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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哥,为什么呢?”

他说出心中的疑惑,眉目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解。

任君澜像是叹了一口气。

他有些无奈地开口:“小囝,你才发现啊。”

明慕:“嗯?”

“从他们找上你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很奇怪了。”任君澜轻描淡写地开口,“一个不知道天资的亲王,和一个完全由文官们培养的皇子,正常人都会选择后者的吧。”

明慕默默点头。

这也是防止他心中出现仇恨,登基之后胡乱指挥,只想着自己享受,让整个王朝堕入更深的深渊。

选择他,上限和下限都不能保证;选择先帝的遗腹子,好歹能够保证下限。

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抽中大奖——偏远地方长大的亲王居然有不错的见识,下限比较稳定。更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他们遇见了自己这个“穿越者”。

简直巧合到不可思议。

明慕说完自己心中的揣测,却见对方伸出手,重重地在侧脸上抚摸一下。

因为长期习武,任君澜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明慕不大喜欢这样的触感,皱着眉,倒是没有反抗。

“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遇见了你。”任君澜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猜想过,那些莫名其妙配合的臣子们,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

可是,又有一些细节对不上,好比在他的梦中,这些人就已经无比配合了——所以,现在至少是第三次。

前两次都失败了,唯有现在。

“小囝,你是千万分之一。”

第113章第一百一十三章

◎登基第一百零五天◎

明慕对此保持沉默。

他的穿越的确是一件几率很小的事。

认真来说,算是因祸得福,获得了第二次生命,省的英年早逝。虽然想一直回到现代,但他自己已经调理好了——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况且,他在这里获得了不错的事业、合心意的恋人以及很可爱的后辈。

没什么不好的,已经足够了。

“对,我运气的确很好。”明慕点头,应下了这句话,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他没有继续在之前的话题上纠缠,而是换了一个:“不过澜哥,我倒是想起来,盛朝的第一批官员已经出发了吧?”

这么多年后,明慕终于圆上了自己画的大饼。

之前承诺过,要让这些学子学习更为先进的知识,及时提升盛朝的理科基础。

明慕一直为此准备。

如果贸贸然遣人前往,即使是合作关系,也并不牢靠——生意只有这几年,也不知道那些地方要耗费多长时间,才能吞下所有货物。

没有生意来往的时候,自然会放松一些,对他们的学子也不会用心照顾。

盛朝就算再强大,也天高皇帝远,很多事情传不到这边来,受了委屈可怎么办?明慕是知道民国时,不少在外求学的学子被本地人欺负的。现在或许与当时不同,但也不会舒服到哪去。

正巧有人挑选,明慕就做出了远征的决定,不仅是因为盛朝的尊严不容侵犯,更是为以后的种种交流进行铺垫——

不配合,直接打到你家门口哦?

等到盛朝的船队开始筹备,并“不经意”让那些西洋的商人们发现之后,他们的态度立刻殷勤了不少,亲昵得仿佛盛朝一直是他们的盟友,就连赠送的礼物都提升了许多档次,各色的宝石如同流水一般送给陛下。

明慕也能顺利地进行自己的计划。

最开始派遣了一部分人过去,负责前期准备,比如盛朝食物、居住环境之类的,当然,是盛朝的船只跟着商船来回。

回途后,明慕收到了一大堆的哭诉信件——在翻倍增加了工资之后,这些人总算安静了一些。

“前些日子的信件上面写,他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因为是才读过信,所以明慕的印象很深刻,此时开口道:“我在想,是让他们跟着这一次的商船去,还是等远征结束,再将他们送过去。”

虽然战争不会波及到别人的国土,更别说首都,但担心是无可避免的。

这些堪称最顶尖的科学人才,很有可能加速盛朝乃至世界的工业化发展,一定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明慕是偏向远征结束,再将他们送去的。

任君澜却道:“不如去问问他们的想法?”

