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记忆也忘了?”
沈清灵看着天花板,试着回忆事情经过,她那天发烧,沈哲辉和尤璐不在,她自己吃了退烧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起效,意识迷糊,很久之后沈择川才让人把她送去医院。
车祸前一刻,她坐在驾驶位被迎面照来的车灯刺激得睁开眼睛,车子马上要撞上,她惊恐地张开嘴巴,喉咙哑得喊不出声。
沈择川早就看她不过眼,车祸会不会和他有关?好像也不太可能,她那个虚弱的状态没必要安排另一辆车来撞她,成本太高。
脑袋隐隐作痛,她捂着头,傅言臻帮她揉了揉:“好了,别想了,睡觉吧。”
周五晚上,傅言臻和沈清灵一起去医院看望谢迟,一楼的电梯门打开,碰上从里面出来的傅锦平和傅申博一行人t。
傅锦平脸色很好,不像是住院的那个,那就是来找人的,傅言臻:“爷爷,你来找谁?”
傅锦平拧巴道:“我不用事事和你报备。”
傅言臻习惯他这个样子,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重要,“您老快从电梯出来吧,大家都等着呢。”
傅锦平从电梯出来,还想缓解气氛多交流两句,可惜傅言臻是个不听管教的,什么都敢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直接走了。
沈清灵和傅言臻去到谢迟的病房,沈清灵看到躺床上的人,高高瘦瘦的,五官端正,紧闭着双眼,很难想象他已经躺在这里十年,多漫长孤独的时光。
两个护工在帮谢迟活动身体,傅言臻问:“今天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护工阿姨有什么说什么:“刚才是有人来过,一个老人和三个中年男人,问什么也不说,看两眼就走了,真奇怪。”
刺激
傅言臻面无表情,“连探望都遮遮掩掩的,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沈清灵也有点意外,平时不苟言笑满身威严的爷爷居然会因为这个抹不开面子,死守着不说,“他们应该也很愧疚吧?”
“不会的,都不闻不问这么多年了。”
要不是陆可欣提起私生子这事,他们连看一眼都不会来。没有利益威胁根本不值得获得关注。
护工阿姨给谢迟做完翻身运动,给他放回原来平躺的姿势,谢迟仍然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不得不说傅家在颜值这块基因是真不错,即使一副羸弱的样子,他的长相也仍然称得上出出类拔萃。
沈清灵站在病床前,研究他的五官,不知道刺激到哪根神经,脑袋发涨,闷闷地疼,她扶着头,用另一手揉了下太阳穴。
“又头疼?”傅言臻询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拉回现实,沈清灵的不适缓解,放开撑在脑袋上的手,“没什么,好很多了。”
傅言臻还是不放心,“正好在医院,要不要去检查下?”
“不用,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已经没事了。”
傅言臻拗不过她,“下次还疼得看医生。”
“嗯。”沈清灵觉得不是什么大问题,傅言臻按着她坐下来休息。
隔壁病房来了一大家子,在为医药费分配问题争辩,有些吵闹。
沈清灵起身去关门,见到隔壁病房的人,一大家子老少都在,不能完全挤进病房,还有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离她最近那个男生打扮个性新潮,手里貌似提了个笼子,用块花布盖着,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沈清灵不去细究,推着门板把门关上,噪音隔绝一大半,病房里安静许多。
没多久主治医生开门进来,他和傅言臻说明谢迟的现状,“我们这阵子做的治疗效果还是不大,还有一个方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试?”
傅言臻:“什么?”
“亲情疗法,让他的亲人多和他交流,从而刺激大脑皮层的反应能力。”谢迟住院那么久,主治医生见他亲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大多是傅言臻来看望,他也知道这个方法可能会有些难,但是本来醒来的几率就渺茫,既然都等下去了,再小的机会都要抓住才是。
傅言臻听完之后更绝望,“刺激起他的愤怒起来打人吗?”
谢迟对傅家能有什么亲情,和他妈也很久没联系,估计都把他忘记了。
主治医生尴尬一笑,傅言臻:“我和他有血缘关系,也算亲人吧,可能还不够刺激。”
沈清灵听着他们的对话,全程插不上嘴,病房的门又被打开,时不时有声音传进来。
医生没怎么说话,傅言臻尝试着答应,“行吧,我回去问问他们意见。”
医生点头,“麻烦你了,我这些年见过很多病人家属,很少有能做到你这样的,太多人见不到希望就渐渐放弃。”
傅言臻苦笑,谁叫他那天非要带谢迟出去呢。
也可能是不应该带他回傅家,那不是他的好去处。
沈清灵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讲话,他们两个站着,个子又高,她仰着头看。脚踝滑过丝滑的触感,隔着袜子感觉很奇妙,沈清灵低头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啊——”
只见一条拇指粗的黑蛇从她脚边穿过,它鳞片黑亮,被发现后还对着沈清灵吐了下蛇信子。
沈清灵赶紧把它从脚边踢开,缩着脚站到沙发上,不敢多看它一眼。
傅言臻走过去帮她赶蛇,防止蛇近身,沈清灵抱住他,声音还在颤动,“怎么会有蛇?”
