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ja等待良久,见全蓁一到,便欢呼雀跃迎上来,“Karla!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全蓁不好意思讲自己迟到的原因,便索性笑了笑,说,“怎么可能。”
Maja瞥眼梁世桢,但碍于父母叮嘱,她还是闭嘴,什么都没有说。
Fynn就站在Maja身边,等Maja主动为他们互相介绍,他才礼貌性打了声招呼。
四人一同向里,晚餐已经准备好,佣人在一旁伺候。
整场晚餐的气氛不算活跃,但绝对是融洽的,席间Maja一直讲个没完,她并不在乎有没有人回应,眉飞色舞着分享近日的一切。
全蓁注意到,Maja的未婚夫几乎会回应她讲的每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反问,他也是目光盯着她,笑着说出的。
梁世桢凑过来为全蓁解答疑惑,“他们是青梅竹马,Maja玩心重,Fynn为追到她,花了很多年,两人去年刚刚订婚,就在你到德国的前段时间。”
全蓁诧异偏头,“你调查她了?”
梁世桢勾一下她鼻子,“想哪去了,她的订婚宴方邵参加过,他说的。”
全蓁闻言点点头,表情一时有点复杂。
梁世桢问,“怎么?”
全蓁思索片刻,轻声细语,“就是觉得好神奇……总感觉,我身边的人跟你身边的人,莫名地形成了一个闭环。”
她心中不禁冒出泡泡,开始联想,“那……我们只要在这个圈内,是不是终有一天会遇到?”
“是,”梁世桢一霎听出她想说什么,他伸手扣住她的腕,指尖滑入,十指紧密纠缠,嗓音低低沉沉,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音量笃定道,“就算没有那份合同,我也会此后的某一天爱上你。”
遇见她,爱上她。
发展一段水到渠成般的恋情。
谁叫他们如此相信,他们天生一对呢。
67
晚餐结束,全蓁与梁世桢按原路返回。
最近过年,司机放假,车是梁世桢开的,寂静的道路上近乎空无一人,只几辆黑色轿车同他们擦过。
雪花轻轻扬扬飘着,落在车前镜上化成一滩冬天的痕迹,一年了,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全蓁转向窗外,去看那玻璃上倒映出一方沉默的剪影。
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微微上捋,露出一截嶙峋腕骨,指节修长,指骨分明,一手随意下垂,另一手则更为随意地轻搭在方向盘上。
他拥有极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极为复杂与难以捉摸的气质。
似冰山终年不化的寒雪,又好似拂过她脸侧的一缕春风。
她的手就这样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她冰山上的雪,她生命中的春天。
下雪车不大好开,等两人到家时,已经接近半夜。
全蓁从冰箱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葡萄酒,又找出两支高脚杯,洗干净后倒上。
室内暖融融的,她顺手将身上的围巾,羽绒服一并脱下扔到沙发上,才将面前那杯酒递给梁世桢。
她不是那么迷恋仪式感的人,甚至于,有时候忙起来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忘记。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不同,她无端地在心底记下这个日子,并想要在这种时刻予以纪念的价值。
梁世桢站在桌前,看她一眼,笑着问,“就光喝?”
“不是,”全蓁认真摇头,她举起酒杯,弯了弯唇,轻声开口,“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灯光下,她的眼里明亮地似乎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梁世桢看向她,也笑起来,慢条斯理重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的粤语讲得很动听,简直像在讲情话。
也是奇怪,明明已经不算小女生,明明已经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情,她却还是会为这样一句类情话实承诺的言语而面红耳赤。
全蓁捂了捂耳朵,小声念,“好犯规。”
“什么?”梁世桢俯身凑过来。
全蓁仰头,“好……”
她眼睛眨了眨,睁大,唇被攥住,梁世桢心满意足用没拿酒杯的那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更为紧密地贴合自己。
玻璃杯中的酒液晃荡着漾出如彩虹般斑斓的色彩,似阳光下的玻璃球,装满她所有悸动的心绪。
他的指腹插过她的发,大拇指移到耳侧,用力摩挲她小巧的耳垂。
这里分明是凉的,却很快在他的掌下发出微微的热,好似体内叫嚣而出又无处可去的心跳都集中到这里。
他靠在桌边,酒杯磕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她被他抱坐到桌上,他们平时吃饭办公的桌子,现在他想要在这里吃掉她。
唇齿间都是葡萄酒清甜而微涩的香气,在这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间,毛衣拨上去,他的吻如期而至,手掌覆过来,他的急切一如往昔。
空气里一股焦灼的气息,挂在墙上的摆钟正滴滴答答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梁世桢转身去卧室,全蓁当然知道他是要去拿什么。
“没、没了……”她攥住他的手腕,艰难出声。
他尚未冷静,动作却果断停下来,嗓音喑哑而低沉,“我去买。”
都这个点了,去哪买,再说,气氛已经到这里,全蓁眼睫颤了颤,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小小声,“今天安全期……”
这三个字仿若开启某扇大门的钥匙,梁世桢眼眸迅速暗下去,短暂的思想交锋之后,他却出乎意料停了下来,没有做更多。
全蓁有点意外,抬着一双雾蒙蒙的眼望向他。
任谁都无法不对这样的一双眼睛动容。
梁世桢喉结滚动,最终挪出指尖,轻叹一声,俯身吻了上去。
从小到大,在任何事情上,他永远成绩斐然,远远超出常人,人的天赋体现在所有方面,包括眼前这一桩。
他实在太了解她的所有反应,喉间溢出的轻口亨,紧紧按在桌上发白的指尖,微微急促的呼吸,按在他发上的手,她脖颈修长后仰,骤然收缩间令他进退两难,他索性偏头,温热呼吸喷洒在月退根,他咬上去,轻微的力道,却叫她捂住唇,呜咽出声。
眼泪啪嗒嗒掉下来,像可怜的被欺负狠了的小猫,又像无家可归不知被谁玩坏的布娃娃,可他又怎么可能在欺负她,她又怎么可能无家可归。
他一次又一次将她送入云端,风呼啸而过,耳旁只剩下激烈跳动的呼吸与仿若喝水般的吞咽声。
梁世桢拂过她额角汗湿的发,没吻她的唇,在脸颊啄了一口。
全蓁在这时大口呼吸,她不安分,伸手去摸他的腰带。
梁世桢用过分冷静的声音将她制住,“做什么?”
全蓁仰头,她的眼眶还红着,所以讲出口的话便显得格外楚楚可怜,“我想试一试……”
试什么?她真是……像他了解她一样,在这种时刻,这种境地,她实在太懂如何令一个克制到极致的男人失控。
钟声敲响十二点,他们互相近乎贪婪地品尝对方的气息-
春夏秋冬,四季更迭,新年的钟声再度敲响两次。
全蓁在第三年结束学业回到了港城。
结束了三年的漂泊生涯,她站在机场一度想哽咽。
这三年,梁世桢将小半业务拓展至德国,Jack不负众望担起重任,办事处搬离原处,拿下一整间大楼,原先只有十几人的团队扩招至几百人,大家不再清闲,无法摸鱼,但一次又一次的升职加薪俨然平息这一层遗憾。
以至于后来,当初的办事处元老甚至都想给全蓁送锦旗。
如果不是她,梁总大概永远无法将目光投到这里,他们更不可能实现打工人意义上的财富自由。
太多太多的回忆,太多太多的变化。
三年,这三年的时光足够改变一个人。
她不再踌躇,不再迷茫,不再怀疑,不再胆怯。
她拥有无限的青春,亦拥有无限的勇气。
时代飞速发展,有的行业正在没落,而总有行业正在兴起,有的人已在岁月长河中找寻不见,而有的人已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沈令伊坚持过来接机,又害怕被认出来,口罩墨镜帽子全副武装,将自己裹得一丝不露。
全蓁一出来便将她认出来,她笑了笑,上前给她一个拥抱,“好想你,伊伊。”
成名的代价近乎意味着丧失隐私与自由,进不完的组,上不完的通告,永远不够用的时间,以及花样百出的贬损新闻。
沈令伊原先去过几次德国,但有一次被人偶遇意外上了热搜,她担心给全蓁安静的生活带去麻烦,便再也没去过。
所以,掐指一算,两人上次见面似乎还是在去年。
只是虽然没见面,她们的联系却一刻都没有停息,沈令伊近乎知晓全蓁在德国的所有事情,包括她的新朋友Maja,此刻,她拉下墨镜,倨傲翻个白眼,哼了声,“你才不想我,你外面都有人了。”
友情的占有欲不比爱情,全蓁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笑着扇了扇鼻子,歪头故意看她,“我怎么觉得……有点酸呢?”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沈令伊笑起来,“我忙得很,可没空吃她的醋。”
“她是谁?”全蓁故意问。
沈令伊咬唇,高跟鞋在地上磕了下,“我问你,如果我跟Maja同时掉水里,你会先救谁?”