除了朱修以外,这些年来,还找到了不少拥有特别天赋的学子,盛朝内的书籍已经不能再给他们提供帮助,反而是他们,一直在帮助知识的建立,形成一个系统化的理科体系,让后来人有迹可循。

现在好像整理得差不多了。

看起来速度很快。

归根究底,没有更多的内容能在这个体系里面填充,很多后世的概念现在还没有问世,暂时只是搭建了一副空空荡荡的骨架,没有填充血肉。

可能西洋也差不多,会比他们的理论多一点,但是不会超出很多。

这些截然不同的知识,足够他们开拓视野。

并且,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说不定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效果。

“他们一定是想去的。”明慕碎碎念说。

尽管没问,但是已经清楚这些人的作风,如果跟他们说已经准备好了,说不定立刻就想飞过去,就算工作,心思也不在这里。

“那就让他们去。”

“可是……”

明慕皱着眉,想要反驳。

他总有很多担忧,分明自己还未完全长成,理应是无忧无虑的年龄。

任君澜看向恋人,在明慕说话前先一步道:“小囝,从现在开始,就得让这些人自己做主。”

“你现在能将一切都安排好,让他们只用学习知识,那西洋呢?难道你想跟着他们一起去吗?”

明慕哑然。

“一路上的风霜雪雨,以及不同地区的文化差异,这些都是得让他们自己习惯。”任君澜牵着明慕的手,一起迈过了宫殿的台阶,“如果这点都不能自己克服,还能指望他们研究出什么东西?”

明慕做得已经够多了,特地和那边商量了学习机会、让人提前去准备,外出学习的所有钱财都是从内库出的,甚至还在焦虑,要不要盛朝这边出生活用品,怕他们不习惯——

要不是距离太远,估计食物也一并供给。

那些人纯然只知道学习吗?

这有什么意思?

“……好吧。”

明慕也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老妈子,总是焦虑这个焦虑那个的,还在想要是被歧视了怎么办。

但是,说实在的,现在盛朝不歧视他们就算好事了。

他勉强按捺住了这些怪异的心态,准备让人去收集意向表,要是可以,也正好随商船出发。

一路有人引路,也有火力压制,安全性能够保证。

不知不觉,他被恋人带的逛了一圈,最后才回到太平宫。

坐下之后,才觉得双腿酸痛,仔细一想,今天的活动量肯定是超标了。

好像是从宣政宫一路往后,东西六宫都走了一遍,然后从御花园绕回来。

“澜哥,现在是不是到检查时间了?”明慕很警惕地抬头问。

像什么迟钝的小动物,都结束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任君澜帮明慕捏腿,一边嗯了一声。

明慕:“我就知道!”

没有人住的宫殿很容易破败,为了防止宫殿倒塌或者损坏,每年都要修葺两次,及时清楚那些宫殿里可能的杂物,移除破败的花草树木,刷上新漆,让这些宫殿看起来和百年前一样新。

任君澜每天事情不算多,只用很短的时间就能处理完毕,于是养成了习惯,在修葺之前,往没人住的宫殿多走走,对各处需要修葺的地方有个大致印象。

节约成本、节省人力、防止内侍弄虚做鬼。

只是这次,不动声色地引着明慕陪他转了一圈。

“小囝来得很少,不少地方装饰得很好看,都没有去看过。”任君澜语气很轻快,“下次一起进去看看?”

宫殿当然不能光秃秃的,里面都有相应的装饰,每个宫殿的装饰风格都是根据宫殿主人来的。现在这些地方没有主人,装饰风格则全由任君澜决定。

明慕眨了眨眼,咦了一声:“这不就和玩装修小游戏一样?”

“这是……什么?”

明慕试图比划:“就是一种游戏啦,有不同的家具风格,然后打扮自己的小房子,跟娃娃换装差不多。”

现在虽然没有洋娃娃,但是有别的娃娃,也可以打扮、换衣服,算是比较流行的一个玩具。

任君澜听懂了,立刻发出邀请:“小囝要不要玩一玩实体版的装修游戏?”

内库中的钱财足够,就算将所有宫殿全部重新装修一遍,也没关系。

说着,他抽出了一本厚大的册子,上面用工笔细细描绘了各式各样的风格,以供人挑选。

和现代的简约风、奶油风、原木风不同,这些大多是根据时代来变的,比如先秦、汉风、唐景一类,如果选择了对应朝代,院子的花木也会随之更改。

内库中几乎聚集了全天下的古董财宝,其中真的有对应朝代的装饰物或者家具,保养得不错,能直接拿出用上。

因为如今的皇后殿下来自西宁府,听说母亲与中原人不同,还增加了一些地方特色。

宫内有专门的画师负责这些,一笔一划极为细致,几乎不像手工画出来的。

明慕再一次感慨古代帝王的享受程度,什么奇迹暖暖,这直接上真人暖暖。

他点了几个喜欢的风格,道:“选这个。”

“小囝和我喜欢的类似。”任君澜看了一眼,精准地点出其中几个,“这几个已经有成品了。”

不如说,是他日复一日地想着小囝会喜欢什么,故意靠近的。

“是不是今天就能看看?”明慕放下书册追问。

“你确定?”