医生也很奇怪,医院哪来这东西,傅言臻远远研究了一下,“好像是宠物蛇,有人带进来的吧?”
床上久睡不醒的人在尖叫声的刺激下,动了动手指,只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无人顾及。
他们都在想着怎么把这蛇弄走,医生说道:“不会是哪个病人家属带来的吧,真是造孽,养什么不好养蛇,还要带来医院。”
他通知警卫,碰运气去隔壁挤了一大家子的病房喊一声:“你们有谁带宠物蛇进来的吗,蛇走丢了。”
提笼子的男生经提醒翻自己的笼子,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蛇不见了。“是我的,我的小黑不见了。”
“原来是你的啊,快跟我过来把它抓回去。”
男生把蛇抓了回去,离开前连连道歉。
傅言臻把沈清灵从沙发上抱下来,跟哄小宝宝一样,“好了,没事了。”
沈清灵丢尽了脸,突然想到这样会不会吓到病人,“我刚才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了,谢迟不会被我吵到吧?”
傅言臻:“你要是能把他吵醒那也是你的本事。”
医生离开了,这里除了意识不清的病人就只有他们两个,沈清灵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那可说不定。”
傅言臻给她表演的机会,“你多叫两声。”
沈清灵犹犹豫豫,“不了,会打扰到隔壁的。”
“省点力气,回去叫给我听。”他喜欢听她的声音,不管说话还是轻哼,亦或者低喘,清丽婉转,像个百灵鸟。
沈清灵莫名被调戏了一番,“这里是医院,你收敛一点。”
“又没有别人。”
沈清灵看向病床,傅言臻不当回事,“他听不见。”
*
智能npc项目准备了大半个月,一周前在游戏账号上发布了活动公告,这周终于正式上线。
在海岛劳作活动中前100的玩家可获得互动和劳动派遣的权利,由第一名开始依次往下排,每个获胜玩家能互动一小时。活动数据每周清算。
新颖的玩法吸引不少玩家回流,《庄园物语》迎来了第二春。
与此同时,沐星告鲸游不正当竞争的案件开庭,沐星胜诉,鲸游被判赔偿五千万,成为网友讨论的新热点,鲸游这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沐星杀鸡儆猴,这场案子的胜利摆明了他背后有靠山,以后这种碰瓷的都得绕道走。
沈哲辉还在愁和嘉达的项目要不要及时收手,嘉达内部太乱,继续投入资金怕是要出事。
他打开手机想找沈择川商量事情,屏幕上跳出沐星和鲸游的新闻,他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帮沐星打官司的是傅恒的律师团队,这么说来,不管他们感情如何,傅言臻还是在乎他们这段婚姻的,在利益上作出倾斜。
虽然是协议结婚,但是没有他们想象得这么糟糕。
沈清灵能把沐星做起来和其他大型游戏公司抗衡,有点能耐,不愧是他沈哲辉的女儿,遗传了不少商业眼光和头脑。
至于沈择川,他还是觉得这孩子缺点气候,连续两次挑选的项目都不尽人意,上次和傅恒的项目中途腰斩,现在选的嘉和也是不靠谱的,还要多加历练才是。
晚上吃饭,沈清灵和傅言臻汇报今天的战绩,傅言臻欣慰地点头,“不错,继续努力,家里有你赚钱,我就放心了。”
沈清灵:“什么意思?”
傅言臻:“你婚后赚的钱也有我的一半。”
沈清灵不服:“你的钱也有我的一半。”
他们在经济上实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合作方针,傅言臻不否认,“嗯,所以你得抓紧我了,别人可没有我这么能赚。”
沈清灵想着怎么反驳,她也不差,沈哲辉的电话打来,她的兴致很快降下来。
“怎么不接?”傅言臻瞥一眼她的手机,从反着的字辨认出是沈哲辉。
沈清灵不想把僵硬的父女关系展现在t他面前,拿起手机去阳台接,“喂。”
沈哲辉生疏地客套:“吃饭了没?”
“在吃。”
她也不想问回去,有一句应一句,沈哲辉态度意外很好,没有生气,说起江奈安的事,“下周你妈忌日,我们一起去看她?”
初雪
成年后沈清灵就没和沈哲辉一起去祭拜母亲,江奈安的忌日不在假期,她总是自己和学校请假过去,久了也便习惯。
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之前歇斯底里要和她断绝关系的话好像被忽略掉,沈清灵帮他回忆一下,“你不是说让我别回去?”
沈哲辉抹了把脸,后悔自己当时脾气太大,他好声好气地说:“我那是气头上了,你做事不和我商量一下,我怕你出事。”
他不上变脸节目真是浪费天赋,沈清灵不想听他表演,“不劳烦你关心了,我想自己去看我妈,你自便吧。”
“这……”
沈清灵能感受到他在用力压着自己的脾气,在他没爆发出来之前,她要挂断电话,好好的日子不想被他打扰,“没事我就挂了。”
沈哲辉还在组织语言挽救这破碎的父女关系,通话被切断,手机退出通话界面。
沈哲辉的脸立马垮下来,加上项目上的不顺,心口堵得不舒服,他用手捶胸口顺气。
尤璐过来喊他吃饭,见他不对劲,贴心嘱咐:“不要想太多了,总会有方法的,先去吃饭吧。”
他叹气:“这女儿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难得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以前花在她身上的心思不够,搞得孩子像是给别人养的。
尤璐过来给他捶背,“她又和你说什么了吗?”