全蓁不假思索,“你。”沈令伊脸色刚好一点,全蓁紧接着补充,“因为Maja会游泳。”
“……”
沈令伊:“蓁蓁,你故意的吧!”
全蓁笑得直不起腰,撞到梁世桢怀里,梁世桢顺手将她搂住,唇角也上扬着。
沈令伊将矛头转向梁世桢,“梁总,我们家蓁蓁以前不这样,肯定是被你教坏了。”
梁世桢没想到两个女人“吵架”居然还有他的事,他挑一挑眉,轻笑,“是么?那可能是沈小姐不够了解我老婆。”
沈令伊叉腰,不服气,“我跟蓁蓁认识快二十年了,你说我不够了解?”
言下之意,二十年当然胜得过他们的四年。
这就明摆着有点欺负人了,全蓁搡了沈令伊的肩,小声,“你别欺负我老公。”
沈令伊瞪大眼,觉得不可置信。
她、欺负……梁世桢?
婚姻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她的闺蜜现在竟然都学会睁眼讲瞎话了!
沈令伊受不了了,为什么有人结婚这么多年热恋期不减反增啊,简直甜得都要溢出来了。
全蓁是端水大师,护完梁世桢见闺蜜白眼快翻到天上,她赶忙松开梁世桢的手,凑过去,“好啦。”
沈令伊不理她,全蓁便去撞她的肩,微风和煦,两人各自抿着笑走到车边。
梁世桢坐前排,他没有这么霸道,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要侵占。
全蓁坐下后,频频去偷看沈令伊。
沈令伊被她看得没办法,两手抱臂,转过来重新问,“那你说,我跟……”
“选你选你,肯定选你,我不会游泳都要下去捞你。”见沈令伊唇翘起来,全蓁问,“开心了吗?”
沈令伊这时倒是装起来了,“还行吧,勉强合格。”
全蓁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回国的心情实在太好,车直接开往老宅,大家聚集在那,为全蓁接风洗尘。
诗潼蜕变成大姑娘,但骨子里仍旧爱热闹,在他们这群大人的衬托下,她还是小孩子脾气,酒过三巡后,她坐不住,端酒杯起身,看向全蓁,“嫂子,阔别三年,有什么感想吗?”
全蓁笑了笑,“有。”
她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眼身旁的梁世桢,又看看大家,由衷道,“回来真好,我再也不要出去啦——”
68
全蓁回国后,紧锣密鼓开启找工作生活。
然而,哲学究竟能做什么,在许多人心目中包括哲学人心中都是未知数。
当初选这个专业时,她正处于人生迷茫时期,希冀哲学能够治愈她,如今长久探索,她的确在这门学科里找寻到坚定,成为不再惘然不再踌躇的大人。
只是人生不只有读书,她也不可能永远呆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她总要走出去,总要面对外面的风雨。
于是,本以为老婆回来后两人就能拥有更多相处时间的梁世桢意外发现,全蓁又一次忙了起来,甚至比在德国的情况还要“糟糕”。
那时候,他们一周至少有超过一天的独处时间,可现在,他已经接近独守空房整整三天了。
梁世桢下颌线紧绷,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胸口微微起伏,他眸中神色莫辨,片刻,拿起手机给郑姨拨了通电话。
郑姨接到时很诧异,“世桢?”
梁世桢生活堪称规律,宛如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很少会出现程序之外的问题,几次半夜叫她都是因为全蓁,所以郑姨脑子转了个弯,非常机智地试探,“是太太需要什么吗?”
梁世桢两腿跷坐在沙发内,紧闭的窗帘将他面容衬得格外晦暗不明,他一手漫不经心握手机,不咸不淡“嗯”一声,指骨抵在桌面敲两下,淡声吩咐,“郑姨,蓁蓁最近睡得晚,劳您费心给她补一补。”
郑姨听明白了,两手习惯性在身上擦了擦,应道,“好,我现在过来。”
让一个老人家这么晚起来,属实有些资本家,梁世桢没那么过分,点了点太阳穴,出声阻止,“今天就不用了。”
电话挂断,他特意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物再下去。
地下一层那张硕大的不规则木桌前,全蓁正在根据自己不同的求职意愿反复修改自己的简历。
她学历尚可,绩点优异,单看这两样其实很有竞争性,但换个角度,倘若抛开这两点,她的简历似乎便很有些乏善可陈。
人在每个阶段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她做不到未卜先知,当时念大学时,全蓁对于工作的意愿其实没有那么强烈,实习经历上面便没有那么上心,她在之前是很保守的想法,直觉自己若是能在学校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她的看法微微改变,敢于尝试新事物的勇气日益增加,全蓁也有一点想要去尝试外面的世界,因而,她最近除了关注学校的招聘外,也有考虑类似出版社等多维度的工作方向。
只是……没有经验啊。
全蓁一手托腮,有些苦恼地蹙一蹙眉。
“怎么?”
梁世桢推门进来时便看到小姑娘两手交叠趴在桌上,很是苦恼的模样。
全蓁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她不是喜欢诉苦的性格,内心更觉得这种小事实在没必要将两个人都弄得烦恼起来。
全蓁说完,身旁忽地一道气息落下。
梁世桢大手揉了下她的脑袋,看向她的电脑屏幕,了然道,“不顺利?”
全蓁赶紧将电脑阖上,矢口否认,“没有!”
梁世桢笑起来,“你这毛病究竟什么时候能改?”
