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蓁抓了抓头t发,濒临崩溃,再度否认,“我觉得,可能是我主动的。”
“我的天!”沉默片刻,沈令伊远程给她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蓁蓁,我发现你这种不声不响的性格,天生就是用来干大事的!”
全蓁:“求求你不要再说了,酒真不是个好东西,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沈令伊深以为然,揉了把自己的腰,“没错,小酌怡情,大喝……简直伤身!”-
此后几天,全蓁刻意避着梁世桢。
她不敢去想那晚她所知的发生的一切,更不敢去想,那天早上那个拥抱的含义。
全蓁躲到学校住了好几天。
要不是她有本重要的专业书落到家里,她估计还能再接着住下去。
上楼时,全蓁暗自祈祷,千万不要遇到梁世桢,千万不要遇到梁世桢,哪知她拿完书,门一开,她口中念叨的男人便赫然站在她面前。
全蓁吓得书都差点掉到地上,磕磕巴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梁世桢乐了,“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全蓁抿抿唇,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完全说不出。
自从知道她亲过他,而他并没有拒绝之后,全蓁讲话便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嘴唇。
因为她想不起吻上去时究竟是怎样的感觉,是凉的,还是软的,还是……
不能再看了。
全蓁强迫自己别开目光,去看手中书本的封面。
性冷淡意味十足的设计风格,在此刻却丝毫无法将她的心脏冷却。
它热烈,在跳动,有一种隐秘的渴望悄然滋生。
全蓁努力克制。
可梁世桢离她好近,呼吸间有一种清寒的气息悄然弥漫,他低下头,磁沉嗓音,“倒是你,你躲什么?”
“没有躲。”全蓁下意识否认,好半天,才想出新的话回,“是学校真的有事。”
“是么?”梁世桢显然不信,“现在又没事了?”
他这个人实则很霸道,见全蓁一直低头,他便索性托着她的脸抬起,好叫她更深地,惊惶地看向自己。
全蓁被迫仰头,望见一片幽深的海,一轮孤寂的月。
她脑中混乱如麻,只能模模糊糊嗯一声。
她希望梁世桢尽快放她离开。
她需要慢慢地,仔细地,去想清楚。
在此之前,她的人生是按部就班的,有序的,符合世俗意义的。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
她意识到,她喜欢上跟自己做戏的这个人。
全蓁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既定的宿命。
她不是宿命论者,她务实,脚踏实地,在感情发生之前,她从不期待,可现在,它确确实实正在发生,全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拥抱它的准备。
知道自己喜欢与接受自己喜欢,从来都不是一件事。
可梁世桢的耐心皆在昨晚耗尽,他根本没准备再给予她充足的回避时间。
他烦躁地松了下领带,将人逼至墙角,全蓁霎时抱起书挡在身前,但她那点力气在梁世桢面前哪里够看,被用作隔挡的书轻易便被一只青筋分明的手掌抽走。
梁世桢低下头,他们的呼吸瞬时便像拼命接吻的那晚一样纠缠至一起。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好似一张巨大的网,轻易便将她拢住。
全蓁想后退,身后是墙,退无可退,想上前,面前是他的怀抱,前方并没有路。
她只能这样被他桎梏着,丧失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们站在硕大的别墅一角,那扇巨型落地窗内透进薄红的炽烈的阳光,沙发被那光分成两半,一半浴在阳光里,而另一半则沉在深深的阴影中。
那阳光与阴影一齐向上,铺就在面前华丽复古的旋梯上。
一直到他们这里,光芒不再被允许进入,他成为唯一的神,覆盖在全蓁的身前。
全蓁眼睫微颤,脑中似有场景一闪而过。
但她没抓住,空气里,气氛愈发一触即发。
“既然没事,”梁世桢低眸,嗓音有点漫不经心,他攥过她的腕,指腹摩挲着她的腕心,那痒丝丝缕缕钻入心间,全蓁瑟缩一下,却又被他一把带回,他微微弯腰,唇就那么肆无忌惮擦过她的脸颊,落到她耳边,全蓁听到他一字一顿,慢声发问,“蓁蓁,你不如想想,怎么把剩下的两次还给我。”
46
全蓁心虚极了,被他拥着,顾左右而言他,“我、我有事的,我马上要回学校,老师……对,老师还在教学楼等我。”
冷白的光里,梁世桢低下头,眼眸微眯,好整以暇看她一眼,“哪位老师?”
全蓁搜肠刮肚,拼命思索,最终决定将林涵供出来当挡箭牌,“林、林老师……”
“是么?”梁世桢神情并无波澜,从口袋摸出手机,找出陈瑜的电话作势要拨出去,“让我问一问。”
他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全蓁心下一紧,赶紧伸手按住,“诶,你别。”
她的手按在他手背,没什么力道,但梁世桢却真没将这通电话打出去,而是低头看眼两人交握的手,掌心翻转,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手中。
全蓁呼吸一刹就乱了,可是好可耻,她一点都没有挣扎。
她微妙唾弃自己这种欲拒还迎,片刻,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自己的衣服,小小声,“我们……真的亲了?”
“不然?”梁世桢语气平和,平静反问。
全蓁好恨自己想不起来,“我主动?”
这一回,梁世桢停顿一秒,才“嗯”了声。
全蓁不知道男人在这方面天生的恶劣性,见他承认,丝毫未曾疑心,内心纠结半晌,她终于问出那个她回避许久的问题,“那我是不是……应该负责?”
梁世桢没料到情形完全倒转,他竟然成为需要被负责的那一方。
但他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答案已经递到他面前,他何必拒绝。
于是,他坦坦荡荡,低声说,“是。”
“可合约……”全蓁很犹豫。
他们是有合约的,一年为期,她现在把人给亲了,算怎么回事。
她这个负责又算怎么回事。
可她还没讲完,便被梁世桢打断,他眉头微蹙,稍显不悦,连带着那嗓音听着也格外磁沉,“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提合约?”
全蓁没谈过恋爱,没对任何人动过心,在所有人向往爱情的时候她在念书,在大家都能光明正大恋爱时,她还在念书。
念书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事情,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付出,便能得到回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在很多时候,学生思维体现在她日常的方方面面。
她认真而严谨,渴望将所有事情都能理解透彻,再进行下一步。
只是可惜,她能在学习上考满分,爱情却不行。
既然他不愿聊,全蓁便顺从地没再提,她点点头,“知道了。”
须臾,她咬一下唇,好似鼓足勇气才开口,“给我一点时间。”
她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更像是害羞,这句话说完后,她整张脸浸出一点薄红,很淡很淡。
梁世桢没忍住,指腹抚上去,喑声回应,“多久?”
全蓁摸着脸颊,声音更加小,伸出三根手指弱弱试探,“三个月?”
三个月?梁世桢冷笑,“你怎么不说三年。”
“三天,”他一锤定音,径直为她做决定,“不能再多了。”
才三天,全蓁急了,终于肯抬头看他,“你好过分,明明是你问我,结果你又擅自做决定,三天只有七十二个小时,我哪里能够想明白,我连那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唔……”
全蓁不知道,当她仰头看着他时,面前男人的视线早已盯到她那不断开合的唇上,她的吐槽尚未完毕,面前一尊阴影便直接笼罩下来,她的唇与她的心再次齐齐被攥住。
全蓁一刹噤声。
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
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跟他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梁世桢这样专。制冷硬的人,他的唇竟然是软的。
很软,有些微微的凉。
当他俯身低眸时,足以包裹住她的全部。
全蓁再次无法呼吸,她被他拥在怀中,那双有力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将她更近地,更深地,揽得靠近自己。
然而,他那样用力,这个吻却是这样的戛然而止,全蓁甚至刚刚才下意识闭上眼,梁世桢却已经果断将她放开。
像是某种挑。逗。
又想是某种暗示。
他的额抵着她的额,他含混低哑的嗓音混着她完全乱掉的呼吸,全蓁听到他沉而有力的心跳,以及喑哑至极的声线。
“现在记起来了么?”梁世桢啄一下她的唇,又轻轻笑了一声-
对于这件事,全蓁的第一反应便是去咨询t爱情专家沈令伊,但不用想也知,她的态度必定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可全蓁需要的是分析,并不是无意义的喝彩。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原来母亲舒兰茵的经历带给她这样浓重的影响。
她似乎,甚至,只具备一丁点喜欢人的能力,却无法拥有真真正正走入一段亲密关系的准备。
她害怕。
害怕倾其所有,换来的不过是一片狼籍。
更害怕,自己张开怀抱拥抱的却是永久无望的未来。
全蓁深知,爱情有多么短暂的时效性。
它可以来得那样猛烈,也能够去得那样突然。
她甚至无法保证自己对梁世桢的喜欢能够持续多久,又怎能期望他予以同等的,永久的爱护。
全蓁做不到。
喜欢很容易,一直喜欢却很难。
如果注定失去,对她而言,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就让这段尚未萌芽,不,只发出一丁点芽的感情保存在它最好的时候,不好么。
至少全蓁可以接受。
她情愿隔着一扇窄门,遥遥相望。
就在全蓁自觉已思考完毕之际,她接到一通出乎意料的电话。
梁诗潼不知从哪弄到她的号码,打过来,颇有几分沮丧地问,“嫂子,你忙吗?”
全蓁听出她语气中的低落,“怎么了?”
梁诗潼显然是找不到人说,才将电话打到她这里,“嫂子,我如果告诉你,你可以保证不要告诉我哥吗?”
全蓁点头,“可以。”
诗潼茫然地问,“嫂子,你上学的时候暗恋过比你年纪大的男生吗?”
全蓁没想到是感情问题,她老老实实回,“没有。”
“那你暗恋过别人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对。”全蓁握着手机,问,“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诗潼颓然,“我还以为你很有经验呢,毕竟你可以搞定我哥,没想到比我还小白。”
但估计实在没人能够给她意见了,诗潼自暴自弃道,“那嫂子,比如,我是说比如,你有一个从小照顾你长大的哥哥,不是我哥啊,但你突然发现,他这个人长得还挺帅,而且你对她的女朋友有种莫名的敌意,你觉得,这是不是喜欢?”