“我也知道以前陪她的时间少,打电话说要和她一起去看她母亲,她还不乐意。”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别担心了,下去吃饭吧。”
“走吧。”沈哲辉和她一起下去,还是一脸愁容。
沈择川帮他拉开椅子,“爸,别再担心公司的事了,我会帮忙处理好的。”
沈哲辉不太相信他的能耐,没说出来。大树底下好乘凉,搞好父女关系是一条捷径。他回想庆祝搬家的那顿饭,沈清灵急急忙忙走了,也没个下文。
他问尤璐母子,“清灵自上次不辞而别之后就再没回来,仅仅是因为花盆?”
沈哲辉基本不管孩子,也只有涉及到利益问题才会过问他们相处的细节。
尤璐带着歉意说道:“都怪我那天太心急了,我还说了她两句,要不你叫她回来我给她道歉?”
沈择川低着头,没说什么。
一家三口站在自己的立场,各怀心思。
沈哲辉:“不用了,我再想个办法让她回来吧,没想到她还有点经商天赋,早知道让她进辉成锻炼一下。”
那么现在受傅恒帮助的就是辉成。
沈哲辉还沉浸在美梦中,沈择川试图打破他的幻想,“妹妹好像只负责游戏创作这部分吧。”
沈哲辉:“关系才是王道。”
沈择川低头吃饭,他果然没算错,亲缘关系在沈哲辉心里占了很大份量,他得另寻出路。
*
傅言臻谨记医生的叮嘱,亲情疗法,要说服傅锦平他们才是。
周六中午,傅言臻和沈清灵回了一趟傅家老宅。车子开到傅家庭院的大门,远远见到一辆车子在门口等着,不进去。
杨阅从后视镜用眼神询问傅言臻,傅言臻记忆力好,看了一眼车牌号就知道那是谁的,没管,“开过去就是。”
那车子开着车窗,越过去时沈清灵看到里面的陆可欣,佩服她还蹲守在这,距离她哭着打电话要进来已经好久了。
门卫打开门,把傅言臻的车子放进来,又紧紧关上铁门,把陆可欣的车子隔绝在外。
距离主宅还有一段路,车内温度暖和,沈清灵昏昏欲睡,打开窗户醒神。突然飘进来一个白点,越来越多,沈清灵用手接住,意识到这是今年的初雪。
她惊喜地把手中的雪花捧到傅言臻眼前,“下雪了。”
“嗯。”傅言臻没觉得有什么新奇,雪不每年都下?
沈清灵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你好淡定。”
傅言臻对答如流,“那是,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说这个。”
“我是不是得‘哇’一声再发个朋友圈?”
沈清灵感觉被鄙夷了,不和他说话,低着头欣赏手上的雪花,它有六个角,每片雪花都是不一样的。
雪在暖气里有融化的迹象,傅言臻拍掉她身上的雪花,“把窗户关上吧?”
“我想下车。”
傅言臻放轻声音,“生气了?”
她才没那么无聊,“我想下车看雪。”
外面气温零下,傅言臻实在不明白她的执着,“停车。”
沈清灵打开车门下去,由于过于激动,围巾都没带。
她在雪里转了个圈圈,雪均匀地落在她身上,空气里还有种清新的味道。
一阵风吹来,直往她脖子里钻,沈清灵哆嗦了一下,把衣服往上拉。
傅言臻拿着围巾过来,沈清灵尴尬地笑了笑,他把围巾往她脖子上绕,打了个结。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稳稳地停住,跟着她眨眼的动作一颤一颤,傅言臻体会到雪的美感,“房子就在前面,我们走回去吧。”
“嗯。”
他们没戴帽子,雪落在他们头上,像白了头发,也算是共白头了。
沈清灵弯着眼睛,主动去牵他的手,傅言臻的手也变冷了:“就会占我便宜。”
话是这么说,他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宽松的大衣口袋,更暖和了。
傅白晞在遛狗,遇见下雪跑得比狗还欢脱,领着小狗向他们跑来。“哥哥嫂嫂,你们回来了。”
小狗没牵绳,沈清灵克制不住对狗的恐惧,往傅言臻身后躲。傅言臻为了让狗和沈清灵保持距离,在小狗靠近时弯腰把它抱了起来。
约克夏穿着小棉袄,卷毛上落了雪花,像个老太太,傅言臻单手抱着它,沈清灵一同远离他,他把约克夏塞傅白晞手里。“抱好。”
傅白晞规规矩矩抱着,仰着头和他们说话,“我好想你们。”
“我这不是回来了。”
傅白晞嘟着嘴巴抱怨:“这么久才回来一次。”
“再抱怨就不回来了。”
傅白晞闭嘴了,抱着小狗哼哧哼哧喘气,“它太重了,我要放它下来。”
沈清灵警惕起来,傅言臻让杨阅把车开过来,把狗放里面载回去。
三人一起走回主宅,傅白晞说道:“昨天爷爷和爸爸好像去看那位哥哥了。”
傅言臻:“什么反应?”
