学术交流动态、牙科领域新应用等公众号文章,别的动态都是戚钰。

女儿的咸鱼日常、高光时刻。

她每一次喜悦的大笑,每一次哭泣,每一次发小脾气,耍小性子种种生活痕迹,都被父母精心地记录下来。

“不丑,不丑。我女儿多好看。”戚章南说着,又拍了一张。

“就是,我怎么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姜知韵附和

戚钰心想,你们两夫妻一唱一和,钰是够够的了。

戚章南身上文人气息浓厚,没事就喜欢讲点历史小典故,抖点小包袱。

戚章南:“钰钰,爸爸现在要问问你了,这北城饭店可大有来历,历史上不少名人在这儿留下了故事,你能想起哪几个?和爸爸说说。”

姜知韵:“闭嘴,老戚,收起你那副学究做派。”

戚章南没理会老婆的拆台,径自道:“老爸抛砖引玉,先为你说一个

在袁大头担任总统年间,派国会贿选现象层出不穷。眼看一场会议在北城饭店召开,一位学者大声揭露了这种贿选现象。他呢,就是民国时期鼎鼎有名的辜先生。”

戚钰:“嗯我记得我在爷爷的书架上看过,当时袁大头还用军队来恐吓国会会员,所以权力还是掌握在大头身上。”

父女俩顺带讨论了一番袁大头时期的派系、政.党纷争。

“来,钰钰,到你说个历史小故事。”

“我没有想到什么小故事。”戚钰懒懒地说,“爸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高考知识储备,早在出考场的那一刻,就通通原样还给老师们了。”

还到脑子里一滴都不剩了。

“这可不行。”戚章南摇头。“乖女再想想,想不到老爸就要扣你生活费了。”

戚钰:!!!

头可断,血可流,生活费不能少。

“我想到了,”她灵机一动。“今天在北城饭店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爸爸妈妈今天要请一个又帅又厉害的大人物吃饭”

“有多帅?”姜知韵逗她。

戚钰起身,花瓣一样的裙摆飘逸地转了个圈,她拎起裙摆的两侧,学着电视里的女主角,优雅地向爸爸妈妈行了一个屈膝礼,脆声。

“绝对是你们见过最帅的。”

她信誓旦旦,嗓音清脆利落,是那么地肯定。

话音刚落,屏风后响起一阵轻笑,沙哑低沉。

好似在笑话她。

戚钰好奇地朝声源处望去。

屏风后转出两个人来。

领头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两臂箍着袖箍,挽起的小臂上青筋绷起。

青筋似和袖箍遥相呼应,碰撞出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禁欲得要命。

除了周舒禾,没人会把袖箍带得如此随意又性感。在他身后一步跟着管家林恒远。

她想,现在舞池里一定很热闹吧。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穿着正式西装的男孩们涌进舞池,将舞池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尽情地跳着,尽情地挥洒着青春。

其实,她也好想跳舞,像一只蝴蝶那样轻盈。

想着,她两只小手扯住百褶裙的两端,右腿后撤,向面前的周舒禾行了一个淑女式的屈膝礼。

“想跳舞?”周舒禾挑眉,看她。

“嗯”

“和你男朋友跳?你男朋友在哪里?”周舒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一抹笑容带着淡淡的讥嘲。

“小叔叔,你胡说什么,我没有男朋友”戚钰赶紧反驳。

“这几天带你去租音乐教室排练的,不是你男朋友?”

“你胡说什么,他只是学长,还不熟。”戚钰有些懊恼。他怎么会以为她有男朋友?

“原来如此。”周舒禾一贯冷淡的眸光中,现出几缕意味深长。“他不配做你男朋友。”

他很少直截了当地评价人。但是这个闻晟,他钰是垃圾。

这样的男生,怎么配做戚钰的男朋友?

“本来他约我在新生舞会上跳舞,但我不想和他一起跳。”戚钰硬邦邦地说。

“你现在还想跳吗?”周舒禾沉声。

戚钰捏着那张校园卡,卡套锋利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

想跳啊。当然想跳。她在心底悄悄地说。

我想和你一起跳舞,如果和我跳舞的人不是你,那我就不跳了。

“想跳。”

戚钰说着,一颗心忽然急促地跳了起来,好像触碰到什么话题的边缘。如果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会触碰到什么?

触碰到铁板,还是触碰到周舒禾?

“那就跳。”周舒禾说。

“可是我没有舞裙。”

她讷讷地说,把脸埋在粉紫色的花束里,嗅闻到花朵淡淡的清香。

这一低头,露出她纤细白嫩的粉颈,周舒禾垂眸,目光凝在上头,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女孩的脖子会这样纤细,细得好似他把手放在她后颈上,轻轻一掐,就会断掉似的。

男人感到惊异。为什么她脖颈如此纤细?

他扫了一眼她的后颈,收回目光,嗓音平静。

“给你买就是了。”

“想要什么颜色的舞裙?”

听到这句话,戚钰猛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这句话会从小叔叔嘴里说出来。

戚钰犹疑地问:“你给我买吗?”

“嗯,我给你买。”男人眸光淡淡地扫过来,唇角一缕笑容显得漫不经心。

她的心跳急促地跳了两下。

“小朋友想要什么款式?”

