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雨水拍打着窗,朦胧的夜色中,他们的视线紧紧纠缠,宛如一尾不断收紧的蛇,他将她绞至窒息。
全蓁看着梁世桢,嗓音止不住发颤,“您、您做什么……”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怒气。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全蓁心跳如擂,脑中却像是被雨打湿的地面,混沌,黏糊,毫无多余精力去思索眼前的处境。
她的手脚俱被束缚着,哪怕挣扎,也不过似海面上搁浅的游鱼,没有任何威慑力。
梁世桢便是在这样的时刻又距离她近了一些。
紧绷到极致的环境里,每一寸触感都像是被无限放大般那样清晰。
他感受到他微凉的指腹,温热的呼吸,灼灼的目光,以及那阴郁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他深深看着她,眼里有难以磨灭的情绪,嗓音好似被砂纸滚过,哑得不像话,“蓁蓁……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说话间,他的手再度收紧一些。
全蓁觉得自己的腰在他掌下好似要碎掉了。
她的书散落在一旁,薄薄韧角抵着她。
好疼。
全蓁委屈得想落泪,“您、您冷静一点……”
她眼底的抗拒与不悦那样真实,嗓音细细发着颤,如被弹奏过晃动的琴弦,有点娇声娇气的推拒。
梁世桢眸色暗了暗,揽住她腰的那只手不禁将人一捞,愈发近得靠近自己。
他好像在用力地拥抱她。
可那硌到她的书角却在此刻再度发力,全蓁痛得眉心一蹙,惊呼,“疼……梁世桢,你弄疼我了……”
眼泪霎时落下来。
委屈排山倒海倾泻。
全蓁抽噎,“我又怎么惹到你了,你要这么对我……我又没有叫你来接我,今天本来就已经很倒霉,你干嘛还这么凶……”
“是救命恩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全蓁红着眼抬头,不畏不惧瞪他,她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提高音量,“我讨厌你!你这个人,永远不值得别人对你好!”
这话其实有点过分了。
全蓁讲出来也知道是自己气血上头,一时情急。
但想到梁世桢的过分之举,她也不想道歉,梗着脖子,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很小气地不肯再看他。
这一刻的勇气使全蓁觉得,他要做什么就做好了,大不了他们到最后闹到天崩地裂,两败俱伤。
可是……出乎全蓁的意料,这话说完,车厢内竟然神奇地安静下来。
梁世桢自她腰间将手撤开,他好似一下冷静,将身下的她拉起来,待她撑着椅座稳住身形,他看向她,嗓音低沉,“抱歉。”
这语气堪t称平和,除开那一丝微妙的克制外,近乎听不出旁的。
全蓁愈发弄不懂,是因为她哭了的缘故吗。
想不通,便索性不再去想,可还没收拾好心情,梁世桢一下又俯身向她这侧探过来。
全蓁下意识往后缩,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再次戴上眼镜的。
只知道,他那目光有无过滤都是那样的深邃,令她无端觉得危险。
她紧张舔了舔唇,不知他又想做什么,空出来的手已下意识放到车门边,逃跑的意图十分明显。
梁世桢眉头轻蹙,但这次,他没再强行扣住她,实际上,车内是上锁的,她根本出不去。
全蓁也是按下后才知这一事实。
她更紧张了,看着他的目光宛如一头仓惶的小鹿,受了惊,却又无处可逃。
梁世桢喉结轻滚,目光含着浓浓的意味重重落在她面上。
紧接着,她的脸被他的掌心托住,一方柔软的软帕抚上她的面颊,他轻轻地将她流淌过泪水的眼角擦净。
全蓁怔怔的,很不适应他这样的忽冷忽热,兀自偏头试图挣脱,却被梁世桢不由分说又转了回来。
“别动。”他阻止她,嗓音磁沉得要命。
全蓁一时没敢再动,垂下眼眸,口中却很诚实地嘟囔起来,“烂好心……”
他放过她,替她擦眼泪,换来的竟然是一句骂。
梁世桢气笑了,雨大概是小了些,衬得他那声抵在她耳边的嘲笑格外清晰。
他说她,“……生人唔生胆。”
全蓁躺到床上,翻个身,越想越是不服气。
他凭什么笑她胆子小。
是个人,被他那样吓一吓,都要被吓破胆的好吧。
正想着,腰后不知撞到什么,全蓁轻嘶一声,将上衣掀起,然而偏转角度有限,她无法看清自己目前的情况。
全蓁起身站到镜前,再次用那样扭转的姿势看过去。
镜中映衬出她薄薄的腰,但在那腰窝中央,泅着一团尚未消散的浅浅的红,全蓁试着摸了下,还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摸着摸着,掌心移到方才被梁世桢碰过的地方。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又好像……仍旧在方才那个不太美妙的雨夜。
……他是想要吻她吗。
是想要气急败坏、愤怒地吻她吗。
全蓁又一次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这样想。
她恍然的思绪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全蓁赶紧晃了晃脑袋,将这份杂念从脑中驱赶。
然而当她将门打开,站在门外的人却正好是梁世桢。
她怔了下,脸突然就烫起来,因为她刚才脑中那不合时宜的回溯。
全蓁禁不住咽一下唾沫,语气有些下意识的生硬,“做什么?”
这口吻近乎于赶客了。
可见她心中依旧有气。
今夜是他失礼在先,梁世桢并不计较她话语中竖起的刺,将医药箱随手搁在门口的实木衣柜上,语调平和,“看看你的伤。”
全蓁下意识捂住腰,“什么伤?我没有受伤。”
梁世桢的目光顺着她的手不疾不缓瞥过去,他的嗓音甚至是带着点微微的笑意的,像调侃,“刚刚在车上,不是你又喊又哭,说我把你弄疼了么?”
全蓁:“……”
虽然是事实,可这样陈述真的好暧昧。
全蓁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又烧起来。
她还没有让他进屋,所以梁世桢就站在门口等着,微微垂头,看着她。
明明很放松很懒散的姿势,由他做出来却莫名有股威压感。
全蓁有点害怕,看眼面前放着的医药箱,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冷白的灯光下,她看上去有种精致的脆弱,像是被雨刮到的瓷娃娃,柔弱而无辜。
梁世桢盯着看一眼,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开,淡淡“嗯”了声。
全蓁于是抱着医药箱往卫生间走。
她今天穿的是短款紧身上衣搭配微喇牛仔裤,行走间一截纤细腰肢若隐若现,梁世桢眸光暗了暗,正欲转身离开。
里间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以及一声短促的惊呼。
梁世桢想都没想,直接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将门推开。
此刻,全蓁正蹲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她今天真的有点心不在焉,消毒药水没拿稳,瓶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连带着牛仔裤都被溅上一块块痕迹。
“嘶——”
一块玻璃轻划过指尖,全蓁眉头微拧,将玻璃自暴自弃扔到地上。
莫名其妙被告白,莫名其妙被发火,现在手又被划伤,她今天到底要不要这么倒霉。
正想着,头顶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全蓁蹲在地上,遽然抬眼,她沮丧太过,甚至都没有发现梁世桢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密闭的空间内,他倚在门边,看着她,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将他的面色衬得十分柔和,给人一种他此时此刻似乎很温柔的错觉。
然而这并不是错觉,梁世桢俯身,将明显不太开心的她从地上拉起来,他握着她的指尖,那上面冒着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说着,去医药箱中找来碘伏,消完毒后又拿出创可贴贴上。
温柔且耐心的举动,可全蓁不为所动,将手强硬抽出,别开脸,很是倔强,“不要你管。”
梁世桢追随着她的目光,似觉得她这反应有点像小朋友置气,轻笑声,嗓音低低地问,“为什么不要我管?”
全蓁抬头看向他,“你总是这样,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刚刚还要吃了我,现在又过来装好人……”
梁世桢对上她的目光,语气淡淡的,“那是你不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全蓁倔强仰头。
可梁世桢却又不肯再说了,他的手向后探去,好似要将她拥住,可全蓁知道,他是要看她腰后积红的那一块。
她的后腰抵着洗手池冰冷的岩面,在梁世桢的手碰到时,她几乎无可避免想到在车内的那一幕,全蓁瑟缩了一下,将他手按住。
然而他又怎么可能在力气上比得过梁世桢,情急之下,全蓁索性抬手,将他的眼睛捂住。
因为捂着他的眼睛,所以他的呼吸,他眼睫的翕动都在她的掌下清晰可闻。
全蓁蜷缩着指尖,却又不肯放开。
他本就离她近,现在这样,从镜中看去,更好似缠绵。
全蓁小声说,“真、真的没事……”
可梁世桢视线受阻,却依旧毫无阻碍地将手放过去,他熟稔的程度宛如在梦中触碰过无数遍。
察觉到全蓁身体一瞬的僵硬,梁世桢将手松开,问,“这样疼么?”
全蓁咬唇,摇一下头。
意识到他看不到,她顿了下,忙开口,“不疼。”
“真的?”梁世桢蓦地将手掌隔着衣服放上去,趁全蓁没防备,轻轻向下压了一下。
全蓁唇间立刻溢出一声疼。
梁世桢知她在撒谎,接着问,“破皮了么?”