傅白晞:“没什么反应,什么都不说,搞得我也不敢说话。”
傅言臻同情他摸了摸他的头。
傅白晞腿比他们短,一放松就慢下来,落后他们两步,见到傅言臻和沈清灵手牵手,自己也拉起傅言臻的另一只手。
傅白晞继续问:“那个哥哥很恐怖吗?”
傅言臻:“不恐怖,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他。”
“现在不行吗?”
“不行。”
傅白晞轻轻哼了声,好讨厌做小孩子。
主宅,傅锦平正在客厅喝茶赏雪,他们三人走了进来。
傅锦平的目光留下傅言臻和沈清灵牵着的手上,最近几次见面他们都黏一块,昨天在医院碰见他们也是一起去的,感情这么好?
想到这里,他态度好了些,“回来了?”
傅言臻:“有点事。”
傅白晞去把约克夏送回房间,沈清灵和傅言臻坐到沙发上,傅言臻给自己和沈清灵倒茶。
傅锦平:“什么事?”
傅言臻:“你们昨晚是去看谢迟了吧?”
傅锦平欲言又止,喝了口茶水:“白晞和你们说的?”
“护工说的。”
傅锦平找了个云淡风轻的理由:“他最近老是被提起,我去看他一眼而已。”
傅言臻把其中一杯茶端给沈清灵,自己喝起其中一杯,顶级的茶叶,茶汤通透,香气浓郁。“没有其他想法吗?”
还盘问起他来了,傅锦平用拐棍敲他大腿,“你这是什么语气,当我是你下属呢?”
沈清灵被吓一跳,那棍子真粗,打人肯定很疼,她现在看它极为不顺眼。
傅锦平打完气还不顺,“要不是你自作主张,他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沈清灵知道事情经过,作为事外人她觉得自己还算客观,替傅言臻发言:“爷爷,也不全是他的错,你也有责任的。”
要不是他把人家关起来,又怎么会想方设法跑出去。
“我……”傅锦平想不到t沈清灵也会和他唱反调,脑子停顿了片刻,知道自己略有理亏,又开始扯别的,“你们回来就是想气我的是吧,让你们结婚你们不好好过,现在我不管了倒团结起来说我了?”
他拿着拐棍乱挥,傅言臻把他拐棍收了,扔一边,“有一说一确实有您的一份责任,所以请你配合一下,和我们去医院给他做个亲情疗愈。”
傅言锦平又被欺老无力,没了武器气势下去一截,“我考虑一下,有时间再说吧。”
他爱面子的毛病又犯了,傅言臻给他个台阶下,等着他“有空”,“行,你和舅舅有时间了和我说声。”
也带上傅申博吧,死马当活马医。
傅言臻和沈清灵留在这里吃午饭,下午离开,去一趟研究所。
研究所不在市中心,地址更靠近近郊,这里场地宽阔,交通便利,环境安静。
季屿森和江祈年从车里出来,傅言臻负责带他们参观,季屿森对人工智能很感兴趣,要是能促进游戏行业的发展就更好,他考虑着要不要投点钱。
江祈年纯纯陪同参观,他家里的产业全由他的天才姐姐打理,他不用插手,一来没那个头脑,二来怕败家。
研究院下设多个实验室,大数据、商业智能、认知计算、生物计算……
走了一下午,傅言臻带他们参观最后一个实验室,“机器人实验室。”
推门进去,里面有工作人员,无数的模型和半成品。
江祈年第一眼看到林疏羽,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一丝不落盘起来,坐在电脑前调试设备。
林疏羽和其他人纷纷看过去,“总裁。”
傅言臻带着身后几人走进去:“不用理我,你们继续。林疏羽,你过来一下。”
林疏羽停下手里的工作走过去,傅言臻让她给介绍一下实验室的研究对象和成果,林疏羽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给他们展示半成品机器人,“这是管家机器人,可以控制全屋智能,也可以亲自动手干活,高度模拟真人管家。”
沈清灵上下扫视它的外表,“这是杰琳娜的同类吗?”
林疏羽:“对,这是她的同类,你们可以和他对话。”
林疏羽按下机器人的开关,机器人眼睛亮了,手摇起来打招呼,一道男声响起:“你们好。”
沈清灵向他挥手:“你好。”
机器人:“小姐,你长得真漂亮。”
沈清灵笑了笑,“他好会,他在夸我。”
傅言臻:“油嘴滑舌。”
林疏羽以为上司不满意,解释道:“每个机器人都有不同性格,这个是妇女之友,很懂女生心理,不吝啬夸赞,还会帮忙搭配衣服,选合适的口红、发色。”
机器人收到指令,扫描起眼前的沈清灵,“小姐,你的皮肤偏白,可以大胆尝试艳丽的口红色彩哦。”
江祈年望着沈清灵的口红,“这是在点你豆沙色不适合你呢。”
季屿森佩服他:“你居然看得出来?”