诗潼问她还真是问错人了。
全蓁努力思索,“我觉得,不一定吧,也有可能是这个人的女朋友你不太合得来?”
“是么?”诗潼终究年纪小,很快便将自己暴露,“可是别人都很合得来啊,而且只是前女友哎,我有必要这样讨厌她吗?”
全蓁:“她得罪过你吗?”
诗潼摇头,“没有,她对我很好,相反,我觉得她反而有一点讨好我。”
“那可能是你不喜欢这种刻意的讨好?”全蓁努力替她分析。
诗潼歪头,“会吗?可我最近看到他,总是会想歪哎。”
“什么想歪?”
“就是……会冒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嫂子,”诗潼试图解释,“你看过哥妹文学吗,就是那种一直以哥哥妹妹相称但是却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走到一起的故事。”
“没有。”全蓁蹙着眉,迷茫摇头,她迟钝的大脑不知怎的,蓦地在此时破开一线,惊讶道,“诗潼,你是喜欢方邵吗?”
“不是不是才不是!”梁诗潼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刹跳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我也不可能喜欢他!”
全蓁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被吓到,小声解释,“我只是随口一问……”
电话那头,梁诗潼安静许久才蓦然开口,“嫂子,你说,如果我忽视这段感情,算不算是对当下的不尊重?”
诗潼的感性感染到全蓁,两个为情所困却毫无经验的人聚到一起,最终,全蓁讷讷叹一声,不知是在回她还是回自己。
“或许吧。”她说-
第二天晚上,全蓁实在苦闷到睡不着,便索性起身,披着衣服下楼。
梁世桢所住的这栋别墅配备有四季不败的花园,这个季节,正是蓝雪花开放的季节,全蓁坐在一大丛颜色馥郁的蓝雪花旁边,托着脑袋若有所思。
她没有注意到,她所在的方位正对书房,而此刻,夜间十点,那书房的灯光仍旧未曾熄灭。
男人站在窗前,静静看她沉思,徐徐点燃一根烟。
梁世桢不愿强人所难,但他此刻不得不多想,在他们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的情况下,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情愿。
夜华如水,更深露重。
她顶着这样的愁容,心中想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梁世桢很少失态,他的任何情绪都足以叫人看不透,但此刻,他也有了看不透的人。
手中夹着的那根烟根本没抽,他甚至没有抬一下手,须臾,它被碾灭在烟灰缸,烟灰簌簌而落,那一点指尖的猩红,亦随之泯灭。
梁世桢绷着脸,夜色将他的面容映得愈发冷鸷,他一言不发将窗帘拉上,转身回房。
其实全蓁很冤枉,她根本谁都没想。
她只是很单纯的睡不着,很单纯的想下楼散个步,也只是很单纯的,想看一看今晚的月光。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样茫然的神情会被梁世桢所误会。
全蓁站了会,心中不知怎的,忽然划过诗潼讲过的那句话。
“——如果不曾尝试,就此放弃,算不算是对当下生活的不尊重。”
算是吗。
全蓁想不出。
回房时,她不由看了眼对面。
梁世桢房门紧闭,也不知是否安眠。
她悄悄道了声“晚安”,将门拉开。
这一晚,他们沐浴在一样的月光下,头顶是同样一轮清冷的月。
它那样事不关己,那样高高在上。
却不知多少有情人,在相思难解的夜晚为它作过多少首诗词。
这一晚,他们都没有休息好。
47
第二天,全蓁醒来时,别墅二楼静悄悄。
她下意识朝书房望去,屋门紧闭,也不知梁世桢是在里面办公还是去了公司。
她关上门,正准备下楼用早餐,对面房门忽的被从里面打开,全蓁倏然转身,下意识看过去。
她这番动作将佣人吓一跳,抱着衣服恭敬站定,微微弯腰,问候,“太太,早上好。”
“早上好。”全蓁点一下头,抿唇,片刻,她佯装无意,问,“梁世桢呢?”
梁世桢的行程怎么可能会跟他们交代,佣人笑了下,“梁先生早上出去了,但具体是去哪里,我不知道的。太太您要不要给梁先生打通电话?”
全蓁想了想,还是算了。
三天时间还没有到,她在没有做好决定的情况下贸贸然询问他的行程,好像真的有一点怪。
而且,她只是因为他的伤而短暂性搬回来,现在他伤口基本痊愈,她好像也没有了再留在这里的理由。
全蓁用完早餐,索性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两次都住在这里的缘故,当她再一次将那些东西规整到行李箱时,她却突然没有了力气,徒劳蹲坐在地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扣着行李箱的外壳,她神情惘然,发了好一会呆。
云卷云舒,阳光热烈,她却像是褪掉躯壳的灵魂,恍然游走人间。
“砰砰砰——”
不知多久,一阵肆无忌惮的扣门声将她从这种无力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全蓁站起身正欲去开门,但许是蹲得太久,起来时眼前一黑,她闭着眼,摸索着走到窗边,手攀上窗沿,借以支撑,好度过这短暂的黑暗期。
沈令伊却等不了,站在门口高声喊,“蓁蓁!蓁蓁!你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啊!”
全蓁没想到竟然是她,她来不及想原因,便扬声嗯了声。
“在做什么,这么久都不来开门……”沈令伊说着,自顾自推门进屋,待看到窗边的全蓁,她急忙奔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时候,全蓁已缓得差不多。
她抿唇挥了挥手,“没事。”
沈令伊见她面色不大好,扶着人到床边坐下,想了想,又将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瓶水拧开,递给全蓁。
全蓁被她的紧张逗笑,淡声说,“真的没事,就是蹲太久。”
那行李箱尚未来得及收起,所以当全蓁说完这句话,沈令伊便发现了地上摊开的箱子,那里面刚刚收进去几件全蓁的衣物。
她心下了然,指了下,靠坐在床边吐槽,“不是吧,你又要搬?我真搞不懂,你们这样累不累呀。”
“不是。”全蓁喝口水,解释,“只是以防万一。”
“什么以防万一,你们亲都亲了,接下来不就是聊一聊之后的事情,要么呢,互相忘记,要么呢,假戏真做。”
“但不管怎样,合约期限内,你住这里又没事的咯,梁世桢t连出差都怕你无聊,喊我来陪你,难道可能赶你走吗?”
全蓁敏锐捕捉到重点,“他去出差了?”
“对啊。”沈令伊仰头,两眼眨了眨,“不是吧,你不知道?”
全蓁茫然摇头,“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
事实上,自从昨晚开始,她就没有再见到梁世桢。
沈令伊非常无语,按照她这种喜欢就上不喜欢就踹的性格,她真的不明白这两个人在玩哪种爱情小游戏。
她看向全蓁,“蓁蓁,你喜欢他,对不对?”
全蓁点头。
“他也喜欢你,对不对?”
全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
沈令伊撇嘴,“不管,他肯定喜欢你。”
“那现在你们两个就是互相喜欢的关系,”沈令伊食指对食指,十分疑惑,“为什么不真的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全蓁知道答案,“因为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沈令伊两手撑在身后,视线锁着她。
全蓁偏头,不自觉地,她又开始抚弄手腕间戴着的镯子,“很多事情都需要考虑,首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时的肾上腺素飙升,其次,我会出国,我不知道异国恋是否可靠,还有,我们阶级差距太大,所有人都不看好……”
全蓁说了很多,但沈令伊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觉得她只是在不停地摆事实讲道理冷却自己的心脏。
沈令伊是演员,演员揣摩心理是必修课,她看着全蓁,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心,“蓁蓁,其实本质原因是,你并不看好一段长久的关系,是吗?”
人将被童年困住一生。
她在幼年时期,见证父母过于惨烈的婚姻,以至于后来,她面对亲密关系的第一反应便是质疑。
质疑存在性,质疑持续性,质疑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安静的房间内,全蓁垂着眸子,不由地一阵沉默-
中午,因为梁世桢不在,两人便索性直接喊来郑姨下火锅吃。
说起来,全蓁自从住进这里,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过地道的川式火锅了。
虽然梁世桢说饮食随她挑选,但她哪里好意思在他面前大快朵颐。
隐忍的代价便是一瞬的爆发。
全蓁吃到第一口,简直忍不住眼含热泪,小声感叹,“好好吃……”
沈令伊也很雀跃,“是吧是吧,尤其是坐在这么贵的地方吃,就更刺激了,好像那个‘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郑姨被沈令伊逗笑,“沈小姐讲话真有意思。”
沈令伊托腮看她,忽然问,“郑姨,你说,如果梁先生知道我们在他的别墅里吃火锅,她会生气吗?”
郑姨笑眯眯,“别人肯定会,但是对太太,他不会。”
沈令伊来了兴致,悄咪咪凑过去,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问,“为什么这么肯定?据我所知,他们这种有钱的男人都很难搞哎。”
郑姨是地道港城人,其实吃不惯这些大陆菜系,但她只一个儿子,日常跟着梁世桢,忙到脚不沾地,家都没空回,她孤单,喜欢听年轻人讲话,所以哪怕不大动筷子,只是坐在这里聊天,她也开怀。
她这个年纪的人最爱聊闲,全蓁虽对她句句有回应,但有来有回却不多,郑姨难觅知音,眼下好不容易碰上一个沈令伊,自然是只要能说的,便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郑姨看眼全蓁,笑,“因为太太是第一个敢吐在世桢身上的人。”
“你们恐怕不知道,世桢这人最见不得灰尘,我们每天里里外外要打扫三遍,才能叫他勉强满意,就我们现在用的这张餐桌,只要有一处擦不去的污渍,他就一定会叫人换掉。”
“但是同样的方式,他没有用到太太身上。”
沈令伊不理解,“那当然不能,桌子跟人能一样吗?”
郑姨笑,“其实只要世桢想一样,那还是能一样的。”
对于梁世桢而言,一个有背景的联姻对象,只要不想要,仍旧可以找理由抛掉。
更别提全蓁这个根本毫无背景的合约对象。
这些,郑姨没有说,但全蓁体会到了。
她指尖扣了下桌沿,神情怔然。
沈令伊浑然不觉,继续问,“那梁世桢有对别人这样过吗?”