“什么毛病?”全蓁眨眼。
梁世桢偏头,淡淡地说,“遇到问题捂着不肯说的毛病。”
“不是……”心思被点破,全蓁反倒别扭起来,她发现梁世桢洗过澡,身上堪称清爽的气息十分好闻,便主动坐到他身上,先礼后兵,低头亲亲他的唇角,说,“这是找工作的必经之路,就跟当初申请学校一样,困难是暂时的,苦恼也是暂时的,都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所以没必要向你求助。”
梁世桢搂着她的腰,听她说完,轻笑声,“宝贝,你好像变了一点。”
“变积极了吗?”全蓁歪头笑一下,“我也有这种感觉。”
如果是从前,她大概会觉得前途黯淡,了无希望,所有的挣扎似乎都没有意义,就算她思索着她从哪里来,却也不知自己该到哪里去。
可现在,她的处世哲学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道路的崎岖,前途的曲折,似乎都不再能够磨灭她的希望,她怀抱一小簇微小的火焰,便能够坦然迎接明天的到来。
全蓁弯唇,两手捧住梁世桢的脸,她嗅了嗅空气中漂浮着的浅淡香气,感到一阵心定,低头亲一口,诚恳道,“这要感谢你老公。”
“你让我觉得,无论我做什么,我的背后都会有人托着我。”
梁世桢扶住她的背,以防她失去平衡跌下去,心中几乎为她的自我剖白而动容,他有一下没一下啄着她的唇,嗓音是低沉的,语气是诱哄的。
“回房么?”他深深看着她,问。
全蓁光速变脸,踮着脚从他身上下来,“不回,我还没弄完。”
“……”
语气简直堪称无情,前后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梁世桢闭一下眼,深沉呼吸,一字一顿,“全、蓁。”
他很少这么喊她,全蓁一秒认怂,刚落地的脚尖又提上去,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讨好地蹭一蹭他的下颌,“你先睡嘛,我最近作息有点乱,都睡不着。”
梁世桢被她蹭得发石更。
但他又没有勉为其难的癖好,再加上小姑娘态度这么好,打个巴掌给几颗甜枣,他压抑在心口的不满半点无处发泄。
最终,在结婚几年后,梁世桢又一次体验了洗冷水澡的生活-
梁世桢叮嘱郑姨安排的补汤,第二天便派上了用场。
全蓁作息昼夜颠倒,恶性循环,接连面试几场后,她亟需补充能量,或者睡一觉。
当代年轻人身体素质日渐堪忧,她早已不是大学时那个熬夜过后第二天也仍旧能照常上课的全蓁了。
郑姨坐在桌边,看她乖乖将一碗汤喝完,她笑着站起身收拾,进厨房前似想起什么,回头帮梁世桢邀功,“太太,这还是世桢要我做的呢。”
全蓁闻言怔了下,郑姨做事很妥帖周到,许多别人考虑不到的事情都是她在操心,全蓁只当是她见她最近忙才熬,却没想到竟然是梁世桢。
她指腹下意识摩挲一下桌面,银镯清脆碰撞起来,“是吗?”
“是啊。”郑姨笑得眼睛眯起来,“昨晚都要十点了,特意给我打的电话。”
“世桢这孩子心其实挺细的,但他就是不爱说。”
郑姨是真心为他们高兴的,只是这话落到全蓁耳中,她想起却是另外的一些细节,以及,那么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暗示。
郑姨熬的补汤有安神作用,全蓁洗漱上床后,这一觉睡得很香。
梦中,她仿佛回到了还在慕尼黑的时候。
梁世桢第二天即将回国,当分别与相聚成为常态,离别时便总有些习惯性的回避。
全蓁记得很清楚,那一晚,他们一反常态,没有同对方无止尽地索取,而只是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平静地接吻,平静地分享一杯葡萄酒,再平静地观赏完一部堪称唯美的爱情电影。
气氛美好地不像话,窗外的雪仿佛落在他们的肩头,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全蓁脑内诞生,她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当梁世桢乘坐飞机回国时,全蓁立刻买下最后一张回国的航班。
她乘坐的并非私人飞机,时间上不自主,因而起飞时间没有梁世桢那么及时,她站在候机室来回踱步,一边跟Maja交代学校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与处理方法,一边觉得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慢。
那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叛逆时刻。
值得么?抑或不值得?
全蓁没有去思考这样务实的问题,她想,当梁世桢频繁往来慕尼黑时,她已经知晓答案。
那一天,全蓁比梁世桢晚将近三个小时回到港城。
飞机降落刹那,她打了辆车直奔公司。
他们太过了解彼此,以至于她确信,这个时间点,他只会在那里。
那其实是全蓁为数不多去到他办公室的时候。
梁世桢的办公室风格与家中大同小异,极简风的装修,在港城这样寸金寸土的地方,近乎一整个大平层的面积只奢侈摆放着办公桌、沙发与文件柜。
当然,隐蔽墙体内还藏有一张通往休息室的门,那是梁世桢在打开门看到她之后,他推迟后续会议,用了将近三小时的时间身体力行叫她铭刻的事实。
全蓁永远记得那种濒死的窒息感,更无法忘记,他在她身侧无法抑制的心跳。
人生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是靠这些时刻呼吸的,不是么。
……
晚上,梁世桢从公司回到家。
他将西装脱了,下意识先走去楼下看一眼。
出乎意料,图书室空空荡荡,全蓁并不在那里。
梁世桢又去了趟书房,里面仍旧没有人。
他蹙了蹙眉,将房门打开,正预备开灯,他的注意力被床上那微微拱起的一具身躯吸引过去。
小姑娘睡得很沉,在些许投进来的微光下,她的睡颜安静而恬淡,长而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梁世桢捻了捻指尖,最终只是静静看了会便轻手轻脚拿了套干净的衣物退出去,去隔壁洗澡。
他没洗太久,原本需要看的文件也暂且搁置下来,掀被上床时,他的动作缓了又缓,像是不忍心搅扰她的美梦,又似乎只是单纯放慢这一瞬的时光。
然而,几乎是他后背刚刚挨上被单时,他怀中便撞进来一团温热。
小姑娘眼眸晶亮,滚到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狡黠看着他。
她这样,哪里像是有困意。
梁世桢翻个身,掐着她的腰,将人按在身下,“装睡?”他笑容危险,嗓音沉哑,手随之探下去。
眼睛适应黑暗后其实是能看到一些轮廓的,梁世桢很快便发现,她何止是装睡,她简直是胆大包天,穿着他的衬衫,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指尖感受到的哪里只是湿泞,分明早已决堤溃败,只差对他讲欢迎光临。
梁世桢眸光终于再也无法平静,他低低地,咬牙切齿地俯在她的耳边问,是不是欠草。
往常这句他是得不到回答的,可今晚的全蓁却似乎格外不同,她仰着脸,配合得简直堪称热情,细细碎碎的嗓音里,她轻轻地问,“梁世桢,我最近是不是冷落你了?”
“你还知道?”梁世桢咬着她的耳垂,入得丝毫不留情。
严丝合缝的贴合,他搂着她的腰,让她坐着,但她那点体力在他面前实在不够看,所以她只能搂住她的脖子,颠簸得好似在马背。
全蓁闭着眼,几乎讲不出完整的话,但她态度一向是很好的,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记得自己要说什么,“那我、我补偿你啊。”
粘稠的空气里,小梁世桢青筋跳动两下,差点缴械投降。
小姑娘简直太懂怎么拿捏他。
梁世桢没忍住,低头咬住她,极为罕见地低低骂了声-
一周后,全蓁找到一份出版社的工作,但与此同时,她在学校的面试也有了进度。
在一番纠结过后,她决定还是趁学校没出结果前先去出版社试一试。
其实全蓁能面上这里,完全是源于她之前的一时兴起。
在课业不那么繁忙的时候,她随手考了个职业资格证书,再加上这家出版社最近要编纂一批新的哲学类书籍,她在有证又专业对口的情况下理所当然被优先录取。
事实证明,困难果然是暂时的。
这次工作是完全靠她自己找到的,梁世桢尊重她的意愿,并没有插手,但是上班第一天,全蓁还是被他的大手笔吓到了。
别墅门外,静静摆着一辆淡粉色的阿仕顿马丁,过于高调的装饰……不是,光是这个牌子就太夸张了好吗。
全蓁谨慎询问,“……你是要我开着它去上班吗?”
梁世桢不大理解,“有什么问题?”
全蓁简直崩溃,“很有问题好吗!你知道我的工资多少吗!我连油都不一定加得起……”
梁世桢语气淡淡的,“车库里的车每天油都是满的。”
言下之意,这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
天呐,已经结婚这么久了,全蓁有时候却还是会被有钱人的思维惊到,她双手合十,尽量耐心地解释,“这不是加不加油的问题,我只想做正常的上班族,不想第一天就成为大家的焦点,你懂吗?”
出版社的薪资虽然不高不低,但决定算不上富裕,大家都是普通人,全蓁这种偏社恐的性格真的难以接受自己成为大家的议论对象。
梁世桢勉强理解,转而从车库里挑了辆最低调的车送全蓁上班。
这家出版社距离梁氏不算遥远,所以两人是顺路的。
梁世桢一般都是坐车,这次亲自开车是为了谁不言而喻,全蓁坐在副驾驶,本就愉悦的心情轻盈地好似要飞起来。
她有点矜持地问,“你去公司会不会迟到?”