任君澜倒是没明确表态,手上微微用力,明慕立刻疼得喊了一声:“嗷——”

“还要去吗?”他收回手。

然后迎来了明慕的拳头。

“你不会好好说吗?”他一边邦邦揍人,一边痛斥,脸上因气氛染上了一层绯红,“真是的!”

“我的错、我的错,小囝原谅这一次?”

小囝还是要多多锻炼。

任君澜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恋人的反应却这么大,可见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

明慕不清楚任君澜在想什么,见对方顺从低头,哼了一声,算是大发慈悲地放过。

——

先前的话题似乎这么轻飘飘地略过了。

任君澜以为已经做出了解答。

实际上,明慕只是选择放弃从任君澜那边获得答案,选择迂回战术。

——因为不论怎么问澜哥,对方都会给出差不多的回答,无非是他很好很厉害很有人格魅力一类的,听起来好像是对的(?),实际上解释不了他的问题。

第一个试探对象当然是太傅。

太傅和他的关系最为密切,直至现在,还保持着每旬一次课的频率。

当然,也不是不想找别人,而是别人不大适合。简单来说,太过精明,明慕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是清楚,如果和这些人采用迂回战术,没几句就得绕进去。

不是说太傅不精明,而是太傅对他报以宽容的态度,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大多直来直去。

正好有个送上来的理由。

明慕看到了沿海送上来的文书。

爪哇?伏击?

开什么玩笑?

和别人猜想得如出一辙,明慕看到这封文书的第一反应就是胡扯。

但是他了解官员们,不可能专门送上一封笑话,也就是说,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世界还是发癫了吗?”明慕喃喃自语道。

不过倒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他对阚英微微颔首,道:“去找太傅,说我有事和她商量。”

阚英只领命下去了。

迄今为止,小皇帝还没有发现身边内侍对他与众不同的勤恳之态。于他而言,对方是照顾过母妃的旧人,爱屋及乌很正常。

明璇身边有个姑姑,早年间也是照顾过长公主的。

有了这一层伪装,阚英就算清楚陛下在烦忧什么,也能将自己隐藏起来。

可是他没想过,不是所有人都天生会某一件事的。阚英也只是在内书堂读过书而已,却能很快上手司礼监以及其他的事务,在明慕还不熟练的时候,能提出一阵见血的意见,这就已经很不普通了。

或许这就是灯下黑。

缪白接到金笺之后,倒是很快入宫,看到陛下递过来的文书。

比起好笑,她的第一反应是警觉。

“是谁告诉他们,咱们和西洋的具体交流的?”她意识到最关键的一点,立刻问出。

明慕倒是一顿。

他不大了解海上的形式,但是却清楚,安南和南诏都清楚盛朝的生意,地方接壤,就算再怎么隐瞒也隐瞒不了,更何况盛朝这边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有些地方还少不了他们的帮忙,比如运货一类,通过这种方式,成功将盛朝的纸币推广到这些国家,纳入盛朝的经济体系。

怎么,这个国家不是吗?

太傅着人拿来详细的沿海地图,指引给陛下看:“陛下请看,安南和南诏知道,是因为距离盛朝极近,船只的动向无法隐瞒他们。”

“但今次入侵的国家,地势偏远,与盛朝并不接壤,最多是看到过西洋和盛朝的大船——如今通讯不畅,为什么会觉得船上是珍贵的货物,而不是别的?”

盛朝保持着自己的骄傲。

不会主动隐瞒,也不会主动告知。

如果这些小国想要分一杯羹,最好的做法不是入侵,反而是向盛朝上具国书,请求帮忙,盛朝自然也会分一点。

自己吃肉,别人喝汤,才能平静复杂的沿海局势。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入侵的国家,倒是很少见。”太傅委婉道。

应该不是少见,而是从未有过。

他们将盛朝当成什么了?一艘和渔船差不多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些瘦猴子一样的人,光凭这个,就以为能威胁到盛朝了吗?