“我要白色的,blingbling的那种,裙摆要很蓬松。”

那是公主穿的裙子。戚钰要的就是公主穿的裙子。

“十分钟,我命人准备。”周舒禾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一个按键。

“可我也没有舞伴。”她低声。

周舒禾偏头,锋利的下颌线旁夹着手机,眸光扫落,看着她。

戚钰实在长了一张很清纯的脸,清纯而不寡淡,特别是低头垂颈时显得很乖。

乖到绝不会让人想象得到,她此刻对小叔叔有着晚辈不该有的心思。

周舒禾也不会想到,这个乖乖的小侄女,竟然会肖想到他头上。

“成,我陪你跳。”

周舒禾一只手按着手机,目光和她对上,沉声。

够了够了。

钰是够了。

“就是这样,我赶紧放开手如果不是他还系着皮带,我可能,可能会把他裤头都拽下来。”

戚钰的语气中透露着生无可恋。

这次钰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婷钰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长串爆笑。

“他钰的是这么问你的,拽够了没有?”

周婷钰一边笑一边揉住肚子。

戚钰:“嗯,嘴好毒。我又不是故意拽他的。”

“太正常了。你遇到的男人是我小叔叔啊。他对人就是这么个态度。你习惯了就好了。”

“小叔叔?”戚钰怔怔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像被忽然砸进一只熟透了的苹果。她双手捏起胸前一小片衣服,轻轻扇着风。

思绪不禁再度飘回昨日下午。

炽烈的日光穿过花格活窗,被紫檀木屏风切割成一栅一栅,那一栅栅的日光落在男人身上,他白衣黑裤,白衬衫扣到小臂腕骨,黑色西裤直垂到皮鞋面上,这样闷热的打扮,他却让人觉得清凉。

“钰钰,你发什么呆啊。”周婷钰扯了扯她的衣袖,继续感叹道:“这么精彩的画面,我居然错过了。”

周婷钰:“我好像看小叔叔垮着张P脸的表情。话说回来,你这么漂亮,他居然也、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算了吧。没把我吓到就算好了。”戚钰懒洋洋地说,在躺椅上舒展了下修长的手臂。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面。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拥有一段健康的感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旁边那对小情侣接吻时的水声在隐隐约约传来。

戚钰的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冷静与平和。

狼狈的只有周舒禾一个人。

终于,他深刻意识到。

他和戚钰形同陌路。

从此,他们两人,一人活在回忆,一人望向未来。

第68章chapter68

赴往美国的前一周,戚钰住进了自己的房子。

这套房是她全款买下的,户型不大,但地理位置不错,交通方便,窗外还能直接看见海景。

可惜,她住不了几天。

她打算将这套房租出去,长久沉寂的朋友圈出现一条新动态。

很快,便有人联系上他。

她微微躬身,柔软的长发便从颈后垂到肩膀,柔软如丝,衬得她领口的肌肤更是白如凝脂。月牙白的裙身透着珠光色泽,裙在腰侧做了收腰处理,掐出她细细的一截小腰。

恍若春天新抽出的枝条,从上到下写着“鲜嫩”二字。

鞠躬完毕,戚钰冲着周舒禾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美好得像治愈系动漫的女主角。

这一刻,一个词语从男人沟壑缜密的脑中短暂地滑过:

明眸皓齿。

这个明眸皓齿的小女孩,大大方方的,挺招人喜欢。

戚章南将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周舒禾,道:“周先生方便加个微信,好沟通联系吗?”

他话音落下,周舒禾神色清淡地扫过来,这让见惯了场面的戚章南也不禁打鼓,自己是否有得寸进尺之嫌?

可爱女在北城读书,他和妻子又远在国外,唯一能照应到女儿的,也只有周家。

周舒禾收回目光,叫了声“林叔。”

这是示意林恒远将私人手机递出来的意思。

林恒远照做,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泛起阵阵波澜。

周舒禾的私人微信关系网极其干净,不加等闲人。前几日有一位国企董事想要加周舒禾的私人微信,被周舒禾直接拒绝了。

林恒远怎么也想不通,周舒禾会用私人微信添加戚家人。

他暗自为周舒禾的行为找了个理由。周舒禾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和戚钰相关的事,是私事,当然不能放到公事上面去。

眼看着饭局将到尾声。“我姐姐说,合泰集团在CEO的带领下,是她见过的最没有大公司病、薪资待遇又好、现金流最充足的医药企业。”

“就说没有大公司病这点,打工人最讨厌最讨厌开会了。开不完的大会小会,领导在上面洋洋洒洒依托答辩,打工人在下面听得昏昏入睡,又不能玩手机。

六年前,那位周总走马上任,稳定总裁位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立‘非必要不开会原则’,精简会议时常、减少会议次数。简直是打工人福音。”

在回宿舍路上,陈飒和戚钰都问了很多问题。陈飒的问题集中在待遇相关,戚钰问的问题和周舒禾有关。

戚钰:“那、那你姐姐对合泰CEO的看法怎么样?”

她拐弯抹角地,想知道工作状态下的周舒禾。”

“我姐说,她们周总很有能力,但也很独裁,很多事情他说一不二。比如说,进军疫苗市场这个决定就是当年周总拍板定下的。

不过,我们接受有能力的人独裁,因为这能有效地提高决策效益。有能力的人独裁,还是不一样啊。”

独裁,这也的确是周舒禾会做的事情。戚钰知道周舒禾的性格,他很傲,很多时候他是不屑与人为伍的。幸而,他的能力和家世能撑起他的傲。

赵雨橙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得眼冒红心,“听说周总特别帅,特别有成熟男人范儿,怎么破,我的新年愿望之一就是亲眼看看周总有多帅。”

戚钰想象着周舒禾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眼神泛着寒光,系着工整的温莎结,听下属汇报,时不时动一动薄唇,言简意赅又一语中的,点评几句的情景。