“有。”郑姨点头。
她这一点头,全蓁与沈令伊心下齐齐一紧。
哪知郑姨只是讲话大喘气,接着答,“世桢对诗潼小姐也很好,只是,以我的看法,假如诗潼小姐敢吐到他身上,也一定会被扔出去。”
所以,说来说去,郑姨的中心思想就是,全蓁在梁世桢这,就是完完全全,甚至超乎于亲妹妹般的不一样。
沈令伊自觉打探到超有价值的讯息,撞了下全蓁的手肘,冲她挤眉弄眼。
全蓁将人推回去,语气严肃,“好好吃饭。”
沈令伊鹦鹉学舌,“脸红就脸红,还好~好~吃~饭~”
她那语气过于欠揍,惹得全蓁没忍住,跟郑姨一起笑出声。
三人吃过午饭,郑姨本想收拾完就直接回去,奈何沈令伊不同意,非要拉着她聊天。
其实郑姨刚刚坐在桌上陪他们吃饭已经有点僭越,若是世桢在家,她绝不会这样做,但……谁让他不在呢。
老人家也是有那么一些,微乎其微的叛逆心的。
而这份叛逆在她觉察出两人的不对劲之后再一次到达了顶峰。
郑姨觉得今天是个机会,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小两口又在憋什么劲。
问世桢不可能,问全蓁只会笑笑,但面前这位沈小姐是个健谈的,郑姨预备从她下手。
殊不知,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亦在凝视着你。(*)
郑姨将主意打到沈令伊身上,又怎知,沈令伊没将主意打到她身上。
全蓁实在太过瞻前顾后,沈令伊觉得,自己作为闺蜜,很有必要推一把。
她亲亲热热搂住郑姨的手臂,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只是随口一问,“郑姨,你觉得,梁世桢这个人怎么样?”
郑姨当然说好,她在梁家这么多年,什么没见到。
趋炎附势的,不拿下人当人看的,以折磨人为乐的。
在这些人中间,郑姨自觉自己真是足够幸运,从一开始就呆在最正常的一家。
“世桢只是看着冷淡,其实他对身边人挺好的。”郑姨说罢叹口气,“其实,他从前不是这样,只是肩上担子太重了……”
这种话,梁世桢万万不会讲,可他不讲,旁人又如何懂得。
在她心里,夫妻本该共担荣辱,既然全蓁是他的妻子,那这些事,她总会知道。
既然早晚会知道,她现在讲,又有什么关系。
郑姨说,“世桢原本根本没有要继承家族产业,你们知道的,梁家这种身份地位,子孙哪怕游手好闲,只知吃喝玩乐,也照样能保他一事无忧。”
“但是,这样的前提是,有人愿意保你。”
在父母去世之前,梁世桢与梁诗潼是被保的那个人。
梁父梁母正值壮年,在梁玉璋的第一个儿子意外夭折后,梁父理所当然成为他培养接班的长子。
从小开始,他的所有路线都是规划好的,包括娶哪家的妻子,成为怎样的掌权者。
梁父样样做得出色,因为他的过于出色,梁家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所有人都知道梁玉璋满意自己的这个儿子,而所有人也都知道,梁玉璋退下来之后一定是他接班。
所有根本没有人有异心,哪怕有,也因掀不起风浪而不足以引起重视。
但这个平衡,在一场车祸中被打破了。
命定的接班人就此离开,梁玉璋一夜之间好似老了十岁,不同于历史上的朱元璋爱屋及乌越级培养朱允炆,梁玉璋并不喜欢这个在他眼中不准备在商业深耕的孙辈。
他能走到今天,靠的绝非心慈手软。
所以,梁世桢清楚地明白,倘若他不能在短时间获取爷爷的另眼相看,那以后,他跟诗潼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弱小的代价或许是另一场车祸。
到那时,或许是不是意外,都将不再那么重要。
一个晚上,梁世桢重新规划人生,他放弃所有热爱的一切,退学,重读商科。
与此同时,他开始参与梁氏在英国办事处的一应事务。
那地方梁之恒一直想要,他一个从未接触过企业运营的人想要在他的阻挠下顺利呆下去,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又遭受过多少明里暗里的刁难,实在难以想象。
更别提,与此同时,他还有大病初愈的妹妹需要他时时照拂。
可t他接受这一切的时候,不过才二十岁。
同年龄的公子哥,还在开Party,泡妞,赛车,游戏人间。
而他已经被迫回到了人间。
这些事,在梁家从来都不算秘密,梁世桢永远不动声色,永远不介意任何人提起。
诗潼也跟全蓁说过,只是没有这样详细。
全蓁莫名觉得很难受,她抓了抓心脏的位置,明明不是她,怎么却好像又是那么的感同身受。
就好像,那一天她也在现场,他们好似经历过同样的绝望。
脑中倏然划过一道身影,全蓁于记忆深处忽然抓到些什么。
隐约记得,她跟妈妈去半山别墅的那天,他们忙里忙外,慌里慌张,根本没有人能够空出时间接待他们。
唯一的一瓶水,还是有人见她们实在局促难安,于奔跑间随手塞到她们手上的。
全蓁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每次去老宅都会觉得有股不知名的熟悉感。
她抓着郑姨,忽然很急切地问,“您还记得是几月吗?”
郑姨被她吓一跳,但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样的日子,她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
她准确无误说出口,“十一月十二号。”
可当她真的讲出来,全蓁的手却忽然垂了下去。
真的是他,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已经见过了。
很久很久之后,全蓁早已不记得那时的一切,但她的梦境却永远替她记得。
记得他对她说,别哭了很吵。
记得他满脸烦躁蹲下身为她擦眼泪。
记得他陪着她一起等来妈妈。
记得自己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喊哥哥。
可这些,都不及那晚他们一起躺在花园中的长凳上看过的夜空。
没有星星,云层深厚,他们短暂陪伴对方,度过了一个只能看到微弱月光的绝望的黑夜-
三天期限已过,梁世桢还没有回来。
全蓁给他发的所有消息,打的所有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第四天下午,她坐不住了。
她给郑嘉勖拨电话,其实是没有抱希望的,毕竟他是梁世桢的私人处理,他出行,他一定跟着。
哪知郑嘉勖秒接。
全蓁来不及寒暄,直切主题,“梁世桢呢?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吗?”
“全小姐,”郑嘉勖一直这么称呼她,他顿了下,语气很严肃,“梁总乘坐的飞机,可能出了点问题。”
全蓁手机掉下去,落在地板上,“啪”地一声,发出好大的一声响,郑嘉勖忙对着听筒安慰她,“您别太担心,只是联系不上,这种情况以往也发生过,一般来说,不会有大问题。”
梁世桢用的是私人飞机,配备的机组员工都十万分专业,郑嘉勖很信任他们,毕竟在这种事情上,他是外行,除了信任也没有别的办法。
全蓁却没有这份淡定,她在各方推动下好不容易决定抛开自己的糟糕顾虑,试上一试,可现在人竟然没了,她找谁尝试,她又怎么能不急。
全蓁揪着前一句话不放,“那你为什么要说出问题?”
郑嘉勖很无奈,“我只是实话实说,这难道不算问题吗?”
全蓁追问,“那你能保证,他会平安回来吗?”
这其实接近于胡搅蛮缠,郑嘉勖怎么可能保证,他发挥严谨本性,谨慎措辞,“按理来说,是没有的。”
“不是百分百?”全蓁又追问。
郑嘉勖不吭声了。
他不在自己认知不到的事情上做保证。
但郑嘉勖干特助这么多年,很懂得与人打交道,他见全蓁着急,料定她坐在家里也是如坐针毡,便提议道,“全小姐,我正要去机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等他说完,全蓁说,“我不介意。”
在这种时刻,就算梁世桢确确实实只是他的塑料丈夫,她也该去机场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更何况,他现在对她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这些了。
全蓁跟郑嘉勖到达机场时已经是黄昏,她面上不显,但却频频低头看手机。
郑嘉勖注意到,也被她的情绪带得几分紧张。
终究不是百分百的事件。
梁家那件事的阴影又时时刻刻萦绕在他们心头。
当意外想要发生的时候,谁又问你是不是天潢贵胄。
全蓁很紧张。
没来由的紧张。
小时候,当她很渴望一件事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插曲。
例如最想要的裙子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喜欢的妈妈她无法留下,自己的房间要分给弟弟,父亲无条件的爱她得不到。
就像一个小朋友想要糖果,她拿到手的时候,却已经不是最兴奋的时候。
她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捋着手腕间的银镯。
不禁开始跟自己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想东想西呢,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
为什么别人都能够坦然接受爱与喜欢,就她不能够,就她要延迟。
为什么不能在他问的第一时间,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
哪怕喜欢会变质,至少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它是真的不是么。
她到底为什么要因为未来一件尚未发生的事件而否定现在的一切。
全蓁至此刻,才恍然意识到。
原来这么多天,这么多小时,这么多分钟,时间流逝的每一秒,她纠结的都是这样一个讲出来甚至有那么几分好笑的问题。
她一直在用未来框定现在的自己。
她用尚未发生的一切惩罚现在。
她唯心,一点都不辩证。
全蓁垂首机场,想着想着,不禁轻轻笑出声。
为自己的豁然开朗,更为先前不知所谓的迷茫。
郑嘉勖悄悄侧首看了眼,随即挠了挠头。
他搞不懂,她这突然的笑究竟是为何,难道是梁总给她回了消息?
但没有啊,手机压根没亮。
郑嘉勖正准备开口,试探一下她的情绪,那机场内,忽然有一列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正是梁世桢。
郑嘉勖下意识挥了下手,示意他跟全蓁所在的方位,“梁总!”