何其愚蠢!

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愚蠢之举,一定有什么诱因——总不能说,那边从上至下都是蠢货。若真是这样,太傅倒要好奇他们是怎么保持没有被其他人吞并的。

“若真有推手让他们放松了警惕,贸贸然对我们发起进攻……太傅会以为是谁呢?”明慕翻了翻地图。

太傅一笑,道:“陛下是不是心中已有人选?”

两人同时开口:“安南!”

“安南。”

见结果应该是自己猜想的那个,明慕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放松什么:“南诏那边有长姐管着,不会对盛朝贸然发起进攻。”

“陛下倒是很信任长公主。”太傅陈述事实。

明慕点头:“我和长姐通信过。”

虽然每次都是他主动发出的。

长姐倒是没有表露过明显的排斥,每次都会回信。或许这是人家的礼貌,但每次明慕都找到话题继续聊下去。

臣子们对曾经的长公主讳莫如深,像是早就忘记了这位与南诏联姻的公主,只有明慕在坚持。

“长姐信中,说她已经掌控了南诏地区,他们内部不会出现问题的。”明慕对长公主格外放心。

他对幼时的记忆没什么印象,唯独记得,长公主是很得宫人信服的,手腕过人,行事作风也颇有君子之风,光明堂皇,不屑于阴谋诡计。

若她看不惯盛朝,想要给盛朝一点教训,就算是挑拨,也不会用这么浅显的方式。

“长公主的确是如此。”

“安南……自从老国主去世,新国主上位后,就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度来。他们毫不遮掩自己的野心,行事作风也足够愚蠢。”太傅毫不客气地点评,“他们不甘心做盛朝的臣子。”

朝贡拖延、态度轻慢,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对盛朝有不臣之心,却偏偏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要不是因为今年暂时腾不出手,早就将他们收拾了一顿。

眼下……或许是送上来的好机会。

太傅正深思着,想着如何提议,却听见陛下问出一个截然无关的问题:“为什么,太傅、内阁他们,会选择我呢?”

“自然是——”

太傅自然地想将先年间的梦境脱口而出。她在做了梦之后,才意识到不仅是他,很多人的态度也不大对劲,后续试探了一番,大致确定了范围。

但在出口之前,猛然意识到对面不是同僚,而是陛下。

“——是陛下天资聪颖。”

太傅转了个弯,强行解释。

她反应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这个转折的生硬之处,还是让明慕察觉到了。

“是吗?”明慕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他问过很多次,也问过很多人,给的理由大多是这一类,说他年龄小、心怀仁慈、天资聪颖、想法特别……

但是这些理由,都是他登基之后才表现出来的特点,还是没有说到最本质的问题——

在他还没有表现出这些特质的时候,为什么这些人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长姐、周王、先帝遗腹子……他们甚至没有被作为选项,而是直接选择了他,没有任何犹豫。

明慕甚至在想,这些人会不会有什么奇遇,比如重生一类。

但是这么多人对他登基毫无异议,难道是大面积的重生……

有点夸张了吧。

这的确是一个普通的古代社会吧……没有玄幻色彩吧?没有神佛在天上看着吧?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事?

再有一点,这些人能这么熟练地和他工作,理解他的想法,说不定,在重生之前,他的路线还是如现在一般——

那就更奇怪了,重生往往是为了弥补遗憾的,这些年来,他们的表现也说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说,在重生之前,他们应该集体失败了。

换个说法,在自己在位的前提下,在践行了各种缓解和开创性政策的前提下,盛朝的败局扭转失败了。

这不就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吗!重生回来,应该选择别人啊!

哪有人一个坑跳两次的?

所以,这个念头只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紧接着就被抛弃。

明慕和正确答案完美失之交臂。

而刚刚,他差一点就要从太傅口中挖出正确答案了。

真是可惜……

太傅的眸光温润,宛如看在看自己的子侄,并不在意对方的问题:“臣记着,陛下早年间会经常问……长久不见,臣反而有些怀念。”

明慕:“啊……这……”

有一种小孩子追问自己是怎么出来的感觉……

是错觉吧,是吧?