全蓁这下答得果断,“没有,只是有点红。”
像是生怕她不信,要亲自确认,她说完又补充,“真的。”
梁世桢微微颔首,将手拿开,他握住全蓁手腕,将其自眼前拿开,随后迈出卫生间门。
片刻,他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冰袋。
这明显是给她的。
全蓁不知这算不算是某种赔礼道歉,但她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所以顺其自然接过来。
不道谢是她强撑着的无数不多的脾气。
梁世桢并不介意,见她找来毛毯裹好,便只叮嘱两句注意事项便退了出去-
这一晚,全蓁又没怎么睡好。
天还没亮,她便翻来覆去,最后索性起床,在屋内焦躁地踱着步。
她很少有这样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细想之下,几乎最近的每一次都是跟梁世桢有关。
全蓁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她等到六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冰袋,实在忍不住,拿起手机直接拨给沈令伊。
电话刚一接通,全蓁便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伊伊,我不是故意这么早打扰你的,我真的真的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多紧急?”电话那头是一道低沉的男声,并不是沈令伊。
全蓁一下怔住,拿起手机看眼联系人,没错啊,是沈令伊的号码。
想到两人之前在商场内的对话,全蓁恍然出声,“啊,您是她男朋友?那个……请问伊伊在哪,醒了吗?”
叶怀谦轻手轻脚起身走去阳台,他并没有否认“男t朋友”这一身份,但同样的,他也没有承认。
薄薄晨曦映在他几分倦容的面上,他嗓音微哑,说,“她还在睡,等她醒了,我会让她联系你。”
说完,不由分说将电话挂断。
全蓁看着这通被强行结束的通话,向后仰倒,栽到床上柔软的被褥中。
……
沈令伊是在上午十点才拨来这通姗姗来迟的电话。
彼时全蓁正准备出去,见状索性将门关上,专心接听。
沈令伊语调听着懒洋洋的,“Hellobb,什么事?”
全蓁从昨晚憋到现在,此刻一点迂回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伊伊,怎么办,我觉得梁世桢不太对劲。”
“怎么又不对劲了?”沈令伊不明白,追问,“具体是哪方面不对劲?”
全蓁犹豫片刻,试探着问,“你说……他会不会对我有意思啊?”说完,她立即补充,“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沈令伊两腿交叉,盘坐在床上,“你怎么发现的?”
全蓁更加吞吞吐吐,她没说车里那事,毕竟她自己都没搞清楚原因,只说,“我昨天腰疼……他就给我送药……”
“就这?”沈令伊鄙夷,“你也太容易被感动了吧。”
“不是,不只是这些……”全蓁舔下唇,“就,你没有那种直觉吗?”
“那种隐隐的,半知半解的猜想……”
沈令伊:“我懂,暧昧期对吧。”
她指尖点点真丝床单,说,“其实我也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但是这种事吧,又不好讲证据的,”她话锋一转,“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呢?”
全蓁:“我就是不知道才找你哎。”
沈令伊“嘿嘿”笑一声,“那你找我就对了,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啊,你现在只要告诉我,假如他真的喜欢你,那你呢,你喜不喜欢他?”
全蓁犹豫片刻,不明白,“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啊。”沈令伊抱着手机,当起远程军师,“喜欢的话就上,不喜欢的话……你就装傻咯。”
“装傻?”
“对,就假装不知道。男人这种生物都是三分钟热度,很少有能坚持的,装傻是最佳良策。”
“那我要是喜欢呢?”
“那这不是更简单了吗,喜欢就上啊,可以制造偶遇,可以想办法暧昧,还可以霸王硬上弓,反正你们俩现在就住在一起,你拿下他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全蓁皱着眉,越听越迷糊,“那我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呢?”
沈令伊托着腮,说,“很简单啊,你看你喜欢学习是不是会为了它做许多事情,听课要认真,课后要复习,考试担心考不好,考好了要想着下次继续努力。”
“那谈恋爱也是一样的道理啊,你因为喜欢他,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会担心他,会在某些时刻面红耳赤,会时不时想到他……”
“这些汇聚而成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叫做喜欢。”
全蓁:“这样吗?”
“对啊。”沈令伊说,“你可以观察一下,只要有心,总能觉察到。”
电话挂断之前,沈令伊蓦地喊住全蓁,说,“蓁蓁,虽然还挺希望你跟梁世桢假戏真做的,但你记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也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全蓁默了默,“谢谢你,伊伊。”-
全蓁后腰那块虽然敷过冰块,但不知是不是书太硬,她依旧觉得不大舒服。
第二天,她不放心,最终还是去了趟医院。
好在问题不大,最后拿了几管药膏,医生叮嘱按时涂就行。
但那位置终究不大方便,全蓁每次都涂得很费劲。
这天中午,她仗着家里没人,涂药膏时便没关门,梁世桢恰好回来拿资料,经过全蓁门口,忽的发现门户大敞,他只犹豫了很短暂的一瞬间,便抬脚走了进去。
衣帽间内,全蓁正将衣服撩开,用棉签沾上药膏去涂腰后的那一小块肌肤。
梁世桢那位置恰好对着镜子,全蓁刚涂完一点,朝镜中一看,差点没吓得将棉签都扔掉。
“你怎么……回来了?”
梁世桢扬了扬手中的文件,神色平静,“回去取个东西。”
他走近几步,俯身观察上次未曾得见的地方,雪白肌肤上一点微微的粉红,梁世桢眸色暗了下,直起腰,平声问,“还没好?”
全蓁苦恼点头。
提到这个伤就会想到那个夜晚,想到那个夜晚就会想到沈令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可全蓁观察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她的确很难确定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
与此同时,她也照样看不透梁世桢的心。
全蓁指尖绻了绻,垂下眼眸,心思辗转间,她脑中灵光一现,“那个……您现在忙吗?”
梁世桢看她一眼,“不算忙。”
全蓁眨一下眼,“我擦不到后面的位置,可以耽误一点你的时间吗?”
她求人时很喜欢加个“吗”,这大概是为缓和语气,但根据梁世桢的观察,她似乎不坚定时格外喜欢这样。
梁世桢不动声色,定定看着她。
就在全蓁以为他并不会答应时,那文件袋在桌上被轻轻搁下,他说,“可以。”
当他讲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全蓁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可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何况她并不想放弃,于是她主动将衣服又往上撩了一点,露出一小片光洁的后背。
她长得很好看,这种好看包括在方方面面。
譬如秋水翦瞳,又譬如眼前柔韧的腰肢。
她紧挨着梁世桢坐下,全蓁回眸看他,他看上去是那么的镇定自若,心无旁骛在她的腰后描摹着未知的形状。
他们看上去都是这样的冷静,但空气里的气氛却仍旧好似有些一些微小的变动。
梁世桢低着眸,一眼都未曾看她。
而全蓁却自始至终注视着他。
听说,互相喜欢的人无法对视超过三十秒。
全蓁很想试一试。
“梁先生。”全蓁喊他。
梁世桢低眸,眼下一片淡淡乌青,“别叫我这个。”
“那梁世桢。”全蓁重新唤他的名字。
她可能自己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着南方人独属的软糯,在这种时刻出声,有一种无声的勾人。
梁世桢克制着两人靠近的万分不适,抬眸,“怎么?”
却不期防撞入一双蒙着雾的眼眸,那眸中似藏着一些欲说还休的情绪,他喉结无声轻滚了一下。
全蓁浑然不知,两手撑在长条皮凳上,她大胆看着他的眼睛,探究有之,退缩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求知欲。
求知欲?
梁世桢微蹙了蹙眉,不大理解。
但全蓁却扬起头,视线几乎与他平齐。
印象中,这似乎还是她第一次这样的无畏,梁世桢正欲开口,唇被她的食指无声抵住,那意思是说,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他们就这样在安静的室内无声对视。
她的衣服甚至还没有放下来,于是,这目光很快便开始变质。
全蓁一瞬觉得自己好似缺氧的金鱼,在他的视线下无所遁形,一瞬又觉得自己被浪打翻,即将搁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不知多久,但肯定不到三十,梁世桢好似全然失去耐心,忽的偏头,绷着脸将他手里的药膏往全蓁面前一放,嗓音骤然喑哑,“你自己涂,我还有事。”
说着,他拒绝再配合她这无聊的小游戏,转身自衣帽间走了出去。
他一次都没回头,步子迈得很大,因而并没有看到,在他走后,全蓁整个人颓丧得在那长条凳上趴了很久、很久……
等全蓁整理好心情再次出门时,她意外发现梁世桢也换了身衣服。
两人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一阵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可她方才明明在屋里至少呆了一个小时。
全蓁想到这,忽的沮丧更甚,所以……他指的有事,不肯帮她,只是急着去洗一个长达一小时的澡吗?
42
梁世桢这次回来的确只为取一份合同,但他没想到,还会有这一重插曲。
从小到大,他很少有自控力不足的时候。
但最近,他已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窘境。
梁世桢面色不大好,上车时,将车内气压都带低几分。
郑嘉勖丈二摸不着头脑,偷偷自前排回头,小心观察。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按理说做什么都够了。
但他一个单身狗,思维发散不了那么开,只当是梁世桢在家又处理了一会突发的公司t事务。
他行程一贯忙到毫无喘息,近乎随时随地都有人或物在找他。
迟钝如郑嘉勖,丝毫未曾发觉,梁世桢身上的西装尽管都是黑色,细看之下,那暗纹却已经变了个样式。
郑嘉勖什么都没看出,片刻,出声询问,“梁总,回公司吗?”