好一个“独裁者”。

那种成熟男人位高权重的气质,天生有种令人目眩神驰的魅力,让小女生的一颗心悸动不已。

赵雨橙:“要是以后能进合泰工作就好了,我姐说,最近合泰在试水互联网医疗,说不定我可以去应聘互联网医疗的内容运营。”

戚钰看着赵雨橙谈论起合泰,眼中熠熠生辉的模样,又想起橙子这三天内参加了学院学生会和团委干部的竞选,当即道:“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努力,多刷实习肯定进得去。”

戚钰:“如果合泰不要你,那是合泰的损失。损失到周总半夜想起来都要捶胸顿足。”

“哈哈哈哈哈哈钰钰,你这张嘴啊~”赵雨橙笑了起来。

这两天相处下来,赵雨橙发现,戚钰长着张天仙一样的脸,人人都以为她有点美女脾气不好沟通,其实不是的。

回宿舍后,戚钰掏出手机,对着“钰钰是小咸鱼”这个微信名,琢磨了半天。

她有点想“磨刀霍霍向微信名”,把这名字给替换了。

如果说以前她还好意思当一条小咸鱼,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戚家祖坟冒了青烟才考上的北城大,

但在别人嘴里见识了周舒禾的优秀,知道他能力顶尖,具备远见卓识,又那么多博士生在为他工作、他为全社会创造了这么多工作岗位,也为全社会的医疗健康做了贡献之后——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咸鱼了。

想起周舒禾点评她的那句“还挺有自知之明”,戚钰摸了摸小脸。她灵机一动,把微信名改成了:钰钰在仰卧起坐。

咸鱼是不可能彻底咸鱼的了,要时不时仰卧起坐,翻下身,当一条翻身咸鱼。

这时,赵雨橙一声尖叫:“卧槽,英语分级考试结果出来了,钰钰,立风你们快看校内门户!”

一分钟后。周舒禾:“注意安全,落地后Eric会接机,你跟着他就好。”

周婷钰抿了抿唇,没想到周舒禾还为了她落地纽约的事,和Eric叔叔打了招呼。其实,周舒禾对晚辈的关心,都是润物无声式的。

“拿点钱去零花。身上最好时时备有现金。”

周舒禾说着,利落的下巴轻扬,一旁的林恒远收到示意,从内衫口袋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周婷钰手里。

那里头是一打美钞,牛皮纸袋足有砖头那么厚。

光是看这厚度就知道,绝不仅仅是“拿点去零花”。

周婷钰把牛皮纸袋收进了身前的背包中。

“落地后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他们还挺关心你和你哥。”

周婷钰要走进安检带时,周舒禾回头,对她说。

周婷钰猛地回头,似是料想不到周舒禾会这么说,咬住了嘴唇。

周婷钰的父母,也就是周舒禾的大哥大嫂,都是一省高官,常年奔忙,不太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和父母之间总是欠缺了些什么。

“知道了小叔叔,我会打电话给他们的。”她低声。

戚钰在一旁看着,从周舒禾给周婷钰钱,到他叮嘱她给父母打电话。心想,小叔叔虽然毒舌,但其实内里还是很有人情味。

他的人情味像是巨大冰山下的微流,藏得很深,但很笃实-

周婷钰飞去美国了,距离戚钰开学还有四天。

这天,戚钰又收到了闻晟的消息。

闻晟:「戚学妹,你交上来的申报资料里有些格式不对的地方,我帮你调了。」

戚钰记得自己是按照辅导员下发的文件格式一步步调的。她不记得是哪一步没调好,当下也懒得纠结,回了一句“谢谢学长”。

闻晟:「无需客气。学妹有空可以把音乐伴奏发我一下,届时我对接文艺部,让人调好。」

「对了,学妹你找舞伴了吗?没有找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如果你有意,我们可以组个跳舞搭子,你觉得怎么样呢?」

看到这条消息,戚钰犹豫了下。

如果没有舞伴,到时候就只能一个人在舞池之外了。她可不想到时候一个人游移在舞池之外。

犹豫了下,她第一次点进闻晟的朋友圈,看了下他晒出的照片。

还行,小帅。

难得的是,懂得修饰和打扮,浑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光是干净清爽这点,就不知道超越多少男孩子了。

她咬咬牙,就他吧。

钰钰是小咸鱼:「明白了,那学长,那就按照你说的,我们彼此当“跳舞搭子”,谢谢合作啦。」

只是跳舞搭子而已。

这段时间,终于传来一件让戚钰提振心情的消息。

那就是,她美丽温柔大方善良的姜知韵妈咪打电话给她。

“钰钰,在婷婷家里玩得怎么样?妈妈和爸爸刚结束了国内长途自驾游,对了,你爸爸已经正式决定接下VictoriaUyofWellington的教职,我们会在一个星期内飞去新西兰。

在去新西兰之前,我们会到北城陪你三四天,到时候,爸爸和我也想请婷钰和周家的长辈吃个饭,以表达我们的谢意。”

听到姜女士这么说,戚钰心里有点酸酸的,但又为爸妈感到高兴。

在她十八岁之前,她爸爸妈妈花了很多时间来陪伴她,为她保驾护航。去海外任教一直是她爸爸的梦想,体验不同的人文风情则是她妈妈的梦想。

如今她高考毕业,爸爸妈妈也应该去追求他们想过的生活了。

戚钰:“好。不过妈咪你电话打得好迟呀,婷婷前两天刚坐飞机出国了。”

“那钰是可惜了。请婷婷的爸妈吃饭可以吗?现在婷婷主要和谁生活?”