但是这么一说,明慕有点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起码在太傅面前是这样。

感觉很幼稚,很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之前问好歹能占个未及冠的名头,未及冠就是未成年嘛……现在已经成年了,就不好再问这种略带点幼稚的问题。

明慕只能遗憾放弃,今日的政事讨论就此结束,心里在盘算着,下次最好换一种方式。

今天有点过于刻意了。

太傅表面毫无异常地出宫,出宫后,也是态度自然地参加了同僚的庆祝宴会,庆祝他家的子侄在本次的殿试中成为进士。

而在夜晚,她抓紧写信,信的内容平平无奇,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信中传递的意思——

陛下又开始疑心了,怎么办?!

对朝堂之事游刃有余的太傅,偏偏在这件事上犯了难。

轻不是重不是,假若回答不好,说不定陛下就要情绪低落。

因着先年间,陛下总是生病,身体也一直没有养好的缘故,这些臣子们简直处处上心,不愿意让陛下有太激烈的情绪起伏。

假若让陛下知道他们做梦这回事,会不会因情绪起伏而伤身?

第114章第一百一十四章

◎登基第一百零六天◎

安南国主在收到盟友再一次被盛朝抓住的消息后,心中的情绪简直无以言表。

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一连看上了两个,但是两个都被盛朝抓走了!

这次甚至连冲突都没有引起,只是一群渔民!就将他们抓住了。

消息传到安南的时候有些失真,但是内容大差不差。

是他们太过愚蠢,还是盛朝过于强大?安南国主宁愿相信后者。

“现在好了,一连两个计划都失败了。”在掌控安南之后,他难得如此颓废,简直遭受了人生的巨大打击。

在成功从父亲和兄弟姐妹手中夺取国主之位后,他一度觉得自己是被上天庇护的人,于是理所当然地对自己所拥有的国土保持不满,并将目光放到了盛朝——

那里的土地,足够容纳他的野心。

但是、但是……

一连多次的试探,全都失败了。

小小的安南,在对方眼里就像是老虎面前的兔子,高傲的森林之主连低头看一眼,都觉得费力气。

不管兔子怎么蹦跶,甚至去撩它的胡须,它都懒洋洋的,连低头咬一口都不愿意——这不是宽容,而是自上而下的傲慢。

几千年来,他们理所当然地占有辽阔的土地,将周围的地方作为属国,甚至不要求他们定时朝贡。

所有的讨好、国书,都是自发的行为。

因为,所有附属国都清楚,如果不这么做,盛朝就会收回所有的恩赐,周围的国家也会因为他们的“另类”而开始排斥。

千百年来,就连偏居一隅的前朝,都保持着对沿海的控制力。

安南想要撼动这只老虎,宛如天方夜谭。

不仅是国主,就连心腹也沉默着,没有开口。

一连串的疑惑在他们心底生根发芽。

“国主,咱们……”

“先按兵不动。”

安南国主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难得感到一阵挫败。

他用心这么久,还是做不到撼动盛朝。

更悲哀的是,所努力的一切都好像跳梁小丑,盛朝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算了,暂时忍耐而已,他已经习惯了。

“你收好尾了吗?”安南国主问道。

“当然,国主放心。”心腹急忙应道,“咱们的挑拨都是悄无声息的,盛朝一定发现不了。”

况且,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

他们都当了这么多年属国,对盛朝忠心耿耿,这番又行迹隐秘……就算真的发现,难道盛朝真的能攻打安南吗?

这要盛朝如何服众?

不得不说,这很强盗思维,简单来说就是我挑拨可以,你生气不行。

若是对方生气较真,估计又要哭天抢地,说盛朝不够宽容。

这种套路已经用烂了。

“盛朝自诩天朝上国,肯定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安南国主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心腹听,自言自语仿佛安慰道,“他们也不一定能发现。”

难不成盛朝就如此手眼通天?

后续的几日,他们密切观察盛朝的反应,甚至早早开始准备明年的朝贡之物,增加了一倍——

嘴上再怎么说,实际上还是害怕盛朝发难的。

等到盛朝那边真的没有反应之后,他们才松了口气,暗道之前只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还是高看盛朝的陛下了。”安南国主放下终日的提心吊胆,不免自豪地开口,“哪位小皇帝在登基之后,很少在周围下诏书,可能还是个奶娃娃,不会这种国家之间的平衡——”

话音刚落,就有外人急匆匆地赶来宫殿中,刚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国主,南诏、南诏……”

“南诏如何了?”

安南国主急忙追问。

见到此人,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又问道:“他们入侵了?”

