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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14

凌晨一点,所有人皆已入睡,周遭静得不像话,全蓁后知后觉嗅到一丝酒液的气息。

微凉月光透过落地窗铺洒,将梁世桢的面容衬得愈发冷峻。

但冷峻之下,他的眼眸并不似往日那般漠然,多了些玩世不恭,少了点锋锐与冷淡。

气氛在此时变得微妙。

短暂沉默将这份微妙无限放大。

片刻,梁世桢转身,去冰箱那给自己拿了瓶水。

冰箱一霎打开,微弱光线自里面传出,他那面容便无端显得孤寂。

转身倚在中岛台边缘将瓶盖拧开,仰头喝水。

这间别墅整体色调偏暗,灯光为感应式,梁世桢所过之处渐次亮起一盏盏柔和的照明灯,像黑夜的眼睛,又像是天边闪烁的星辰。

星辰之上,他将衣袖挽起,一手撑在暗灰色大理石台面上,指骨分明,脉络清晰,一手抬起,嶙峋腕骨上戴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银色腕表。

梁世桢慢条斯理喝过几口水,将瓶子搁在中岛台,他扫眼全蓁,抬脚往楼梯走。

行至两步,发觉身后并无人跟上来,他才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全蓁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一眼是叫她过来的意思,她赶忙将毯子拿开,胡乱叠了两下。

之前为不搅扰她人,全蓁没穿拖鞋,赤足下的楼,别墅温度低,脚掌骤然落地,难免有点凉,她禁不住蜷了蜷脚趾。

地面亮起几盏幽暗的光,如无声拉开的帷幕。

梁世桢微微蹙眉,“郑姨没给你拿鞋?”

“不是。”全蓁看着他,淡声解释,“是我怕吵醒别人,自己没穿。”

这话说完,空气安静一秒。

大概是觉得她这行为实在不可理喻,梁世桢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他气场太强,看过来时会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但今晚应当是喝过酒的缘故,那双透过镜片的桃花眼不若那样锐利,微微眯起时,只给人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这感觉说不清来由,全蓁不禁向后退一步。

她正站在一叠柜子前,这一退,光洁后背恰好抵至冰凉柜面。

眼前骤然笼下一片堪称强势的阴影。

是梁世桢倏然向她靠近。

视线内,是他棱角清晰的下颌线以及较之常人更为突出的喉结。

全蓁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样,眼睫颤了颤,正欲伸手推开。

他反向旁边移一步,启开柜门,拎了双新的一次性拖鞋出来。

梁世桢稍稍俯身,将那拖鞋放在全蓁面前,嗓音低沉,一如既往没什么情绪,“穿上。”

全蓁微微呼出一口气,因紧张而握起的手掌慢慢松开,蹲下身拆开包装换上。

待看着她将鞋穿好,梁世桢才转身继续向上走。

行至二楼,他随手指了间房给全蓁,想了想,脚步止住,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叮嘱,“下次不用这样。”

“你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

这栋别墅一共三层,一楼为餐厅与佣人房,二楼为休息区,三楼则是休闲区。

梁世桢的房间位于二楼主卧,对面则为书房,书房旁边另有一间客卧,虽无人居住,但常年有人打扫。

方才梁世桢随手一指的客卧便是这里。

这间卧室实则面积很大,不但有独立的洗浴间,入门向内甚至还有一扇单独被隔出的衣帽间。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间房的面积已经大于港岛大多数家庭一起所居住的所有空间。

全蓁微微为某人的钞能力叹服片刻。

时间很晚,但许是睡过一觉的缘故,全蓁并无睡意,简单冲洗后更是清醒许多。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靠在窗边吹了会风。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远远超出她前三年之最。

全蓁甚至不知,今晚贸贸然过来这边,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想着,忽听对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嚓”,全蓁推断是梁世桢从书房回到了房间。

她想了想,回头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黑暗中,屏幕光线羸弱,幽微如萤火,点亮一小块区域的明亮。

全蓁调出两人的聊天框,他们至今未曾添加微信,有事要么短信要么电话,但就算是短信,也只有公事公办般的一两个来回。

从上划到下,互动少得可怜。

很难想象,这样的两个人,如今竟然身处同一空间,只隔着两扇房门。

全蓁垂敛眼眸,默默敲字,“今天谢谢您。”

今晚若不是梁世桢,她还不知该怎么办。

同一时间,另一扇门内,梁世桢倚在窗前,看眼跳出来的消息,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满心以为会认床失眠,结果全蓁这一觉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第一时间,她甚至有点恍惚。

因为这里的窗帘格外隔光,屋内仍旧伸手不见五指,不像在宿舍,总有日光透进来。

全蓁以为还在半夜,结果看眼手机,竟然已经过了九点。

她慌忙起身洗漱,但当洗漱完换衣时,全蓁才发现,昨晚来得突然,她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眼下除了昨日穿过的那身以及现在所穿的这件浴袍,她并没有别的衣服可穿。

可……这栋别墅又不是她一个人在住。

她肯定不能直接穿浴袍下去,万一梁世桢还没出门呢?