他晕口红色号,季屿晨整天问他哪个好看,他觉得区别不大。
江祈年自豪:“那当然,我可是从女人窝里出来的,从小身经百战。”
林疏羽背对着众人,笑容慢慢淡去。
沈清灵刷新对他的印象,玩得这么花?还真看不出来。
领着他们参观完,傅言臻和沈清灵坐上回家的车,沈清灵还是想不通,靠在傅言臻身上问他:“江祈年有女朋友吗,我怎么没听过,还是他换得比较勤?”
傅言臻揉她的头发,“你从哪里听到他有女朋友?”
“他刚才不是说从女人窝里出来的?”
傅言臻“噗嗤”一笑,“他家里女人多呗,他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还有寄住在他家的表妹,邻居家有两个同龄女孩。”
傅家和江家是世交,江祈年认识傅言臻后就总往傅家跑,家里没男孩和他玩。
刺激
怪不得他分辨口红颜色这么准,她涂的时候都没细看,没有精心搭配的心思,随手拿起一支就用起来了。
她从后视镜看自己的嘴巴,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观察口红,经机器人提点,好像是有点暗。
她的动作很快引起傅言臻注意,抿着嘴巴使得脸颊更鼓了,傅言臻伸手捏她的脸蛋,“你在卖萌吗?”
“没有。”沈清灵询问他的意见,“口红不好看吗?”
傅言臻低头看她,“好看,你涂什么都好看。”
“真的?”
“嗯。”他的关注点更多是她的唇形,她习惯性地舔了一下嘴唇,殷红的舌尖露出,像是在诱惑他深入。
沈清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陶悦然给她发消息邀请她上游戏,她点开链接就进去了。
被忽视的傅言臻默默收回视线。
傅锦平大约还是有些愧疚在身,隔天就给傅言臻发消息,说自己有时间可以去一趟医院。
傅言臻交代一句,“带上小叔。”
他们约好在医院见面,傅言臻换衣服准备出门,沈清灵吃完午饭还想要睡午觉,见到他的打扮,从床上坐起来,“你要出门吗?”
“爷爷答应我配合谢迟的治疗,我去医院看看。”
沈清灵从床上下来,“我也去,等我一下。”
她迅速换好衣服,月牙白毛衣外面搭了一条墨绿色的羽绒服,衬得肤白似雪。
傅言臻:“这么积极?”
连喜欢的午觉都不睡了。
“我这不是关心谢迟嘛,他要是醒来,你就不用这么操心了。”言语之间表达的都是对他的在乎,沈清灵不太好意思,越说越小声。
操心这词很少会出现在他身上,傅言臻也知道自己花了不少心力,“他会醒来的。”
傅锦平和傅申博比他们早到一步,他们到病房时,傅锦平父子俩已经在了,同在病房里的还有主治医生,医生在说明谢迟的病情状况。
傅锦平专心听着,傅申博坐立不安,他是被傅锦平强硬拉过来的。
傅言臻和沈清灵进去后,自己找位置坐下,今天不是他们俩的主场。
主治医生开始安排亲情治疗,让他们轮流和谢迟对话,部分植物病人具有微意识,有被唤醒的可能。
医生对傅申博说:“你是他的父亲,在生物学上和他关系更亲密,你先来?”
傅申博无话可讲,组织语言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想让谢迟醒来。
病房鸦雀无声,场面一度很尴尬,傅言臻出声:“爷爷,你来吧。”
傅锦平见过大场面,而且要面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怎么也能讲几句。他不负众望,在病床前的椅子坐下,注视眼前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却没有相处过的孩子。
爷孙的字眼他说不出口,“谢迟,你躺这么久也累了吧,是时候该醒来了。当初把你请进房间是因为时机特殊……”
他简单地抒情和忏悔,已经是给了极大的诚意,只是谢迟还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从头到尾连眼珠子也不动一下。
医生还是坚持让傅申博来,“傅先生,你要不要试一下?”
傅申博就是对谢迟没感情,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他保持冷漠,“抱歉,我没有要说的话。”
沈清灵彻底对傅申博改观,明明是他出轨弄出来的孩子,怎么总是摆脸色。
傅言臻本来就不抱有太大希望,没必要搞得像苦情戏,“爷爷小叔,谢谢配合,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的说辞如此官方,傅锦平更加于心不忍,这个担子不应该压在他身上。
傅锦平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也仅仅如此。“我们先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
傅言臻和主治医生交流,说出大胆的想法,“都只需要刺激的话,我把车祸当事人请过来可不可以?”
主治医生战术性推眼镜,这刺激还真大,到这个地步能让病人醒来的就是好办法,“……可以一试。”
沈清灵不想漏掉谢迟每一个可能有的反应,弯腰端详他的五官,脑袋又是一阵钝痛,和前两次突发的头疼感觉一样。
她连忙坐回沙发上,用手扶脑袋。
傅言臻变了脸色,“又头疼了?”