梁世桢没看他,将眼镜摘下,揉了揉鼻端,嗓音略有疲惫地“嗯”一声。
那声音细听之下有些沙哑。
其实是有些怪的,毕竟才这个时间,远远没到该休息的时候。
但身为助理,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是基本的生存原则。
所以郑嘉勖只是狐疑地多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了回去-
这一天,梁世桢破天荒没有早回家,一直在公司待到接近半夜。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的空间,来思考一些事情。
等梁世桢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这个点的别墅,往往是静寂无声的。
梁世桢对己严格,对待佣人却不算严苛,分内事做好外,并不会有过多要求。
且他不喜欢家里有太多人,这个时间,佣人们大多在后面休息。
他走进屋内,感应灯随之亮起,梁世桢将西装脱下,衣袖卷起一截,走去冰箱前拿水喝。
盖子刚拧开,厨房忽地传来轻微声响,像是玻璃罐在大理石台面磕碰而发出的声音。
梁世桢微蹙了蹙眉,走过去将门推开,“谁?”
刚说完,里面的人似乎是被吓到,拿着玻璃盖子的手一抖,那刚被揭开的盖子便直接脱手,眼见就要摔个粉碎,梁世桢眼疾手快将其捞住。
他看都没看,将盖子倒扣到桌上,微低头,看向一脸惊惶的全蓁,“你怎么在这?”
全蓁欲哭无泪,“你吓死我了……”
谁能想到,有人一大早出去,半夜才回家。
这别墅这么大,又这么空,晚上就算灯火通明,也逃脱不了越看越像鬼屋的宿命。
但全蓁很悲摧地来了姨妈,更悲摧的是,她原本一个不痛经的人,这次却不知怎的,痛到死去活来。
没办法,只好鼓起勇气下来给自己弄一杯红糖水。
谁知才从冰箱里找出红糖,梁世桢就莫名出现在她背后。
这个地点,他出现不奇怪,但这个时间,他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
全蓁捂着肚子,回头,有气无力埋怨,“您走路都没声音的么?”
梁世桢听罢挑了挑眉。
这小姑娘最近讲话有点没大没小,前两天骂他,今天被吓到也赖到他身上。
好在这并不是重点,暂时也不是计较的时候。
梁世桢听出她语气中的虚弱,三两步走过去,垂眸,发现小姑娘额角浸着汗,而短袖短裤的睡衣此刻也换成了长款的。
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病人。
梁世桢拎着她胳膊,蹙眉,“怎么了?”
全蓁有点不太想说。
但形势不由人,她疼得实在站不住,只要如实交代,“肚子,肚子疼……”
肚子疼?
他第一反应是她吃坏东西,可不应该,别墅的饭菜每日由营养师和厨师负责,不太可能出现问题。
梁世桢扫眼台面,很快发现被打开的是一罐红糖。
他心中有了个猜测,低声,“生理期?”
全蓁艰难点一下头。
生理期的疼就像晕车,如果不曾经历过,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全蓁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好像就疼得要死掉了。
她承痛能力很差,小时候磕到哪里,都需要舒兰茵抱着哄半天。
现在不光痛,还有控制不住想呕吐的欲望,甚至,甚至在这么热的天气,她竟然还觉得有点冷。
全蓁一手撑着流理台,一手反抓住梁世桢的手腕借力,但就算是这样,她双腿还是发软,迫切想坐下来,大口喘息。
低血糖好似卷土重来,全蓁眼前模糊,小腹一抽一抽地坠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似乎只要这样,她才能减轻一些疼痛。
桌上那杯红糖水尚未冲开,里面只有两块红糖,孤零零挨着。
梁世桢看一眼,暂且没管,他拉住全蓁手臂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另一手自她腿弯下穿过,稍一俯身,全蓁便这么被他打横抱起。
抱起来后才知道她这样轻。
梁世桢不自觉低头看一眼。
而此刻,全蓁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眼都没眨,就这么下意识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一切都发生地太过突然,全蓁生怕自己摔下去,连忙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你、你放我下来……”
小姑娘眼神惊惧,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威慑力。
梁世桢看她一眼,竟真的直接松开托着她背的那只手。
骤然悬空的姿势令全蓁吓得惊呼一声,随即,她两手紧紧抱住面前的男人,脸埋下去,眼睫在脖颈间扇动。
梁世桢闷笑一声,“不是要我放你下去?”
他这分明是在钻文字漏洞,简直犯规,全蓁看向他,一本正经,“你这是耍无赖。”
梁世桢哼笑一声,不予回应。
他没再将她放下,大步上台阶,三两步走至走到房门口,门没关,他用胳膊顶开,抱着全蓁进去。
梁世桢很少进她的房间,这是为数不多假公济私的时刻。
不知是不是从没觉得自己会留下来,她的房间布置得很克制,除开经常使用的一些区域,其余基本都是住进来时的初始模式。
这番发现并不怎么令人愉快,全蓁几乎是立刻便感受到那股靠近的低气压。
然而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后背已呈悬空姿势。
似曾相识的感觉,全蓁几乎是下意识抱住了梁世桢的脖颈。
她不敢看他,因而并不知道他是要将自己放到床上。
下坠突如其来,全蓁完全没做好准备。
她环着他脖颈的双臂愈发收紧,一种不安全感将她围绕。
这力道猝不及防,梁世桢不仅没直起腰,反倒被她带得向下,电光火石间,他迅速抬臂,才避免一桩艳事。
他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
全蓁睁眼间也被吓到了。
这间房内此刻只留了盏昏黄的阅读灯,朦朦胧胧的光线打下来,将伏在她上方梁世桢的面容照得愈发不真实。
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恍然如梦般的完美。
全蓁不经意眨一下眼。
一股莫名的勇气自心底滋生,她抬起手,双眼懵懂,似乎只是想触一触他的鼻梁。
可就在她指尖刚到碰到时,那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蓦地上抬,攥住她手腕,压到一边。
呼吸沉沉流转,他没有看她,可那迫人的气势却离她近了些。
梁世桢扣住她腕,偏过头来,他是俯视着她的,因为那眸光透过镜片便显得格外危险。
“做什么?”他低沉着嗓音,缓缓发问。
全蓁微微吞咽一下,“没……”
勇气消失,她只余一点自保的能力。
可梁世桢却依旧这样看着她,那目光恨不得将她吞噬,里面的情绪浓到化不开。
全蓁指尖紧紧扣了下床单,眼睫止不住得颤动。
然而,梁世桢只是深深盯住他片刻,便将她放开。
他沉默得向外走去,身影近乎与这座孤寂的别墅融为一体。
走至门口,他回过头,扔下一句,“我不是柳下惠。”
在她面前,他会有想法-
这晚,梁世桢与全蓁都没有睡好。
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却要人命”,全蓁觉得,经期疼一点都不遑多让。
她喝了一杯梁世桢泡来的红糖水后根本不见好,只能在冬天最最最寒冷的时候才可能需要用上一片的暖宝宝。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港城是热带季风气候,温度实在太高,她这片暖宝宝很有可能是前年的,因而根本不见效。
她贴上后,依旧疼得像被全耀辉踢了两脚。
印象中,全耀辉第一次动手打她是在倪曼婷刚生下全鑫成的那一年,那时候,她印象中的父亲虽形象步如往昔,但总归还算是个爸爸的样子。
所以,全蓁一点都没有隐藏自己的恶意。
她讨厌倪曼婷,舒兰茵没有教会她隐忍,于是,她叉着腰,跑过去,请她离开自己的家。
倪曼婷自然也讨厌她,同她一个小孩子斗嘴,等全耀辉回来后,她却装得自己好像一个受害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差点想将弟弟弄死。
全蓁不知道,大人的世界居然这么虚伪。
她愤怒辩驳,说自己没有,但全耀辉问她,你就告诉我,你讨不讨厌弟弟。
全蓁不做声,舒兰茵同样没有教会她撒谎。
那是她第一次被打,几乎也是唯一的一次。
因为从那之后,她被迫学会虚伪、撒谎与自保。
可若有得选,谁又愿t意变成这样。
全蓁吸了吸鼻子,为自己背叛母亲的教诲而感到伤心。
……
梁世桢请家庭医生过来看过,对方表示,痛经只能调理,很难一下子见效,市面上比较有效的办法就是提前吃一颗止疼药片。
或者……如果他们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可以长期服用避孕药。
这也是治疗痛经的有效方式。
只是这点,医生说得较为含蓄,梁世桢亦听得额角抽动。
最终,出于某些考量,他还是请他给全蓁开了一盒止疼片备用。
全蓁很听话,吃药不像诗潼,要折腾半天。
几乎吞下去没多久,便陷入睡眠。
梁世桢不放心,眼下正坐在窗台边的深灰色扶手椅内,他一手屈起,抵着太阳穴的位置,双眼微眯。
床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梦呓般的抽泣。
事实上,她的确陷在梦魇中,眉头深深蹙着,梁世桢俯下身,正想将人喊醒,手指却忽然被抓住了。
她抓得那样用力,眼角淌下两行热泪,口中呢喃着,“疼,妈妈,我疼……”
梁世桢难得没有起身走开,他坐在床边,发挥出了毕生仅有的耐心,放低声音,哄着她,“哪里疼?”