“正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安南国主却不是生气,反而涌上来一阵茫然。

先前的恐慌,在此时得到了印证。

他回过头,见到心腹仿佛天塌地陷的神情,心中不快,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底气:“慌什么,打回去便是,一个南诏,难道咱们还打不过吗?”

南诏和安南接壤,平常互有摩擦,算是司空见惯的事。

近些年的确少了,但对方发疯,忽然来一下,也不能一定和盛朝有关联。

“什么事都想到是盛朝发难,早就说过了,那个小皇帝手段稚嫩,算不得数。”

安南国主痛斥道。

可从头到尾,只有他说出了盛朝发难几个字。

南方多丛林,又有瘴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丛林作战,而不是从正面战场消耗敌人。

这次也是如此。

整装的安南士兵悄悄地靠近前线,想要借着丛林的遮掩偷袭,眼见前面有南诏的敌人,便悄悄举起了武器。

随后,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南诏和安南的冶铁技术半斤八两,此处又不是铁矿的盛产之地,能配备长枪、铁刀就已经不易,更别说火器。

只有盛朝那里才有火器。

想明白这点,安南士兵却无可奈何。

长枪面对火器,稍一想想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结局。

前线溃败得很快。不出几日,就得到了被南诏占领了不少国土的消息。

尽管面积很小,但国主无法第一时间知道前线的消息,自然,也不清楚南诏士兵使用了火器。

不断派遣的军士和将领都失败了,他们对南诏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步步蚕食安南的领土。

“不对、这不对劲。”安南国主已经被一连串的坏消息砸蒙了。

“国主,南诏那边送来了国书。”

心腹急匆匆从外面赶来。

国书上的内容很简单,先是要求将已经攻打下的领土归于南诏,再者就是赔偿南诏和盛朝出兵的军费,要了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他们疯了!”

安南国主暴跳如雷,将国书丢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封国书,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连日的战火让都城上下的官员都心生不满。因为国主上位的手段不算正当,很多官员都不服气,见到战败,纷纷上疏,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停止战火。

可若是他同意了国书上荒谬的条件,那群老不死的就会先撕了他。

这笔庞大的开支,不是小小的安南能够承担的。

“这和盛朝又有什么关系?”

直面国主的怒火,心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有瑟缩,现在才开口道:“此次南诏使用了火器……似乎,与盛朝有关。”

安南国主的表情一片空白。

“盛朝?盛朝!”

回过神来后,他越加狂怒,推翻了矮桌,砸碎了瓷器,殿内的东西几乎一团乱:“我就知道,盛朝自私狭隘,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他浑然不提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住地埋怨,焦虑地在殿中走来走去,宛如一只困兽。

先前的庆幸宛如一场幻梦,事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盛朝并不是不在意,相反,他们在意极了,只是找个合适的时间出手而已。

从某个角度而言,他的目的达成了。盛朝的确侧面地展示出了武力,并且让小小的安南绝无反抗之力。

最初的暴怒之后,安南国主的第一反应就是投降,递上降书,让这些人放过他。

可事情不会随着他的意志而改变。

虎视眈眈的南诏、隐藏于后的盛朝,都是如今的安南无法抵抗的。

他们只能引颈就戮。

……

南诏名义上的王后,实际上的掌控者,是如今盛朝的长公主。

她看起来很年轻,此时坐在王位上,看着手中的信封,久久没有动作。

而南诏的王贴在她的身侧,看起来年岁不大,只有二十岁许,语气依恋:“现在本应是你陪我的时间。”

长公主轻佻地摸了一把他的下巴,像是逗弄小兽:“再等一会。”

她手上的是盛朝来的信。

对方“雇佣”南诏入侵安南,并供给了一批武器和士兵。

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信,曾经记忆中连姐姐都不会喊的小孩,已经成为如今的王朝掌权者。

“姐姐是想回盛朝吗?”南诏国主问。

长公主摇了摇头,语气冷淡:“我志不在此。”

实际上,她是一个很任性的人。想要权力就去争取,不想要就干脆松手,一切全凭兴趣。再者,她对盛朝的感情复杂,可能这辈子都不想踏足。

她拿过前线的战报,简单看了一眼,然后汇总写在信中,让盛朝的官员带去燕都。

和她比起来,幼弟做得很好。

——

于燕都官员而言,其他事都不算要紧,唯有一件,是如今挂在心头的大事。

第二日早朝结束之后,几位阁老状似无意地走在一处,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今日陛下会不会召见他们?