昨天那裙子也没洗,早已被她扔进脏衣篓。

全蓁纠结片刻,还是不能接受将其再次捡出来,套上身。

犹豫再三,她给梁世桢拨电话求救。

电话很快被接通,但他似乎在外面,听声音有些杂乱,间或传来一两声规律性的动静。

全蓁沉思两秒,意识到什么,“……我是不是打扰你锻炼了?”

梁世桢没答这问题,直奔主题,“什么事?”

他嗓音比平时低,应该是正在跑步的缘故,听起来磁沉极了。

全蓁捂了捂耳朵,声音不自觉便低下去,“……那个,我没有衣服穿,可以安排人随便给我拿一套吗?大一些也没关系。”

跟异性提这种要求多少有点尴尬。

全蓁舔下唇,正准备反悔说算了,房门已被扣响。

郑姨拿着购物袋笑眯眯道,“醒了?这衣服是早上世桢让准备的,都是太太你的尺寸,看看合不合适。”

全蓁被那声“太太”叫得十分不自在,“您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哎好,”郑姨笑,满口答应,但坚决不改,“太太快去试试。”

全蓁无奈,只好先拿着衣服进衣帽间。

然而,等她将那袋子打开,一股血液直冲大脑,她呼吸都顿了好几秒。

那包装袋之上,赫然放着一个崭新的文胸。

少女的款式,浅粉色蕾丝,两根细带上缀着蝴蝶结。

全蓁下意识“啊”了声。

……怎么连这个都有。

这时,搁在玻璃柜上的手机里传出梁世桢平静无波的嗓音,那电话竟还没挂断,他那边似乎安静下来,问,“怎么,不喜欢?”

这话一出,全蓁更觉窘迫。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道,“衣服都是您选的吗?”

“不是,”梁世桢直接否认,“郑姨t准备的。”

全蓁听罢微微呼出一口气。

再次道谢后,将电话挂断。

……

换完衣服,全蓁跟在郑姨后面下楼。

郑姨在梁家多年,对梁世桢有种亲人般的依赖,爱屋及乌,她看全蓁也是越看越喜欢。

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不会叫人冷场,几乎她抛出的每个话题都能得到她认真的回应。

这对郑姨简直是种久违体验。

不知不觉,她话便就多了些。

“前几天世桢跟我交代这事,我还当他哄我玩呢,谁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有主张,竟然真的不声不响领证了。”

郑姨虽不明白他们为何分房睡,但现在年轻人与从前不同,凡事以舒适度为第一,搞不好是体谅对方,不想影响彼此的睡眠质量。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看眼全蓁,继续说,“太太穿这身可真好看,早上给世桢看的时候,他挑这个,我还觉得太素净,没想到穿你们小姑娘身上刚刚好。”

全蓁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对劲,面色僵住,“衣服不是您准备的吗?”

郑姨笑,“是我,但我哪决定得了这个,总得拿给世桢看一看。”

“毕竟你们才是夫妻,他清楚太太你的审美。”

全蓁:“……”-

吃过早饭,全蓁想到早上那境况,正思索究竟该怎么才能回宿舍收拾一些生活必需品带过来,微信突然接连嗡了好几声。

「沈令伊:蓁蓁你去哪了!」

「沈令伊:老实交代,昨晚就没回来,是不是跟野男人鬼混去了!」

「沈令伊:我们宿舍楼不知道咋回事,最近老有记者在附近,你说会不会是我火了,那些人跑来堵我的?」

估计是见全蓁没回,沈令伊下一秒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

全蓁接起,“喂。”

沈令伊见状控诉,“好啊,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才接是吧?”

全蓁:“不是,刚刚在吃早饭。”

沈令伊狐疑,“这个点才吃早饭,你昨晚别是真干坏事去了吧?”

“不是,”全蓁尾音拉长,无奈将最近情况简单说了说,说完,她问,“伊伊你今天空吗?如果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收拾下行李,我一会想办法回去拿。”

尽管梁世桢这里什么都不缺,但全蓁没有书没有电脑,根本无法学习。

沈令伊满口应下,两人约好下午在学校附近见面。

这件事商量完,沈令伊电话没挂,突然好奇道,“诶,说真的,跟梁世桢同居的感觉怎么样,他私底下是不是也那么冷?”

全蓁听完,不知怎的,突然想到昨晚他给她拿拖鞋那一幕。

指尖无意识点着手腕上的银镯,有关冷漠无情这种话蓦然就有点讲不出口,半晌,全蓁换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感觉……还行吧。”

还行?

沈令伊百思不得其解。

这意思……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

下午,全蓁如约出门。

房门打开间隙,她脚步一顿,发觉对面那书房几乎同时开启。

梁世桢自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罕见没穿正装,一身偏休闲款的灰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系衬衣。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全蓁觉得,在梁世桢这里,应当是反过来的。

他身形开阔,是天生的衣架子,无论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股莫名的高级感。

两人目光对上,梁世桢问,“要出去?”

全蓁点头,“去趟学校。”

“学校?”

“对。”全蓁解释,“我好多重要的东西都在那,正好我舍友回去拿东西,我托她顺便帮我把行李也收拾出来。”

梁世桢微微颔首。

这里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全蓁不想打车,边下楼边拿出手机查看地铁路线。

但很不巧,大概是默认能够住在这里的人都不需要挤地铁吧,就算是最近的地铁口也要走好远。

全蓁微微叹口气,认命掏出打车软件。

正准备确认下单,背后倏然响起梁世桢有些淡漠的嗓音,“会开车吗?”