然而下一瞬,他的嗓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异常不设防得拉着他的手,将其放到了自己心口。
她依旧在流泪,鼻尖皱起,小声的,委屈的控诉,“这里,心里疼……”
梁世桢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她最柔软的如河水般的春天。
他一时只觉额角抽动得更厉害,正想将手抽出,小姑娘却哭得愈发伤心。
好像他如果后退,就是惹哭她的罪魁祸首似的。
进退维谷这个词第一次这样贴切得用在梁世桢的身上。
他自认不算君子,可也做不到趁火打劫。
他喜欢克制的、含蓄的、循序渐进的,并非这样血液失控般的考验。
但他是个男人。
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总不至于这样窝囊。
梁世桢强硬将手抽出,这动静惹得全蓁眉头蹙了好一下,不知是梦做完,还是肚子终于不太痛。
她眉头逐渐舒展,侧过身,睡颜安静而酣甜。
……
第二天一早,全蓁睁开眼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黏糊糊,难受得要命。
她正准备起床去洗澡,余光一瞥,蓦地发现那沙发边的晨光里坐了个人。
男人依旧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暗纹的黑色西装,领口解一颗扣,双腿敞开,一手支着头,双目微阖,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像。
那阅读灯一夜都没关,窗帘撩开一丝罅隙,从床上看去,能够看到他眼睫在眼睑下投下的一小圈淡淡的乌青。
他一看就没休息好,像是一整晚都守在这里。
全蓁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心悸的同时,忽然就这么后知后觉想起了昨晚,她是怎么上楼的。
这想法想是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想到怎么上楼,她便随之想到她拉着他的脖颈往下,想到那个对视,想到他深夜兴师动众叫来医生,想到他喂她喝红糖水,想到他哄她吃药……
天呐……
不过一个晚上,竟然发生这么多事么。
全蓁自觉无言见人,两手拉起被子,正准备将脸盖住。
窗台边的梁世桢却似乎被这动静吵醒了。
他的睡眠好浅,又或者,是沙发椅确实不大好睡。
全蓁下意识闭上眼装睡,脑中想的,却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她等待着醒来的梁世桢走出去,谁知,男人的脚步却停在了她的床边。
全蓁一瞬紧张,缩在被子下的手生生扣住掌心,才抵抗住了那股本能的抿唇的欲望。
太尴尬了。
她无法在这样的时刻面对他。
这是全蓁的第一想法。
可梁世桢并没有离开,他的气场太过强大,那雪松气息萦绕着,全蓁直觉,他似乎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看顾一晚,当然要确认她是否恢复健康。
应该看一会就会走,全蓁这样乐观得想。
然而下一秒,她的预判彻底失效。
那雪松气息愈来愈近,越来愈近,就在全蓁觉得,他的呼吸已尽数扑洒到她的面上时。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拂开了她额角上散落的碎发,随之,手掌下移,他拉过她方才尚未来得及拖上来的被子,小心掖了掖。
天知道全蓁要多努力才能将装睡进行下去。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就晕过去。
可梁世桢帮她掖被子的动作是那样的耐心且温柔。
她又忍不住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就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中,那股雪松气息渐渐远离。
全蓁悄无声息舒口气,静待那房门关阖的声响。
然而,不知多久。
她期待的时刻始终未曾来临。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一声沉沉的叹息。
凛冽的雪松香去而复返,一个裹着晨曦的微凉的吻就这样轻柔地,含着几分克制地……落到她的额间。
43
梁世桢刚一关上门,全蓁便“轰”地坐起身。
他亲她了?
是真的吗?
全蓁震撼太过,不自觉神情怔然,伸手碰了碰那被他的唇碰过的额头,微凉的温热的触感,短暂到好似不曾存在过。
可如果真的不曾存在,全蓁两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她的脸为什么会这样烫?
不光烫,而且红得要命。
好似有子弹自她的胸腔穿过,带起风一样起伏的情绪。
全蓁趿靸着拖鞋,双手抱臂,不住在屋内踱步。
某个瞬间,她停下来,清晨的日光拢在她面上,她回转身,自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犹豫片刻,向沈令伊拨过去。
不过只一下,全蓁便掐断了。
因为上次那层插曲,她不确定沈令伊是否跟她的男朋友在一起,据说那位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全蓁未免让自己的好朋友为难,临时更改为发微信。
「全蓁:伊伊,SOS!!!」
大概是这三个感叹号过分不符合她的个性,沈令伊竟然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复,“怎么了!怎么了!”
全蓁深深呼吸,“你现在有空吗?”
沈令伊:“现在?有啊。”
全蓁埋头敲字,“那我们见一面?”
沈令伊:“好啊好啊。”
两人约在沈令伊新置办的公寓。
这间号称港城月租最贵的公寓位于尖沙咀梳士巴利道18号,装修简约大方,视野绝佳,环形落地窗正对维港,全蓁坐在背对着海景的沙发内,仰头,略有几分迷茫地问,“……你是发财了吗?”
印象中,她跟沈令伊的经济状况明明是同病相怜才对。
全蓁蹙眉,“你们港娱不是落寞了吗?你怎么这么赚?”
沈令伊笑容灿烂,踢掉拖鞋,两腿盘到沙发上,满不在乎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当然不是我的钱,我一个小明星,再富能富到哪里去。”
全蓁偏头看她。
其实跟刚刚认识起,她看上去是有很大的差别的。
从前的沈令伊美则美矣,但总有那么几分被现实束缚的框架,但现在她好似热烈的红玫瑰,张扬,明艳,不可方物。
都说红气养人,其实财气,也照样能将一个人养得风生水起,宛如焕然新生。
全蓁偏头问,“他是不是很喜欢你?”
沈令伊歪头,笑出一声,“什么叫喜欢?他们这种人,为自己钟意的女人配一套居所是基本操作,本意当然还是为他们自己,固定的住所待起来当然更加舒服,更加放松,更加的,心无旁骛。”
沈令伊说着,点了根女士香烟,细细的滤嘴咬在唇边,她轻轻吹一口,烟雾弥漫开来,模糊她美艳的面庞。
全蓁见状长长叹出一声。
沈令伊笑,“怎么了,唉声叹气的,你找我来就是为了打听我的感情生活?”
“不是。”全蓁平静下来,反而有点不知从何说起,“我问你伊伊,一个男人趁你熟睡,偷偷吻了你一下,这代表什么?”
“两个可能。”沈令伊抽了一口,便觉得不舒服,皱两下眉,嫌弃地将烟搭在桌沿,没再去碰,“一,他喜欢你,二,他想睡你。”
“怎么样?”沈令伊凑近,眨眨眼,“你觉得梁世桢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全蓁吓一跳,身体向后仰倒,“我没说是他。”
沈令伊“啧”了声,“你身边这些男的,除了他,还能有谁。说说吧,”她一眼看透,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搞清楚了吗?到底喜不喜欢?”
这话一出,空气里陷入一阵沉默。
维港的游轮自身后穿过,红日高悬,水面波光潋滟着染上它的些许色彩,浮光跃金般的梦幻。
喜欢,还是不喜欢。
全蓁垂下眼眸,扣住心扉,扪心自问。
今天,当那个吻停留时,她的欣喜大过于惊讶吗。
当它结束时,她的不舍t大过于庆幸吗。
当门彻底阖上时,她感受到的是屈辱还是心悸?
而在那之前,当他靠近,她的心是为谁而跳动,她的呼吸是为谁而变得纷乱,她的眼神又是为谁而变得茫然无措。
她的情绪因他而起伏,她生气,她控诉,她委屈,可这本质上,不都是在意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吗。
倘若她不喜欢,一丝好感也无,又怎么会赋予他靠近她的资格。
所以,她喜欢吗。
答案显而易见。
——喜欢。
沈令伊乐了,“你竟然真的喜欢他!”她激动得站起来赤脚在屋内转了几个圈,“你知道吗蓁蓁,我以为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不对,”她纠正,“是很难。”
“我觉得你好难爱上别人。”
全蓁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给别人竟然是这种印象,她浅笑一下,“有这么夸张吗?”
“有!”沈令伊看着她,问,“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进大学的时候,当时有位学长跟你告白,那可是校草哎,你说拒绝就拒绝了,那叫一个果断利落且干脆!简直一战成名。我听说那个校草后来看到你这种类型的女生都绕道走。”
全蓁完全忘记这件事,惊奇道,“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沈令伊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那是因为……我之前暗恋过他一阵来着。”
“暗恋?”全蓁觉得不可思议,“沈小姐,你长这个样子,还有必要暗恋别人?”
沈令伊难得露出几分羞赧,“害,年纪轻的时候不懂事嘛。”
正说着,一旁的卧室门自里面打开,叶怀谦双手抱臂,倚在门口,面色看着有点阴沉,“什么暗恋?”
全蓁没料到屋里竟然还有别人,她瞳孔微张,转头看向沈令伊:还有别人,你怎么不说。
沈令伊耸肩,她也很无辜:我也不知道他这么快就醒了呀。
两人眼神交汇间,叶怀谦自顾自走过来,熟稔地拿起茶几上沈令伊那根没抽完的烟,压入口中。
女士烟的口味很清淡,连抽来打发时间都不大够格。
叶怀谦刚睡醒,神情慵懒,歪靠在沙发一侧,百无聊赖盯着沈令伊脖颈背后那片肌肤。
沈令伊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转身软下声音,怯生生地问,“你怎么醒了啊?”
叶怀谦瞥她一眼,“你太吵了。”
沈令伊:“……”
“问你呢。”方才那个问题未曾得到回答,叶怀谦不大高兴,他不高兴时眼眸是微微垂着的,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什么暗恋?”
沈令伊疯了才可能承认,她转动两下眼眸,淡定地说,“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是我听错了吗?”叶怀谦偏头,问一旁的全蓁。
全蓁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赶忙坐正,十分上道地摇头,“应该是听错了,我们没有聊这个。”
叶怀谦讥笑一声,看着沈令伊,没说话。
沈令伊心中一凛,她知道叶怀谦不信。
他一不信,就喜欢折腾她,光想到这点,她双腿便不住发软,有点站不住了。
沈令伊扶着沙发,沉默良久,脑中转得飞快。
正在这时,全蓁抓起包,站起身,“那个……我还是先走吧?”