梁世桢瞥她一眼,没说话。
全蓁继续矜持地说,“如果会迟到的话,我明天可以自己来的。”
她是很口是心非的,但梁世桢却似乎完全听不出,他“嗯”了声,像是答应下来,“可以。”
“……”
全蓁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后半程一直闷闷不乐,直到到出版社楼下,她的嘴巴还是抿着。
梁世桢淡淡看她眼,说,“到了。”
全蓁这才“哦”一声,伸手去拉车门,然而还没推开,手便被攥住,她下意识回身,看到梁世桢一手支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看着她。
那表情颇有几分耐人寻味。
全蓁看不懂,小声问,“怎么了?”
梁世桢紧绷着的神色骤然松弛下来,他抬手用指腹刮了刮她向下垂着的嘴角,轻笑一声,感叹道,“宝贝,你如果现在也有昨晚的坦诚就好了。”
全蓁反应过来,有点气,“你耍我!”
“想跟我一起上班可以直说。”梁世桢不答她这一句,看向她的目光一时变得深沉起来,嗓音也有点哑,“别叫我一直猜,嗯?”
楼下都是人,全蓁不知道哪位是她未来的同事,她急着下车,忙不迭点头“嗯”了声。
哪知梁世桢还不满足,手臂用力,全蓁安全带此刻是解掉的状态,这一下毫无阻力,她被拉得带起身,一手撑在中控台,一手撑在他的腿上,他们眼眸对眼眸,中间的距离近得似乎只能容下彼此的呼吸。
梁世桢笑着将人搂过来,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现在,是不是还缺了点什么?”
他引诱她主动犯罪。
全蓁紧张死了,小心看眼窗外,赶紧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这一下简直敷衍极了,比完成任务还不如。
梁世桢气笑了,掌心按住全蓁的后脑勺,他颇为不满得质问,“有工作了,是不是又想冷落我?”
全蓁下意识否认,可才刚说完一个“没”字,他的气息便如狂风暴雨般向她侵袭了过来。
他是有些急切的,甚至也不怎么温柔,但真的吃到之后,大抵是念及场合不对,他的动作慢下来,只有一下没一下啄吻着她的唇,她的鼻尖,她微微颤抖的眼睫。
窗外行人散去,车内自动隔绝出一方安静的空间。
她的心跳声合着他的,似某种协奏曲,在这个早晨格外地澎湃。
……
当晚,全蓁回到家,颇为不满地跟梁世桢抱怨,“你下次能不能注意点?”
梁世桢放下书,偏头看向她,“怎么?”
全蓁撇嘴,“我同事今天看到了……”
不光看到,还大肆宣扬,她前脚才踏进公司,后脚便听到大家在谈论,新来的编辑跟男朋友感情有多么多么好,两个人在楼下难舍难分,激吻起码五分钟。
有人八卦地“哇”一声,正想再问问,结果回头一看,当事人就在身后,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全蓁也很荣幸地在上班第一天以另一种方式被大家熟知。
梁世桢笑了声,不怎么在意,“有这么严重?”
“有!”全蓁捂住脸,“领导也知道了,总之,简直没脸见人。”
“我们是合法夫妻,为什么没脸见人?”
全蓁为他的无动于衷感到些许气愤,忍不住口不择言,“因为别的合法夫妻都是晚上在家里偷偷做事的,不是白天在外面影响市容市貌的!”
都扯上市容市貌了,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会扣帽子。
梁世桢笑出声,将正在看的那册书倒扣到床头柜。
他刚洗过澡,姿态倜傥风流,随手将那盏阅读灯调暗后,他看向刚从浴室出来的全蓁,唇角勾了勾,“那正好,现在是晚上,我们又都在家。”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那语气说不好是诱使还是命令,又或者是两者之间,“上来。”
嗓音低沉,“bb,想叫我听你的,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一些诚意?”
69
一个月后,全蓁收到Maja跨洋传来的婚礼邀请函。
她微微诧异。
要知道,Maja当初曾同她扬言,订婚可以,但结婚,不到三十岁绝对不可能。
可现在,她距离既定目标还有好几年。
全蓁看着这封请帖,偏头问一旁的梁世桢,“Maja是被逼婚了吗?”
梁世桢才不管她是不是被逼婚,轻描淡写的语气,“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提前落地慕尼黑,当时求学时租住的那间公寓被梁世桢续下长期租约,他们没再挑旁的更高档的住所,仍旧是住在这里。
公寓安排人定时定点打扫,将近小半年未曾居住,倒是比原先还要干净一些。
全蓁记挂Maja不回她消息,稍作休整后,便拉着梁世桢驱车前往庄园。
一路畅通无阻。
全蓁与梁世桢被管家领上楼,复古繁丽的旋转楼梯尽头,坐落着一幅印象派名家的真迹,而沿着这幅名画再向里两间,便是Maja的卧室。
女人的卧室,梁世桢不方便进去,他转道拐去另一旁欣赏画作,全蓁独自推开门。
一门之隔,全蓁立在原地,眨了下眼。
……该怎么形容她此刻的震撼。
Maja穿着吊带长裙,外披昂贵皮草,一腿点在地上,而另一腿则随意翘在沙发上,在她身旁,是正勤勤恳恳为他翻书、喂水果、捏肩捶腿的忠诚仆人Fynn。
全蓁走过去,哽了哽,“你怎么了?”
Fynn从前的确对Maja很好,百依百顺,但远远没到这种地步,她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什么闺房之乐的现场。
Maja倒是很淡定,向外挥一下手,要Fynn出去。
待房门再次关上,Maja才将衣服向上拉了拉,但身子没挪,“没事啦。”
距离婚礼还有好几天,Maja看眼全蓁,感叹,“Karla,你过来好早。”
全蓁走过去,坐到她旁边,语气依旧是困惑的,“担心你呀,为什么不回消息?”
Maja伸手撩了撩头发,“哦,电子产品有辐射,我最近玩得很少。”
“辐……”全蓁没说完,手便被Maja攥住,她拉着她的手,将她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狡黠眨眼,“据说这样对宝宝不好。”
“宝宝?”全蓁呆住,动都不敢动,“你怀孕了?什么时候?”
Maja撇嘴,长叹一口气,“上个月知道的。”
“那……”全蓁试探。
Maja点头,“知道之后,Fynn就急着举办婚礼了,你可能不知道,他一直很想进行婚姻登记,但其实有孩子我松口去登记还蛮怪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同意?”
Maja长长叹息,“没办法,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很希望我们可以尽快结婚,这下正好有了催促的借口,我被烦得受不了,就同意了。”
全蓁点头总结,若有所思,“原来你真的是被逼婚了。”
Maja摇头,“也不算,我发现,是我将婚姻的神圣放大了,其实婚前婚后区别并不大,我依旧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甚至于,还可以更嚣张。”她尾音拉长,看向全蓁,“你的丈夫也这样吗?我听说他在港城很厉害,他会干涉你的决定吗?”
在床上会。
别的时候不会。
全蓁莫名很可耻地想到一些不太健康的内容,赶紧甩了甩脑袋,摇头,为梁世桢正名,“不会。”
Maja不大信,“真的?他有那么通情达理?”
全蓁点头,意味深长,“大部分时候是。”-
参加完Maja的婚礼没多久,全蓁决定继续留在出版社。
她很喜欢这一份工作,以至于经过慎重考虑还是拒绝了学校的邀请。
他们专做人文社科类书籍,由于涉猎过于广泛又制作精良,渐渐吸引了一批忠实读者,但因选材问题,这块蛋糕实在太小,好处是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竞品,坏处是,大家上升空间有限,处于一种刚刚好解决温饱的状态。
全蓁看得很开,她物欲本就低,人这一生汲汲营营,大多在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而她能有一份愿意终生奋斗的事业已经足够。
当然,如果她没有频频被追问感情经历的话就更好了。
这天,全蓁刚到公司,便发现同组的May姐用一种极为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全蓁再熟悉不过,她将包放下,走去休闲区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咖啡匙轻轻搅动间,她笑了笑,问,“怎么了?”