全蓁怔愣一秒,才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

她转身,点一下头,“会。”

舒兰茵去世后,全耀辉将陌生女人带回家,全蓁自那时起便强迫自己学会了许多新技能,十八岁那年,她送给自己的成年礼物便是拿着妈妈留给自己的钱去报名了考驾驶证。

只是好久没开,她也不知行不行。

梁世桢倒是挺无所谓,自茶几上捞了把钥匙扔给她,“这不好打车,你开车去。”

全蓁认识这个车牌,但这系列有贵有便宜,想来梁世桢的车一定便宜不到哪去,万一磕碰,她定然负担不起修理费用。

而且,她没开过这么贵的车,不知道会不会有自己不懂的操作流程。

全蓁知道自己开车是最好的选择,但碍于这些原因,她又有点不敢开。

梁世桢似看出她想法,半晌,整了整衣服,抬脚向外,“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

因为有梁世桢保驾护航,全蓁很快便到达约定地点。

这种大视野的车开起来其实很舒适,她按捺几分掌握方向盘的激动,将车不偏不倚正正泊到路边停车位。

停好车,她将车牌号发给沈令伊。

沈令伊很快找过来,她没看到后座的梁世桢,一敲开车窗便玩笑道,“可以啊蓁蓁,你这个婚结得可太划算了,现在连大G都开上了。”

沈令伊丝毫没压低声音,梁世桢肯定能听到。

全蓁回头看了眼,见男人根本没什么额外的反应,她才赶紧打开车门下车。

沈令伊哪里想到车里还有别人,这种话,背后开玩笑可以,但当着人家正主的面则多少有点尴尬。

她抓了下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蓁蓁,我嘴太快了。”

全蓁将她手中行李箱接过来,摇头道,“没事,是我应该谢谢你,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宿舍。”

沈令伊叹口气,“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害我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我升咖了,连回趟学校都有狗仔追呢。”

全蓁哭笑不得,“不要连这个都羡慕好不好?”

“好好好,”沈令伊上前拥一下全蓁,语气不舍,“我一会就回剧组了,下次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全蓁笑了笑,“很快,我有空去探班。”

“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宿舍东西看起来不多,但装进行李箱重量便十分可怖。

刚才在学校外便是梁世桢帮忙放进后备箱的,现在开进车库,依旧需要他才能提出来。

梁世桢拿行李箱,全蓁便负责提另外的几个纸袋子。

但不知是袋子本就不牢固,还是里面太重,全蓁刚拿出,其中一个绳子便崩断,零零散散的东西随即洒落一地。

全蓁赶紧蹲下身去捡。

捡着捡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里面的东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全蓁觉得应该是沈令伊放错了。

正想着等下次探班的时候带给她,余光突然瞥见梁世桢旁边那车轮之下,似乎还落了个包装袋。

那包装袋旁边,便是梁世桢被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

全蓁犹豫半晌,见实在有点不方便,便指了指,商量道,“麻烦能帮忙捡一下吗?”

梁世桢没作他想,反正今天好人好事已经做得足够多,他俯身长手一捞,那透明包装袋便被他拿在掌心。

像是衣服,但摸在手里似乎又觉得有点小。

梁世桢垂眸看一眼,眉梢不禁挑了下。

全蓁见梁世桢迟迟不给她,有点疑惑,还以为他是懒得走,便特地朝他走近些。

她将那破掉的包装袋递至他面前,说,“放这里吧,等以后……”

还没说完,梁世桢便将那东西扔了进来。

全蓁下意识看了眼。

就在她眼前,赫然躺着一条挂着一串珍珠的内衣。

这布料少得可怜,比她早上那件胸衣冲击力大多了。

全蓁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后面的话也忘了说。

梁世桢见状,大抵是觉得有趣,他饶有兴味盯她半晌,忽地俯低身,凑到她耳边,故意问,“以后什么?”

15

梁世桢对居住环境要求极高,尤其不喜欢家中有太多不必要的杂音,因而大多数时候,除开饭点,别墅内几乎看不到旁人。

也不知她们是刻意避开,还是另有别的住处。

全蓁左手抱着沈令伊遗留给她的惊喜,右手拎着另外几个包装袋,放轻脚步,默默跟在梁世桢后面上楼。t

她脸依旧烫,不在意抑或淡定全都是伪装。

实际上,全蓁懊恼极了,早知不叫他捡,又或者,沈令伊走之前叫她检查一番……不管怎样,总好过她方才拉着梁世桢解释。

明明这种事,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全蓁三分心累,七分绝望。

当晚,她将母亲送给她的小木盒妥帖放进衣帽间深处后,立即将“罪证”拍照,发给沈令伊。

沈令伊几乎秒回,“嘿嘿,我说怎么找不到,原来在你这里。”

她面不改色,丝毫不扭捏,甚至还给全蓁发来一个心黄黄的表情包,全蓁无言片刻,“……伊伊,你确定进的是正经剧组?”

沈令伊急了,“说什么呢!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可以侮辱艺术好吗!而且……”她顿几秒,“这个不是拍戏用的啦!”

全蓁不解,“?”

沈令伊装神秘,“三两句讲不清楚,等你探班的时候再说吧!”