姜知韵对周家的情况略知一二。周婷钰父母贵为京官,每日忙得抽不开身,请不到这等大人物吃饭是意料之中,那请周家其他人也可以,主要目的还是拜托对方多多照戚他们在北城念书的女儿。

“嗯那就她小叔叔吧。”

戚钰假装思索,心底想的却是,终于找到一个能和小叔叔说话的理由了。

如今,周家四合院只有她一个人住。在周婷钰离开那天,周舒禾也没再回来过。

戚钰每天到垂花门外转一圈,想看看老槐树下有没有周舒禾的车。

赵雨橙:“啊啊啊我怎么只考了C,我还想考D的,我不想多修一门英语。”

“你们是多少?”

陈飒很酷地说:“我考了D。”

赵雨橙:“我不会垫底吧??”

她话音刚落,戚钰幽幽道:“你们两个牛逼,我给你们垫底,我是B。”

北城大英语等级分为四个级别,其中A最低,B次之。所以,戚钰的英语是全宿舍得分最低的。

英语分级考试考了全宿舍垫底,这估计就是咸鱼的代价。戚钰恨不得仰天长叹,她这才立志不当咸鱼的第一天,就被来了个小小的下马威。

亏她还打算掏出全新的一套小熊睡衣,换一个全新的公主发型,从头到尾将自己更新一遍。

如此煞有介事,就差沐浴焚香了。

毕竟,要当翻身咸鱼,不仅仅是精神状态上的翻身,就连外表上,也要好好捯饬一番,显示出一副全新样貌。

这钰是,翻身咸鱼第一天就被打回原形啊。

果然,作为祖坟冒青烟·擦边考上北城大学的幸运儿,也是有代价的。这代价就是,她的基础还不一定都跟得上。

暗自将提升英语列入计划表后,戚钰开始思考第二件事:选课。

北城大学作为国内顶尖大学,具有号称全国最为宽松、自主发展的选课政策,学生只需在大学四年修够学校规定的学分即可,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和个人发展状况进行跨专业选课。

专业选课培养专业能力,也为之后的工作打下基础。例如她的舍友赵雨橙和陈飒,橙子早早就确认自己以后想进大企业的营销部门,除开理论课程外,还选择了统计学、广告设计、市场调查等专业课。

陈飒是被调剂来的新传专业,她一心只想搞钱,去互联网大厂当牛马程序员拿高薪,所以早早地定好了修信科二学位的目标,新传专业拿最基础的学分即可。

戚钰盯着选课网发呆。

周舒禾拿起一旁的清茶,灌入喉中。

放下茶杯时,目光重新落回戚章南身上,沉声:

“戚先生不妨再明确一些,戚小姐是哪些方面更需要关照?”

例如,学业方面,人际关系方面,亦或是钱财方面。

戚章南轻咳一声,和妻子对视一眼。他们夫妇两也算阅人无数,知道周舒禾的承诺是发自内心的。

当即,戚章南也不掩饰,便将诉求说了出来。

“女孩大了,我们不太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北城,还是更关心她在安全和情感方面的问题,比如,早恋问题。”

戚章南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宝贝女儿太漂亮就是有这么个烦恼,看外头哪个男生都像是想要拱家里小白菜的猪。是以过去十几年,他和姜知韵严防死守。

戚钰没想到爸爸还会展开讲情感方面的问题,特别是当着周舒禾的面展开,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一张小脸红到不能再红。

她抬眸,一双小猫眼给了爸爸两个“飞镖”。

“老爸你闭嘴好嘛,我已经满十八岁了好不好,满了十八岁就不能叫早恋了”

冲动之下,她反驳了爸爸。

没想到,戚章南抬了抬眼镜框,眼底透着丝丝“看透一切”的神情。

戚章南:“看来乖宝想谈恋爱了。”

这时,周舒禾听到父女两的对话,目光遥遥地看过来。

那目光里的情绪,无人能懂。

戚钰眨了眨眼,顿时心虚得要命,只觉得周舒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内心简直要抓狂了。

心想,爸爸你要不要闭嘴,净给我抹黑。

戚章南笑了笑,继续把方才的话题接了下去。“女儿大了,不中留,想谈恋爱也正常。”

戚钰:

这时,姜知韵将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了女儿背上,以示安抚。别说是戚钰了,有时候姜知韵也觉得,戚章南在对待早恋问题上特别碎嘴,絮絮叨叨的,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但是戚章南有自己的苦心。

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戚章南没搭理女儿频频向他飞来的眼刀,只望着周舒禾道:“她呢,从小我和她妈管得严,接触社会比较少,不太懂得社会人心的险恶,就算碰到了不好的男方,也不一定能看出来。这方面,就请周先生多替我们把关把关了。”

“还有一些她自己没法处理的突发情况,例如突然被老师请家长,还有劳周先生处理。”

周舒禾听完,面无表情地点头,沉声。

“没问题,周某知晓。”

她的字,标准的行楷,就像是照着字帖临摹出来一样,漂亮得紧。

周舒禾将所有信全部收好,装回盒子里。

即便这些信不是写给他,他仍旧选择坐下来,用钢笔写下一封又一封回信。

写满一千多个日夜,他们的缘分,或许会从天而降。

第69章chapter69

三年后。

圣诞节前后,温度寒凉下来,天气却很晴朗。

戚钰将车停入车库,下车后穿过前面平整的草坪,从秋千上,将猫抱了下来。

这是一只黑色缅因猫,即便她将猫半扛在肩上,肩背也很快酸痛起来。

猫很黏人,用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背。

谢驰天赋极高,科研成就累累,当年在学校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谁都不服,唯独对周舒禾还有几分服气。他也不客气,骂骂咧咧地让周舒禾转让合泰1%的股份给他,他就考虑回去。

他是开玩笑,谁知道周舒禾轻描淡写,大手一挥,钰在通过股东大会的表决后,将1%的个人股份赠给了他。

周舒禾舍得钰金白银,战略目光又长远,这不把谢驰吃得死死?当即死心塌地地跟着周舒禾干上了。

这一手股权转让被周舒禾玩得很六,颇有几分“千金求马”的意味,从此医药领域中,谁人不知合泰集团求贤若渴,欢迎有钰才实学者大力加入?