May姐凑过来,猜测,“小蓁,你老实告诉我,你老公该不会是我们大老板吧?”
全蓁一口咖啡差点呛出来,“咳、咳咳咳……陈、陈总已经五十了,May姐你不要害我……”
“不是!”May惊讶道,“你不知道吗?咱们出版社背后是有金主爸爸的,陈总其实是替他打工的。”
“什么?”全蓁很诧异,她如今呆在梁世桢身边久了,耳濡目染,看眼周围,禁不住小声问,“我们有投资方?”
其实她原本是想说,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还能拉到投资。
但全蓁讲话委婉,再加上某些职场潜规则,便临时改口,问得随意。
哪知May仍旧摇头,“不是,总之,这个事很复杂,大概就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的关系,但咱们赚钱速度经常赶不上烧钱,所以出钱的那位才是咱们的真菩萨。”
全蓁真实疑惑了,“那这位菩萨,跟我有什么关系?”
May“啧啧啧”点三声,“不是吧,你真一点都不知道?”
全蓁更加疑惑,低头抿口咖啡,“我应该知道吗?拜托你不要卖关子好不好?到底怎么了?”
May姐上下扫眼全蓁,见她真不知情,才倚着办公桌慢悠悠开尊口,“大老板说,今晚为庆祝你加入我们,请客吃饭。”
全蓁:“感觉很正常的流程哎。”
May闻言,神秘兮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正常哦,我来这五年都没见过他,你一来,他就亲自过来请客吃饭,你说正不正常?”
全蓁:“……”
……
的确不太正常。
但全蓁不是自恋的人,她脑海中涌出的第一想法是,难道这家出版社是梁世桢的?
不过这想法刚出来,便被她自己立刻否决。
这家出版社如果真的跟他有关系,他不可能不告诉她。
那如果不是他的,Boss为何要为她开先例?
全蓁思来想去,最终想出一条很中肯的答案,那大概是因为,她们做的是人文社科书籍,所以在其他方面,也更应该多出一些人文关怀。
想是这么想,当全蓁晚上推开门,看到包厢里坐着方邵时,她还是出现了一瞬的错乱。
“嫂子。”包厢里此刻没有人,方邵叫得十分坦然。
全蓁看看门外即将到来的大批同事,又看看方邵,果断没再向里走,“你、你先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方邵不理解,“我还准备正式跟大家介绍你呢。”
方邵没上过班,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当然,她更无法体会全蓁不想被大家区别对待的心理,时间来不及,同事们的交谈声近在咫尺,全蓁想不出别的办法,索性一锤定音,“总之不行,先别让他们知道。”她见方邵还想挣扎,便咬牙补充,“如果你不听,我一会跟梁世桢告状。”
众所周知,方邵对梁世桢简直又敬又怕。
见全蓁也来这招,他脸垮下来,整个人向后懒懒散散倚到墙边,“行吧。”
……
晚上,全蓁跟梁世桢说起这件事。
原本只是感叹一句缘分精妙,但梁世桢却挑了挑眉,语气里竟有那么点欣赏,“方邵真的把那出版社盘活了?”
约莫几年前,方邵跟他提过这么一嘴。
这桩买卖在梁世桢看来约等于做慈善,这不代表他不会做,但慈善么,本就是拿钱扔水里也听不着个响,全凭自己高兴。
不管怎么样,方邵能在这些方面上上心总是好的。
全蓁不知前情提要,翻了个身看着梁世桢点点头,实话实话,“算是活了吧,按照现在的增长率,明年应该就可以盈利了。”
梁世桢颔一颔首,评价,“不错。”
全蓁抿唇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方邵有点怕你。”
“怕?”梁世桢微微蹙眉。
全蓁点头,“他好夸张,我明明只是正常入职,他今晚非要请客,弄得大家都很好奇。”
“好奇什么?”梁世桢顺手揉了揉她的耳垂。
全蓁翻身坐起来,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撑在梁世桢腿上,语气苦恼,“好奇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啊。”
“之前没请过?”梁世桢敏锐嗅到一丝不对劲。
全蓁点头,“当然没有,所以我才说他夸张。”
全蓁曾跟梁世桢约法三章过,她只想好好上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所以他们的关系她暂且不想告诉同事。
更何况,她是隐私性比较强的性格,这些私人方面的问题,她的确不想过多透露。
方邵突然弄的这一出,有一点打破了她好不容易才维系好的平衡。
不过好在,在晚餐结束后,方邵表示以后每一次招新都会有这一流程。
全蓁讲着讲着,突然发现空气安静了下来。
梁世桢下颌紧绷,看着似乎是不大高兴,她有点意外,问,“怎么了?”
梁世桢看她一眼,紧绷的面色松弛下来,“没什么。”
然而,当天晚上,正在睡梦中的方邵却突然收到一则梁世桢发来的消息。
「没事少去公司。」
方邵一脸莫名,回了个问号,紧跟着,大概是觉得问号不妥,那符号被默默撤回,重新补上一句,“怎么了哥?”
梁世桢高冷依旧,“没什么。”
——就是他都还没资格去露脸。
——他一个无关人士倒是显上了。
什么毛病-
又是一年,梁世桢的生日如约而至。
这些年,诗潼退出这一环节,将大权全权交给全蓁。
她绞尽脑汁送过他许多东西,可当每次轮到她的生日,他总能回馈以更多。
全蓁觉得,这或许算是某种大男子主义。
只是这种大男子主义并不令人讨厌,反倒很轻易地便能够让人接受。
鉴于今年是他们回国的第一年,全蓁思来想去,决定送给梁世桢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
晚上,梁世桢早早便从公司回到家。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在人生度过漫长而孤寂的十年后,他会如此期待生命中的这一天。
云销雨霁,阴霾散去,他拥有的,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一切。
梁世桢唇角勾了勾,看眼周围,见底下没人,他一边散漫地去解西装的纽扣,一边抬脚上楼。
二楼静悄悄,落针可闻,皮鞋后跟在光滑的地面上轻磕出声响。
“蓁蓁?”
梁世桢嗓音磁沉,将房门推开,正欲继续,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忽的停留在沙发前。
脚步亦随之顿了下。
在那落地窗前,摆放着一方巨大的礼物盒,粉色的蝴蝶结迎风摇曳,不是属于他的颜色,却明显在邀请着他去打开。
梁世桢呼吸沉了沉。
但他没有动,抬指松了松领带后,他两腿交叠,懒散倚靠在门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全蓁在里面蹲得难受起来。
好似某种无声的较量,本来笃定的人倒是先败下阵来,她敲了敲纸盒的内壁,小声问,“有人吗?”
梁世桢指骨抵住太阳穴,轻轻笑出一声,“怎么?”
全蓁被闷好久,那嗓子听着也好似被泡过水,软绵绵的,“梁先生,你不想打开它吗?”
她如今已经很少会喊他“梁先生”,大多是情。趣,诸如此刻。
梁世桢放缓脚步,悠悠走过来,他的声音隔着纸箱,听上去低沉极了,“你想我怎么打开?”
“比……”全蓁刚吐出一个字,眼前便豁然开朗,梁世桢挥手间轻易便将那包装扯开,蝴蝶结散落在地,仿若某种开关,天旋地转间,全蓁径直被他打横抱起,扔到一旁的床上,他压抑许久的沉沉的呼吸落下来,“这样满意么?”