全蓁听到这声,立刻抬头。
她那声笑极为短促,现在面上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很难形容,似悲似喜,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的喜悦。
梁世桢穿一身板正的西装朝这走过来,白衬衣妥帖收在西裤内,外套被他挽在臂间,看上去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清寒气息,但那气质,依旧是贵重而不可攀的。
这趟飞行的确因突发天气而遇到一些麻烦,但好在有惊无险,没出大问题。
梁世桢记挂着三日之约,着急回家,但他没想到,他想见的人正在向他奔过来。
全蓁是用跑的。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驱使着她,觉得要快一些,再快一些。
但等真的到梁世桢跟前,她反倒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
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前几天还在很端庄地说需要时间考虑,现在却这样冲动地想扑进他怀里。
但怎么办,冲动就是冲动,喜欢就是喜欢。
全蓁只犹豫了一秒,便猛地上前,两手搂住了梁世桢的腰。
全蓁想,管她呢。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就让她挥霍这一次吧。
梁世桢被她扑了个满怀,行李箱松开,他自然而然地回抱她。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担心我。”梁世桢摸一下她的头,漫不经心,半开玩笑地说。
他腰身劲痩,全蓁见过,但抱在手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很有实感的肌肉线条在她的掌下绽开,她不由搂得更紧一点,含混着点一下头,“是,梁世桢,我很担心你。”
他们这样旁若无人地相拥,对面,郑嘉勖睁大眼,待反应过来,他赶紧领着其他的工作人员散场。
其他人就算想看,也没那个胆子真的留下来。
所以在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这一片区域便仿佛被自动清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世桢自律到极致,永远守时,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迟到也有迟到的好。
他笑了声,正准备将人从怀里捞出来,蓦地察觉到身前湿润一片,她竟然又哭了。
一边哭还一边控诉,“你这个坏蛋,你都不回我电话,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内疚……”
这真的冤枉梁世桢了,他虽算不上正人君子,但还不必使这种手段获取女孩芳心,可让人哭就是他不对,梁世桢的心好像也被她哭化了,他好声好气,放柔嗓音,“对不起蓁蓁,我的错,手机没电了。”
“为什么不充?”全蓁不听这解释。
梁世桢很耐心,“我赶着回去见你,并不想处理公务。”
所以充不充电,并不是很有必要。
听完这个解释,全蓁才好似再次活了过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犹t觉几分狼狈,正想低下去,脸却已经被梁世桢托住。
他用指腹轻柔地帮她拭去眼泪,“好了,别哭了。”
“怎么这么爱哭?”他笑着,语气有一点点宠溺和无奈。
全蓁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片刻,她伸手去抚他的眉心。
梁世桢任由她摸,眉头都不曾蹙一下。
全蓁觉得他好高,手臂举着好累,便瓮着声音,提要求,“梁世桢,你低一下头。”
她小声补充,“我有话要跟你讲。”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梁世桢简直拿她没办法,哪有不从的道理。
然而,他刚一如约低头,面前的小姑娘便忽然伸出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颈,随之,她闭上眼,义无反顾将唇贴了上来。
空旷无人的大厅内,梁世桢尝到,她的眼泪是甜的。
48
全蓁没有他那样游刃有余,她仅仅只是贴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唇,便已慌张地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但好在梁世桢足够耐心,揽着她的腰,低眸将这个意料之外的吻继续。
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他引导着她,唇舌碾转,唇齿纠缠。
他像位富有经验的师长,手把手教授她应会的一切。
但这种事讲究天赋,全蓁始终不得要领,呼吸乱,心也乱,连发出的微弱嘤咛都是断断续续的。
她仰着头,闭着眼,抓着他的衣袖,所能做的不过是百分百予以配合。
乖得要命,让人忍不住想继续欺负。
但念及随时可能会有人过来,梁世桢并没有吻太久,浅尝之后便将人按到怀里,兀自平息体内正叫嚣着的某种躁动。
全蓁趴在他的身前,呼吸不匀,心口划过一丝酸涩,小声抱怨,“感觉你好有经验……”
梁世桢听出其中暗藏的隐约醋味,捏了下她的耳垂,低声笑,“蓁蓁,你不知道男人在这方面是天生的么?”
全蓁一下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刚刚被亲过,眼眸不甚清明,透着股尚未褪去的情。欲,嗓音很软,“你没有过……”
“没有。”梁世桢答得斩钉截铁,换只手臂挽外套,另只手揽过全蓁肩,他边带着她大步向外,便靠在她耳边,磁声补充,“只有你一个。”
那辆车牌过分显眼的劳斯莱斯就停在两人一出来便能看到的地方。
司机站在旁边,为他们打开车门,全蓁率先弯腰钻进去,上车之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梁世桢,像是生怕他不进来。
梁世桢忍不住笑,伸手抚一下她的脸,弯腰钻进去。
车内挡板是降下来的,前排完全看不到后面,所以当梁世桢方一钻进去,他便很无所顾忌地将人捞过来,压在怀里。
从现在开始,到家半小时,他有很多很多的时间,但仍然觉得不够。
全蓁没想到那个短暂的吻只是开始,她被抱坐在他身上,两手因紧张而只能下意识环着他的脖颈。
车辆还在行驶,平稳而几乎毫无颠簸,可全蓁的心却好似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颠簸再颠簸。
她小声,小小声,跨坐在男人身上,似嗔似怨,“你干嘛?”
梁世桢深深看她,嗓音低沉,片刻,他压着她的后脑,再度吻上来,“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这是一个压抑已久的吻。
不同于方才在机场的耐心引导,它完全是横冲直撞的,像海浪掀翻渔船,不讲究任何迂回。
全蓁被他那声“男朋友”叫得脸红,可又被他吻得陶醉,她一时在一种十分矛盾的情绪间享受这种身体好似轻盈得要飞起来一般的喜悦。
唇舌交缠,一时之间,这辆正在行驶的车辆内没有任何声响。
但很快,全蓁受不住了。
她今天图方便,穿的是热裤吊带搭配宽松衬衫,眼下她两月退垂落,挂在他身上,而接吻间衣服不断上移,露出一截纤细腰肢,梁世桢手掌换到她背后,在那宽松的衬衫下摆游移,他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很快探入,然而,在他即将挑开的瞬间,全蓁被那微凉的手掌激得一怔,她如梦初醒,很快意识到他要去做什么,脸颊爆红,抱着他的脖颈埋下去,小声示弱,“不要……”
她还没准备好。
而且……好快。
他们才刚刚确认关系。
“抱歉。”梁世桢道歉的语气谈不上真不真诚,但那手倒确实很规矩,没再做旁的,他转而抱着他,将脸埋进肩窝,嗓音喑哑难耐,“是我没忍住。”
全蓁红着脸,不敢说话,好一会,才慢吞吞“哦”了声。
坐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有东西硌得慌,全蓁还以为是梁世桢的皮带,正准备低头去看,眼睛忽然被捂住。
全蓁不理解,下意识便挣扎起来,哪知她臀才动,便被梁世桢伸手拍了下,那一下力道算不上重,但羞耻意味十足,全蓁一下定住,耳旁是梁世桢宛如被沙砾滚过的嗓音,“乖,别乱动。”
迟钝如全蓁,此刻竟也好似开窍,在迷迷蒙蒙间猛地意识到什么,她霎时呆住,身体僵硬,半分不敢造次,生怕酿成自己无法接受的后果。
但好在,几分钟后,梁世桢拍了拍她的背。
那意思便是可以了。
全蓁如蒙大赦,唰一下半站起身,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她人是回去了,手却还是牵着。
梁世桢有一下没一下揉着她的腕心,全蓁被他揉得发麻,有些痒,忍不住想躲,他却按住,不肯叫她逃离。
没办法,车内气氛浓得好似化不开。
快到家了,全蓁害怕擦枪走火被司机发现,便开始没话找话。
“梁世桢。”她喊他。
梁世桢偏头看过来,“嗯?”
全蓁眼眸明亮,认真询问,“你现在,算是我的男朋友吗?”
“不然?”梁世桢看向她。
全蓁笑了笑,“好神奇,从老公变成男朋友,你这算不算是降级?”
小姑娘扬着笑,一脸狡黠。
梁世桢深深看她一眼,在她退开前,忽的倾身,呼吸滚烫,气息灼人,他看着她,缓缓道,“那就早点变成老公。”-
第二天,梁世桢送全蓁去学校。
两人刚确认关系,下车前,全蓁刚掌住门,手腕便被攥住,他显然是没准备放她走,目光轻飘飘落在她面上,若有似无点着。
全蓁气息弱弱,“你干嘛……”
梁世桢漫不经心看她,“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全蓁低头,检查包里带着的东西,迷茫摇头,“没有啊,该带的都带了。”
话没讲完,她忽的反应过来,抬起头,对上梁世桢的目光,煞有介事道,“是忘了点什么。”
说完,她微微倾身,两手抱住梁世桢脖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唇角上扬,“不好意思,忘记这个。”
下车后,全蓁两手拼命挥舞着往脸上扇风。
好烫。
感觉自己都能够烧起来。
谈恋爱真的是门学问,时时刻刻都需要动脑筋。
她在电视上学的那几招根本不够用。
全蓁一边腹诽一边往教室走,还没走几步,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
“全蓁……”
全蓁下意识转过身,发现是许久不见的许定泽。
自从他告白失败后,她便没再见过他,其实大家到这个阶段,基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课程缺席的人很多,老师基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在这种各奔前程的时刻,只要不那么刻意,哪怕是同班同学,碰不上也是常有的事情。
全蓁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喊住自己,但还是停下来,“嗯”一声,“有事吗?”
许定泽神情很受伤,“我刚刚看到……你那位叔叔了……”
全蓁偏头眨一下眼,“所以?”
许定泽酝酿片刻,好似再也忍耐不住,质问,“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对吗?你跟自己的叔叔在一起了?我刚看到你们、你们……可是他大你那么多……”
许定泽露出一种很失望的神情,“全蓁,我以为你是那种不在乎钱权名利的女孩子,可是现在……他不是你的叔叔对不对?”许定泽看着她,握着拳,好似在正义规劝走入迷途的少女,“全蓁,只要你肯好好努力,你一样能够过得很好,你没必要、没必要……”
剩下的话,他讲不下去。
许定泽没办法用那些污秽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但是他心里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全蓁觉得好笑,“许同学,你t了解过他吗,你就这样评判他,评判我们。”
“首先,钱权名利大家都喜欢,但的确,这并不是我交往首要看重的部分,其次,他的长相与人品足以让我忽略他的钱权名利,请你不要用你的思想来随意揣测我们。”
“最后,”全蓁微笑,“你说对了,他的确不是我叔叔,他是我老公。”
许定泽觉得不可置信,“你结婚了?”