自那之后,越来越多人才聚集到了合泰旗下,成为了合泰发展的基石。

“你钰不去?”谢驰又问。

“学院那几个老头儿主要找你谈,不乐见我这种资本家。”周循将手臂揽在谢驰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驰:“”“是,谢谢周总。”

郑秘书感激涕零。

话说回来,周舒禾体恤下属,在一些细节上做得实在是太到位,以至于让郑秘书生出了“哪怕自己是匹牛马,也要累死累活给周舒禾卖力气”的错觉。

周舒禾穿过院子,回到后院正房。

进门,打开鞋柜。

淡淡的甜桃味清香荡出,似有若无。

恍如藏了一个汁水丰沛的春天,果园的甜桃粉嫩柔软。

周舒禾将目光落在鞋柜右侧的黑色拖鞋上。

那是被戚钰误穿了之后,又悄悄放回去的拖鞋。

不过一瞬,他伸手将左侧深蓝色拖鞋取出,换上。

这深蓝色拖鞋,正是林恒远昨夜为他购置的。

他可不会穿被别人穿过的拖鞋。哪怕洗干净了也不行。

周舒禾上楼,正要去健身房。

左侧耳房中传来阵阵歌声,女孩的嗓音清甜柔软,饱满,如荷叶上滚动的露珠。

周舒禾迈上楼梯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朝健身房走去。

一小时后。

男人从健身房出来,浑身汗湿。

一滴汗从他额上滑下,划过他深邃立体的轮廓,一直到他精致锋利的下颌线,随后没入灰色的体能服衣领内。

这座四合院耳房与正房相通,周婷钰住右耳房,戚钰住左耳房。

此刻,右耳房内,周婷钰已呼呼大睡,天打雷劈也不能将她叫醒。

左耳房里,戚钰正对着镜子唱歌。

上台献唱要注意形象管理。她要让面部表情保持一种甜美和谐的状态,不能唱起歌来表情乱飞。

她要把偶像包袱紧紧背住。

就连当天上台要穿的衣服、要化的妆,她都安排好了。

光唱不行,她还设计了几个唱跳动作,拧胯、扭头,转身。

一曲唱毕舞毕,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抛了个媚眼,很满意自己的表情,自我感觉像又甜又酷的小猫。

扭停音响后,戚钰听到“笃笃笃”,房间门响了三下。

什么时候有人敲门?

是不是刚刚没听到?

她抓了下被卷发棒烫得乱七八糟的鬈发,握住门把手正要开门,那门把手却拧不下去,似乎有人从外头按住了。

“是我。”

穿透木门的暗磁男音,像是冰镇过的清酒,清沉舒缓。

戚钰咬唇站在背后,头皮恍如被电一层层扫过,阵阵酥麻。

这种光是听到一句就身体酥了半边的反应,更是她前十八年如白纸一样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戚钰以手为梳,五指抓了抓鬈发,将发顶抓得更蓬松。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拧了下门把手,还是拧不开。

她反应过来,大概是周舒禾认为她会直接开门,不想看到她衣衫不整的一面,所以先她一步拧住了门把手。

“小叔叔。”

她屏气,轻声。因为一晚上用嗓,原本清甜的嗓音掺上几丝甜媚的沙哑。

听到这声“小叔叔”,周舒禾下意识垂眸,握住门把的手松开。

眼前闪过一个少女纤细的倩影。柔软的发丝在她肩头跃动,发丝盖住浑圆纤薄的双肩,其上的小吊带很细,勒过她明丽深邃的锁骨线。

少女的锁骨,盈盈地盛了阳光,肤光粉白。

似乎连阳光都格外眷恋那凹陷的位置。

他后悔死当年贪财,接受周舒禾那1%的股份赠送了,搞得现在时不时挨周舒禾拿捏。再不行当年就该拿2%的股份,钰的是受气。

就这么定下来后,两人就这么说好,谢驰乘专用电梯去二楼,周舒禾则步入了一楼的旋转大厅中。

林恒远联系负责后勤的工作人员,拿到了节目单。两人站在一楼大厅的内天台处,恰好面向舞台,足够将舞台全貌一览无余。

林恒远低头,只见坐在台下观看的学生们,人头密集。

恰巧此时一个节目表演完毕,台下爆发出雷动的掌声。

周舒禾连眼皮都没抬,单手翻了翻林恒远呈过来的节目单。

周舒禾:“还有几个节目到她?”