全蓁别过头,被他突然袭来的呼吸弄得后颈发痒。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将他推开一些,可刚探过去,视线随之下落,才发现他反应惊人。
意识到他并非真的像表面看上去的这样淡定,全蓁稍许下落的心脏回升,像陷入云端,触到一手柔软黏腻的棉花糖,又似潜入深海,她心甘情愿被温柔地剥落。
梁世桢支起一侧手肘撑在她身旁,他是笑着的,目光玩味,并不急着享用,反倒拖腔拉调去拨弄一下她红透的耳垂,眸光似有形,顺耳垂上移,他的视线落到那对小兔的耳朵上,薄唇微启,语调颇为慢条斯理,“怎么想到穿这个?”
他认真地像是诚心求教,做采访似的有条有理。
可是救命,这种事哪有为什么,全蓁被他滚烫的目光盯得简直想钻进被子,但她被他两手钳制在身下,根本不存在任何临阵脱逃的可能性。
全蓁微妙后悔。
这男人太坏了。
梁世桢却仍旧不放过她,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覆上来,缓缓地蹭扌柔,“洗过澡了?”他的手掌自身前探进去,拨了拨,低声问。
全蓁嗯一声,脑袋下意识偏过去,眼尾因难耐而红起来,呼吸也在他的动作间彻底乱掉。
“穿成这样?明天不准备上班了?”梁世桢继续轻笑着问。
若非能够感受到他的变化,全蓁会疑心,此刻神智涣散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她声如蚊蚋,眼眸漾一层水光,“……我请假了。”
“请假做什么?”他好似真的困惑,目光与吻一同落到她的唇边。
全蓁再次想呼救命,今天犯规的人明明是她,可为什么,现在脸红心跳的人也是她,她几乎无法喘息,回得断断续续,期期艾艾,“做、做……”
说不出口。梁世桢帮她回答,他俯在她耳边,带一□□哄,蓁蓁想被我屮对么?
全蓁咬唇,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她快哭了,因为梁世桢停下,那目光居高临下锁着她,一定要她讲出口。
全蓁被吊得不上不下,哭腔溢出来,她两手搂住他的脖颈,兔耳朵晃了晃,那背过的蝴蝶结被扯得半松,她小声,小小声地点头,讲出那两个字,请求他继续。
梁世桢眸色霎时沉下来,这是风雨欲来前的征兆。
他直起腰回身,长手一抬,两指熟练地去勾床头柜抽屉。
另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将其按住,全蓁深呼吸,鼓起莫大的勇气直视他,“别用了。”
梁世桢动作顿住,喉结轻滚,他很少对听到的话发出质疑,此刻却不由再次出声,声音似滚过沙砾,“什么?”
全蓁语调仍旧很轻,淡声重复,“我说,别用了。”
她看着他,眸光仿若顽石里生出的花,坚定非常,“梁世桢,我们在一起五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人叫你Daddy?”
室内一霎安静下来,比开始时更甚。
梁世桢神情几度变换,全蓁以为他是在思考可行性,抑或是,她准备好了,而他觉得太突然,正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谁知通通不是,梁世桢猛地抽离,忽然俯下身,一向沉稳的人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此刻竟是微微颤抖的,他问全蓁,“你上次那个……是什么时候?”
全蓁被问懵,眨眼想了好半晌。
她发现自己完全想不起来,自从参加完Maja的婚礼后,她度过新手保护期,工作便慢慢多起来。
生活忙碌之后,许多事便直接被抛到脑后,以至于她此刻打开记录软件,才发现她上一次来姨妈竟然还是两个月以前。
如果之前没聊过这方面的话题,她根本不会想到怀孕这一可能性。
可现在……全蓁舔了下唇,仰头看向梁世桢,有点不敢相信,“老公,我不会是……有了吧?”
这也太突然了。
全蓁压了压心口,那些旖旎的心思尽数消散。
两人此刻都沉浸在一种过分复杂的情绪里。
对比之下,梁世桢也没比全蓁好到哪去,想到刚刚人是被他毫不留情扔上床的,他便一阵后怕。
倒不是担心孩子有没有好歹,他忧思肚子里那个不舒服,到时候惹得全蓁难受。
可究竟有没有还不知道。
全蓁拿起手机,说,“我叫个外卖。”
梁世桢压下她手,“太慢了,我去买。”
将将走出门,梁世桢又十分理智地折回来,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叫人送过来。”
他现在没办法开车,再加上这种突发状况,医生势必要来一趟。
他做不到将她一个人放在家胡思乱想。
很快,佣人从门外递进来一盒试纸。
尽管正确的使用时间应该是早上,但他们现在等不了那么多了,全蓁深吸一口气,因为过程原因,她拒绝了梁世桢的陪同。
时间无限被拉长,门外的人与门内的人同样煎熬。
过去了究竟是一刻钟还是一个世纪,没有人知晓。
许久,全蓁拉开门,她的神情完全看不出结果。
梁世桢低下头,将人拉过来,柔声问,“怎么了?”
全蓁仰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有点失落,“怎么办,给你的礼物毁掉了。”
谁能想到,小家伙会来得这样快。
谁又能想到,他们的这个夜晚居然是在忐忑中度过的。
梁世桢见她居然还在想这个,忍不住笑出一声,他握住她一侧手臂,将人轻轻压在怀里。
清浅的花香萦绕在鼻息,梁世桢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发梢,他久久地将自己嵌合入她的心脏。
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彻底融入她生活的女人。
良久,他嗓音低沉,目光近乎虔诚,“蓁蓁,你才是我最好的礼物。”
70
在剧组时,沈令伊隐约听过一些有关叶怀谦的传闻。
诸如他身世不明,为人狠辣,上位手段不光彩。
又比如,他这人阴晴不定,跟在他身边的人一波换一波,最后能留下来的,只有那一位助理。
但除此之外,真正驱使沈令伊下定决心逃离的,是她听说他在那方面实在变。态,癖好不正常,一般人接受不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议论与花边娱乐小报的编排令她辗转反侧,夜间难安眠,思来想去,她编了个借口,央求导演将自己的戏份提前。
她是叶怀谦插进来的人,角色不算重要,导演是老江湖,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沈令伊当即日赶夜赶,将戏拍完,提前杀青回到学校。
她知道自己临阵脱逃不地道,他们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她有戏拍,而相对应,她当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她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当初,沈令伊角色被抢,经人提点找到叶怀谦面前不过是凭着一腔尚未散尽的怒气,对方趾高气扬的态度令她恼火,她气到丧失理智,不管不顾。
可现在,经过这些天的冷却,她的不平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淡淡的后怕。
她不知自己一脚踏进去的,究竟是不是万丈深渊。
沈令伊窝在学校忐忑等待。
她放了叶怀谦鸽子,按照她的预期,他八成应当大为光火,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到,可她赌的却是另外两成,她这样一个小人物,没了便没了,大不了放出点讯息,叫她再接不到戏便是。
至于找人?不可能。
他日理万机,她又算个什么。
事实证明,沈令伊赌对了。
她度过一段极为平和的时光,有课时上课,无课时便呆在宿舍,或是出去兼职。
戏约的确是没有的,但她长得好,镜头前表现力很强,闲暇时接单做一做平面模特,收入倒还不赖。
如此三个月过去,各大平台预热近半年的酒吧终于开业,港城潮男靓女齐聚一堂,沈令伊手机里邀约不断,但她谁都没理,只拉上全蓁一同过去。
只是,她当时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叶怀谦。
他出现得那样猝不及防,让她连躲避都不能够。
可他的目光不过在她身上停留数秒便离开,沈令伊侥幸地想,他或许……早已忘记她是谁?