姐妹局莫名夹了个男人,怎么待怎么尴尬。
全蓁觉得自己好像人形电灯泡,只想逃离。
沈令伊见状眼疾手快抱住她的手臂,“我跟你一起走!”
全蓁一下顿住,“真的?”
“真的真的!”沈令伊点头如捣蒜,“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可以先去吃个午饭,再……”
话没说完,面前的路忽的被叶怀谦伸腿拦了下。
他抬头看向全蓁,很客气的口吻,“请全小姐到外面等一等,她随后再来。”
沈令伊脸色垮下来。
等公寓门关上,她忍不住小声嘟囔,“干嘛啊?”
叶怀谦看她一眼,忽的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拉坐到身上,笑得格外不怀好意,“你说我干嘛?”
沈令伊被他带得一个踉跄,他坐在沙发内,她便只能半跪在他面前,面前就是叶怀谦那张寡冷的脸,她很难再去想别的。
知道他大概是听到那些话不高兴了,沈令伊也不扭捏作态,直接两手勾住他脖子,在他唇上印了下。
“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沈令伊故意掐着嗓子,嗲声嗲气。
然而叶怀谦不为所动,保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
沈令伊见状不够,便又多亲了两下。
她涂着唇釉,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叶怀谦嫌弃得将人拎远,抽来一张纸巾,“擦了。”
沈令伊睁大眼,捂住唇,委屈巴巴,“我刚涂的……”
但叶怀谦哪里肯给她选择的余地,直接上手,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掐着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浅尝辄止算什么接吻。
既然低头,就一定要片甲不留才好。
……
等到沈令伊再次出来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的确不算长的时间。
叶怀谦说话算话,说是一会就真的是一会。
但……全蓁狐疑探头看去一眼,“伊伊,你今天的口红好红啊。”
沈令伊一听,直接炸毛,对着大门张牙舞爪无声发泄一通。
最终愤愤离开,经过拐角后才敢压着声音怒骂,“什么口红呀,都是叶怀谦那个变态!”
他心里不舒服,他就一定也要让她不舒服。
沈令伊被他推到沙发上压着亲了整整一刻钟,最后,还是她差点喘不上来气,脸憋得通红,他才大发慈悲放过她一马。
可放了约等于没放。
沈令伊觉得嘴巴被他亲得太红,想遮一下,补个淡点的颜色。
那口红也被他从手中抽走,他不许,就要她顶着被他吮得又红又肿的嘴巴走出去。
变态,讨厌,坏蛋!
沈令伊在心里骂了无数句,直到两人穿过旋转门,她才一秒恢复女明星仪态,从口袋中摸出口罩戴上。
全蓁被她变脸的速度震惊到,忍不住问,“你平常也这样吗?”
沈令伊:“这是解压,你不懂,我们这种需要时刻端着的人,私下里都是这样神经。”
全蓁不自觉地,就想到了梁世桢。
好像……也没有啊。
他倒是从始至终都挺端的。
只不过,这种细节就没必要跟姐妹汇报了。
“我们去哪儿?”全蓁问。
沈令伊晃了下车钥匙,“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说完,她又掏出一张卡,“花叶怀谦的钱!请不要客气!”
全蓁笑了下,“谢谢,我不会客气的。”
两人最终转换阵地,到了一家类似于私人庄园的地方。
沈令伊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到门口将钥匙交给泊车员后,一旁的侍应生看到车牌号便迎了上来。
“沈小姐,还是上次那间?”
“不。”沈令伊没有任何犹豫,“换一间。”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餐厅,但除开吃饭聊天外,里面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不过全蓁跟沈令伊都不大有兴趣,两人随便点了点,侍应生正准备离开,沈令伊犹觉不过瘾,又将其喊住,要了两瓶酒。
全蓁听到那酒名字,笑了声,“多大仇,点这么贵的酒。”
沈令伊一手支腮,嘟了下唇,“很大很大,不共戴天。”
全蓁有点好奇这种相处模式,“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不分开?”
“谁说我不喜欢了?”沈令伊急眼了,“我骂他又不代表我不喜欢他,只是喜欢他的同时,我也会讨厌他,这很难理解吗?”
全蓁点头,“挺难的。”
沈令伊勾了勾口罩,耸耸肩,“那没办法了,爱情就是这么复杂的。”
“恭喜你,”她看着全蓁微笑,“进入成年人的世界。”
全蓁无语,“你真的没有比我大,不要倚老卖老。”
“好好好,”沈令伊将手机倒扣至桌面,朝全蓁那稍稍倾身,问,“跟我说说呗,到底是怎么想明白的,我可太好奇了,梁世桢到底是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喜欢他。”
全蓁看她,“你之前不就很希望假戏真做吗?”
沈令伊:“那不一样,这个就跟我的喜欢和讨厌一样,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作数的,虽然我跟你这么说,但我心里其实压根没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为什么呢,”她伸出两根食指,对了下,“就好像两块冰疙瘩,没办法硬是凑到一起,同性相斥嘛。”
全蓁看着沈令伊,沉静的灯光下,她的神情是很认真的,“伊伊,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叶怀谦的?”
“不知道,自然而然吧。”沈令伊不愿去回忆,去追溯。
谁知这个问题却正正好符合全蓁的心意,她点一下头,说,“我也是t这样。”
“——就好像……”
“——喜欢他这样的男人,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事情。”-
全蓁跟沈令伊有段时间没有出来聚了,两人虽然住同一个宿舍,但时间不凑巧,总是聚少离多,且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能聊的事情多到数不胜数。
最后……她们成功将两瓶酒喝掉大半,双双踉跄着搀扶出门。
一种微醺的,路都走不稳,但是却无比亢奋的情绪攥住了她们。
沈令伊扬臂上举,“回去就上了他!”
全蓁脑子不清醒,迷迷糊糊应,“嗯嗯!”
好在这里服务周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全蓁和沈令伊皆被工作人员安全送回家。
于是,梁世桢下楼喝水时,就发现了这样奇特的一幕。
素来冷着张脸没什么多余情绪的小姑娘蹲在地上,仰头看他。
待他发现梁世桢也看了过来,她迅速绽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笑容实在太陌生,他见过她哭,见过她发脾气,却没见过他这样笑。
梁世桢的第一反应是,别是烧糊涂了吧。
他水都没喝,走过去,伸手想将人拉起来。
谁知全蓁压根不起,用多余的那只手恐慌得抱住了自己。
口中念念有词,“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梁世桢蹙眉,“我吃你做什么?”
全蓁仰头,大眼睛眨啊眨,懵懂又无辜,“因为我是一朵美味的蘑菇呀!”
梁世桢:“……”
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
跟醉鬼讲不了道理,他也没有跟醉鬼交涉的经验。
上一个他处理的喝醉的人还是方邵,梁世桢不过是出现并且命令了他一声,方邵便跟提线木偶一样乖乖上车了。
眼下,对付全蓁,显然用不了这一招。
梁世桢沉吟片刻,还是只有简单利落的两个字,“起来。”
谁知这话说完,全蓁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哭丧着脸,看着像是真的要哭。
平心而论,梁世桢还真有点怕她哭。
没怎么犹豫,他一手抄兜,站在原地,拨了通电话将郑姨喊过来,请她熬一碗醒酒汤。
谁知电话刚打完,全蓁自己站起来了。
梁世桢:“……”
“你现在是什么?”他斜眼看她,语气好整以暇。
全蓁却不肯说话,她看他一眼,忽的两只手攥住他的衬衫下摆,将自己整张脸送过去,送到他面前。
全蓁皮肤很白,此刻喝了酒,有一点上脸,那白里透着点红。
像是熟透了的果儿,勾着人想要一口吞下。
梁世桢喉结轻滚,拎着人将她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全蓁蹙眉,显然是不大满意,她按住他的两只手,又将自己送了过去。
梁思桢眸色转暗,深深看着她,“全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全蓁点头,“知道,我在看你。”
然而,她就真的真的这样盯着他看了至少三十秒。
看完,她两手十分僭越得捧住他的脸,发出由衷的感叹,“梁世桢,你长得真的好好看啊。”
……难道喝醉会让人性情大变?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全蓁么。
梁世桢觉得有点好笑,“你还知道我是谁?”
“知道。”全蓁很乖得点头,“你是我名义上的老公,不是真的。”
“那你想让我变成真的么?”梁世桢扶住她的腰,免她摔倒,任由她这样对他动手动脚。
“唔……”这个问题显然让醉鬼蓁蓁十分苦恼,她思索片刻,思维又十分跳跃地问,“达西先生,看电影吗?”
“达西先生?”梁世桢脸色沉下来,“他是谁?”
全蓁却不管他,兀自牵着他的手,“达西先生,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他们就这样将阵地转换到了影音室。
全蓁虽然喝醉,却准确将那部片子给翻了出来。
《傲慢与偏见》,一部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影片。
梁世桢还是上学时看的,距今岁月悠悠,但他此刻隐约记起,达西是电影中的男主角。
故事发生在十九世纪的英国乡下,女主伊丽莎白随父母与姊妹一起参加舞会,就是在这里,她遇见了达西。
他们对彼时初始印象堪称糟糕,甚至于,有一些针锋相对。
但……梁世桢偏头看了眼,影音室里关着灯,只幕布发出微弱的光,他透过这光,发现全蓁并没有在看电影,她又在盯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不充足的原因,她那眼睛此刻看起来便格外的亮,酒精像是打开了她体内的第二人格,一个完全活泼的,不加掩饰的全蓁。
梁世桢忽然不是很想喂她喝醒酒汤了。
“梁世桢,我觉得你跟达西很像。”微弱的光线下,她的声音也是细的,有点软,挠着人心。
梁世桢注视着她,“你也讨厌我?”