“是。”全蓁从脖颈间拉出那枚钻戒,这次这颗是真的,眼光下闪着无与伦比的光芒,“我结婚已经超过半年。”
“很抱歉,隐瞒了我的婚姻状况,但我想这是我的隐私,我有选择说与不说的权利。”全蓁目光泛着冷意,“但你的揣测已经冒犯到我,我希望我们之后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全蓁说完便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某些不必要的人跟事上,她堪称绝情-
晚上,全蓁没有跟梁世桢聊起这件事。
但她稍显消沉的情绪被梁世桢察觉。
“怎么了?”他走过来,摸摸她的脸。
全蓁:“没什么……”
梁世桢神情不悦,定定看她半天,嗓音很沉,“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全蓁小声吐槽,“好凶。”
片刻,她仰头看向梁世桢,问,“你有没有想过,我说喜欢你,是因为喜欢你的钱?”
梁世桢笑出一声,“就因为这个?”
“喜欢多少?”他眼眸低垂,口吻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上楼自己去填。”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生气?”联想到许定泽的痛心疾首,全蓁微微惊讶。
梁世桢觉得好笑,“我有的是钱,你喜欢就拿去,相反,这些东西我给得起,我巴不得你肯要。”
全蓁若有所思,举一反三,“那只喜欢钱,不喜欢你的人也没关系吗?”
梁世桢脸色沉下来,“全蓁,我看你是欠收拾。”
他的气场那么强大,脸色这样一变,全蓁还是有点怕的,她缩缩脖子,吐槽,“干嘛,开个玩笑而已。”
梁世桢何其敏锐,看着她,抚她的发,“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全蓁“嗯”一声,“不过不用在意。”
“不在意你还记到现在?”
全蓁认真摇头,“不是,我只是替你觉得委屈,你的优点这么多,为什么只看到你的钱。”
“比如?”梁世桢好整以暇。
全蓁思索半晌,更加认真回,“比如……你很帅啊。”
梁世桢失笑,“我看你是看上我这张脸了。”
全蓁歪头看他,“不可以吗?”她认认真真两手捧住他的脸端详半晌,“的确很好看啊,比明星还帅。”
梁世桢当然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
但对于他这种地位的男人而言,容貌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加分项。
太多太多东西,看的是他这个人,是他背后的梁家,而不是他这张脸。
所以,突然出现个喜欢他脸的,倒一下子变得稀奇起来。
梁世桢随手将人揽进怀里,嗓音一时极沉,“别乱想,由他们说去。”
全蓁:“可是……”
“没有可是,”梁世桢食指抵在她的唇边,语气诱哄,“时间还早,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49
关于两人的最新近况,沈令伊作为关系斐然的女方代表,自然第一时间知晓。
她知道,约等于叶怀谦知道。
偏叶怀谦最近有桩投资要谈,原不知该何时拉梁世桢下水,得到这消息,他丝毫没犹豫,当天便去了趟梁氏。
不出所料,意料之中的顺利。
出来后碰见郑嘉勖,郑助脚步微停,向他恭敬问好,“叶总。”
叶怀谦看一看他,微微颔首,忽地笑了声,“多久没休假了?”
众所周知,梁世桢薪水开得很足,但用人也毫不含糊,他是工作狂,身边所有人日日轮轴转,赚来的钱都没空花。
郑嘉勖不知叶怀谦怎么突然关心这个,他下意识顿了下,思考片刻无果,只得笑着说,“不记得了,叶总。”
叶怀谦微抬下颌,冲办公室门的方向稍稍一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进去提,你们梁总指不定能批。”
郑嘉勖有点不相信,“……真的?”
叶怀谦笑得格外意味深长,“试试,说不定呢。”他补充,“你们梁总最近心情好着呢。”
关于梁世桢最近心情不赖这件事,几乎全公司上下高层皆隐隐约约感觉出来了。
其直观表现便是,他已经接近一周不曾训斥过任何人。
甚至有位高管犯了致命性的低级错误,但好在发现及时,并未酿成损失,可这错实在太不应该,他原本前去负荆请罪,预备引咎辞职,但梁世桢不过是叫他下次注意,驳去他的辞呈。
……这也太诡异。
梁总转性了?冷酷无情大Boss何止这样有过人情味?
一时间,郑嘉勖消息简直被发爆,所有人都跑过来关心他两句然后将话题不动声色转到他老板身上。
「梁总添丁了?」
梁世桢隐婚这事大家是有听说的,但他低调得很,几乎没在他手上见过婚戒,他们原本以为是两人感情不和,但现在想想,万一人家只是单纯低调呢。
对此,郑嘉勖保持官方口吻,“没有,我也不清楚,你们别乱猜。”
否认三连发出去后,他看着自己刚刚获批的长假,禁不住乐出了声。
郑嘉勖能做到这位置,脑子自然是好用的,他大概猜出一点,但不可能乱传。
何况,管他是恋爱还是结婚?他可是实实在在靠这个获得了长假。
十天,整整十天!
带薪,没有工作,没有接不完的电话,Boss也不会找。
郑嘉勖仰天长叹,嘴角疯狂上咧,简直想呐喊。
——天杀的!
他终于有时间找女朋友了!-
几天后,方邵办生日趴。
别看他这人平常玩闹没正经,看似狐朋狗友一堆,但在这种时刻,他邀请的朋友少之又少,只最亲近的那几位。
诗潼,陈瑜,梁世桢,叶怀谦。
不过今年家属随行,所以又加上全蓁和沈令伊。
算一算,所有人都在,真是极为难得的一天。
去年今日,梁世桢在国外出差,不曾过来,尽管他托诗潼给方邵送来一辆他一直想收藏的古董车,但方邵依旧不满意,为这事念他一整年。
梁世桢一个从不在意自己生日的人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斤斤计较,他又没短他的好处。
梁世桢不明白,诗潼却有几分明了。
所以今年,她早早便缠着她哥将这日的时间给空了出来。
他们这些人,终于只多不少。
诗潼是第一个到的,她出行比较麻烦,所以方邵为照顾她,将地点选在离老宅较近的半山区。
陈瑜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聊天,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便围绕至今天多出来的两个人。
陈瑜感慨道,“诗潼,说真的,我好难想象你哥结婚后的样子。”
梁诗潼颇为认同,“我也是,但我悄悄观察过,跟婚前好像没有差别,脸还是很臭,讲话依旧很难听,我嫂子忍耐力真好。”
“真的?”梁世桢是大忙人,陈瑜很难碰到,见状很讶异,“那全蓁图什么?”
梁诗潼托腮想了想,“虽然我哥脸臭,但他长得很帅,讲话不好听,就当没听到,可能……瑕不掩瑜?”
对于她们这种大小姐,“容忍”二字近乎于天方夜谭。
陈瑜思考片刻,还是觉得费解,最终得出结论,“可能是全蓁脾气好吧。”
梁诗潼看着从屋内走出来的方邵,心不在焉点头,“嗯嗯!不过陈瑜姐,我觉得方邵哥哥长得好像也不错,而且他脾气很好,很好欺负,如果有得选,我还是宁愿要这样的。”
陈瑜大惊失色,“就他?!妹妹,我看你不光近视还散光!”
“什么近视?什么散光?”
沈令伊刚进门,恰好听到这句,她是跟全蓁一起进来的,性格又比较自来熟,拉着全蓁便往陈瑜那里凑。
全蓁每次见陈瑜,都有种见长辈的局促感,她喊声“陈老师”,两手放平,端正坐好。
陈瑜看她一眼,笑,“你怎么这么拘谨,大家都是一家人,放松一点呀。”
全蓁也很想放松,但是无果,习惯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陈瑜见勉强不来,倒也没强求,回答沈令伊方才的问题,“诗潼这孩子,我看她就是出门t太少,刚刚竟然跟我说,觉得方邵挺帅,我问她是不是近视来着。”
姐姐看自己弟弟,永远相看两厌。
陈瑜是真看不出,方邵哪里长得可以。
但实际上,方邵长相风流,又很会玩,正正好便是年轻女孩子最钟爱的那一款,沈令伊很诚恳点头,“其实真的不赖,如果我上学时遇到这种学长,我搞不好还会暗恋他呢。”
她为求认同,说完,看向全蓁,“是吧蓁蓁?”
全蓁很随大流地点头,反正不管怎么样,点头微笑就是了。
陈瑜听罢直呼“救命”,站起来深呼吸,“我的天哪,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女孩子。”
她在花园椅子旁绕了半圈,越想越觉得离谱,索性说声出去透气,径直从后门迈出去。
刚出院门,便碰上抽完烟回来的梁世桢与叶怀谦。
他们倒没约时间,只是恰好一起到,正好上次叶怀谦找梁世桢投了点钱,这次碰上,便借着这根烟的时间深入聊了聊。
见陈瑜夺门而出,梁世桢将人拦住,低声问,“怎么了?”
人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同样,不幸也是。
陈瑜见这两人衣冠楚楚,一派精英样,再看自己弟弟,花枝招展,像只孔雀,而因为方邵过于烂泥扶不上墙,父母近来已经开始对她施压,有意让她放弃清闲的学校生活,到公司去历练。
陈瑜养老般的生活即将宣告完结,她本就苦大仇深,现在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见了梁世桢与叶怀谦也懒得迂回,自暴自弃道,“里面三个小姑娘在对方邵犯花痴,我呆不下去,先走一步。”
三个小姑娘……对方邵……犯、花、痴?
这话一出,原本和颜悦色面目舒展的梁世桢与叶怀谦眉头齐齐蹙起,脸色一时全都阴沉下去。
连带着,周边气温都好似突降好几度。
像是风雨来临前的前兆。
……
餐桌上,全蓁第三次去瞄梁世桢的脸色。
她很困惑,总觉得这人好像不大高兴,但这股不悦非常之微妙,若有似无,若即若离。
全蓁不理解,抿唇思考片刻,总觉得……她没有惹到他啊。
难道是工作不顺心?