沈清灵生音变虚:“有点。”
傅言臻:“说好了再疼就得去检查,走吧。”
沈清灵有点讳疾忌医,莫名其妙就头疼,总担心会不会是什么大事。傅言臻没给她犹豫的时间,在手机上挂了最早的号,隔壁那栋楼就是门诊部。
沈清灵被拉着去看医生,被医生询问了一遍,又做了各种检查,血常规、血压、脑ct、脑电图……
医生对着检查t结果皱眉头,“你们怎么不早点来?”
沈清灵揪着裤子上的布料,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不会真的得了什么大病吧?
傅言臻也跟着心里一紧,沉声道:“什么意思?”
医生翻着报告,“我马上要换班了。”
沈清灵:“……”
傅言臻长长地闭了下眼睛,“麻烦你认真点。”
医生笑了笑,“开玩笑,我很负责的,我一张张给你们看。”
沈清灵把心放回去,医生看到最后还是皱眉头,她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从检查结果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你最近有受到什么刺激吗,或者以前有没有相关病症?”
沈清灵想起第一次有类似的感觉是她努力回忆车祸,“车祸算不算,我想起车祸就头疼。”
医生:“很有可能,部分病人会在车祸后留下这样的后遗症,精神压力大。”
偶遇
医生最终诊断沈清灵的头疼为车祸后遗症,解决方法是尽量不要接触和车祸有关的事物,必要时可以寻求心理治疗。
从医院出来,傅言臻问她:“要不要进行心理治疗?”
头疼是这几天才出现的,以前从来没有过,沈清灵只觉得是被偶然刺激到了,“不用,我避开就好了。”
她有意逃避,傅言臻更加担心,“怎么避开,不开车了吗,你上次可是被横冲过来的车吓到失神,要不是我帮忙打了方向盘,我们一起遭殃。”
沈清灵差点忘了这事,这是小概率事情,开车这么久也就遇到一回,“那是意外。”
“要怎么保证下次不再发生?”
沈清灵嗫嚅道:“没法保证。”
傅言臻不喜欢这种答案,“我以后让司机送你?”
她摇头,“以后再说吧。”
傅言臻泄气,她老是这样,在某些方面犟得很。
回家路上,傅言臻不说话,她以为他只是累了,在闭目养神。
中间傅言臻接了个电话,人醒了,还是保持沉默,和他聊天也只是简单应一声。
沈清灵才知道他是不高兴,轮到她放软声音:“你生气了?”
“我是担心,你要是出个意外,我怎么办?”他把额头搭在她肩膀上,露出干净的后脖子。
沈清灵低头看去,这个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她在心里斟酌,用商量的语气说:“我又没完全否定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让我准备几天吧。”
傅言臻很快好了,从她肩膀上起来,晃了两下脑袋整理额头耷拉下来的头发,扬唇微笑:“我想想怎么安排。”
沈清灵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情绪转换这么快,她怎么感觉被套路了?
*
又到周一,沈清灵目前仍然是自己开车去上班,傅言臻出门前反复提醒她小心点,她点了好几次头,“我知道了。”
她开车小心翼翼,然而事与愿违,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出门前喝了不少水,她肚子有点憋,疯狂想上厕所。
这路上没有公厕,路途不远,她忍着不适开到写字楼楼下,找到车位准备停车。
旁边那辆车刚停好,驾驶位走出一个男人,沈清灵不经意瞥了一眼,和他对视上。
冤家路窄,是司宸。
放荡不羁的司宸今天穿得很正式,人模人样的,沈清灵没有多看,她一心想着上洗手间。
司宸却不是这么想的,有仇未报,他正愁找不到人,她这就送上门来了。他往车里扫一圈,只有她一个人。
沈清灵想要倒车入库,他挡在车前,笑容阴鸷,硬生生挤出来的,“终于逮到你了,不和我道个歉吗?”
沈清灵奇怪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还是这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她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道歉的,是他先挑的事,但是又急得很,暂时低头,“不好意思,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
司宸瞄了眼腕表,真不巧他今天有正事要处理,时间紧迫。
他抱着双臂来来回回打量沈清灵,要不是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高低要和她过两招。看她的态度还算诚实,这次先放过她,威胁道:“下次注意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转身走了,沈清灵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松了口气,倒车入库还要往前点开,她操作着车子,动作略显急躁。
司宸突然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坏心眼地想给她添堵,故意往回走。
沈清灵没预判到他的动作,来不及踩刹车,直直撞了上去。
司宸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动力,胯部被撞到,他整个人被推出去迎合着惯性走了两步。
他扶着胯部,眉毛痛苦地拧在一起,下半身仿佛错位,走路不听使唤。
这恶毒的女人,还真敢撞上来!
沈清灵捂住嘴巴,她不是故意的。
考虑到自己实在憋不住了,也不敢磨蹭,把车停好,下车就往写字楼里跑。
司宸盯着她狂奔的背影,肇事逃逸,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他记住她了。
两天后是沈清灵母亲的忌日,她没去上班,傅言臻也没去,他还是第一次去祭拜她的母亲,特意收拾一番,连续换了好几套衣服。
沈清灵没看出什么区别,他穿什么都很合身。
傅言臻:“你妈喜欢什么类型的?”