拜她所赐,他现在基本已想起全部剧情。
全蓁这时的脑子却好得很,她反问他,“你呢,你讨厌我吗?”
她没有用“您”,梁世桢笑了声,反问,“你说呢?”
全蓁小脸鼓起来,“是我在问你,不许把问题抛给我!”
她其实很会撒娇,也很会装可怜。
这些像是被她藏起来的隐藏技能,此刻全部用到他身上。
偏梁世桢此刻心情不错,乐易纵容。
“不讨厌。”他认真回。
不知是他那语气太过漫不经心,还是她故意,她好似不相信,整个人跪趴在椅子上,一手正准备撑扶手,但扶手被他掀开,于是全蓁扑了个空,身形不稳,直接“唔”一声,齐整整趴到了他的大腿上。
梁世桢眸色陡然变暗,视线下,是她挺起的臀与一整个凹凸有致的腰线。
梁世桢深深吸气,放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
可全蓁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在挪动,她艰难地想从他的身上爬起来,这行为无异于变本加厉的撩拨,全蓁方才努力到一半,便忽的被梁世桢掐着腰按住,他将她抱坐他的月退上,视线牢牢锁着她,“全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那嗓音像是克制到极致,哑得不像话。
说出的话像是被沙砾滚过。
全蓁却丝毫不知危险,黑暗中,她坐在他身上,坦然与他对上目光,很是真诚的说,“知道。”
“知道什么?”梁世桢握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缓缓的,一个字一个字问出声。
无形的禁锢,较之在车内那晚更甚。
全蓁蹙了蹙眉,酒壮怂人胆,她丝毫没感知到危险,一本正经回答,“你昨晚偷亲我,我现在想还回来。”
说完,像是怕他不同意,她小心翼翼,又补上一句,“可以吗?不可以的话……”
此时,幕布上正播放到最为经典的一幕。
伊丽莎白与达西正在雨中决裂,可他们,在属于电影外的又一时空,正相拥在一起,纠缠在一起,模糊的雨声混着沉沉的呼吸声,低哑而缱绻。
而她正在询问,她可不可以吻他。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还没有问完,面前的男人便好似再也无法克制,梁世桢一手托着她的腰,另一手则按在她的脑后,他深深看她一眼,而后,近乎凶狠得吻了上来。
攻城掠地,片甲不留。
恰如野兽的撕咬。
他不愿浪费时间回答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44
在醉鬼的世界里,脑子是晕晕乎乎的,心是剧烈跳动的,话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
为数不多仅剩的残余的对梁世桢的认识,使全蓁有恃无恐地觉得,只要她这么讲出来,他一定会尊重她的意愿,让她维持现在的姿势,就这样,轻轻地,轻柔的,像早上那样,低下头,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角上印下一个同样的吻。
礼尚往来,多么公平。
可全蓁万万没料到,梁世桢竟然这样凶。
他甚至没等她将话讲完,也没给她任何缓冲,便趁着她惊讶之际径直撬开她的牙关,丝毫不讲任何道理的,霸道的,强势的,长驱直入。他的鼻梁顶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贯满她的呼吸,他的唇舌在她的唇舌间扫荡,带起一阵轻微的,激烈的口耑息与战栗。
很快,全蓁撑着他胸膛的那只手便开始摇摇欲坠,她的腰下意识向上折起却又被他用力按下去,她整个人被口及得口允得软成一团,只能颤着眼睫可怜地顺势跪趴在他不再冰冷的泛着热意的身上,任他予取予求。全蓁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他折住翅膀的蝶,此时此刻此地,她除了束手就擒,没有别的路可选。
她有点生气,一点愤怒,全蓁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早上明明不是这样亲她的。
为什么蜻蜓点水变成泄洪一般的迅疾。
为什么轻柔的触碰变成紧紧的钳制。
为什么她呼吸不过来。
可与此同时,她的大脑似乎又在断断续t续告诉她,不要停止,她很快乐,非常愉悦。
但全蓁仍旧委屈,想控诉,然而她忘记,她的呼吸,她发声的地方正被他口允到舌根发麻,她所能做的,唯一能做的,便是只能艰难又异常艰难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唔,这声毫无作用的抗议之后,她所有的声音与呼吸俱在下一瞬被他刹那吞没,她再次在他的吻中归于湮灭。
……他还在吻她。
过了许久许久,不知道是多久的多久,他仍旧在吻她。
不知疲倦地,食髓知味地吻她。
已经没有人再去管那部电影正进行至何时,男女主的台词沦为他们接吻的背景音,在安静的室内混着口舌间的纠缠而静静弥漫。
因为静默,彼此间交融的心跳声便格外清晰。
全蓁听到清楚听到自己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下意识地,她也想去感受一下面前的男人的。
可她的手才刚刚碰到,便被他攥住,搭在他的肩上,他想要她环着她的脖颈。
这样会更亲密。
这样偶尔的分神令他的吻愈发的凶,全蓁除了被动承受,很快便再也分不出任何的精力去思考。
比如,他们究竟是怎么亲到一起的。
仅仅只是,因为她方才的那句话么。
还是因为,他们实则对彼此渴望已久。
这些的这些,全部的全部,所有的所有,全蓁都无暇思考。
她只觉得好累,不知道是嘴巴累还是脑子累。
她更觉得好慌,心口处好似有一只成形的蝴蝶亟待振翅而出。
她的心从未跳得这样快过,可她的身体亦从未这样轻盈过,像是滚进云朵,踩进棉花,整个人飘飘然上升,又被拉拽着向下。
全蓁累并快乐着,酒精让她的大脑持续处于兴奋状态,她突然接收不到委屈的讯息,整个人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的体验全面侵袭。
她觉得,她也快要不知疲倦了。
就在这时,他们正吻得难舍难分之际,梁世桢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或许是室内太过空旷,又或许是他们太过忘我,那震动好似震在他的心上,并没有起到使他冷静下来的作用。
梁世桢果断将其按灭。
然而下一秒,那电话复又响起。
这一次,全蓁稍稍清醒了一些。
事实上,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她从来都不是最不清醒的那一个。
她好心戳了下梁世桢领口上方,那锁骨正正好凹下去的地方,小声提醒,“你手机响了哎。”
她喝醉后的语气词真的很多,配合懵懵的语调,可爱得要命。
这种时候,该以一个啄吻作为结束。
梁世桢吻了吻她的唇角,又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全蓁估计是觉得舒服,他摸过一下后竟又抓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随后跟只小猫似的眯起眼睛露出白色的毛茸茸的肚皮。
梁世桢眸色再度转暗,并决定以后不再让她一个人喝酒。
太危险了。
没有男人能够抵挡。
他喉结滚动几下,才克制住再次吻她的欲望。
“什么事?”梁世桢哑着嗓音,询问打来电话的郑姨。
郑姨语气很疑惑,“世桢,醒酒汤熬好了,你们在哪啊,我上楼发现房间跟书房都没人。”
短暂的时间内发生太多事,梁世桢差点忘记还有醒酒汤这一回事。
他看眼正眼巴巴看着她的全蓁,对着电话那头低声吩咐,“先温着,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哎,好。”郑姨答应完,正准备叮嘱两句,忽的发现电话竟然已经挂断,她边解围裙边嘀咕,“忙什么呢一个个的。”
而此时,影音室内,那电影恰好进行到尾声,字幕结束后,灯光自动亮起。
开始亦是结束的开始,反之同理。(*)
随着终幕散场,某些在今晚突飞猛进的关系才就此正式拉开序幕。
梁世桢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他们现在有这么的衣冠不整。
他的衬衫被她揉皱,领带松垮不成形,而她也没好到哪去,原来好好穿着的短T拉扯间往上提了一小截,露出纤细的盈盈一握的腰身,她今天应当是化过淡妆,原先是有口红的,但现在看上去,那嘴唇比涂过口红时还要红,那口红尽数被他吃掉,他礼尚往来,重新在她的唇上描摹出新的唇色。
梁世桢自觉太过失控。
很荒唐。
他一个已过三十的人被一个小姑娘弄成这样。
真的很不像话。
幽暗环境催生欲望,这地方不能再待。
梁世桢拍一下她的臀,要全蓁从他身上下来,但是她一个在没喝醒酒汤的情况下又被亲到七荤八素的醉鬼,怎么可能是能正常交流的。
全蓁低头看着他,眨眨眼,像一颗深深扎根在地底的蘑菇一样岿然不动。
梁世桢拿她没办法,一手搂着她的腰,稍稍用力,带着她起身。
他没再碰她,而是兀自整理好自己的衬衫。
待一切恢复,待呼吸平稳,待心跳不再激烈,他示意全蓁跟自己出去。
这间影音室铺着地毯,走路时脚步轻到没有任何声音,全蓁被牵着手,前所未有的乖顺。
然而,等两人行至门口,梁世桢刚打开门,全蓁好似如梦初醒,仰着头,拽了他一下,“我有个问题。”
“嗯?”梁世桢手拉着门,回过身来看她。
全蓁说,“我还给你一次,应该是我亲你,为什么还是你亲我?”