假若陛下今日询问,该给什么样的回答?

做过梦的人都有一种奇妙的联系,能够精准判断出对方是不是同类,如今抬眼望去,朝堂上大半的人都被同样的梦启发过,以至于御史都不怎么弹劾陛下的决定,反而专门盯着同僚。

这几年不少官员贪污、渎职案件,都是御史捅出来的。

实际上,有问题的地方很多很多,假若是一位真正接受过培养的君王坐在那个位置上,可能早就发觉了不对劲。

但是明慕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所以时至今日,才出现了疑心。

这疑心,一下就戳到了核心。

真不知道该说陛下敏锐,还是迟钝……

若说敏锐,偏偏现在才开始追究这点。他们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双方和平共处了几年,忽然发难。若是迟钝……看起来也不像迟钝的样子。

可见陛下以后,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问题了。

事至如今,他们还是无法对同僚出口做梦一事,就算想和陛下说出原委,也不一定能开口。

“咱们还是要尽快找出一个理由。”卜祯对同僚道。

他们态度坦荡,若不是凑在身边,还真不一定能听清说了什么。

同时,也避免让陛下发现他们之间的交流,进而追寻出原点。

得尽快找一个合适、合理,不让陛下起疑的借口,完美地解释这一切。

只是一时半会之间,还真想不出来。

……

明慕在内宫也没闲着。

如今快要入夏,天气渐渐炎热起来,沿海的战报也送上了案头。

字迹熟悉,是长姐的手笔。

这几年来,他们通信许多次了。

明慕想到宣政宫内收藏的,那厚厚的一沓书信。

信件内容不涉及政事,都是一些闲话家常。一开始,长姐还不大喜欢写信来,后来渐渐好了。

明慕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手下的动作放慢。

“陛下?”

阚英送上了温茶,低声道:“内阁求见。”

“内阁?”明慕回过神,想起先前的问题,双眼发亮,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

他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还在想用什么话术套出真相,结果这些人,主动来找他了?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等等、其实也不是。

明慕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在一群老狐狸面前想要班门弄斧……还是有点不够看。

本来打算和澜哥商量一番,找个合适的场合和合适的人,循循善诱。

他快速地闪过这些念头,心中有些可惜,今天算不上好时机,表面倒是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宣。”

阚英立刻前去准备。

不多时,官员们就来到了小朝会的地点,正襟危坐,递上了奏疏:“陛下,今岁春耕,粮食减产情况明显。”

明慕的脸色凝重,再没心思去想别的,接过奏疏,仔细地翻看。

早在本年之初,他就做好了粮食减产的准备,也下发了诏令,让百姓不要担忧,一切有朝廷支撑。

奏疏上面统计了江浙、湖北等南方地区,因为这些地方都是一年两熟,春耕早早就开始了,等到夏秋交接之际,会收获上半年的粮食,开始下半年的耕种。

这个时候正是稻苗抽穗、成熟的时间,所以调查的奏疏呈了上来。

阚英找来了前两年记录数据的奏疏,放在了明慕手边,好让他能拿起对照。

明慕仔细地对比了近几年的情况,土豆减产、古代水稻的产量也不容乐观,就算有红薯作为补充……

没有经过优化的红薯其实不大好吃,最多填饱肚子。

现在的粮食预估产量已经来到了一个不容乐观的数字。

如果是这个数字,应该是勉强够温饱的。

加上先前的存粮,今年或许不会爆雷,但人口不断增多,早晚有一天会出现问题。

“良种还没有完全培养出来。”明慕直白地说出这一点,每次稻米熟了,都会专门送奏疏到宣政宫,所以他很了解琼州的情况。

基因可不是课本上的AaBb那么简单明了,想要培养出性状稳定的优质良种,难度挺高的。

现在又没有化肥……粮食产量上不去是正常的。

化肥?

“之前发的肥料制作方法没用吗?”明慕问。

刚出口,明慕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笨问题。

如果真的有用,这封奏疏怎么会送到他面前呢?