正想着,手机忽地一震。
沈令伊的求救信息发得十万火急,“救命!SOS!我又惹爸爸不高兴了!”
“爸爸?你爸怎么了?”全蓁默默敲字。
沈令伊:“Ohh,sorry,少打两个字,是我的金主爸爸,不是真的爸爸。”
全蓁:“……”
她看眼叶怀谦,又看眼梁世桢,蓦地发现,二位脸色冷得如出一辙。
全蓁拧一下眉,悄咪咪打探,“他为什么不高兴?”
沈令伊:“还不是怪你的陈老师散播谣言!她说,我们三个还喜欢方邵!”
“还”?
全蓁瞪大眼,“……怎么可能?”
沈令伊:“就是呀!完了完了,反正我完了,我这张嘴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我不管我要跑路了,你速速掩护我!”
沈令伊打完这行字,“唰”一下站起身,“蓁蓁,你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吧。”
可还没等她说完,叶怀谦那目光便扫过来,“坐下。”
他嗓音很淡,语气却很吓人,沈令伊秒怂,撇着嘴,“唰”一下又坐下了。
全蓁这时已经站起,见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小心扫眼梁世桢,小声说,“那我自己去一下洗手间。”
梁世桢看她一眼,嗯了声,他那隔着镜片的目光瞧着极淡漠疏离,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令伊隔空递给她一个“祝你好运”的默哀神情。
……
全蓁洗过手,站在镜前沉思。
据她的了解,梁世桢跟叶怀谦是完全不一样的,他讲道理,没有那样小气,再说,只是附和点点头,场面话而已,有什么要紧。
这样想着,她惴惴的心渐渐落下来,随手抽张纸巾将手指擦干,打开门,正欲回餐厅,脚步忽然顿住——
卫生间外,梁世桢正倚在窗台旁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指尖,他那冷淡至极的眼眸与透过窗的月光一同投过来。
可真的冷淡吗。
为什么她觉得,那眼眸极深邃,正酝酿着一场几欲让她承受不住的风暴。
全蓁下意识屏住呼吸,那颗惴惴的心再度飞速跳动,它快得好似要蹦出胸腔,不受控制得吓人。
这是一种对于危险降临前本能的直觉。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完全正确。
将将被打开的门再度合拢,可她的月退却一霎被分开。
他将她压在门板上,眼眸极深,距离极近,呼吸掺着酒液与烟草气息,热而滚烫,那目光好似要在她摇摇欲坠的心上烫出一个永恒的疤。
这是在别人家里,别人的卫生间,随时随地都会有人过来,全蓁紧张到呼吸骤停,“等等等一下……我有一个问题!”
“嗯?”梁世桢不放开她,反而将她压得更紧,他的唇距离她仅咫尺,呼吸喷洒,好似变相的痴缠亲吻。
全蓁受不了他这样低沉的嗓音,这样深暗的注视,别过头,顾左右而言他,“为什么陈老师跟方邵是姐弟,他们的姓却不是同一个?”
梁世桢:“……”
这种时候,她竟然在想这个?
梁世桢脑中蓦地跳出方邵那模样,“花痴”二字再一次自眼前滚过。
所以,她究竟喜欢多少人的脸?
对多少位男士夸过他长得好看?
腰身被用力一箍,全蓁被那力道带得仰起头,她不得不惊惶地跟他对上目光,冷白日光扫下来,将眼前男人的情绪衬得格外明显。
他不高兴,而且很不高兴,转移话题毫无作用。
全蓁转一下眼眸,果断认怂,“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梁世桢若有似无捏着她的颈,他完全拿捏住她的命门,好似她只要回答得不对,他便能在这里漫不经心惩罚她的心猿意马。
全蓁被捏得整个人都缩起来,在梁世桢之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敏。感点,腕心会发麻,颈后会发软,更别提……当他的手掌移到别的地方时,全蓁整个人被激得颤了一下,“别!别……”
她怕了,两手抱住他的腰,软绵绵撒娇,“我错了,”下一瞬又委屈,“可这也不能怪我……诗潼那么说,伊伊也那么说……我……”
她只是从众,从众是人的天性,难道这也有错?
好不讲道理。
全蓁不敢讲,可梁世桢看得明白。
倔强不知错的小朋友当然需要被惩罚。
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怎么会长记性。
所以……那束缚很快被解开,全蓁被梁世桢抱起,整个人腾空的同时,莓果应声而出,她惊呼一声,下意识低头,唇却被一瞬封住,与此同时,山丘起伏,山峦浮动,她沦为砧板上的鱼肉,猎人手中的羊羔。
双眼涣散而迷离,她的失重来得如此迅疾而真实。
全蓁眼中迅速蓄起一汪泪,他不怜惜她,他在欺负她,欺负地专心致志,聚精会神,惩罚意味很快变质,快乐的已不知是谁。
全蓁要哭了,眼泪要掉不掉,他没有在吻她,他在吻别的令她心跳加速呼吸迷乱的地方,月光从窗口透进来,倾洒的银辉好似烈火,烤得他们如折如磨,如置盛夏。
门外脚步声倏而靠近,又一霎远离,全蓁的心亦这样七上八下,起起落落,提到心口,又猛地坠下去。
不知多久,当她伏在他肩头缓缓平息时,脸上已满是泪痕,梁世桢替她擦,她已经没力气别过头表示不满。
她这副模样,没有男人能够无动于衷,梁世桢吃饱,阴郁情绪一扫而空,讲话也温柔起来。
“对不起,”他低头吻一吻她的眼睛,道歉道得十分干脆,“下次不要那样夸别的男人。”
他喉结吞咽一下,坦然承认,“……我会吃醋。”
全蓁嘴巴上没有多余精力骂他,当然,主要是不敢。
她害怕再来一回,但在她心里,梁世桢的好印象已经经此一事全然被推翻。
他不光不讲道理,小气,占有欲强,为人还极其恶劣,超级过分,还……除此之外,还很瑟!
而与此同时,在外不小心听到部分又匆匆离开的陈瑜同样表示:救命!诗潼还是太不了解他哥哥了!男人结婚前后变化真的好大!!-
这天晚上,全蓁是穿着梁世桢的西服被他抱着提前离开的。
她甚至不好意思自己去打招呼,衣服潮得好明显,他们离席这样久,大家又不是傻子,总之,全t蓁实在没脸见人。
这一路,全蓁都没有理梁世桢,准确来说,从上车起,她就执着得没有再看他。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较什么劲,但较劲嘛,哪有那么多道理。
他让她恼,让她哭,让她连道别都不好意思,难道还不够吗。
梁世桢逗了她一路,没有任何用。
小姑娘很倔,倔到不肯搭理他的任何示好。
于是梁世桢索性转道,叫司机开去就近的商场。
到地方后,全蓁不肯下车,勉为其难偏头,瞥他一眼,“你做什么?”
梁世桢牵她的手,答得很是理所当然,“表达我的歉意。”
其实这场气生到这里基本差不多,全蓁看眼灯火辉煌的商场,小声说,“我不要。”
她甚至都没看是什么,梁世桢觉得好笑,示意她下车,“没关系,先去看看。”
全蓁看眼身上的西服,拒绝。
梁世桢掀开扫一眼,又迅速盖上,“没事,穿不穿都行。”
没多大痕迹,这样反倒挺欲盖弥彰。
全蓁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将西服脱掉,欲盖弥彰也好过没有安全感。
因为不知道梁世桢会来,所以店内并没有提前清场,两人到时,店长愣了下,随即迅速迎上来。
“梁先生,您要的东西今天刚到,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送达,叫您亲自跑一趟。”
她话说得漂亮,交谈间,将人领去贵宾室。
梁世桢明显是早有准备,他知道,Sales知道,只有全蓁一脸懵。
“什么东西啊?”她悄悄问。
梁世桢笑,但搞神秘,“一会你就知道。”
全蓁的确很快就看到了实物。
那是一颗粉钻做成的项链与耳环,只是与从前不同,这次的耳环是耳夹样式,谢天谢地,全蓁终于能够戴上。
Sales为她试过后站在她身边称赞,“真的很衬您,这颗宝石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
哪怕全蓁寻常并不精通这些,也知粉钻是出了名的昂贵。
更别提,梁世桢一早就已经定下。
全蓁看他一眼,偷偷别过头,小小声,“休想用金钱贿赂我。”
梁世桢跟她一同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拨一下她的耳垂,偏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含混着笑,低声道,“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全蓁假装听不懂,在镜子里瞪他一眼。
她这眼很没威慑力,配合微微薄红的脸颊,反倒惹得人又想欺负。
梁世桢滚了滚喉结,略有些生硬地移开目光。
……
从店里出来,梁世桢忽的手机震动,他朝全蓁扬一下手,握着手机走去一旁接电话。
全蓁手被他牵着,没站太远,有一搭没一搭踢着鞋尖。
这通电话时间有些长,讲了五分钟都没有等到结束,但全蓁倒是等来一位老熟人。
孙骞。
他带给她的回忆并不友好,全蓁还是在察觉到他那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打量目光时才惊觉,这个人她似乎认识。
孙骞独身一人,身旁并无人作陪,路过全蓁身边时,他的目光从她的手上辗转至她与梁世桢牵着的手,又从他们相握的手转到她另只手上那价值不菲的品牌。
有些人的视线叫你如沐春风,而有些人的视线令你宛如吞咽一只苍蝇。
很明显,孙骞属于后者。
可他似乎并不这样觉得,甚至于,他知道,但他故意。
反正只是看看,又不会怎么样。
全蓁没说话,轻轻拽一下梁世桢的衬衫下摆,在他视线撇过来的那瞬间,孙骞好似被惊到,迅速离开。
全蓁自嘲地勾了下唇。
你看这些人,真的很懂得拜高踩低。
柿子哪个软,便挑哪个捏。
因为这件插曲,全蓁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
她知道,自从全耀辉故意伤人被送进去后,他那边的许多亲戚都在说她心肠狠毒、忘本、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可全耀辉的所作所为却被他们自动忽略,好像父亲是一枚无限期的免死金牌,无论他做什么,只要是父亲,就可以逃脱一切指责。
加害者变成受害者,这个道理,全蓁不明白。
而全耀辉确认进去后,倪曼婷便将家中所有值钱物件变卖一空,扔下自己口口声声最疼爱的儿子跑路。
这一刻,全蓁竟然因为全鑫成与她同病相怜而感觉到一丝快感。
她一方面唾弃自己,一方面又觉得全鑫成好可怜。
所以,在这种矛盾的心境下,全鑫成的开销一直都是由她在负责。
总之,好复杂啊。
她既狠不下心,却又没有真的那么好。
全蓁甚至觉得,自己对全鑫成的帮助并非出于姐弟情谊,而只是为了弥补自己那不小心露芽的阴暗面。
一旦想到这里,她就会更加唾弃自己。
“怎么了?”梁世桢偏头看她一眼。
全蓁不知自己走神得厉害,“啊”一声,撞进一双深沉的眼。
她蓦然感觉脆弱得厉害,双手伸过去,抱住梁世桢的腰,“你觉得我坏吗?”