好问题。
梁世桢从善如流,“所以你现在欠我两次。”
全蓁:“……”
“不行。”全蓁不同意,“我现在就要还一次。”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讲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梁世桢很好奇,“你想怎么还?”
这话讲出,全蓁面露犹豫。
然而尚未等她思索完毕,梁世桢已俯下身,诱哄般开口,“蓁蓁,帮我把眼睛摘了。”
全蓁不知道这约等于某种信号。
她只是觉得困惑,为什么自己的眼镜还要他摘,但是醉眼朦胧下,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的眼睛那么好看,所以,她只嫌弃了一秒钟,便缓缓伸出手,捏着那镜腿。
当他的眼镜抽离的那一瞬间,一切好像都变了。
屋内的灯被熄灭,他扯了下她的胳膊,将她浸入自己的怀抱,而他的吻,再一次落下。
这一次比上次要温和许多,是那种投降式的,近乎温存般的温柔与缱绻。
他缓缓地轻柔地碾过她的唇尖,耐心的含着,好似要将她化开般,一下下的啄吻之后,才是不急不缓的进攻,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但全蓁的呼吸却乱了。
主动权依旧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她觉得自己要化掉了,明明一点都不激烈,效果却好似溪间流水般绵延不绝,梁世桢方才刚刚抚平的衬衫很快又被她揉乱,紧紧攥在掌心,像一汪尚未打发完毕的奶油,软得根本站不住。
黑暗中不知摸到什么,室内的灯忽的一刹又开了,梁世桢推着她至墙边,他一手将灯揿灭,一手托着她的下巴,迎上来。
对比刚才,实在是不算漫长的一个吻。
简直称得上浅尝辄止。
但结束后,全蓁却依旧气喘吁吁,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身前。
而梁世桢埋在她颈间,呼吸挠得她耳旁微微的痒。
她听到他嗓音沉哑,低声说,“现在三次了,记得还我。”-
郑姨的醒酒汤就在锅里煨着,梁世桢将其盛出,试了试温度,递给全蓁。
全蓁不接,“这是什么?”
“让你明天不头疼的东西。”梁世桢嗓音淡淡。
他说完,全蓁却依旧没动作。显然,在这种时候,她并不觉得自己会头疼。
梁世桢无奈地在她身旁坐下,拿出勺子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
“张嘴。”他说。
如果梁诗潼现在在这里,一定要斥他偏心,小时候,他喂她吃饭时,从未有过这样的好耐心。
但耐心往往都散发给并不需要的人。
全蓁紧紧抿着唇,就是不喝。
梁世桢缺乏与醉酒小朋友交流的经验,平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他总不能嘴对嘴喂,于是天然无副作用的醒酒汤只能被搁下,他转身走去一旁找来几粒醒酒药,那药全蓁依旧是不吃的,但是没关系,可以留着备用。
梁世桢将药随手揣进口袋,考虑这这人大抵不会好好配合上楼——也是奇了,她喝醉后最配合的事情居然是接吻——梁世桢失笑片刻,索性直接弯腰,也没有任何通知,便就这么直接将人给扛了起来。
他平素锻炼到位,哪怕此刻扛着全蓁,走楼梯也丝毫未见任何停顿。
但全蓁可就没这么舒服了,她被压着肚t子,又被亲得脑袋晕晕,轻微颠簸亦好似天旋地转。
她皱着眉,苦着脸,感觉今晚的食物都好像被顶了上来。
可她明明也没有吃多少。
只记得那酒喝着喝着会有一种果肉香气,好似咬开一只黑莓,浓郁的香气瞬间溢满唇舌。
全蓁觉得是酸的,所以接吻时,她傻乎乎问梁世桢有没有尝到。
梁世桢自然尝到了,他说,很甜。
现在,这股酸甜交织的气味在她的口腔内聚集,全蓁被颠得完全无法控制,就在梁世桢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准备将她放下时,全蓁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哪怕八风不动如梁世桢,在看到衣领上垂下的那滩深色痕迹时,神色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家中每日需要打扫三遍,包括任何他无法注意到的角落,所有东西都必须光洁崭新,那价值昂贵的冰箱不过是放过一个变质的蛋糕,他都无法忍受。
但现在,他的老婆直接吐在了他的衬衫上。
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像冰箱一样将其直接丢下换掉。
梁世桢深吸一口气,拧松领带,勾着唇自嘲般的想,很好,这下至少不用再吃解酒药了。
……
家中佣人接到梁世桢的电话时十分惊讶。
要知道,自他们到这里工作开始,梁先生便从没有在深夜打搅过她们的安眠。
尽管知道他只是不需要,她们却依旧感激。
所以,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佣人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此刻一定发生了一些难以解决的事情。
几人立刻严阵以待,穿戴整齐后思索片刻,还是将她们的主心骨郑姨喊醒,由她带领她们一同前往前排的别墅区。
郑姨今晚正好睡不着。
她在梁家做了这么多年工,是有一些直觉在的,今晚的醒酒汤,她离开时隐约听到的三楼传来的那一声闷响,以及现在半夜叫人。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这并非一个寻常的夜晚。
梁世桢所在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极为广阔,联排样式,佣人们统一住在后排一栋额外建起的小别墅里。
小别墅与梁世桢所在的这栋是相连的,几人穿过走廊,走进主别墅区。
全程静默无言,不该说的话一句都没讲,也没有问。
郑姨心情沉重,年纪大的人擅长往不好的地方瞎想,而对于梁世桢,她觉得最惨淡的莫过于感情破裂,从此孤家寡人。
谁知当她满脸沉重地推开房门时,虽并非自己所想,那映在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她小小惊呼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郑姨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也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
她很费解,“太太没喝醒酒汤?”
梁世桢疲惫地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没有。”
他甚至懒得解释,只说,“你们把她带去里面,动作轻一点。”梁世桢补充,“以她的舒服为先。”
这是自然。
郑姨看着他衬衫上的污渍,关心道,“那你呢?”
梁世桢大步走出房门,即将到门边时,大概是不放心,他又回头看了眼全蓁,才继续回答郑姨的问题,“我去那边洗。”
郑姨就像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分房睡一样不明白他们现在为何又要在彼此的房间中清洗自己。
但她很识相地没有问,只点头答应自己会照顾好全蓁。
毕竟,她是最了解梁世桢有多么洁癖多么无法容忍别人在他的地盘撒野的人。
但是现在,他在忍耐,这便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郑姨露出欣慰的微笑。
房间门“砰”一声关上,梁世桢靠在门边,深深呼吸。
他不自觉地自口袋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迷漫间,今晚所有事情皆似幻灯片那般在脑中播放,一直播放到她吐到他身上后戛然而止。
原来他欣赏她的可爱与趁人之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的酒疯在吐过后发得愈发彻底,梁世桢根本无法将她弄回自己的房间,无奈之下,他只能耐着性子让她选去哪,全蓁闭着眼睛随手一指,正正好是书房。
梁世桢眉头一蹙,悄无声息握着他的手指偏过一点方向,指向了自己的房间。
在他那折腾总比在书房折腾舒服点。
一根烟燃尽,梁世桢再次打开门,自衣帽间内取出衣服,浴室内水声哗哗,伴随一些轻微的讲话声,他没仔细听,将衬衫解下,扔入脏衣篓,沐浴后取出崭新的家居服换上。
待这些弄完,他又无声在全蓁的房间呆够半小时,才再次去开门。
今天他顺从本心占的便宜已经足够多,冷静下来只觉唐突与卑劣。
他不该趁人之危的。
那房间打开之际,郑姨与一众佣人正预备出来,开门的动作很轻,因为怕吵醒正团在被子里沉沉睡去的小姑娘。
她似乎累极也困极,脑袋微微偏垂,搭在枕头边缘,经过几次观察,梁世桢注意到,她睡觉从不睡中间,似乎很喜欢挤着边缘。
也不知这是什么怪癖,他唇角稍勾,两指并拢向外挥了挥,示意她们先离开。
梁世桢随后在床边的沙发椅内坐下。
床头只开一盏阅读灯,淡如月华,银辉铺就在她熟睡的面颊上,微微的粉,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静谧难以言妙,梁世桢看着她的睡颜,看着她拥着他的被,睡在他的床上,他心绪无声起伏,就这样心无旁骛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床头柜的手机嗡了一声,他才站起身。
银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眉眼矜贵,身姿颀长,一看便知,这样的男人从不需弯腰,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是,现在,梁世桢站在光下,平静地看一眼全蓁。
片刻,他弯下腰,眼中情绪浓稠,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蓁蓁。”他低声开口。
房门彻底关上之际,梁思桢轻笑声,想,算了。
——趁火打劫好像也不错。
45
昏暗的环境里,全蓁皱着眉,开始解衣服。
她觉得好闷,闷到无法呼吸,但那衣服却好似焊在她身上,怎么解都解不开。
全蓁急到不行,后背沁出薄汗,动作间就像是在与某种神秘力量做对抗。
然而无果。
她不光对抗不成,窒息感还愈来愈重。
全蓁觉得自己好似快要溺水。
求生本能降临,她拼命挥舞手臂,但那沉重的呼吸不畅感却在她的游动间更加严重,全蓁焦急万分,更加努力自救。
终于,就在她扑腾至不知第多少下时,她醒了。
眼前一片漆黑,大脑满是空白。
全蓁睁开眼,茫然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缺氧是因为她整个脑袋都被闷在被子里。
“……”
全蓁微妙无语。
她将被子掀开,揿开床头灯,低头看去那一瞬间,更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她穿的是睡裙,根本没有纽扣,所以梦里当然解不开。
但她怎么会穿睡裙?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睡觉一般都穿的裤子,这条裙子被她压在衣柜深处,按理说,她不可能随手一拿,就能将它拿出来。
而且……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不是在跟伊伊喝酒吗,怎么回了家,还上了床?