两人聊着聊着便开始发语音,最终齐齐觉得不方便,索性开了语音通话。

一接通,全蓁那稍显苦恼的语气听起来便格外明显。

沈令伊关心好姐妹的生活近况,只当她是不适应,问,“怎么啦,是不是发现有钱人的生活太腐败了,根本融入不进去?”

全蓁:“不是……”她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下,问,“伊伊,你说他会不会不相信,以为我别有用心?”

沈令伊:“那你有吗?”

“当然没有!”

沈令伊继续问,“那你之前表现过这种倾向吗?”

“当然也没有。”

“那不就得了。”沈令伊不以为然,“时间会证明一切。而且……你真以为他这种人做决定没提前调查呀,你信不信,你在他心里如果真是这种人,他根本不会给你接触到他的机会!”

不得不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令伊看问题一针见血,全蓁立刻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但安慰归安慰,这天夜里,她却没有睡好。

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她依旧身处这间别墅,周遭环境与现实近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间房里除了她,却莫名多出另一个人。

全蓁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凭感觉知晓那人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

黑暗放大危险讯号,她试图撑着坐起身,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看不清,是因为自己眼睛被蒙上。

这还不止,就在她试图去将那黑色领带摘掉时,鼻尖忽地嗅到一股清冽雪松香,那气息愈来愈近,直到她整个人被笼罩。

手腕被握住,指腹被若有似无摩挲。

他的气息悬停在她耳边,幽幽叹一声,缓缓反问,“告诉我,既然不是你的,为什么穿在你身上?”

全蓁被这股强势气场逼得心脏骤停一秒,随即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呼吸。

……太吓人了。

她一边掀被起身一边去拿手机。

才早上六点。

全蓁试图闭上眼再睡一觉,然而许是方才的梦境太过离谱,她怎么酝酿都没有睡意。

她索性起来将要带给沈令伊的东西重新找袋子装好,而后简单洗漱,换身衣服下楼。

这个点的别墅静到落针可闻,尽管上次梁世桢交代过不必太小心,全蓁还是担心吵醒别人,轻手轻脚下了楼。

餐桌上空空如也,显然还没到早餐时间。

全蓁走去冰箱,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剩余的食材。

然而,那门拉开,除了满满当当上下排列整齐的瓶装水外,便再无旁的东西。

全蓁皱眉,不自觉呼出一口气。

这么有钱,冰箱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谁?”楼梯那传来一声低沉质问。

全蓁愣了下,一手掌住冰箱门,探出半个头,“梁先生,是我。”

梁世桢见是她,神色缓和些许,他自然而然走至她身后,长臂一伸,那手臂几乎环着她自敞开的冰箱内从最中间拿出瓶水拧开。

许是低温加成,那股雪松在鼻端缓缓弥漫。

让人难以忽视。

全蓁指尖下意识抓了下手腕上戴着的镯子,呼吸亦微微屏住。

梁世桢喝口水,见这人依旧站着没动,他低眸,随意问,“在这做什么?”

他离她其实不算近,但许是昨晚那个梦,全蓁依旧向后退一小步才淡声回,“我想找点食材做早饭。”

“饿了?”梁世桢看眼时间,“你一般几点起,下次让郑姨按你的时间再备一份早餐。”

全蓁住到这里已经很不好意思,怎么可能再继续麻烦别人,“不用,我今天起早了,下次晚点就行。”

梁世桢微微颔首,没怎么坚持。

全蓁见他一身运动装,应当是准备出去,便主动让开,为自己找好借口,“那我再上去睡一会。”

谁知,梁世桢将水瓶放下,却没向外走。

两人目光对上片刻,他蓦地开口,“郑姨没带你参观这里?”

全蓁蹙眉,微微困惑,“是有哪里不一样?”

梁世桢见她好似真的全然不知情,下颌微抬,指一下厨房的方向,“以后想找东西,把那扇门推开。”

全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视野之内,明明是一面再完好不过的墙面,哪里有门?

疑惑间隙,手腕倏然被一捉。

梁世桢耐心耗尽,三两步将人拉至厨房。

“推。”耳旁是他平静的低沉嗓音。

全蓁微微用力,试探性伸手,那面墙便霍然向内开启。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她收回刚刚的话,这厨房竟然内有乾坤,里面还有一个分门别类的食品储藏室,各类空运的新鲜食材按照对应温度进行保存。

全蓁怔愣好几秒才按捺住心头诧异,自眼前架子里取下几样东西。

这里面温度比外面要低一些,她呆过一会儿,觉得有点冷。

微微摩挲两下手臂,梁世桢注意到,将人领出去。

他这次没有碰她的手腕,但此刻,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却依旧有些痒。

全蓁抿了抿唇,觉得是昨晚做梦的后遗症。

因为见过这储藏室,继续参观时,她再看到诸如健身房、影音室时已能很好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全蓁平日缺少运动,光是跟在梁世桢后面将这三层楼走遍,便已有些气喘吁吁。

她伸手撑住墙,半是玩笑半是休息,“我觉得,现在就算在我眼前出现一座图书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她说话带些喘,完全是体力不支所致,梁世桢淡淡瞥她眼,神情若有所思。

然而全蓁却误会他那表情,嘴唇微张,惊讶道,“不是真有吧?”