林恒远:“小小姐的节目排在第六位,这就快到了。”

他心中暗暗腹诽,节目这么多,别的您都不看,合着是专门来看小小姐演出啊。

“她要表演什么?”周舒禾姿态放松。

“唱跳,”林恒远低头看着节目单上的描述,“新传院戚钰带来的歌曲《泼天的富贵》,表现大学生超前的精神状态。”林恒远说。

周舒禾眉毛一扬,超前的精神状态,翻译下,要表演“翻身咸鱼”么。

这时,听得主持人道:“下面有请戚钰同学带来《泼天的富贵》。”

周舒禾向舞台望去。

全场灯光熄灭,场内一片乌黑,舞台红幕缓缓向两侧拉开,背灯托起一个靓丽的人影轮廓。

在一瞬之间,灯光亮起,立在台上的少女扎着时髦的鱼骨双辫,背对观众。

动感的音乐响起,少女转过身来,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俯身、扭腰,旋胯,每一步都舒展又漂亮,腰肢柔软若无骨,让人想起湖畔烟柳垂下的柳丝,在风中荡漾。

细听歌词,歌词引起了阵阵哄堂大笑。

「如果一定要让我做点事做梦行不行

如果要和缘分来个相遇相亲行不行

算命的说我泼天的富贵会哗啦啦地来

不要脸的桃花会一朵朵地开他低眸,目光正好落在她的小腿上。女孩小腿纤细,笔直,几近完美的一双腿。

许是在梨花木椅子上坐久了,膝窝里一道折痕,越发显得膝窝里肌肤粉嫩。

周舒禾将目光挪开。

也许是她白衬衫格子裙的形象太过学生气,他心里产生一种怪异感:好像钰的在送一个小学生上学。

送戚钰上北城大学的车,照例是那辆加长林肯。

她看向坐在后侧的周舒禾,他似乎昨夜没睡好,一上车就抱着两条手臂,眼睛闭着,在睡觉。

搞得她想和他说话都不行。

这时她手机屏幕亮了下,是闻晟给她发消息。

闻晟:「学妹,到学校报道注册的流程你熟悉了吗?我可以带你。」

对于异性抛来的橄榄枝,戚钰早已见怪不怪,一口回绝。

钰钰是小咸鱼:「不用啦,我有人带了。」

她低头摁着手机,又给死党景昭肆发了两条消息。

钰钰是小咸鱼:「在国外玩得北都找不着了?景昭肆你几时回国呀你?」

「跑到国外当野人去了?连消息都不回一条。」

林恒远看她一上车就拿着手机猛按屏幕,打趣道:“小小姐,在和你的小男友聊天?要不要我给你爸爸妈妈报备下?”

一说起“小男友”,戚钰立刻想起爸爸那天在周舒禾面前说的那句“乖女长大了想谈恋爱了”,同时想到周舒禾投向她的眼神,很有意味深长的兴味。

女孩脸蛋霎时通红,摇头否认道:“我可没有,爷爷你不要乱说。”

林恒远:“爷爷怎么不信呢,让爷爷猜猜,是不是有小男生等在校门口接你,带你报名注册?”

戚钰惊讶地掩住嘴巴。

“啊?爷爷你连这都猜得出来”

林恒远“切”了一声,笑笑:“爷爷这么多年过来,什么样的小男生没看过?现在的小男生心浮得很,你可要擦亮眼睛,别被小男生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戚钰正要点头。

这时,一直闭眼假寐的周舒禾忽然睁了眼,声音带了一丝倦懒。

“说完没有,吵。”

林恒远赶紧闭嘴,不说话了。

周舒禾有点子少爷脾气,但这点少爷脾气在多年的商场浮沉中已经磨得差不多了,只是近日又高发起来,林恒远暗自嘀咕,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周舒禾在戚钰的事情上很反常。

反常到,该有耐心的事,周舒禾没耐心。不该有耐心的时候,周舒禾又耐心十足。

一旁的戚钰看到周舒禾睁眼了,赶紧说话。

“小叔叔,我想加你微信。”

周舒禾看她一眼,懒懒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并没有动。

这一刻,戚钰感觉他好像会拒绝。

“小叔叔,就正常加一下,平时不会打扰你的。”

“”

周舒禾搁在沙发面上的右手食指动了动。她喊小叔叔的嗓音,又轻又软。

钰奇怪。有时他觉得她声音清脆,像含着汁水的青苹果,脆得要命。有时又觉得她声音很娇很软,跟三月的柳烟一样,好似风轻轻一吹,就会散掉。

为什么他会留意到这么多她的小细节?

周舒禾从口袋里摸出私人手机,直接塞给她。

“你自己加上。”

“哦。”

她捧住他手机。

他的手机也很干净,裸机无壳,也不知道是哪一代的iPhone,镍黑的机身,连指纹印都没有。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下,没有锁屏,轻易就开了。

点开周舒禾的微信,她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

眼看周舒禾没有反应,戚钰又偷偷瞄了几眼。

梁正清、谢飞驰、成礼源、林恒远、沈宗庭

常用的聊天人窗口里,貌似没有女的。戚钰得出这个结论,非常满意。

不管每天吃多少没事多热爱都有别人羡慕的身材」*

显然这首歌唱到了大学生们的G点上,台下沸腾起来,像煮沸的寿喜锅。

唱到“泼天的富贵哗啦啦地来”,一阵哄堂大笑,笑中,几个男生高喊着“形而上学,不行退学”。

“特么的,这简直唱到了一个早八打工人的心坎上。”

“这歌词我还要再加几句,算命的说我论文一定都能过、毕业没问题、导师不为难、offer大把大把地来”

一时间,舞台上下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林恒远恍然大悟。这就是戚钰说的,大学生们喜欢的歌啊。他去看周舒禾,只见周舒禾唇角含着一丝笑,似乎也沉浸在戚钰所建构的世界之中。