全蓁捋了把头发,苦恼抿唇。
就在这时,电光火石间,她恍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霍然转头朝四周看去。
下一瞬,全蓁愕然睁大眼,似不敢相信,她再次闭了下。
然而没错,还是这里。
她没有在做梦。
眼前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是梁世桢的房间,她来过几趟,所以认识。
陌生的是,因为不是她的房间,她就算来过,此刻震惊依旧难以抵消。
一口气提起,险些接不下去。
全蓁脑中啊啊啊叫了三声,而后不由自主地两手蜷着被子,再次将脑袋埋进去,她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用这样的方式在床上无声默哀。
更悲催的是,她好像断片了。
在这种紧急时刻,她竟然想不出她究竟是怎么到的这里。
全蓁更加想为自己默哀了。
就在这时,卫生间门打开,梁世桢自里面走出,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嗓音低沉,“我吵醒你了?”
梁世桢有些东西落在房间,过来取时,习惯性进去洗手,谁知出来,发现灯已被打开,而床上的人显然看着焦躁难安。
他想当然认为她还是昨晚那个难缠的小醉鬼,因为没有睡醒正在闹脾气。
但他不知,他此刻发出的声音对于全蓁而言宛如鬼故事,她怔了怔,猛地将上半身挺直,面色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那语气里的疏离与昨晚判若两人,梁世桢微微蹙眉。
不得不说,小姑娘还是喝醉酒比较可爱。
他看着她,语调缓慢,提问,“这t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好问题。全蓁也很疑惑,“既然这是你的房间,那为什么,我在这里?”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
梁世桢面色淡定,丝毫没有解释的打算。
说完,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倚在浴室外擦手。不知现在究竟几点,但总之,梁世桢尚未换掉他那身灰色绸质的家居服,那领口是不似衬衫那样一丝不苟,能够看到其下露出的平直而微凹的锁骨,而他应该是刚刚洗过脸,额发微湿,整个向后捋起,气场全开。
他这个人天生气质太过出尘,当他就这样散漫往那儿一站,紧紧只是坐着这样寻常的动作,也无端叫人觉得色气。
就像是手模的展示时间。
但他又不可能是手模。
正因为不可能,才更加让人移不开目光。
人天生就喜欢执着一些不可能的东西。
全蓁怔怔看着。
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指尖舒展,水液顺嶙峋手腕蜿蜒。
他缓缓地,不慌不忙地一根根将手指擦净。
仅仅只是这样,全蓁便忍不住无声吞咽一下,片刻,她稍显生硬地强迫自己别过头,挪开视线,小声嗫嚅,“为什么问我,我在你的房间,难道不应该问你吗?”
话说完,全蓁陡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掀开被子去探被窝另一侧的温度。
凉的,但谁知道他有没有睡过。
全蓁又低头去摸自己,没穿文胸,但穿了内裤。
她倏然抬头看向梁世桢,“你对我做了什么!”
贼喊捉贼。
梁世桢笑一声,将那纸巾团成团,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走过来,双腿修长,不过一息便至床边,眼前拢下一团阴影,是梁世桢两手撑在床沿。
他看着她,忽的指了下自己的唇,“你应该问,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荒谬!”全蓁口不择言,“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
梁世桢笑了声,盯着她,“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我当然要急了!”全蓁急剧吞咽两下,眼睫颤动,“你这是污蔑、诽谤!”
“哦?”梁世桢不为所动,“那你说说,我污蔑你什么了?”
全蓁愣住,理不直气也壮,“你还没说,我怎么知道!”
她说着就开始掀被下床,“而且我现在很累,不想听你说话,有什么事一会再说,我先走了。”
不管发生什么,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
木已成舟。
全蓁现在只想回去好好静一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她没想到,她甚至脚都没来得及沾地,便被梁世桢箍住脚踝给拖了回去。
由于刚刚洗过手的关系,他的掌心好凉,好似一块冰触上来,全蓁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有点急,“你做什么?”
梁世桢伸臂,将人搂至自己身前,他低下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话都没说完,跑什么?”
“我没跑。”全蓁一边狡辩一边下意识挣扎。
她虽迟钝,但不是傻。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短短十二个小时,他们之间的氛围完全变掉,她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一样,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一定有某些事情已经发生。
她什么都记不起。
这太被动。
全蓁想回去睡一觉,或者找外援问问沈令伊,但谁知,梁世桢根本就没准备放她走。
他上半身俯低,将她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距离骤然缩短,全蓁下意识想往后仰,可等真的倒下去才发现,这姿势似乎更加暧昧更加说不清,没办法,她只好又坐起来,垂着眼眸,并不敢注视面前男人若有所思的眼眸,可她刚一低下去,男人便勾起她的下颌迫使她抬了起来,四目相对,空气里好似响起一阵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响。
梁世桢注视她半晌,忽的低低笑了声,“坦白说,我还是更喜欢你昨晚那样。”
“什么……样?”全蓁仰起头,谨慎发问。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很近的,所以梁世桢只稍稍偏转,那唇便好似擦过她的耳廓,他抵在她的耳边,幽幽道,“投怀送抱,堪称热情。”
全蓁:“……”
全蓁耳廓一下烧起来。
“不可能!”她试图挣扎,“你有证据吗?”
这种事情就算发生,也只有当事人知道,全蓁料定没有见证人,索性耍起无赖,谁知梁世桢竟真的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开始播放。
全蓁:“……”
那视频画面有些黑,但依稀可从折射的手机光中辨出人影,全蓁认出那主动抱着梁世桢的人的确是她自己。
看到的那一瞬间,全蓁脑中轰地一声,脸颊绯红愈发明显。
她觉得不大好,她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更何况,短短几分钟的视频信息量堪称巨大。
视频中,梁世桢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沙哑,他看着她,低声强调,“现在欠三次,记得还我。”
而全蓁看到自己不仅没有问什么欠三次,反而是仰起头,主动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并自顾自掰着手指傻乎乎回,“好了,现在是两次。”
全蓁:“……”
完了,全蓁想,他不光真的有证据,而她也真的主动亲了他。
他没有撒谎。
完全是在陈述事实。
全蓁以手扶额,深呼吸。
冷静片刻,尽管很不道德,她还是火速决定倒打一耙,“那我的衣服呢!”全蓁怒视着面前的男人,“所以你就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吻,擅自把我的衣服给脱了?”
梁世桢气笑了。
他发现这个小姑娘在心虚的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像一只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不到黄河心不死。
梁世桢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全蓁往后翻。
全蓁顺着他的视线,向后划了一下,一个全新的视频出现,是她吐了他一身,正在耍酒疯。
好,很好,非常好。
全蓁抿唇微笑,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只要删掉就好了。
她迅速当着梁世桢的面点了下删除键,然而还没等她确认,那手机便从她面前被抽走,她的删除大计宣告失败。
全蓁急眼,伸手去够,梁世桢抬高,她下意识想站起身,然而她的腰被他按住,她不光没站得起来,还直接向后躺倒到床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随之压下。
全蓁慌了,“你、你干什么?”
她抬脚准备踹他,这动作竟然也被他预判,脚踝再次被攥住,大拇指腹摩挲下,一种极为陌生的心悸感骤然来临。
全蓁嗓子好干,有些微微的紧。
她开始剧烈挣扎。
然而她的手脚俱被按住,好危险好危险,她躺在他的身下,再一次无处可逃。
目光对峙间,抗拒不足,而期待有余。
可梁世桢只是俯下身,将她揽至怀中,他的掌心压着她的脑袋靠向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在她的腰间轻拨。
全蓁全身僵住,心跳快得好像要蹦出来。
他的这句话好似具有安抚意味,全蓁很神奇地没有再动。
于是,梁世桢温柔地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他好似整晚都没休息好,有些疲倦地吻了吻她的发,哑声说,“别闹,让我抱一会。”-
等全蓁回到屋内,她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给沈令伊打电话。
这通电话迟迟没有人接听,将近最后一刻,沈令伊明显气力不足的嗓音自听筒那头穿过来,“喂。”
全蓁没工夫绕弯子,开门见山,“伊伊,你知道我们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工作人员送的呗。放心,”沈令伊安抚她,“很安全的。”
全蓁:“那你还记得……回家后发生了什么吗?”
这话一出,沈令伊双腿一软,差点再次跪下去,“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叶怀谦那个狗东西,差点没把我累死!我到现在都有点疼……”
好吧。全蓁发现,好像断片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轻不可闻叹出一声。
“怎么了?”沈令伊听到,问,“你不记得了?”
全蓁“嗯”一声,“毫无印象。”
“毫无印象?”沈令伊重复一遍,扶着腰靠坐在床头,“那你临走前还说要把梁世桢给上了,你到底上了没?”
全蓁再度扶额,竟然还有这种事?
她顿一下,语气飘忽,“不知道……”
不知道?沈令伊敏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不是“不是”,而是“不知道”。
有戏啊,她“啧”了声,问,“到底进展到哪步?”
全蓁眨眼,上没上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她语气闪烁着回,“可能亲了……”
好家伙,进度这么快!
沈令伊来劲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问,“他抵抗不住诱惑主动亲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