算不上图书馆,也称不上一座。

顶多算是梁世桢的私人藏书室。

但……当全蓁抵达地下室,看到那近乎挑高五六米,与图书馆无异,不,应当是比图书馆更为大气的设计时,才明白他完全是在谦虚。

这地方迅速荣升为全蓁心中最爱。

她转头看眼梁世桢,问,“我也可以来这里?”

梁世桢听罢,再次露出一种类似于匪夷所思般的神情。

片刻,他神情淡然,回望她一眼,嗓音磁沉道,“当然。”

随后不甚在意补充,“说了你是女主人。”-

全蓁此后几天都呆在这里。

她之前还为自己无法拥有独立学习的空间而苦恼,但现在一切迎刃而解,她不光可以学习,甚至还能读到许多市面上已不再流通的原版书籍。

——梁世桢藏书种类多到超乎想象。

不仅仅只有专业书,人文社科乃至其他亦有所涉猎。

全蓁如今已读完整整三个学年,最后一学年除开课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毕业论文。

尽管大多数学生会等开学再开始,但全蓁还是更习惯早做准备。

她趁现在时间充足,先整理了一些感兴趣的论文,看书与论文交叉进行,长此以往,倒也不觉得累。

全蓁忙起来便很专注,开始几天,她还会在吃饭时遇到梁世桢。

后来渐渐饭桌上便只有她一个人。

全蓁下意识想问,但等真的点开短信对话框才发现这样日常的对话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他们的关系中。

犹豫片刻,那对话框还是被关上-

梁世桢因拓展业务缘故,需至A国出差一周。

叶怀谦恰好也有这段行程,回程那天,便光明正大蹭了梁家的私人飞机。

梁世桢一向不关心朋友私事,但这圈子就这么大,一有风吹草动想不知道都难。

他扫眼叶怀谦,对方正跷着腿,捡了本杂志,大剌剌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

看着像是其名下的时尚刊物,圈内女星以登上首页为荣。

梁世桢毫无兴趣,很快移开视线,“听说你最近换人了?”

叶怀谦乐了,笑一声,“谁这么无聊,舌根都嚼你面前来了。”

“你说谁?t”梁世桢嗓音很淡。

叶怀谦笑容淡下去,“老头子?”他“啧”了声,“你说这些老家伙是不是闲的慌,自己生一窝崽不够,还得管下面的要。”

“又不是什么好基因,传来传去干什么。”

叶怀谦是出了名的不婚主义者,奈何叶老爷子不信,每回见到梁世桢都得讲两句。

梁世桢这一问倒不是为叶老爷子那叮嘱,他是听说叶怀谦近日手笔颇大,为了那新人,竟还开了个工作室,专门给她喂资源。

叶怀谦听罢嗤道,“世桢,别人看不出不要紧,但我不信你真不知我想做什么。”

叶怀谦这人,幼时流落在外,此后回归叶家,韬光养晦多年才得到今日这位置。

若说他没野心,一心只为当叶家的看门狗,梁世桢绝对不信。

他看他一眼,微微颔首,一贯没多问。

倒是叶怀谦被他挑起话匣子,玩笑问,“还没问你,家里多了个人的感觉怎么样?”

全蓁搬进梁世桢别墅这事,叶怀谦还是在自家刊物的娱乐版见到的。

他虽然按下没让发,但却一直忍不住好奇。

要知道,梁世桢独身至今,身边从未有过女人。

骤然领证尚且有原因,那同居呢?

要知道,这种密闭空间可最容易催发暧昧。

叶怀谦倒是对那位女同学的本事存了两分期待。

谁知,这问题抛出,梁世桢反而蹙了蹙眉。

郑姨前几天曾给他发消息,说她偶然听到全蓁感叹家里太大,爬上爬下很辛苦,如果能有电梯就好了。

梁世桢此刻便不免想到他上次带她参观别墅,不过没几步路,她便累得想要坐下来。

他心道她要的不应是电梯,而是增强体质。

叶怀谦见问题抛出,对面人久久不曾应声,他不死心,微微倾身追问,“怎么了,不习惯?”

梁世桢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更不喜欢将其作为谈资。

他理了理外套,此刻飞机穿破云层,一束强光恰好至窗外照进来,天边云层变换,有轻微失重感。

叶怀谦只得被迫坐正。

片刻,他听到梁世桢平声回,“没什么。”

那语气,也不知是不愿谈,还是维护-

与此同时,全蓁浑然不知自己的体质已经差到被梁世桢频频皱眉。

但这实在怪不了她。

她先天不爱运动,在学校又有校车代劳,久而久之,体力便有些跟不上。

而且她口味喜辣,梁家饭菜多偏好清淡,她吃多实在没胃口,没胃口吃得便更加少,由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短短半月,全蓁感觉自己恐怕掉秤好几斤。

不过以往学习时她时常饭都无法规律吃,现在已经好上很多,全蓁很知足。

这天,她刚吃完一顿清淡至极的午餐,大门那突然响了声。

她抬头望去,原来是一周未见的梁世桢。

他依旧是过分正式的黑色西装,进门后先将领带扯松,而后低眸理了理袖口。

全蓁下意识站起身,谁知不知怎的,她站起那瞬间,背后忽地冷汗直冒,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身体下意识想靠住什么,然而椅背不住后移,在地面划出一道尖锐的刺啦声。