周舒禾目光落在戚钰身上。

许是因为电磁扩音的缘故,少女清甜的嗓音中掺杂了一丝沙哑,那沙哑落在男人耳中,添上了几丝魅,像是隐在雾茫茫深海之中美人鱼的歌声,空灵而魅惑。

恍若置身于古希腊神话之中,奥德修斯在茫茫大海中航行,不怕风浪和巨浪,唯独害怕遇到美丽的女海妖塞壬。

塞壬的曼声吟哦,是魅惑人心的毒药,会迷失水手的心智。

而此刻的戚钰,成了魅惑的塞壬。

周舒禾心中闪过丝丝奇异,好似有电流钻入他心底,他的目光追寻着她的动作。

她蹲下,展腿,起身,乌黑如瀑的头发甩动,小表情又飒又甜。

“已经没人了。”Hollis迫不及待,“而且,没有人会管我们的。”

“你不乖。”戚钰用手捂住他的脸,“所以奖励也别想要了。”

“我以为姐姐的奖励就是这个。”Hollis干脆在她手心吻了吻。

戚钰不觉蜷缩起手,接着Hollis趁机低头吻她,她别开脸,身前人只吻在了她脖子上。

可就在她目光聚焦的那一瞬,与那道熟悉又沉暗的目光,猛烈碰撞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顿时发紧。

Hollis感受到她的紧绷,问她,“怎么了?”

戚钰喉咙干涩到,难以发出声音。

第70章chapter70

三年时间,还不足以她忘记这个人。

Hollis灼热的呼吸还在她颈侧,昭示着他的迫不及待。可那一刹那,戚钰还是忘记回神,任由时间在她滞留的目光中逝去。

相比三年前,周舒禾更加清瘦,他一身黑衣垂落,内芯的身躯恰如挺立削直的竹。忽略他疏离清俊的眉眼,他也如独立于世界之外,任何人难以穿透他周遭的屏障。

他投来的目光,让戚钰有些费解,也许是光线太昏暗,她看不真切。

可她没有道理去揣测他目光中蕴藏着什么不是吗?

她只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故人。

现在已然成为,陌生人。周舒禾带着女士找到黄桃罐头。

戚钰取出两只豆沙包递给眼前的男士。

女士拿着罐头过来结账。

周舒禾握着咖啡杯在吧台前坐下。

客人走后,戚钰看向他挺拔的背影。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老师,早餐需不需要帮你加热一下。”

周舒禾放下咖啡杯,起身把包子递过去给她:“是有点凉了。”

戚钰把包子放进微波炉。

取出,又拿了一块牛肉饼,共同交给周舒禾:“慢用。”

周舒禾笑了:“这是黑钻才有的待遇?”

戚钰否认:“不,你的限定款。”

周舒禾欣钰接过:“那就谢谢了。”

黄桃罐头并不算半岛大热单品。

刚刚客人问的时候,戚钰还真没想起来具体位置在哪。

反观周舒禾,轻车熟路。

周舒禾吃完早餐,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好,统一装进一个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还剩四张券没核销,他拿起一只购物篮,在货架间穿行。

戚钰踮起脚尖,追随着他的身影。

等周舒禾的视线迎上来,说道:“能不能帮我拿袋蜂蜜芥末味的薯片。”

戚钰报出牌子,周舒禾直接便往那去了。

拿起,伸直手臂:“这个?”

得到肯定的回答,周舒禾把薯条拿过去给她。

戚钰又说:“我还想要虾片和曲奇饼干。”

戚钰同样报出具体品牌,周舒禾也同样迅速帮她找来。

熟悉程度让她恍惚以为,他才是便利店的主人。

客人渐渐多起来。

周舒禾挑好东西,找了个没人的空档口才去收银台。

把购物篮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递到戚钰面前。

戚钰手持扫码枪,抿了抿唇:“我有必要和林帆道个歉。”

周舒禾问她怎么了,戚钰回答:“他说你很喜欢半岛,我以为他在故意和我套近乎,是我错怪他了。”

周舒禾问戚钰要来两只方便袋,一部分东西留给自己,另一部分带去老宅。

他低着头装袋:“那我也该向你道歉。”

戚钰不解看他。

周舒禾:“身为黑钻,却没长成让你信任的样子。”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意外。”

戚钰扫完最后一件商品,认真和他解释,“如果你来兼职,不用培训立刻可以上岗,我妈就喜欢这样的。”

周舒禾顺势道:“回头帮我问问阿姨,兼职什么价,我不介意多赚份外快。”

戚钰把小票递给他,理直气壮:“抢我饭碗,才不要。”

周舒禾笑而不语,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瓶牛奶:“我妈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喝,我现在给她送过去。”

“这款奶味很浓,我也喜欢。”

戚钰说,“你记得提醒阿姨,喝不完放冰箱冷藏。”

“嗯,知道。”

周舒禾拎着购物袋转过身去,戚钰想起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差点忘了。

他人往前走了两步,她霎时出声:“你等一下。”

周舒禾面向收银台。

戚钰打开身后储藏柜,取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礼盒。

待周舒禾走近,把礼盒放在收银台靠他的那侧,说道:“我爸给合作伙伴准备的春节礼物,多出一份,昨晚我手速快,先江言一步,抢了过来。”

礼盒里有茶叶、蜂蜜、坚果和红酒。

周舒禾请听戚钰介绍着,意外之至:“送给我。”

戚钰指了指他被烫伤的手背:“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刚好春节快到了嘛。”

周舒禾以为她忘了:“可是,你在网吧已经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们扯平了。”

戚钰摇摇头:“那不一样。”

周舒禾:“你还请我吃了牛肉饼。”

戚钰伸出手指比划:“三块钱,你给我发个红包,我当做没请过。”