“不是,其中的土肥制作方法需要三个月……春耕没赶上。”卜祯补充解释,又道,“秋日应当是可行的。”

明慕吊起来的心缓缓放下去一截。

下半年有土肥的辅助,产量应该会更高一点。

土肥对土地的损伤比较小,不会如化肥一般造成板结。

卜祯大人叹了口气:“先前陛下专门开了农学部门……不知研究如何?”

农学有什么好研究的——这是不少人在接到陛下命令后的第一想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邀请了许多在农学上颇有建树的学者、农人之后,这个部门就迅速地沉寂下去,离开了别人的视线。

就连卜祯,也不大了解那边的情况。

“我找找。”

明慕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反而开始翻找奏疏,终于发现了与众不同的一份。

其实很好找,因为这封奏疏比别的大了一圈。

上面的字迹也歪歪扭扭,不甚规整,像是刚学字的人写出的。

只见陛下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心有成竹:“我原以为还要很久,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成果了。”

那就是,初步的化肥和灭虫剂。

灭虫还算好说,现在灭杀虫子多用生石灰或者烟草水,生石灰常见,烟草更是房前屋后找个地方种一些即可,效果不错。当然不能和现代杀虫剂比……

不过现在也弄不出来。

其他的则是……土化肥。

工业生产化肥太困难了,就算在现代,很多效果都无法做到独立生产化肥,更别说五百年前——

连工业化这个词都没有完全出现,何来的工业化化肥?

所以干脆收集材料,制作土化肥,有土氨肥、土硫肥以及土氮磷复合肥①——相关配方还是明慕找系统出的主意。

化肥的配方会严格一些,但是土化肥并不严格,发酵时间短,泛用性高,唯一的不足是产量。

明慕简单说了内容,又道:“这些肥料的成本不低,所需有熟石膏、黄豆粉等物,并且需要土窑发酵,对普通百姓来说,肥料的成本几乎要占去一半。”

当然,是没有提升产量的一半。

因为这点,所以明慕迟迟没有下令推广。

卜祯询问道:“陛下,可否告知效果如何?”

“比土肥好。”明慕道。

这……

这就难免有所取舍。

是付出更多的成本,以获得更多的粮食;还是选择效果不那么好的普通肥料,稍微增加一些粮食产量?

小朝会上的诸人都沉默了。

谁也不能替百姓做这个决定。

最终,明慕开口道:“我可以在各处建立土窑,由官府进行售卖,售卖价格只比成本稍微高一点。”

他默默看向户部尚书。

这其中的亏损,当然不能全由内库承担。

户部尚书道:“所需成本多少,陛下直接和户部说便是。”

明慕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现在粮食还没成熟,无法确切地说增产多少,等到这一批成熟后,我会给出详细的数据。”

还是让百姓决定自己要不要买好了。

涉及自己的确切利益,朝廷不能代劳。

这件事算是有了个解决方法,小朝会暂时解散。

等回了太平宫,明慕忍不住叹气。

他将先前的想法完全抛之脑后,只愁这个问题,窝在任君澜身边:“澜哥,得麻烦你了。”

算账这类事,明慕是全部交给任君澜处理的。

任君澜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囝已经想出解决方法了,还在愁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有别的高产量作物就好了。”明慕的情绪不大高,神情有些恹恹。

在没有现代化之前,土豆的退化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可以说,在真正历史上的土豆,是没有这种产量的。

“人口增长和粮食产量有关,因为土豆的产量太好了,新生儿也不少。”明慕掰着手指计算。

虽然还没有到修黄册的时间,但燕都近几年的新生儿已经不少了。附近的村庄的数据也显示了人口增加。

等到十几年后,土豆彻底退化,产量只有一点点的时候,才是人口高峰期。

“最好那时候良种已经出来了,或者找到别的高产作物。”明慕掰着手指计算,随后又叹气,“只是高产作物又不是好找的。”

天降土豆和红薯,已经运气够好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玉米的踪迹,可见玉米这时候还没有传入盛朝。

或许还在美洲。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什么时候?

明慕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在这段时间?

回头和西洋那边通信看看。

屠。杀印第安人要稍微迟一些,现在应该还没开始。

明慕是有点想阻止那场惨案的。

“假若我们能离开燕都,去航海就好了。”明慕叹息道。

想去南美洲找橡胶树和玉米,想要中东的石油……

什么都想要。

他继续叹气。

“不要愁,小囝。”

任君澜听起来倒是情绪不错:“总有一天,我们会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