……
约莫一小时后,好姐妹被未婚夫带走,她意外落单,沈令伊一个人没意思,洗完手推开就近出口。
这是一家建在地下的酒吧,出来需得再爬一段台阶。
她有些累了,一手拎着手拿包一手扶墙,缓缓向上走。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沈令伊脚步倏然顿住。
空气里飘来一阵气息,她觉得熟悉,仔细嗅了嗅,又感到陌生。
她蹙一蹙眉,站在原地没动。
沈令伊是香水爱好者,能够迅速分辨其属于十二大调中的哪一调,其中每一大调中每一款香的细微差别她都能够如数家珍。
不应该陌生的,总觉得刚刚闻过。
沈令伊侧一侧身,视线掠过眼前人群。
此时是散场高峰期,迎面吹来的风中有喧哗,有密语,有淡淡的烟草气息,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有种混乱的热闹。
沈令伊轻轻一瞥,提着包的手下意识一紧,目光内猛然撞进一道身影。
路灯投下的昏暗光影里,男人穿一身几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大衣,指尖散漫夹着一根烟,片刻,他随意地对着空气掸了掸烟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认出了她。
意识到这点,沈令伊呼吸微屏,下意识僵立在原地。
可她却又不敢真的在原地呆太久,深呼吸两下,她磨磨蹭蹭朝叶怀谦挨过去。
“……叶先生。”沈令伊抿唇,恭敬唤他。
叶怀谦闻言掀起眼皮,隔夜色看向她。
同梁世桢的西装革履不同,叶怀谦穿着较为随意,整体偏休闲,这样的着装,配上他那股天生阴沉的气质,便莫名令人疑心,他那没穿的西装便是少掉的束缚。
人若没有框架规则约束,便什么事都做得出。
沈令伊念及传闻,愈加害怕,恨不得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但同样的事情她已做过一次,实在不敢再做。
她此刻所能做的,不过是顶着那道视线,掐着自己掌心,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得体之余又能激起男人几分怜惜的微笑。
可惜叶怀谦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他生长于港城最为混乱的地界,在念书识字之前他提前学会的是怎样才能生存,怎样才能少挨一顿打,怎样在保护母亲之余又能恰如其分保护好自己。
他从这样的地方爬出来,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笑而放过她。
叶怀谦将烟掐了,垂眸淡淡审视她片刻,冷笑,“你倒是会躲。”
沈令伊不敢跟他对视,低头小声为自己辩解,“没有躲……是学校临时有事。”
话没说完,她的下颌忽的被一张冰凉的手掐住,他的虎口抵住她脆弱的颈,大拇指腹压在她唇边,她的口红蹭上他,在唇边花掉,艳色靡丽的红,一瞬苍白的面庞,衬得她那张脸妖冶得过分。
沈令伊心提到嗓子眼,嗓音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叶、叶先生……”
她的笑不再虚假,取而代之的是害怕、惊惶,那双漂亮的眼眸中盛满忧惧,满是对他的惧。
叶怀谦沉着深色的眸,静静同她对视半晌,片刻,他手掌力道松下来,口吻警诫,“不要撒谎。”
“知、知道了……”他的手分明没怎么用力,沈令伊却觉得自己仿若窒息。
叶怀谦将她带到酒店,专属VIP电梯,直通顶层总统套间。
沈令伊跟在他身后,小心环顾四周。
这是一套三居室,空间大到超乎想象,但在这样奢华热闹的地段,她心中涌现出的第一反应却是空。
实在是太空了。
酒店大抵是听从他的吩咐,将所有不必要陈设一应搬离,因而他们哪怕处在异常开阔的客厅,环形落地窗外入眼所见便是维港浪漫夜景,百米下游人如织,车水马龙,她却仍旧感到身处人声鼎沸间的孤寂。
沈令伊紧了紧大衣,尽管室内温度适宜,她并不觉得冷。
相较而言,叶怀谦比她自在地多,也要适应地多。
他没看沈令伊,兀自走去一旁将大衣脱下。
沈令伊却不能不看他,自觉过去将他的大衣接过来。
叶怀谦定定看她一会,没说什么,松开手。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气息一息一息涌上来,沈令伊终于记起,她在何时记住的属于他的味道。
其实见到叶怀谦并不算容易。
她去他公司门口堵过他好几日,一无所获,他很少出现,偶尔那么几次更是众星捧月,身后保镖下属跟随,她甚至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近身。
于是沈令伊想了个馊主意。
她站在停车场门口拦车。
她很有勇气,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司机险些撞到她,她不害怕,目标始终明确,走去后排敲开车窗。
车后果然坐着叶怀谦。
沈令伊憋着一股气,见到叶怀谦的这一刻陡然升腾,她抿着唇,绷着精致的一张脸,初生牛犊不怕虎,俏生生问,“叶总,我的角色被您公司旗下的艺人抢了,我想拿回来,您觉得我有没有机会?”
这样别开生面的开场白。
叶怀谦饶有兴致掀起眸。
面前的女人无疑是漂亮的。
狡黠的狐狸眼微微上翘,鼻梁挺立,嘴唇微丰,五官分布恰到好处,妩媚一笑的同时却又不失无辜。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光美不行,美只是敲门砖,叫人记住才是硬本事。
叶怀谦注视片刻,意兴阑珊收回目光,“恐怕不行。”
他嗓音低沉,面色不悦,说着便要揿上车窗。
沈令伊好不容易见到他,怎可能善罢甘休,情急之下直接将手压上那即将闭合的车窗,不甘心问,“为什么不行?那是我好不容易面来的角色,凭什么说换人就换人,我,啊!……”
车窗挤到她的手,她却执着不肯后退,眼泪在框中打转,她执着咬着唇,不肯叫它落下来。
叶怀谦指骨抵住太阳穴,揉了揉,他不是没被女人缠过,招数比这更烂的也有,但面前这位,似乎过分蠢笨。
怜香惜玉得找对的人,很显然他不是。
叶怀谦嗓音淡淡,“小姐,我还有事,该走了。”
说完,他吩咐司机开车。
但沈令伊不听,她去拦第二次,叶怀谦仍旧没理她,第三次,他终于打开车门叫她上车。
沈令伊就是在那间幽闭的车厢中嗅到的他的气息。
清苦的底,有些许涩,像是火柴燃尽后升腾起的那一缕烟雾,又像是站在深不见底的山崖边,风卷上来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凛冽寒风。
沈令伊将大衣挂好,眼睫垂下,轻而缓地深呼吸。
叶怀谦倚靠在落地窗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卷上去,露出一截嶙峋腕骨。
“不热么?”他抽了口烟,平淡问。
其实有一点,但沈令伊摇头。
她外面罩着大衣,里面穿着却十分大胆,不知为什么,他的神情叫她看不透,所以她不敢在他面前脱掉。
但叶怀谦根本就不是在同她商量,话毕,他在临窗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散漫跷起,他随意掸了掸,烟灰簌簌而落。
“脱了。”
命令的语气,他抬眸望过来的目光充满审视,似乎能将她定住。
沈令伊闻言身体僵硬,喉间吞咽,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好奇怪,明明饮过酒,为什么此刻却这样清醒。
上天究竟知不知道,过分清醒有时也是一种残忍。
她将包放下,抬起指尖,呼吸急促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她觉得有一点难堪,可她又确确实实没有资格难堪。
是她主动将自己变成商品。
大衣褪下,落在地面,团成枯败的旖丽玫瑰。
她的大衣是鲜艳的红,里面的紧身露背长裙自然也是同色系,她长相明艳,清汤寡水的装扮并不适合她,越是张扬越是夺目。
叶怀谦两指并起,向她招了招,“过来。”
沈令伊早已不再存侥幸,她甚至弯唇笑了一下,“不应该先洗澡?”