全蓁两手撑住桌面,只觉天旋地转,世界好似倾倒。

心脏因不适而急速跳动之际,背后忽的靠上有力胸膛,与此同时,她眼前被温热手掌覆盖,裹挟体温的凛冽气息几近将她包裹。

梁世桢捉住她手臂,下一瞬,不知什么东西被递至她唇边。

全蓁下意识含住,舌尖卷过,她舔到一丝甜味。

以及,他微凉的……未曾挪开的指尖。

16

不知多久,那股晕眩感终于过去。

全蓁手臂轻抬,触到梁世桢依旧禁锢着她的手掌,男人手背抻直时,青筋分外明显,她几乎轻轻一点,便感受到一丝回应式的跳动。

全蓁紧张地舔了舔唇,转而轻轻抵住他手腕,小声说,“梁先生,我没、没事了……”

梁世桢见状低低嗯一声,将手背挪开。

与此同时,那雪松气息亦一同远离。

全蓁微微舒口气,坐在桌边一阵后怕。

她虽没怎么仔细照料过自己的身体,但许是胜在年轻,几乎从未有过任何毛病,更别提低血糖。

现在想想,若非梁世桢恰好回来,她恐怕此刻已经晕倒在地,还不知多久才会被人发觉。

全蓁指尖扣了下掌心,看向一旁的男人。

大概是刚进门她便出现突发状况的原因,梁世桢那领带松到一半,纽扣也只解开一颗。

但这丝毫不显狼狈,配合他那张雕塑似的完美面容,反倒更添两分禁欲气质。

梁世桢此刻亦将她回望。

两人目光相对,全蓁抿一下干涩的唇,小声道,“谢谢……”

梁世桢看她眼,面色严肃,并没有开口。

相处至今,全蓁依旧看不懂他。

好似一片静谧海域,她自以为窥见形状,实际却不过冰山一角。

好在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看不看得懂都不影响什么。

全蓁休息一会,彻底恢复精神,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肩上被人碰了下,梁世桢指尖屈起,敲了敲桌面,那话是问她的,视线却看着餐桌几乎没动几口的菜。

“为什么不吃?”梁世桢嗓音微沉。

全蓁觉得他应该是烦扰自己给他添麻烦,思考片刻,她开口,“中午吃得有点多,现在吃不下。”

他说话时,梁世桢便一直看着她。

全蓁感觉自己更像是他的下属,正在接受上司铁面无情的盘问。

事实上,情况也跟这差不多。

梁世桢扫她眼,平静拆穿她善意的谎言,“郑姨说,你最近都吃得很少。不合胃口?”

全蓁想说不是,但不知为何,在梁世桢面前好像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毕竟他那神情总是那样笃定,好似早已在心底预设好答案。

少顷,全蓁老实点头。

“为什么不跟郑姨说?”

“我不好意思,她照顾您是应该,但照顾我……”

梁世桢蹙眉,不由分说打断她在某些方面不合时宜的仁慈,“我给她们发薪水,是请她照顾所有人。这是工作。”

说完,梁世桢怀疑似地看她眼,“你这种性格,在学校真不会挨欺负?”

全蓁不懂话题怎么会扯到这方面。

她只是不太擅长坦荡接受别人的善意,但这又不代表她会平白忍受恶意,更何况……她仰头对上梁世桢稍显不信任的目光,淡然开口,“不会。”顿一下,似乎是怕他不信,全蓁举例佐证,“我成绩很好,他们期末周需要我的笔记,就算看在这点上,平常关系也不会太差。”

第一次见人这么自吹自擂。

梁世桢禁不住嗤了声,唇角弯了一下。

全蓁也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是他问那问题,她也不必这样说。

气氛不知不觉缓和,梁世桢靠在桌边,忽地低头问,“那怎么没跟我说?”

全蓁犹豫片刻,“……这种小事,跟你说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梁世桢定定看她眼,嗓音低沉,“现在还觉得是小事?”

全蓁方才差点晕倒,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想了想,她继续坦诚道,“可我们都没加微信,短信界面讲这个……确实很……”

现代人似乎有严格的软件类型划分。

短信渐渐落寞,退居二线,而微信后来者居上,成为那个可以随时随地闲聊分享日常的地方。

午后阳光洒落室内,将梁世桢冷峻异常的眉眼晕出几分柔和。

他姿态落拓,淡淡瞥她一眼,“我有说不让你加么?”-

因为险些晕倒,全蓁第二天便在梁世桢的勒令下去了医院。

这种感觉很神奇。

明明是“夫妻”,可全蓁觉得,他倒好像更像是她的长辈。

毕竟上一个会这么对她的好像还是舒兰茵。

这使得全蓁根本讲不出任何反驳话语。

梁世桢很忙,他这次差人预约了全套,看着没半天做不完。

全蓁下车后,咬了咬牙,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梁世桢大抵知晓她的经济情况,看她眼,淡然移开视线,没说行与不行。

这是港城最为著名的一家私立医院,虽说明面上为陈家所有,但也有人称,梁氏在其中所占股份亦不可轻视。

全蓁刚迈入门,一旁护士迎上来询问,“请问是全小姐?”