丈母娘看女婿,喜好各不同,有的喜欢沉稳大气,有的喜欢温柔顾家,傅言臻对江奈安知之甚少,猜不准。
沈清灵答:“她喜欢高大帅气的。”
沈哲辉也就只有一张脸能讨江奈安欢心,结果是个渣男。
傅言臻沉默两秒,“我是问她喜欢什么性格的,挑女婿有什么标准?”
沈清灵想笑,他也有拘谨的时候。江奈安应该不关心这个,给她挑东西的就是看她喜好,“标准就是我喜欢的。”
傅言臻捯饬好了,“走吧,这个标准没有难度。”
沈清灵捧着提前订好的花出门,江奈安喜欢紫色,今天的花束里面除了孔雀菊,还加了紫罗兰、小苍兰和香豌豆,优雅清宁。
进到墓园后,沈清灵循着记忆找到江奈安的墓碑,黑白照片上的女人还很年轻,笑容温和。
与世无争的性格,上天却不公地夺走了她的生命。
沈清灵站在墓碑前,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把花放下,轻声说:“妈,我又来看你了。”
傅言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沈清灵在江奈安面前话很多,在江奈安去世之前,她什么事都愿意和江奈安分享,现在到了她墓前也是什么都说。
傅言臻几乎没有能插上话的时候,于是他就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很开心她能在他面前敞开心扉。
天色阴沉,狂风渐起,身后多了两道脚步声。
傅言臻回头,远远见到沈择川扶着沈哲辉上来,沈哲辉脸色发白,看起来腿脚不是很好。
线索
傅言臻自觉不是大方的人,他的占有欲强到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沈清灵这个开朗的样子,沈哲辉在沈择川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走上来,他清了下嗓子,提醒沈清灵,“他们来了。”
沈清灵停下分享欲,回头见到正往上走的那两人,脸色沉了下来。
这么巧就碰到了?之前根本没见到沈哲辉的影子,她还以为他忘记江奈安的忌日了。
沈哲辉的样子不对劲,应该是身体有什么损伤,沈清灵张了下嘴巴,问候的话还是没说出来。
乌云密布,空气都变得沉闷,风卷起墓碑旁边低矮的花草,它们随风摇摆起来,要是江奈安的灵魂回来,不知道会不会抗拒沈哲辉送上的花。
她捧在手心上的女儿,他何止没照顾好,根本就是不闻不问。
沈择川扶着沈哲辉,不紧不慢地走着,有名正言顺出现的理由,整个人都淡定很多。
沈清灵还是看他很碍眼,沈哲辉又不缺照顾他的人,沈择川来这里不排除是想恶心她,污染最后一片净土。
他们逐渐逼近,沈清灵身体变得紧绷,开启防御状态。
傅言臻卓然而立,大衣衣摆被风掀起,他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给沈清灵缓和的空间。
沈哲辉打起精神,朗声说:“我们父女俩果然是心有灵犀啊,不约而同选择这个时间过来。”
傅言臻拆台:“是我拖延时间了,不然会更早。”
沈清灵被他逗乐,面部表情放松了些。
沈哲辉心里不悦,这个女婿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工作上就那样,生活上也不把人放眼里。
有了在乎的人就有了软肋,他总会有低头的时候。
沈择川接话:“不管怎样还是遇上了不t是吗?
他手上的花束有百合花,江奈安生前对百合过敏,闻到它的花粉就打喷嚏,家里就没养过百合,沈哲辉果然一点都不上心。
沈清灵收回视线,她不想久留,没说完的话可以改天再过来说,她拉住傅言臻的手臂说:“快下雨了,我们先走吧。”
沈哲辉顿时急了,按压着恼火,“这么多天没见,不和我多说两句,见到我就要走,像什么样子?”
沈清灵:“我没什么想要说的。”
沈哲辉在墓前放下花束,“我有话和你说,等下一起吃个饭吧?”
他试图笼络人心,看向傅言臻:“我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不如找个时间把婚礼办了吧?”
这话正合傅言臻的意,缺失的婚礼当然要补上,但是有的人不是有个父母的名头就能出场的。他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了:“好啊。”
沈清灵攥紧他的手臂,大衣被压出几道褶皱,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倒也不一定要和他商量。”
他轻声说:“我有事要问他。”
这顿饭就这么约下来,沈哲辉在江奈安墓前说了几句关心问候的话,在沈清灵眼里也就是做个样子。
他们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吃午饭,点菜时,沈哲辉装作慈父,问道:“女儿,你想吃什么?”
清灵在心里叹气,能不能别演了,她看着都别扭,真关心女儿的父亲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喜好,她兴致缺缺:“都可以。”
沈哲辉只能放弃在这个展现的机会,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口味点。
傅言臻点了几个,都是沈清灵爱吃的。他们口味相近,当然他也爱吃。
沈哲辉说:“婚礼你们想好在什么地方举行了吗?”