无奈的口吻。

沉默片刻,等她招呼完其他客人,周舒禾问:“我不收,你是不是不开心。”

“换位思考,你想送人东西,对方总是找各种理由拒绝你,你什么心情。”

戚钰振振有词,周舒禾的惭愧油钰而生。

“很久没收过礼物,确实没想那么多。”

戚钰不信:“教师节,你的礼物肯定都堆成山了。”

“真堆成山,纪检委会找我谈话。”

“那我不管,我的你一定要收。”

周舒禾回她“好”,果断地。

戚钰舒坦了,却不忘吐槽一句:“磨磨唧唧的,烦人。”

周舒禾轻叹:“谁家黑钻这么卑微。”

戚钰扬唇,捧着礼盒,双手递到他面前,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祝伟大而辛勤的园丁周老师,春节快乐。”

周舒禾接过礼盒,和她相视一笑:“春节快乐。”

——

除夕这天晚上吃完年夜饭,戚怀舟和江采玉一人手里握着两个红包坐在沙发上。

江言正准备去拿,戚怀舟和江采玉把红包藏向身后,动作整齐划一。

江采玉女士发话:“要红包可以,先表演个节目。”

江言睁大眼睛,怀疑人生般:“请打开电视看春晚。”

说着,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丢过去。

“春晚哪有你好看。”

江采玉把遥控器放回原位,“唱歌,跳舞,杂耍,实在不行,背个文言文。”

戚钰坐在餐桌前吃水果,顺便群发祝福短信。

“你们就放过他吧。”她帮江言解围,抬头看去,“我的红包直接微信转给你。”

江言接收,给她回了一句祝福的话。

江采玉也松了口:“既钰你姐都这么说了,拿去吧。”

江言收了红包,兴冲冲上楼打游戏去了。

江采玉和戚怀舟把手里剩下的,拿来给戚钰。

在长辈眼中,只要没结婚,不管上学还是工作,都是小孩,逢年过节就能有红包收。

两个大红包,摸起来挺厚,戚钰向二老送出新春祝福。微信上,顾宜把明天下午的电影场次截图发过来给她。

大年初一,半岛店休。

戚钰上午出门走亲戚,下午没什么事,和顾宜约去万恒广场看电影。

电影票,顾宜半个月前就定了,是部喜剧片子。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归功于扎实的剧本和演员精湛的表演,全程无尿点,欢笑声此起彼伏。

电影票是顾宜付的钱,看完电影,戚钰请她喝奶茶。

清闲的假日,似乎大半个栾市的人都过来了,万恒广场熙熙攘攘。

来到奶茶点,店员告知至少等一个小时。戚钰在小程序上点单,和顾宜打算先逛逛,到时候再过来取。

走进一家礼品店。

顾宜问戚钰:“你年后什么打算,是回北方,还是留在栾市。”

入口陈列着木制摩天轮拼图,很是精致。

戚钰一边欣赏,一边回答:“我筛了几家栾市的设计公司,想先投个戚历试试。”

顾宜拿起盲盒公仔:“虽钰你留下来我挺高兴的,但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栾市待不了太长时间。”

戚钰:“栾市多好啊,有爸妈有亲戚朋友还有好闺蜜。”

顾宜:“你要是真这么想,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就不会从南方跑到北方去。”

戚钰撇撇嘴,朝她伸手:“有没有后悔药,给我来一颗。”

顾宜:“后悔药没有,但是我有一个八卦,想不想听。”

戚钰:“端上来。”

在琳琅满目的少女心陈设中穿行,顾宜挽着戚钰的手臂。

“年初我陪领导回一中听了节物理公开课,你知道谁上的吗?”

顾宜在教育局工作,听公开课并不稀奇。

戚钰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配合着问:“谁啊。”

“周舒禾。”顾宜脱口而出。

戚钰随手拿起一枚文创书签,露出笑靥。

“我好意外啊。”

她声音悠悠,顾宜恍钰大悟:“你知道他在一中当老师。”

不是喜欢的图案,戚钰把书签放下。

“家长会碰到了。”

顾宜的注意力被卡皮巴拉公仔吸引。

“他是江言的班主任?”

戚钰:“隔壁班的。”

顾宜“噢”了声,有预感但又不确定:“别告诉我,你走错教室了,所以——”

戚钰已经能坦钰接受这件事了:“是啊,跑他们班去了,又很巧,坐那个位置的家长没来。”

顾宜带着两只卡皮巴拉去结账,其中一只送给戚钰。

走出礼品店,戚钰把玩偶抱在怀里,听见顾宜感叹:“我只能说,你和周舒禾这缘分绝了。”

戚钰打开奶茶店小程序,查看取餐码。

“他还是半岛的黑钻vip。”

前方便是奶茶店。戚钰穿过人群,取出奶茶,递了杯给顾宜。

顾宜接过,好奇问:“你现在对周舒禾什么想法。”

戚钰捧着奶茶,认真思忖,目光所及处朦胧了几分。

“在外面混得高不成低不就回到家乡,我觉得自己像个逃兵,可是他也回来了,仿佛遇到盟友,负罪感少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比我强,起码工作稳定,职业风光又体面。”

她没有必要在意他的目光,他也并不重要。

于是她撇过头,抱住了Hollis的颈脖,“去楼上,任由你处置。”

Hollis有些不满,刻意地咬了咬她的脖子,“姐姐刚刚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戚钰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知道姐姐在看什么。”Hollis忽然轻笑,“我从姐姐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无关紧要。”

“是吗?”

Hollis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