全蓁点一下头,猜测她应当是凭照片认出。

护士紧接着做出个邀请的手势,笑着说,“梁先生交代过,您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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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医院以环境优服务好著称,两人步入大厅,悠扬乐声如瀑布般流淌。

全蓁注意到,那是一位身穿病号服的客人在演奏。

她听不懂是哪首曲子,只是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护士见她这样,停下来解释,“我们院长说,音乐可以疗愈人心,所以今年在大厅里放了架钢琴,我还以为会无人问津,谁知反响还挺好。”

说着,护士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本来好多人不同意,是梁先生一锤定音,这才得以顺利推行。”

谈话间,一曲结束,另一人接上,愈加欢快的乐声传出,渐渐地,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加入其中。

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原先闷闷不乐,此刻亦露出笑容,开始顺着乐声起舞,围观群众被感染,不约而同为她打起拍子。

这里依旧是医院,但在这一刻,它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光线冰冷、只能无助等待宣判的地方。

全蓁伫立在原地,静静看了好一会,随后转身,轻声说,“走吧。”

……

等全蓁将最后一项检查做完,已经接近中午。

抽血必须空腹,她在那之后吃过一点东西,之后除开一杯水,再未进食。

大概是忙了一整个上午的原因,全蓁饿到不行,正准备看看医院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眼前道路突然被挡住。

倪曼婷将她上下打量一遍,语气十分不客气,“你怎么在这?”

全蓁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老公呢?”

全蓁闻言,眼露警惕,“你找他做什么?”

倪曼婷这么多年一直跟全蓁不对付,眼下见她一个人来医院,只当她被厌弃,一霎,连讲话语气都嚣张几分,“还能干什么?我问你,你爸爸上次让你跟梁家说情,你为什么不肯?”

全蓁闻言朝倪曼婷看去一眼。

大抵是上次她跟全耀辉闹翻,连带着她现在见到她,连表面和气都懒得再装。

既然她懒得装,全蓁当然也不会太客气。

她缓缓抬眸,盯着倪曼婷,缓缓道,“我为什么要帮?”

倪曼婷被她这副六亲不认的架势气到说不出话,两手叉腰,声调不自觉提高,“你爸爸压力多大你不知道吗?鑫成要读书,你也要读书,现在项目又出问题,他都被你气到住院了!”

全蓁不为所动,冷声回,“他住院是因为你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这与我无关,该反思的人是你。”

全蓁说完,便准备离开,倪曼婷却好似被戳到痛处,一把揪住她手腕,厉声诘问,“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你对得起谁?你爸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到头来,你连几句好话都不肯说,白眼狼吧你!”

全蓁觉得好笑,她拂开倪曼婷的手,淡声问,“你确定是他供的我吗?”

“妈妈留给我的钱,我花过多少,你又花去多少,要不要我一笔笔算给你听?”

舒兰茵去世时,全蓁才十三岁。

这个年纪,正是对亲人毫无防备的时候。

全耀辉将密码骗去,说得好听是为抚养女儿,实际究竟有几分用到她身上,只有他自己清楚。

倪曼婷没想到她竟然全都知道,气势弱下去,但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时过境迁,事情早已翻篇,现在提起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嗓音一时又大起来。

全蓁冷眼看去,那眼神,宛如看一只跳梁小丑。

倪曼婷故意想将事情闹大,好叫全蓁下不来台。

此刻,被她这么一嚷,周围不少人向她们投来目光。

一旁小护士原本想劝阻,但她不知全蓁与倪曼婷究竟关系如何,到底是真的势同水火,还是只是一时,但碍于梁世桢的身份,她又不得不管。

一时间,小护士实在拿不准究竟该如何才能不得罪人。

犹豫之下,她索性将这边的情况如实汇报给了梁世桢。

……

梁世桢当然不会有时间关注这些,这通消息最终是被郑嘉勖看到的。

他也很犹豫。

一般来说,这种没必要的小事都是他代为处理,如果请示到梁世桢面前,反倒要挨顿数落。

但……全小姐身份又十分特殊。

说没关系吧,人家跟梁总领了证。

说不在意吧,人家被梁总送去了医院。

但说有关系吧,梁总闲暇时又从未提过她。

且要说在意呢,去医院这么大的事梁总非但不陪同,甚至只遣了司机,连亲自去接这样的待遇都没有。

郑嘉勖百般困惑,亦万般纠结。

最终还是不敢擅作主张,趁梁世桢开完会出来,将手机给递了过去。

“梁总,全小姐在医院好像遇到点麻烦,您看……”

还没说完,梁世桢便扫过来一眼。

这眼里含义十分清楚,郑嘉勖立刻心领神会,抬脚欲走,“好的,我去处理。”

然而他手伸过去,却发现那手机并未抽动。

梁世桢扫两眼消息,忽地将护士发过来的视频点开了。

看得出是偷拍,角度相当刁钻。

但许是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并不影响观看。

护士拍摄的便是倪曼婷一把上前拦住全蓁时的画面,她张开双臂,扣住她手腕,看得出用的力道很重,不排除有故意的成分。

尽管音量已调至最低,但那略显尖锐的嗓音还是透过声筒传出。

全蓁就那么凛然站着,尽管气势不弱,但微微苍白的面色还是暴露出一丝她的虚弱。

梁世桢点了根烟,站在回廊将整个视频看完。

片刻,他嗤出一声,这叫什么不挨欺负?