傅言臻晃着手里的酒杯,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摇晃,“还没开始计划。”
沈哲辉:“那是时候该开始计划了,外面都在说你们婚姻不稳,办完婚礼后这种流言能少八成。”
傅言臻:“确实。”
沈清灵裤子上多了一道污渍,用纸巾擦着有点粘,像是泥土的质感,可能是在墓园的台阶上蹭的,她和傅言臻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傅言臻应道,“去吧。”
沈清灵去到洗手间,把纸巾打湿擦裤子上的脏污,渐渐把脏东西擦掉不少,还好她今天穿的裤子是卡其色而不是白色,脏了不显眼。
剩下的污渍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沈清灵停下擦拭的动作,把纸巾扔垃圾桶里,洗手出门。
沈择川正从男洗手间出来,沈清灵被他突然的出现吓到,自从知道他那些变态的行为,她就觉得这人不仅仅是道德低下,可能还伴随着精神问题。
她慢下脚步,让他先走,沈择川揭穿她的行为:“躲我?”
沈清灵不说话,见他停下,她干脆大步往前走,躲开他的纠缠,沈择川仍然不依不饶,没一会儿又阴险地说道:“你以为躲开我就很安全了吗?”
转角处灯光昏暗,他背着光,沈清灵快要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择川就喜欢看她迷茫的眼神,“你以为你依赖的那个人会全然对你好吗,只是有些事……你还没发现罢了。”
“隐藏得深,不代表没有。”
沈清灵第一时间想到傅言臻,但是他没有让她不满的地方,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她都可以忽略掉,他在她心里是完美的。
沈清灵说不出听到这话是什么感觉,最先想到的是他在抹黑傅言臻,又或者是故意过来恶心她,搞她的心态。
沈择川不给她反问的机会,丢下这没头没尾的话就走了。
餐桌上,菜逐渐上来,傅言臻没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沈哲辉的话。
沈择川离开坐位,时机正成熟,他调整下坐姿,腰身笔挺,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下压,说出他想问的话:“清灵说她曾经出过车祸。”
沈哲辉拿筷子的手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没什么,作为她的丈夫,我想了解一下细节应该是可以的吧?”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无妨,我想听听。”
沈哲辉说得迷糊,“车祸发生的过程我不是很清楚,我和我太太当时在国外,也是接到电话才赶回来的。”
傅言臻还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父母,席唯和傅聿城放养孩子,对他在学校的消息却甚是灵通,犯什么事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事故发生后没有调查吗?”
“我这人忘性大,很多细节实在记不住,可能得回去查一下才行。”
傅言臻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没多久沈择川和沈清灵回来了,依次落座。傅言臻就是不想刺激她才会在她离开时询问沈哲辉,她回来后便停下追问,沈哲辉仿佛逃过一劫,心有余悸。
沈清灵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思绪乱飞,想不明白沈择川的话什么意思。
她心不在焉,端起面前的酒杯喝水,傅言臻提醒说:“这是我的水杯。”
“哦。”沈清灵定睛一看,还真的是,连忙放下水杯,傅言臻说:“你要喝也没事。”
“不用。”沈清灵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傅言臻:“想什么这么入迷?”
沈清灵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婚礼的事谁双方都没有认真谈的打算,后半段更是有自己的心思,点到即止,什么也没落实下来。
傅言臻在沈哲辉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只能让私家侦探去查,两起车祸一起查,不知为何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边加大侦查力度,几天后给傅言臻打电话汇报:“傅总,我们这边目前有了新进展。”
办公室里的傅言臻放下手里的工作,把鼠标推向一边,“你说。”
“当年和你们车辆相撞的是一对父女,车祸出院后举家搬到了美国,但是很奇怪的是我们过去拜访他们,想和他们商量配合谢迟治疗的事,意外发现他们女儿的年龄完全对不上号,小了近十岁,我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对不上号?
他们那天出去是临时起意,排除对方是故意为之,那为什么要瞒报这些。
车祸那天救护车比警车先到,都以为只是一场意外车祸,调查没有深入,关于对方家属情况也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侦探继续说道:“还有,傅太太车祸的事保密得很严实,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有关线索,虽然很有可能车祸是发生在长溪路,但是我们很难下定论。巧合的事,她进医院的时间和你们差不多,都是21号晚八点左右。”
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好像不需要更多线索,答案呼之欲出。
电话对面的人还在一通分析,傅言臻怔愣住,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把电话挂了,靠在椅子上,脑子无法思考。
心脏仿佛被钝器砸中,迟钝的痛感蔓延开来,他快要喘不过气。
命运的线在更早的时间交缠,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沈清灵觉得他今晚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是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傅言臻在书房坐了半个小时,沈清灵路过两次,发现他都是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面对着电脑,但是电脑好像没开。
她探头探脑地瞄了一眼,还真没开。
傅言臻听到脚步声看过来,沈清灵说:“你是在烦恼吗?”
傅言臻定定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易碎的玻璃。
要只是烦恼就好了,烦恼说明还有解决方案。
他向她伸出手臂,她走过去,他收紧圈住她的手臂,沈清灵没地可去,跌坐在他的腿上。
傅言臻把头埋到她的肩颈处,闻着她的味道会让他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