“哪里?”梁世桢意有所指。
全蓁抬眸瞪他一眼。
小姑娘脾气越来越大,梁世桢招架不住,笑一声,“好了,说正事,怎么突然问这个?”
全蓁用手指卷他的衬衫,嗫嚅,“就……我其实从小就很讨厌鑫成,现在也没有喜欢到哪里去,但我又要装好人,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管他,叫他感恩戴德,可实际上……他是无辜的,也确实没人管他……”
全蓁讲得很委婉,但梁世桢听明白了,他不答这问题,只问,“刚刚碰到谁了?”
全蓁低头,“这不重要,我就是突然自己很矛盾。”
“矛盾在哪里?”
“就刚刚……我讲的那些,而且我爸那件事,你会觉得我做的过分吗?”
梁世桢低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她,“过分在哪里?”
他那目光毫无探究,仿佛只是真诚发问。
全蓁眨眨眼,忽然被他问住。
梁世桢抚着她的头发,嗓音低缓,“你父亲做事冲动,你对他有怨,很正常。他偏心,你对弟弟有怨,这也很正常。现在你是在为你父亲对弟弟尽责任,他应该感激,而不是怨怼。”
“全蓁,人无完人,君子论迹不论心,孔孟对圣人的标准都没有这样严苛。”
“不必太为难自己。”
暗色调的灯光下,他眉眼锋锐,下颌凌厉,而在这种氛围里,他的嗓音听上去好似一把正在徐徐拉开的大提琴,低沉而动听。
全蓁不由仰起头,深深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衬衫永远扣至顶端,矜贵而庄重,而他的目光又是那样柔和,充满年长者的包容。
全蓁觉得自己被安慰到,豁然开朗。
她伸一只手去勾他的脖子,小小声,“……突然好想亲你。”
这好像是表达喜欢最最明显的明示了。
梁世桢永远快她一步,在她够上来前便已主动俯身,承了她难得主动的献吻。
“唔……”全蓁被抱坐到他身上,心有余悸按他的手,“不准亲别的地方。”
“好。”梁世桢嗓音微哑着答应。
可还没亲一会儿,全蓁又忽的向后仰头,退开翻旧账,“你不准主动,我还欠你两次,我主动。”
她竟然在这种事情上都有一种莫名的好胜心。
梁世桢无奈,轻笑着将手松开,居高临下睨她,像是全然放手,看她究竟能弄出何种名堂来。
全蓁抿着唇,谨慎得一点点靠近,像是刚刚见到人类的小鹿,懵懂而无知。
她生怕被抢夺先机,试探再试探,然而那试探无异于野火燎原,即将成功时却还是被梁世桢猛地扣住后脑勺,反客为主。
“唔……”全蓁被他突然的入侵激出一声轻喃。
与此同时,她悲催得想,这两次,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还上。
车内气氛暧昧之极,全蓁完全被梁世桢掌控,那一点开小差的想法也消失殆尽。
但好在,这只是一个安抚意味的吻,侵入之后便是绵长的温存。
梁世桢一点点啄吻至她的颈间,全蓁被他亲得又麻又痒,不住想躲,奈何躲不开,她只能抱住他的头,抚摸他的发,双眼失神得望向车顶。
但那吻很快回到她的唇边,一下又一下,轻轻地啄。
全蓁被他亲得大脑混沌一片,但鬼使神差想明白一件事,“梁世桢,我喝醉那晚肯定不是我主动的吧?”
他连她清醒时都不让,更别提喝醉。
“现在才反应过来?”梁世桢低低笑一声,最后啄一下她的唇作为结束,似某种嘉奖,他埋在她肩窝,那声调喑哑性感得要命,“还不算太笨。”
50
全蓁提前离场,根本没有吃饱,车开t到半途,她不自觉伸手摸了下肚子,食欲如潜藏在黑夜中的兽,一点一点显露原形。
梁世桢侧身瞥一眼,嗓音平静,“饿?”
全蓁如实点头。
如果不问倒也还好,但是被点出后反倒变得难以忍受。
又想到究竟是谁让她遭的这份罪,那消沉下去的怒意瞬间上涨,全蓁不由下意识瞪了眼梁世桢。
珠宝发挥的效用已然消耗殆尽,她的埋怨卷土重来,生动如暗夜中遇到的一只小白猫,不知伸爪子挠人,只知这样半是怨半是嗔地看着你。
梁世桢被她看得心口发软,无奈想笑,但料想若是笑出声,恐怕更不好收场,只扬了扬唇,再度伸手将人扯过来。
全蓁躲闪不及,整个上身伏在中控台,一手被他扣住,一手勉强撑在他月退上保持平衡,那件宽大的西服外套垂下半侧,露出她纤长的脖颈与单薄的脊背。
她有种未经雕琢的美,但许是因先天条件过于优越,丝毫不显得质朴,反倒似清水芙蓉,夜间山茶,茉莉般的沁人心脾。
梁世桢指腹抚上她水润的眸,视线掠过她花瓣般的唇,最终揽着她的腰,慢条斯理拍两下,低声问,“去吃饭?”
全蓁很有脾气,不假思索,立刻摇头,“不吃。”
梁世桢笑,“真不吃?”
“真的、不吃。”
全蓁挑衅看他,头昂得很高,当然,若不是耳尖那一抹泄出她心事的粉红,这气场会拿捏得更像一点。
梁世桢定定看她一眼,将人松开,理了理袖口,挡板揿下,他淡声吩咐,“回别墅。”
原先是要顺道去趟公司,梁氏周围吃喝玩乐的地方很多,全蓁原准备趁他去办公室时随便买一点,现在小心思被识破,她的计划提前宣告失败。
全蓁拧眉,再次被气到。
她生气时,秀眉是微微蹙着的,嘴唇是抿着的,胸口是轻微起伏的,不开口,但就是无端让人想欺负。
梁世桢伸手,拨了拨她小巧的耳垂,嗓音很低,“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全蓁多倔,说了不吃当然不可能轻易改口。
她决心今晚将自己饿死,狠狠拍了下梁世桢的手背,正欲往车窗那挪,那清脆响亮的一声却叫她瞬间愣住。
……这可能是梁世桢人生中第一次被打。
全蓁好心虚,她也没用力啊,怎么会这么响。
车内安静数秒,连司机都在默默屏声息气。
梁世桢浑然不在意,放在她耳旁的手挪至颈后,捏了捏,“消气了?”
全蓁现在哪里还气得起来,后颈那地方被他捏得又麻又痒,全身有如过电,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嗯……”
也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别的什么。
一巴掌换回一个好说话的小姑娘,这买卖不算亏。
梁世桢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病,被打了竟然心情还不赖。
他看着她,继续问,“想吃什么?”
折腾过一通,全蓁现在是真的饿了,她气焰不再嚣张,讲话也真心实意起来,“什么都可以?”
“嗯。”吃个饭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全蓁见状,睁大眼追问,“你饿吗?”
梁世桢:“还好。”
还好的意思就是一般,一般的意思就是不吃。
可能是吃过的见过的实在太多,他对食物总是有种高高在上的意兴阑珊感,好似只是纡尊降贵用两口,权当解闷。
既然他不吃,全蓁的选择性就躲起来。
她眨眨眼,语调轻快,“我知道一个地方。”
……
梁世桢没想到,全蓁口中的地方居然是港城学院附近的一条小巷。
巷弄内,暗红灯光投射,霓虹闪烁,幽绿色的灯牌四处歪斜,通行道路很窄,饶是司机车技再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辆劳斯莱斯根本开不进去。
司机一时为难,回头请示,“梁先生,您看……”
梁世桢没说话,瞥了眼全蓁。
他是她带过来的,他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全蓁根本没准备带他。
这种地方,油污混杂,吃的单纯是感觉和热闹。
她可忘不掉,她上次带他去川菜馆,他是怎么扫兴的。
身上痕迹早已干透,那点颈后微末的红痕将头发放下,遮一遮便好,全蓁垂首检查后,利落将梁世桢的那件西服脱下,抖开,塞到他怀里。
她无情得好似晚间紧紧抱住他求饶的那个人不是她。
梁世桢眸光深暗,面色几无波澜,在全蓁打开车门,又折身回来叮嘱他在车内等,她一会就回来时,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
五分钟后,梁世桢跟全蓁一前一后站在一处热闹非凡的摊档前。
周遭熙熙攘攘,港城学院的学生用功完,一窝蜂涌出来吃夜宵,汗津津的,青春的,吵闹而鲜活的气息跃动着。
梁世桢黑衬衫西裤,指尖夹根烟,站在这群学生间,不自觉便散发着一股明显不属于这里的淡漠与疏离。
全蓁小心向后瞄一眼。
她没想到,梁世桢竟然会跟下来。
他这个人气质太高级,姿态又落拓,现在踏着这片水泥地,不像堕入人间,倒像是将现场衬为某种文艺片中嘈杂纷乱的背景板。
而他的视线又是那么具有存在感,以至于,她很明显感受到,他漫不经心的目光,此刻正一寸寸扫过她微微收紧的肩胛,稍稍露出的耳廓,最终,停留在她后脖颈被他口允过的欲盖弥彰的淤红那。
二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却仿若步步紧逼的狭小过道。
全蓁被他盯得后脑勺发麻,尾椎骨泛起酥软,正犹豫着是不是该叫梁世桢到旁边等一等时,身旁一道声音响起来。
“全蓁?”