他将手机递还给郑嘉勖。

郑嘉勖看眼自家老板。

面色依旧毫无波澜。

看着就像是这种事并不值得他耗费心神。

他便没开口,准备自行联系院内人士处理。

谁知还没转身,老板不知怎的又将他喊住。

“算了,”梁世桢沉思片刻,随手将烟碾灭,他理了理外套,似想起什么,嗓音低沉道,“正好找他们院长有点事,我跟你一起去。”

17

梁氏距离这家医院不过五分钟车程,因而当梁世桢到时,事情依旧未曾结束。

全蓁倒是挺淡定,见倪曼婷不让她走,便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间或抬头看她两眼。

也是奇怪,明明瞧着挺单薄一个小姑娘,连少吃点东西都能晕倒,但此刻远远望去,竟觉得她才是掌握局势的那一方。

梁世桢不动声色勾了下唇,抬脚朝那走过去。

郑嘉勖见状紧随其后。

其实刚才在路上,郑嘉勖便已跟院方通过话,看热闹的基本被疏散,只剩几位来往科室的病患与医生。

这些人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挂念,因而此刻环境较之那视频中要安静许多,并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这边。

不光旁人不在意,连全蓁自己都在神游。

她好饿,完全没心思听倪曼婷又说些什么,眼下她只想尽快找到吃饭的地方。

全蓁虽然不挑食,但最近清淡系吃得实在太多,她草草翻一遍,将索然无味的港式菜合上,专门搜索附近的川菜馆。

搜着搜着,不知怎的,她想到什么,转而打开地图,惊喜发现小时候舒兰茵带她去吃过的一家川菜馆竟然还开着。

她正准备打电话预约,手机一下被抽走。

眼前笼下一片浓重阴影,那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全蓁这才意识到,此刻周遭安静到出奇。

倪曼婷不知何时已闭上嘴,面色尴尬站在她面前。

全蓁暂且没理她,仰头,有点意外地问,“您怎么在这?”

梁世桢没回答这问题,看眼手机,稍稍低头,低声问,“饿?”

全蓁点头,之前在别墅根本不需要一上午走这么多路,现在乍然在医院折腾这么久,感觉真的有点消耗过度。

梁世桢拉一下她手臂,全蓁不由顺着那力道站起身,不知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站起时腿有些软,她下意识伸手,按在他仍旧未曾松开的那只手上,借两分力。

男人的手跟女人的手完全不同。

她是软的,而他是硬的。

全蓁几乎刚一放上去,便感受到他过分明晰的指骨与藏在其中隐隐迸发的力量。

她指尖蜷了蜷,好似被烫到,正想缩回去,却又不想在倪曼婷面前露怯。

纠结万分之际,梁世桢仿佛神奇洞悉她所有想法,反手将她手整个包住。他的手好大,掌心是温热的,其实是正常偏低的温度,但全蓁却觉得自己好似一锅煮沸的水,只是稍稍靠近,便已被那扑面而来的水蒸气灼伤。

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而梁世桢亦淡定地超乎她的想象。

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牵手。

分明随性而起,没有任何排练,可他却宛如t早已做过无数遍那般熟稔。

他们全程没给倪曼婷任何一个眼神。

可这已是最好的证明。

兵不血刃,原地反杀。

倪曼婷原先以为梁世桢不待见全蓁,但现在看来,这哪是不待见,两人感情分明好得很。

她嫉妒同时心底涌过一阵后怕。

刚刚那么闹,梁家究竟会不会追究?

自己老公知道,会不会怪她多嘴?

许是害怕终究战胜嫉妒,全蓁被梁世桢护着经过她身侧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伸手,面上再次堆满讨好笑意,“小蓁……”

多么割裂。

人怎可以拥有这么多面?

全蓁欲讽两句,然而还没出声,梁世桢便已先她一步开口。

他目光冷寂,嗓音亦沉冷,“还有事?”

倪曼婷欺软怕硬惯了,见状哪敢真说有,只摇了摇头,面色仓惶道,“没、没事的。”

梁世桢扫她一眼,这一眼丝毫未曾收敛,常年浸淫商场锻炼出的气场尽数释放,直接迫得倪曼婷半道伸出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她好像一个虚张声势的气球,此刻气漏尽,那股胡搅蛮缠的劲头也一并消散。

全蓁随梁世桢走出大厅,直到确认倪曼婷再也看不到,她才放缓脚步,手心已开始出汗,濡湿一片,身旁梁世桢的存在感却依旧强到惊人。

好像只要他靠近,便让人连最简单的呼吸都无法正常做到。

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威压如影随形,叫人难以忽略。

全蓁低头,视线扫过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掌,她轻轻挣了下,小声说,“可、可以了。”

梁世桢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依言将手松开。

幼时吃过的那条巷子距离这里只几站地铁,全蓁原先便打算出来后直接过去,想了想,她偏头问梁世桢,“梁先生,您吃过饭了吗?”

梁世桢当然吃过。

集团每日供餐相当准时,他的午餐更是专人专备,没道理等到这个点。

他微微颔首,嗓音低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