那股熟悉的不服输的感觉重新浮现在她的一言一行之间,叶怀谦徐徐吐出一口烟,眼眸微眯,盯住她半晌,“不急。”
沈令伊被那赤。裸的目光盯着呼吸发紧,她其实很紧张,甚至想不顾一切逃跑,但这种事她已经做过一次,实在不敢再实践第二次。
走到跟前,她还没来得及换气,叶怀谦便突然伸手,用夹烟的那只手将她的手腕攥住,她害怕被烫到,吓得惊呼一声,身体随那力道后仰,她完全没设防,不小心跌到他身上。
沈令伊呼吸一霎便乱掉,她一手按着他的腿,另一手按着沙发,下意识想坐起身,然后男人的手掌自背后将她按住,她的衣裙是露背的,稍显粗糙的手感就那样无所阻碍贴紧她薄如蝉翼的蝴蝶骨,过分阴凉的触感如游蛇,一路向下,停在她腰际。
他那么自然,越是自然越衬出她的僵硬。
沈令伊脸色发白,一动不敢动,“叶先生……”她不再强装,心跳如擂,小声示弱,“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叶怀谦低眸,他没动她,但他的目光却似乎已经将她剥干净,“来,给你五分钟,说说你的难言之隐。”
他在问她,她为什么放他鸽子。
沈令伊无比相信,倘若她讲得叫他不满意,她今晚一定不会好过。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沈令伊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半晌,她将眼睛睁开,就维持一手被他扣在怀中的别扭姿势,委婉开口,“他们说……您在那方面,很……很……”
很怎么样呢,沈令伊说不出口,但叶怀谦听明白了,他冷笑一声,问,“他们是谁?”
沈令伊愈加委婉,“就……一些道听途说……”
“你也知道是道听途说。”叶怀谦按在沈令伊腰上的手松开,神色冷下来,夹烟的那只手点了点她的面颊,他沉声警告,“沈令伊,耍我这种事,只有一次没有第二次,懂么?”
沈令伊有资格说别的么,没有,她只能点头,“知道。”
叶怀谦拍一拍她的脸,“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上车么?”
沈令伊不敢起身,就这么窝在他怀里,下意识摇头,“……不知道。”她的好奇心被钓起来,讲完这句,大着胆子追问,“为什么呢?”
叶怀谦看向她,缓缓吐出一口烟,语气仍旧散漫,“你有点意思,别叫我失望。”
……
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沈令伊站在透明的玻璃房内,拧眉思索,她不知道自己有意思在哪里,思来想去,她觉得叶怀谦大概是在夸她有韧劲。
领导对员工,不都是这么夸的么。
浴室门推开,原先在客厅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沈令伊撩了把微湿的卷发,自顾自坐到沙发前,一手托腮,认真打量这间屋子。
冷调的风格,冷清的陈设,茶几上的一包烟与黑色打火机勉强显出几分有人居住的痕迹。
其余的,便落寞地好似无人问津。
沈令伊站起身,尽管十分不情愿,但想到叶怀谦在叫她去洗澡之前曾嘱咐她别叫他失望,她还是一间间房找过去。
这些房间被辟以不同用途,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一间公用盥洗室,以及,拐角的那一间用于办公的书房。
叶怀谦一手抵太阳穴,散漫坐在办公桌后,面前下属汇报的声音缓缓充斥于整间房。
见房门被推开,他一手点开麦讲了句“继续”,便将线上会议的麦与摄像头全部关闭,招手叫沈令伊过来。
会议那头的员工望着漆黑的屏幕一脸懵,但老板叫继续,他们便只能继续。
整场会议进行得堪称诡异,没有任何回应,自然也无人叫停。
他们以为自己的Boss是遇到什么必须解决的问题,却不知叶怀谦此刻,正倚靠在办公椅内,支起一侧手肘,淡然望着面前的女人。
沈令伊六神无主,更被他由上至下的目光看得发慌,她急剧吞咽一下,问,“我应该怎么做?”
在这种时候发问实在不算是明智的选择,她问出口便后悔,索性学着他方才那样,跨坐到他的身上。
沈令伊是天然的顺其自然派,既然逃又逃不掉,还不如积极点讨好金主,免得她今后日子不好过。
沈令伊生涩装娴熟,坐上来后便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做,是该脱掉自己的衣服还是他的?还是该仰头吻他,但是他们之间这种关系,接吻是必须存在的吗?会不会很痛,她没有经验,他会不会嫌弃她扫兴?
一连串问题从她脑海中飘过,她一个都没抓住,凭借拍戏经验,她低下头去摸索他腰间系着的皮带。
还没碰到,手便被扣住,叶怀谦散漫的调笑嗓音自头顶传来,“这么急?”
沈令伊胆子是真大,越害怕越不想叫人看出,见他不让碰皮带,便去解他的衬衫,可还没碰到,手腕再次被扣住。
沈令伊真切迷茫,停下来发问,“……不做吗?”
她是希望他点头说不的,可叶怀谦不知是看透她内心还是中途改变主意,手臂箍紧她的腰,他将她提抱起扔坐到办公桌前,他甚至都没有起身,一手扬起,扯去她腰间系好的蝴蝶结。
亲吻在这段关系中果然是不存在的,他指骨修长,带些微凉意,拂过空气,落到她的月几月夫上,那微凉的触感几乎将她灼烧,沈令伊惊呼出声。
向来用来签署文件的钢笔被放到她的唇边,叶怀谦勾了勾唇,无声做出一个“嘘”的动作。
那麦被他重新打开,他一边应着会议对面的问话,一边肆无忌惮用视线锁着她。
沈令伊两手死死捂住唇,大口大口无声地呼吸。
会议那头不知有人说了什么,叶怀谦“嗯”一声,口吻意兴阑珊,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联想起叶怀谦一贯的性格,在场倒也没有人多想,只当是这位又不高兴了而已。
殊不知叶怀谦再度将麦关上,大发慈悲开门去外面给沈令伊拿了瓶水,他慢条斯理将瓶盖拧开,喂到她唇边。
水是冰的,沈令伊小口小口吞咽,他始终一丝不苟,目光冷漠,她却必须抱着他的手腕汲取温度。
不公平,一点都公平。
可她压了压眼眶,告诉自己,她要的本来也不是公平。
会议终于结束,叶怀谦心情不错,将她抱去浴室。
水温温度适宜,沈令伊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吩咐的人。
大脑的疲惫被驱散,她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卧室。
第二天醒来,套房内空无一人,酒店工作人员等候在门外,询问她需不需要用餐。
沈令伊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可工作人员仿佛没听到,见她点头说好,没一会便将准备好的食物端上来。
沈令伊看着餐盘内丰富到令人咋舌的菜品,颇为自嘲地想,叶怀谦这人危险归危险,但至少没亏待她,无论怎么讲,也算是大方吧。
事实证明,叶怀谦的确是大方的。
这天之后,她的合约转到他名下公司,片约纷至沓来,她不再愁接不到戏,也不再需要出去做模特。
她渐渐探索出自己的戏路,拥有一些名气,走出去会被后辈与业内人士尊称一声“沈老师”,她漂亮年轻上进,是被镜头偏爱的宠儿。
她的资源渐渐好起来,从被网友抨击的花瓶到小有实力的演员,她仅仅只用了两部戏,一年的时间。
她慢慢被很多人喜欢,有事业粉,有妈妈粉,还有一些叶怀谦并不那么喜欢的cp粉。
在最近的一次网络评选中,她被网友评为新一代最具潜力的小花之一。
红气养人,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多,沈令伊无法再自由出行,她必须戴上口罩扣上帽子,将自己遮挡得密不透风,渐渐地,她甚至能够分辨出狗仔方位,为自己摆出最佳被偷拍姿势。
她适应得很好。
在进娱乐圈之前,沈令伊的父亲曾扬言不会给她一分助力,然而,就她们家那个情况,他又能帮她什么。
那样说,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推卸责任。
无论进不进圈,他都不会帮她。
所以,沈令伊时时刻刻谨记,究竟是谁给的她这一切。
哪怕开始并不那么美好,哪怕他们的关系畸形而难以定义,哪怕他们之间并不平等,哪怕……哪怕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爱过她,她也仍旧心怀感恩。
对她,对叶怀谦。
对那日拦住他车的充满勇气的她自己,对他们不太浪漫的开始。
——毕竟,那是他们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