全蓁下意识转过头。
这个人,有一点眼熟,但她不是很能想起来,思索片刻,她谨慎开口,“请问你是?”
男生见她没想起来,面上闪过一瞬尴尬,但他很快调整好,笑着说,“我大你两届,医学系,陈望。”
这话说完,全蓁恍然大悟。
这位学长,就是开学跟她表过白惨遭拒绝,曾被沈令伊暗恋,最终决定再不找全蓁这种类型的那位。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望看出她的疑惑,指了下旁边的医院,说,“要值夜班,出来买点东西吃。”
说完,他随口问,“我记得你以前就很爱吃这家是不是,怎么样,还是老两样?好久没遇见,给我个机会,我请你。”
他笑容温和,态度友善,呼之欲出的小心思自诩藏得天衣无缝。
但安静听完全程,同为男人的梁世桢怎么可能看不出他那点意图,他危险地眯了眯眼,呼出一口烟。
陈望浑然未觉,还在坚持。
全蓁抵挡不住他的热情,眼见牵扯间,两人的手即将碰到一起——
梁世桢散漫抬臂,将全蓁拉到自己这侧,隔开她与这位过分热情的前同学。
“抱歉,”他扫眼面前的陈望,语气很淡,“我太太的账,我想还用不到别人来结。”
“太太?”陈望震惊,看向全蓁,“你结婚了?”
全蓁“啊”一声,点头,“是。”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只是出来吃夜宵,都能碰上认识她的人。
这桩原本预备保密的婚姻已经漏如筛子,全蓁不介意多一个人知道,点头点得十分干脆。
梁世桢瞥见,沉冷面色稍霁。
这段插曲过后,陈望再度伤心退场,一次勇敢换来终生内向。
全蓁看眼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竟然有点同情。
这同情被梁世桢发觉,他不悦蹙起眉,大掌掰过小姑娘的脸,沉沉望着她,“看什么?”
两人此刻正在往回走,全蓁被他动作弄得吓一跳,手里拿着的鱼蛋都晃了一下,差点掉落在地。
好不容易才买一次,全蓁珍惜得不得了。
“没看什么啊。”她嘟囔着声,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话说完,眼前骤然拢下一片阴影,梁世桢欺身靠近,慢条斯理地将她逼至墙角。
薄淡的光自巷子口飘散,她眼前所见,只剩男人挺括的衬衫,视线往上,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以及那双黑沉的直直望着他的眼眸。
周遭声响再度远离,全蓁一时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间的震鸣。
她简直对他这样有心理阴影,慌得仰头警告,“这、这里不行,很、很脏的……”
“你在想什么?”梁世桢轻笑一声,微微躬身,离她更近。
全蓁退无可退,期期艾艾,“就、想你想的那些东西。”
梁世桢夹烟的那只手伸过来捏她的脸,嗓音磁沉,字字懒散,“哪些东西?”t
他是故意问的,全蓁却说不出。
只知道,空气里一瞬尽数弥漫着他那凛冽的雪松气息,强势得让人想逃,却又危险得无法挪动半步。
该不该说,他身上真的很好闻,哪怕是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倏然袭来时,还是叫她一霎呼吸微屏。
全蓁软下去,被他轻易困在身前。
眼睫低垂,因紧张而控制不住地颤动。
乖得要命。
总觉得,在这种时候,不吻她好像真的说不过去。
但这里环境又实在太糟糕,所以梁世桢只是弯腰,口允了下她的唇,而后淡定地自她手上将盒子抽走。
全蓁闭着眼,等了好一会,等到喧嚣渐近,气息渐远,等到面前低低响起一声轻笑。
她才“唰”一下睁开眼,发现……男人正夹着烟,半低头,好整以暇望着她。
好似,单纯只是想看看她究竟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全蓁一霎恼羞成怒,“梁、世、桢!”
梁世桢很少笑得这样开怀,胸腔震动,夹烟的那只手轻点一下她的额,沉声感叹。
“bb,胡思乱想的那个人,是你吧?”-
与此同时,梳士巴利道18号,顶层公寓内。
沈令伊正将自己扭成一团麻花,额角与后背俱沁出一层薄汗,肩带滑落在侧,她单薄的脊背蜷曲着,像一朵被折下的红玫瑰,枝头仍坠着今晨未曾散去的露水。
叶怀谦捋开她额角汗湿的发,几分温柔得提醒,“还有十分钟,宝贝。”
沈令伊撑不住了,爬到他膝头,断断续续求饶,“叶怀谦……我错了……”
“错哪了?”他居高临下,抚着女人潮湿的面颊。
“错……”沈令伊尚未说完这个字,便死死咬住唇,强烈的窒息感将她笼罩,她止不住颤抖,带上哭腔,“我再也不乱说了……”
“是么?”叶怀谦微笑,“可你好像并不长记性。”
他温柔地同她商量,“最高档,五分钟,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她会死的!
可叶怀谦哪里是跟她商量,通知罢了,他拿过手机,堪称利落地向上滑了一下。
沈令伊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呼吸不及,差点咬到舌头,被叶怀谦掐着下颌松开,他俯身而下,盯着她的唇,宛如蛰伏的毒舌吐出信,他猛地吻上去。
拿开,滑入,水到渠成般的流畅。
夜已深,月悄然落,清风徐徐,溪水潺潺。
又是一晚无梦,好眠至天亮。
第二天,全蓁出来时,意外发现Simon正从对面房间刚出来。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出声,“怎么了?”
Simon恭敬道,“是这样的梁太太,梁先生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全蓁重复一遍,问,“严重吗?”
医学是很严谨的,而Simon的回答也堪称谨慎,“不算太严重,但依旧需要重视。”
说完,他好似真的困惑起来,“梁先生身体一向很好,其实没道理这样……不过根据医嘱,最近几天的饮食可能需要您多费心,烦请多注意。”
突然、这样?
全蓁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两人昨天回到车上,她强迫他吞下的一颗鱼蛋以及一小碗云吞……
不至于吧。
全蓁心虚抿唇,有钱人的胃这么金贵吗……
她小心翼翼问,“你觉得,会有可能是吃了路边摊的原因吗?”
“路边摊?”Simon大惊失色,“梁先生怎么可能会吃那种东西!”
全蓁:“……万一呢?万一,我只是打个比方。”
Simon只是护理人员,并不具备那么专业的医学知识,但这种小问题不至于无法回答,他摸了摸下颌,给出一个较为肯定的答案,“很有可能。”
全蓁听罢忍不住扶额,不是吧。
——霸道总裁的胃都这样差吗?
等Simon离开,她终究抵不住内心愧疚,将房门叩开。
卧室内,梁世桢穿了件灰色绸质居家服,刚从浴室出来。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故,他的面色看上去较之平常冷白感更甚,似剔透的玉,当晨光照过来时,全蓁好似能看到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他是有些疲惫的,她看得出来。
也不知自昨晚何时开始折腾。
但全蓁不确定问题是不是出在她这里,便十分迂回地问,“你怎么了?”
梁世桢闻言,凉凉瞥他一眼,“你觉得?”
“真的是那一颗鱼蛋?”全蓁犹觉不可思议。
梁世桢看着她,一字一句补充,“还有半碗云吞。”
“你的胃也太脆弱了,”全蓁见状别过头,小声嘟囔,“我也吃了,我怎么就没事。”
虽然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全蓁还是忍不住吐槽,“你矿泉水都只喝一个牌子,太、太……”她想半天,终于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太讲究。”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生活习惯提出质疑。
梁世桢居高临下,视线锁着她,淡淡地说,“我这是宁缺毋滥,不像有些人,出去吃夜宵都有学长搭讪。”
这语气,有些过分阴阳怪气了。
全蓁没想到这桩事还有旧事重提的份,她一瞬眼眸清亮,面上露出几分狡黠。
梁世桢嗓音依旧平静,“做什么?”
说着,将凑过来的人无情推开。
然而下一瞬,全蓁攥住他的衬衫下摆,踮脚仰头,视线直直撞进他心口。
她笑着问,“梁世桢,你又吃醋啦?”
“……”
梁世桢不说话,一派淡然,不否认,也不承认。
全蓁不在意,呼吸间,她看着他,小小声,“我跟那位学长不熟的。”
“而且,”她去握他的手,扯他的衣袖,“我又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
喜欢你。
她的眼睛这样说。
梁世桢喉结轻滚,正欲开口,小姑娘却已伸手捂住他的唇。
“如果你是不喜欢我喊他学长……”她凑到他耳边,嗓音轻轻软软,“我喊你,好不好?”
“……学长?”
一遍不够,又加上他的名字,依旧是那样缠绵的语气,“世桢学长?”
她好像真的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在十分认真地哄他。
这种时刻,如果不吻她,自己还算什么男人。
梁世桢眸光暗了又暗,终究按耐不住,将人一把扯至身前,面前就是柜子,他一把掐住她的腰,将人抱上去。
全蓁被那力道弄得吓一跳,下意识两手搂住他脖颈,梁世桢顺势倾身,将她圈在怀。
气息靠近间,他低眸,指腹不住摩挲她柔软的唇。
全蓁被他揉得心口一阵快过一阵,那种激烈的跳动令她难耐,恨不得要他快点吻下来,却又希望他的目光能够一直这样注视她。
似寂静山林间,一汪平静的湖面荡出涟漪。
她不由得,要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全蓁主动颤着眼睫迎了上去。
她声音很轻,有一丝胆怯,胆怯中又绽放出几分大胆,她看着梁世桢,小小声,“学长,现在没有人,你不吻我吗?”
梁世桢眸色一霎转深,嗓音低沉而喑哑,“欠收拾。”
说完,他掐住她的下颌,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几近凶狠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